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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6章 你這是坑人呢

  試試?   趙曙的面色凝重,說道:“此事重大,沈安……”   他在猶豫。   交子存在的時間很長了,好處顯而易見,但弊端同樣很明顯。   歷史上大宋的貨幣改革幾次三番,但都沒能從根子上解決錢荒這個問題。今日沈安的提議讓人振奮,但也讓人忐忑不安。   “若是失敗……”   韓琦在沉吟着,雙手不由自主的捧着自己的大肚腩,眉間漸漸多了毅色:“陛下,若是再不解決此事,民間錢荒就會愈演愈烈,到時候千奇百怪的事都會鬧出來。”   暗香弄出了錢票,也就是被錢荒逼出來的。   今日有暗香,明日還有誰?   “沈安說從商人身上先着手,臣以爲極爲妥當,就算是事敗……”韓琦的神色冷冰冰的,彷彿是在說着一件小事:“那也是他們的命。”   事敗了,紙鈔成廢紙了,參與的商人就自認倒黴吧。   這樣的話若是被傳出去,外面的商人能把韓琦罵成狗。   可曾公亮卻理所當然的道:“韓相此言甚是,商人嘛,試試沒啥。”   歐陽修出班道:“臣附議!”   趙曙沒想到宰輔們竟然全數贊同,一股興奮湧了上來,他一拍身下的椅子,喝道:“讓張八年來。”   稍後張八年來了,趙曙說道:“你可能壓制住那些商人?”   臥槽!   這是要耍流氓的節奏啊!   沈安傻眼了。   他從未想過趙曙竟然會耍流氓。   這位疑似抑鬱症和焦慮症患者的皇帝性情不穩定,喜怒無常,可今日卻讓人大跌眼鏡。   商人在此刻就被擺上了祭臺,成爲大宋金融改革的試驗品。一旦失敗,輕則損失慘重,重則破產成爲貧民……   可此刻的君臣卻理所當然的認爲是件正常的事兒。   包拯見沈安有些驚訝,就說道:“大宋人口無數,此事若是成功,將會惠及無數人。若是失敗,卻只會殃及一些商人,如何取捨你不會?”   沈安點頭,一絲不忍在漸漸消散。   柄國之臣不該有婦人之仁,一家哭還是一路哭?成功就是一路笑,失敗就是一家哭,你幹不幹?   幹!   “若是失敗,此事臣一身擔之!”   包拯鬚髮斑白,卻昂然。   韓琦冷笑道:“朝中之事誰爲尊?你不過是一介計相,老夫乃是首相,要算賬也是老夫當先!”   歐陽修目光茫然,“老夫老了,卻知道此事於大宋關係重大,若是成功,那就是福澤萬民的大好事。這等事當然要做,若是失敗……老夫年邁不堪重任,在宰輔之位上尸位素餐久矣,早就想乞骸骨回鄉含飴弄孫……若是此事失敗,老夫正好得償所願,豈不美哉?哈哈哈哈!”   曾公亮微微一笑,撫須道:“既爲柄國之臣,豈可讓君王置身於險境?臣不才,也願效仿張湯……”   這個比喻有些不恰當。張湯乃是漢武手下的酷吏,是他的揮刀人。這等人得勢時權勢滔天,一旦君王覺得你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會把你扔出去背鍋。   但曾公亮的拳拳之心卻顯露無遺。   趙曙的眸色中多了些暖意,說道:“朕是君王,都說君王高坐九重天,眼看着那些凡夫俗子庸庸碌碌。信手而爲,以操弄天下爲樂。可朕不缺擔當!沈安。”   沈安一直覺得這個時代的文官們少了擔當,庸庸碌碌,蠅營狗苟。可剛纔的君臣卻給他上了一課。   “臣在。”   趙曙說道:“商人是如何想的,該如何和他們打交道,大概朝中無人能及得上你……如此,你可去和他們交涉。”   “只管去,若是那些人不老實,發配幾個也使得。”   能說出這等話的只有韓琦。   沈安點頭,此時此刻,殿內的氣氛有些……感動和悲壯同在。   大宋的革新大抵就是這種氣氛。   “只管去!”包拯殺氣騰騰的道:“大宋的錢荒必須要解決,由此弄出來的事情,老夫兜底!誰敢來囉嗦,老夫一力擔之!”   大宋第一噴子上線了!   趙曙欣慰的道:“諸卿拳拳之心讓朕……沈安年少有爲,諸卿不乏擔當,大宋如此,乃朕之幸也!哈哈哈哈!”   就在這笑聲中,大宋的貨幣改革開始了。   ……   汴梁的商人多不勝數,有頭有臉的也不少。   就在嘉祐八年的最後一天,他們接到了一個通知。   ——沈安請客喫飯!   臥槽!   那些商人都有些懵了。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大夥兒都是商人,憑什麼你沈安被稱爲財神?   不服氣啊!   沈安弄出來了暗香,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一個年輕人一窮二白的來到了汴梁,從街頭小販開始做起,迅速發展成爲一個龐大的大商家,這個速度讓人喫驚。   沈安發達之後,除去王天德之外,別的商人壓根就沒進入過他的眼中。   也就說,沈安一直遊離在汴梁主流商圈之外,不和大夥兒打交道。   王天德是他的代言人,這個大家都知道,沈安爲官,大抵是不屑於和大家打交道。   可你得意什麼?   心中不服氣的商人們突然接到了沈安的邀請,卻突然生出了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去,爲啥會這樣?   我們不該是要高冷的嗎?   大夥兒隨即就換上新衣服,整整齊齊的來到了暗香的後面。   “勞煩諸位了。”   王天德滿面紅光的迎了過來。作爲沈安的代言人,此刻他覺得無比榮耀。   早就該這樣了啊!   暗香的崛起太快,快到讓汴梁的商人們感到了不舒服,隨後就是不安。   汴梁的商圈就像是一個魚池,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大夥兒玩得不亦樂乎。可突然有個年輕人就這麼直挺挺的闖了進來,沒啥規矩,直接就幹。   許多人都還記得沈安的模樣。   ——他挑着一個擔子,擔子的一頭是鍋貼傢什,另一頭坐着個女娃。   女娃的目光茫然,帶着忐忑,目光幾乎從不離開自家哥哥。   那就是個被嚇壞的女娃。   沈安就這麼挑着擔子,從州橋夜市的一個小攤開始,做到了汴梁最大。   他就像是一頭鼉龍,突然從天而降,落在了汴梁商圈這個池塘裏,濺起了偌大的水花。   水花濺落,衆人發現這頭鼉龍很和善,於是就去試探了一番,結果灰頭土臉。   但作爲地頭蛇,他們有信心給這頭鼉龍致命一擊,可沈安的發展速度太快了。   從文到武,他直接用無數功勞讓商人們投鼠忌器。   而後等趙曙進宮,搖身一變成爲皇子之後,大夥兒才愕然發現,沈安這貨竟然變成了皇室密友。   臥槽!   這廝的運氣逆天了啊!   所以再多的不服氣,在沈安的朋友圈不斷擴張和強大的面前,商人們也只能憋着。   衆人進去坐下,有侍女上茶水和點心,一個看着老成的商人試探着問道:“王員外,敢問待詔今日請……不,是叫了咱們來,可是有事?這馬上就是元旦了,待詔事務繁忙,耽誤不起啊!”   請變成叫,真正老成的商人當然不會犯這種錯誤,只能說這依舊是試探。   而所謂的待詔事務繁忙,實則是暗示:這眼瞅着就是新年了,咱們的事情都不少,有啥事就趕緊說了吧。   王天德的眸色微冷,“那個……待詔今日有些事,要晚些來。他委託某給大家說些話……”   衆人都仔細傾聽着。   “待詔說了,大宋厚待商賈,讓咱們發了財,讓咱們人前顯貴……這情義可夠深重?”   “夠。”   “官家對我等的恩情……”一個商人突然伸手抹抹眼角,唏噓道:“十輩子都還不清啊!”   衆人都紛紛點頭贊同,彷彿沒有趙官家,大夥兒就只能去討飯。   王天德聽了這些頌聖的話,然後頷首笑道:“大家的話某都記住了,稍後自然會稟告給待詔……這話……”   他笑吟吟的指指皇城方向,:“會進宮。”   竟然是和宮中有關?   衆人都坐直了身體。   “待詔想問問大家,可缺銅錢嗎?”   王天德笑的很矜持,商人們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都有些謹慎。   還是那個老成的商人說話:“銅錢我等自然是缺的,許多時候就是差了銅錢,送上門來的生意都做不了……讓人無奈啊!”   “那……交子如何?”   王天德拋出了今日的話題,商人們一聽就樂了。   “交子好啊!咱們是商人,就算是不差銅錢,可有時候出遠門去做生意得帶着大批銅錢上路。”   “咱們若是能用交子做生意,那簡直就是喜出望外啊!”   “難道朝中準備在汴梁發行交子?那感情好。”   “這多半是沈待詔的建言吧?”   一個商人感激零涕的道:“待詔果真是我輩的救星,若是真能如此,我等當在家中供奉待詔的牌位,日日香火不絕……”   “是啊……”王天德一臉感同身受的道:“某也是如此啊!”   香火不絕?   王天德覺得也是,心想沈安爲了商人們的福祉真的是夠拼了,竟然說動了朝中發行紙鈔。   “待詔……此後待詔但有吩咐,我等義不容辭!”   一個商人揮拳高喊着,引發了大家的歡呼。   “義無反顧!”   “誰敢說待詔的不是,我等與他不共戴天!”   “只要出了紙鈔,待詔就是我等的救星和恩人……”   “……”   衆人真的是感激零涕,商人善於說好話,於是諛詞不斷。   “諸位……讓某感動啊!”   沈安出現了,面帶微笑。   “待詔來了。”   商人們蜂擁而至,感激的話如同潮水般的湧向了沈安。   沈安面色不變的照單全收,等他們消停了之後,就正色道:“你等的拳拳之心某剛纔都聽到了……”   商人們心中暗喜,“待詔客氣了,這是應該做的。”   “這就好啊!”沈安笑的很是歡喜,“既然你等如此的歡喜,某正好有個提議……”   “待詔請說!”   衆人都希望出現好事,於是把沈安圍在中間。   沈安乾咳一聲,“紙鈔之事已成定局。”   衆人面帶喜色,沈安說道:“那就認買吧。”   衆人心中不解,有人問道:“待詔,認買什麼?”   “紙鈔!”   氣氛馬上就變了,商人們瞠目結舌,有人甚至在後退。   竟然是要購買紙鈔?   “待詔,認買多少?”   有人心存僥倖的問道。   數量少的話,那就當是支持貨幣改革,無所謂了。   “不多,某此次帶來了十萬貫……”   噗!   王天德也傻眼了。   哥,你這是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