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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3章 龍涎香

  沈安出了政事堂,唏噓道:“這和范進中舉沒什麼區別吧,老韓竟然這般沉不住氣,哎!宰相肚量哪去了?”   “范進是誰?”   包拯悄無聲息的出現了,沈安心中一個哆嗦,“范進是某以前聽說的一個讀書人,那人喝點酒就喜歡吹牛,還喜歡殺豬……”   “殺豬?”包拯一聽就覺得過分了些,“他既然讀過書,就算是考不中進士,可找個事做做總是可以的,爲何要殺豬?”   在能喫的牲畜裏,目前豬的地位最低,能喫得起肉的百姓都不會喫豬肉。   豬的地位低,連帶着殺豬匠的地位在同行業裏都不高。   這個大抵就是一個學校裏,帶實驗班和帶學渣班的區別吧。   “那范進就是個頹廢的,你以後莫學他。”   包拯很是覺得這等人就是廢渣,他看看政事堂裏面,說道:“此次……韓琦度過了難關,有人會倒黴。”   曾公亮首當其衝,不過他是次相,韓琦沒辦法。   “曾公亮那邊韓琦也沒辦法吧。”   包拯很是淡定的道:“韓琦無需動他,但卻能給他找麻煩。首相對次相,曾公亮最近的日子不會好過。不過你別管,這事官家都不會管,只會坐視。”   趙曙大抵是希望宰輔們鬧矛盾的,但是矛盾的規模和性質他必須要控制,否則而一旦失控,政事堂就是要大清洗了。   “是。”   沈安覺得薑還是老的辣,自己的經驗不夠,分析的太偏面。   “不過你幫了韓琦一把,此後他沒法對你下手,否則天下人都會說他是忘恩負義。官員忘恩負義……連官家都會看不起他。”   包拯欣慰的道:“韓琦這人雖然脾氣不好,可卻極爲記情,此後老夫……若是……以後你也有人照看着,老夫也就放心了。”   這話不大吉利,沈安笑道:“您這個還早着呢,古時候七八十歲還做重臣的多了去,您才六十多,日子還長着呢!”   包拯嘆道:“若是如此,那就再無遺憾了。”   人活到了六十多歲,大抵對未來也看清楚了,知道自己正一步步的走向那條路,無論你惶然還是焦慮,時光都會慢慢消逝。   所以稍微豁達些的老人都會淡然處之,然後看淡一切,在最後的歲月裏好好的去體驗活着。   包拯卻不同,他想在最後的日子裏能爲這個大宋做些什麼。   “您放心,政事堂裏……您鐵定有個座位。”   沈安笑的很是沒心沒肺的,可包拯卻突然一驚,冷冷地問道:“此次韓琦被彈劾,你摻和……可是在謀劃此事?”   “沒有啊!”沈安茫然的道:“這政事堂不是得看官家的意思嗎,某哪裏敢去謀劃人選?”   “老夫要進政事堂,只會一步步走進去,你別去摻和。”包拯狐疑的看着沈安,直覺告訴他,這個小子支持韓琦並沒有那麼純粹,弄好不都是算計。   “是,某不摻和。”沈安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包拯正準備說話,前方來了個內侍,歡喜的道:“包相在呢,小人正準備去三司尋您,這下可算是省下了不少路程。”   包拯問道:“可是官家召見?”   內侍說道:“是,官家剛吩咐小人來尋您。”   包拯對沈安說道:“趕緊回家去。”   “好,某馬上回家。”   沈安看着他進去,然後回身衝着政事堂的門子說道:“裏面若是打架了,去尋個潑皮傳信,某親自答謝。”   門子一聽就樂了,沒口子的答應。   沈安可是土豪,他的親自答謝,那可就發財了。   ……   趙曙正在看書,陳忠珩在點香爐。   香爐緩緩冒煙,陳忠珩蓋上蓋子,然後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氣。   龍涎香啊!   這味道……怎麼就趕不上沈家的辣醬香呢?   這龍涎香是海外國家進貢而來的,價比黃金,趙曙一般捨不得用。可剛纔卻主動讓他去尋了些來。   官家的心情……看來不是很美妙啊!   “官家,包拯來了。”   “讓他進來。”   趙曙放下書,吸了一口龍涎香的煙霧,皺眉道:“很好聞,我嗅了一下,竟然覺得輕鬆了些。”   陳忠珩大喜,起身道:“官家,這是好事啊!”   趙曙的老毛病是一個隱患,一旦發病,那幾乎是六親不認,近乎於瘋子。   這個毛病從未有人能治好,哪怕是師從於邙山神醫的沈安,也只能是用嗩吶來控制,不敢說能治好。   龍涎香竟然有這等好處?   陳忠珩歡喜的道:“官家,讓人去採買吧。”   包拯正好進來,趙曙問道:“龍涎香於我的身體有好處,但價比黃金,你怎麼看?”   包拯是三司使,大宋的管家,從上任伊始,他就變成了一隻鐵公雞,不管是誰,但凡不該給的錢,一文都別想要。   趙曙的問話帶着些玩笑,他端起茶杯,等着包拯發飆。   “要多少?”包拯沒有絲毫猶豫,皺眉反問道。   嗯?   趙曙有些驚訝的放下茶杯,“你包拯竟然能同意?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按照他的想法,包拯該是要說上一番大道理,和那些臣子一樣,說帝王該節省,這等奢靡的東西還是算了吧。   可包拯竟然問要多少……   包拯說道:“黃金有價,官家的身體無價。”   趙曙感動了。   他真的感動了。   那些臣子有幾個在乎他的?   他們只關心自己升官發財,只關心自己的抱負和理念能否實現,至於官家……那和某沒關係啊!   包拯果然是重臣啊!   就在他感動時,包拯繼續說道:“龍涎香臣記着是海外進貢的東西,回頭臣讓沈安去水軍問問,下次可否去弄些回來。”   感動中的趙曙瞬間就炸毛了。   水軍去弄些回來,那些殺胚……這不是貶義詞,在得知了水軍在大宋之外的所作所爲之後,趙曙覺得那就是一羣悍匪。   這些悍匪去弄龍涎香,想來是一文錢都不肯花的,誰若是不肯,那簡單的很,常建仁脫掉衣裳,拍打着肋骨衝過去砍殺就是了。   果然還是鐵公雞啊!   他喝了一口茶水,說道:“給包卿茶水。”   “多謝官家。”   包拯問道:“不知官家叫臣來是有何事?”   旁人被官家召見都會感到榮幸,可包拯卻有些不耐煩。   三司的事情太多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就會擠壓幾件需要包拯批示的事情。   趙曙知道,所以才覺得這等臣子純粹。   “此次韓琦之事你敢於直言,我很歡喜。”   倒韓事件裏,趙曙一直在旁觀,直至最後才表態,一舉擊潰了倒韓大軍。   現在是論功行賞嗎?   包拯說道:“臣只是覺着大多數人贊同之事,怕是不大好。”   趙曙有些驚訝的道:“這話……有道理啊!”   真理永遠都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這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頷首道:“對於三位宰輔,你如何看?”   這話裏有些莫名的含義,若是早就覬覦着進政事堂的官員,此刻定然會脫口而出。   可包拯卻想了想,說道:“都是棟樑之才。”   他說這話時神色中多了些不自在,大抵是違心之言。   三司使號稱計相,算的上是宰輔。   既然是宰輔,大夥兒自然是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覺得不稱職,反正一句話,老子天下第一。   沒有這種心態的不是特別豁達,就是心態好到爆炸。   包拯乃是大宋第一噴子,豁達和他不沾邊,心態……但凡見過他噴人的,都在擔心他心脈的老毛病發作,一頭栽倒。   只是沈安的調養方法和救心丸給力,讓包拯越發的精神了。   趙曙說道:“三司你覺着如何?”   “是重任。臣自上任以來,未曾敢又絲毫懈怠,每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就是錢罐子,看守錢罐子的責任實在是太重大了。   趙曙點點頭,“你……朕知道你的性子雖然暴躁,卻純粹……”   帝王不怕你的性子有缺陷,就怕你八面玲瓏。   這樣的人沒有帝王稀罕他的效忠,因爲那是毒藥,會讓你放鬆了警惕。   包拯心中一動,說道:“臣從未多想什麼,只知道盡力而爲。”   “盡力而爲就不容易了!”   趙曙想起了包拯和歐陽修之間的矛盾,就點頭,“你去吧。”   就這麼說幾句莫名其妙的話?   包拯覺得這個召見有些莫名其妙。   等出去後,他想起了韓琦之事,一仔細分析,就苦笑了起來,“那個小子……”   官家在此次倒韓事件裏袖手旁觀,看清了許多人,事後定然是要有些動作。   那麼……難道政事堂要有變化了?   包拯突然止步,喃喃的道:“那個小子,他的謀劃難道能成?”   從鼓動身邊人支持韓琦開始,沈安就開始了一次逆行。   大家都在倒韓,你卻挺韓,這不是逆行是什麼?   一片人山人海的湧動中,沈安帶着幾個人在相反而行。   在那些嘲笑和幸災樂禍的注視下,他們成功了。   “這個小子啊!”   包拯突然笑了起來。   他支持韓琦,只是爲了給沈安擦屁股。在他看來,韓琦肯定會倒臺,到時候那些人必定會清算沈安,所以他要冒頭,站在最前方,那些人想攻擊沈安的話,首先得攻擊他。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沒想到這事兒竟然逆轉了。   逆轉也就罷了,看官家的意思,分明就是有意自己進政事堂。   包拯只覺得心中一熱,覺得這天空都是清朗。   轟隆!   雷鳴聲很沉悶。   趙曙坐在那裏,面色冰冷,“彈劾韓琦的大多是隨大流,擅自揣度我的意思,想落井下石。此刻包拯等人的堅持就難爲可貴……”   陳忠珩聽到這話,不禁爲自己的好基友感到了不平,就冒險說道:“官家,是沈安啊!”   趙曙看了他一眼,問道:“辣醬可好喫?”   “臣死罪。”陳忠珩覺得自己要大禍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