一零小說網
← 北宋大丈夫 514 / 1900

第0514章 先父渾身金光四射

  福寧殿外,韓琦追問道:“可看清了?”   一個親從官說道:“小人看的清楚,那些耳朵都是被醃過了……”   歐陽修的咽喉裏發出了些不明的聲音。   醃肉的歷史很悠久,人類獵取了食物後,發現喫不完就會腐爛。   咋辦?   用鹽醃製或是風乾。   後來這個技能被點亮了許多,比如說斬首敵軍後,就用鹽來醃製人頭,可以保存許久。   可鹽在此時不便宜,大規模醃製會心痛,於是石灰就成了替代品。   歐陽修想起了自己昨日中午喫的一塊醃肉,不禁胸腹處作嘔。   韓琦訝然道:“竟然……竟然這般厲害?”   他偏頭看去,沈安在邊上負手而立,眉間全是矜持的淡定。   “家父……”   沈卞,我剛到大宋時,這兩個孩子已經身處危機之中。是我揹着果果一路艱難跋涉到了汴梁,我對得起你了。   現在你要成神了,若是在天有靈,那就庇佑果果一生平安吧。   宰輔們都傻眼了。   沈卞是什麼人?   此人算是個奇葩,在文貴武賤的大環境下叫囂着要北伐,甚至還在陛見時鼓動趙禎……   大宋哪裏敢北伐,所以他的鼓動自然被無視了。   “你的父親……早些年默默無聞,後來調任京城,說是想進樞密院,哪怕是做個兵房主事都成……”   韓琦皺眉道:“那年……他陛見時說遼人太平慣了,大宋當可有百年太平,可北地苦寒,草原上總是能孕育出最強大、最野蠻的戰士……遼人怕是風光不了多少年。到時候換了個新的勢力,大宋的外強中乾會引人覬覦……大宋就是一塊肥肉,不咬就對不住祖宗……”   這些話聽着有些凌亂,甚至沒有一點文官的儒雅,可沈安卻在發呆。   這些觀點……   遼人在以後可不就是被金人給幹掉了嗎?   徽宗那個撒比自以爲強大,就和金人來了個什麼海上之盟,兩家結伴攻打遼人。   可遼人的殘兵敗將就把大宋打的滿地找牙,從此大宋的外強中乾就成了笑談,也變成了一塊肥肉。   “他還說什麼……官家當早早定下皇子,而且頗爲看好汝南郡王府的十三郎。只是說趙宗實要多教導孩子……這些話當時被引爲笑談。”   你一個小官竟然摻和立儲大事,還振振有詞的說什麼看好趙宗實,但覺得趙宗實怕是教導不好自己的孩子。   你以爲你是誰?   可現在大家一看,這貨的眼光竟然這般好,一早就覺得趙宗實是真命天子。   “你以爲汝南郡王一開始對你這般好是爲何?”   韓琦冷冷的道:“因爲你是沈卞之子。”   沈安已經震驚了。   我以爲已經還完了那位父親的血脈之情,可沒想到他竟然……   沈卞大抵是趙宗實最早的支持者,而且堅定不移。他的兒子自然也是如此,趙允讓和趙宗實自然會對沈安有好感……   於是沈安就接受了這個遺澤。   可沈卞是怎麼知道趙宗實會成爲皇子的?   而且還擔憂趙宗實教育不好孩子。   歷史上趙仲鍼可不就是這模樣嗎。   若是他多接受些帝王教育。   若是趙宗實從開始就手把手的教導他……   那麼趙仲鍼也不會匆忙把大宋國祚交給了王安石。   我的神啊!   沈安呆滯了。   “滿朝都無人支持他所謂的北伐大計,他憤而求去,懇請去宋遼邊境地帶爲官,說是要練兵……”   “有人問他爲何不去西北爲官,那邊好歹也有西夏人。”   韓琦笑道:“他說西夏人只是襲擾,無法動搖大宋的國祚。”   如今看來果然,西夏人就是一條野狗,咬不死大宋。   “於是他就去了雄州,陛下大抵是被他糾纏不過,就許了他去雄州……”   後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沈卞在雄州練兵,邙山軍的前身就是他練出來的鄉兵。   見沈安發呆,歐陽修走了過來,說道:“當初許多人說他是瘋子,可他當年說過的話,許多都驗證了……安北,令尊不是瘋子。”   他是天才!   “官家……”   沈安正在震撼之中,裏面傳來了曹皇后的歡呼聲。   她看到了趙禎的眼皮子在眨動,先是後怕了一陣子,心想自己先前說的話可不大中聽。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有意思嗎?   趙禎的眼皮子眨動了幾下,突然嘟囔道:“什麼全身而退?”   曹皇后歡喜的道:“邙山軍全部回來了。”   趙禎睜開眼睛,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   這位仁君的骨子裏依舊是一位帝王。   隨後他就偏頭看着外面,問道:“誰來了?”   曹御姐先前說了他的壞話,此刻有些心虛,“宰輔們昨夜就在宮中歇息,如今他們就在外面。”   趙禎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嘶鳴。   陳忠珩衝了進來,見他清醒,不禁泣聲道:“官家,您可算是醒來了。”   有宮女拿着痰盂過來,趙禎趴在牀邊,曹皇后在他的後背上拍了一掌。   “咳咳咳……”   曹皇后發誓自己只是輕輕的拍了一掌,可趙禎卻就像是被一輛高速狂奔的戰馬給撞擊了一樣。   “噗!”   他吐出一口濃痰,喘息道:“餓了。”   曹皇后歡喜地喊道:“去弄粥來。”   陳忠珩親自去吩咐,看着他走路夾臀的模樣,趙禎微微點頭,“這是看着我生病心急,上火了。”   上火痔瘡就容易犯。   “見過陛下。”   宰輔們來了,沈安在後面看了趙禎一眼,見他雙眼無神,但面色還算是不錯。   “諸卿辛苦,朕無礙。”   這是正經問答。   宰輔們催促着御醫去診斷。   趙禎擺擺手,衝着沈安招手:“先前我在昏沉中……恍惚聽到了邙山軍回來了……”   沈安說道:“正是,邙山軍全數回來了。”   趙禎喘息了一下,茫然道:“遼人沒有圍殺?”   遼人的南京就在幽州,那裏有無數精銳之師,邙山軍這點人馬還不夠他們一口吃的。   沈安正色道:“官家,那晚臣做夢夢到了先父渾身金光四射……”   大佬,我老爹渾身金光四射,把那些遼軍的眼睛都射瞎了,他們看不到邙山軍。   韓琦的眼角抽搐着,但卻不敢輕視這個說法。   趙禎失神了一瞬,然後問道:“沈卞可提到朕了嗎?”   沈安一臉黑線的道:“官家,先父並未說話,只是看了臣一眼。”   趙禎心中失望,嘆道:“罷了,沈卞當年對我說,要修武備,要用西夏人來牽制遼人……要重用忠心的武將,莫要因噎廢食……哎!他是個忠心的臣子,朕本想讓他在雄州待幾年再召回來,可惜……如今他成了神,定當會護佑大宋……”   沈安看他有些傷心,就低頭道:“多謝陛下爲臣父直言。”   這下連趙禎都沒法接話了。   朕爲沈卞直言,那羣臣是什麼?   都是佞臣?   宰輔們一臉黑線,趙禎這時漸漸清醒過來,他一把掀開曹皇后扶着自己的手,歡喜的道:“邙山軍真的回來了?”   大佬,你的神經反射夠長的啊!   “是。”   趙禎突然仰頭大笑三聲,然後拍打着牀榻喊道:“好事,好事,遼人那邊如何?”   沈安矜持的道:“邙山軍殺敵一百餘,有耳朵爲證。”   “好!”   趙禎歡喜的道:“來人,重賞!”   沈安心中歡喜,但卻做出了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道:“官家,臣只是做了該做的。”   趙禎沒搭理他,說道:“賞楊繼年的女兒首飾,皇后去辦。”   曹皇后起身應了,沈安大囧,心想你這個算是什麼賞賜?   趙禎精神煥發的道:“遼使呢?遼使哪去了?”   這位皇帝開始嘚瑟了。   韓琦說道:“遼使大概還沒得到消息吧。”   ……   遼使纔將起牀,然後宿醉未醒的他敲打着腦袋叫人送酒來。   頭天宿醉難受,第二天喝一點酒會好許多,這就叫做‘還魂酒’   可遼使的還魂酒卻不少,一罈子。   下酒菜和早飯是羊頭籤和肝籤。   羊頭籤就是用豬油……漁網狀的豬油裹着羊臉肉下油鍋炸。   肝籤也是一個意思。   遼使夾着羊頭籤蘸椒鹽喫了,讚道:“宋人就是會做飯。”   他漸漸的又喝的微醺,那種飄飄然的感覺太好了,讓他不禁唱起了歌。   歌聲蒼涼,稍後有人進來了。   “林牙,北地的消息也該傳來了。”   使者抬頭笑道:“應當就是這幾日了。香露的配方此後就是陛下的私產,某算是立下了大功,你等也有功勞,某不會忘記,都放心吧。”   “多謝林牙。”   幾人陪着使者飲酒唱歌,大多醺醺然時,外面來了人。   “林牙,外面有人說那邙山軍回來了。”   “撒謊!”   遼使不屑的道:“宋人就會撒謊,就會玩這些不入流的玩意兒。”   衆人一陣鬨笑,然後舉杯邀飲。   肝簽有些發苦,但在豬油的浸潤下很是滑溜,衆人都是大肚漢,稍後就把酒肉喫淨。   遼使打個飽嗝,起身道:“去看看,看看宋皇可醒來了。若是醒不來……那位皇子還在宮外,這就有趣了。”   衆人簇擁着他出了使館,外面的陽光一照着,都不禁覺得恍如隔世。   喝酒喝到這種程度,幾乎都是半醉了。   隨從抓住了一個宋人,喝問道:“宋皇可醒來了嗎?”   宋人一怔,旋即就看了使者一眼,說道:“官家自有天佑,早就醒來了。”   這眼神有些古怪,使者醺醺然的覺得是輕視,就喝罵道:“滾!”   隨後他們又攔住了一人問話。   “醒來了,宰輔們都出宮了。”   這就沒假了。   但這人的眼神竟然也是那模樣,讓使者有些惱怒。   “去看看……”   遼使等人算是閒極無聊,就緩緩朝着皇城去了。   大宋富饒繁華,是外藩人豔羨的地方。   不管是誰來出使大宋,大多都熱衷於逛街和採買。   遼使漸漸清醒了些,說道:“那沈安深諳外交之道,這等人要打壓,要讓他灰頭土臉,明白嗎?”   他站在州橋邊上,看着絡繹不絕的人流,嘆道:“宋人真多,他們總是能弄出許多東西來,讓人瞠目結舌。不過幸而他們武力不彰,很軟弱……”   隨從說道:“所以出了個強硬的沈安,咱們就要讓他丟臉?”   使者點頭道:“對。香露是值錢,可某更看重此事對宋人的打擊。”   能出使大宋,使者自然不是簡單之輩。   他眯眼看着前方,“要讓宋人提及大遼就害怕,這纔是使者的職責。”   “沈安來了。”   有隨從指着前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