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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域外戰事

  金人選擇攻打兀惹城的時間,正好卡在了過年的節點上。   這再一次的打亂了王彥的計劃,王彥本來準備在過年的時候,舉辦一次過年的盛典,來收攏兀惹的民心。   這很重要,每一個重大的節日的慶典,都能提高兀惹人對大宋的認可。   王彥有了充分的準備,可惜金人不再給他這個機會。   是否能夠擊退這一次金人的進攻,成爲了兀惹城附近的黑土區的歸屬的爭端之戰。   兀惹和會寧府,坐落在黑土區的南北兩端,扶余府和會寧府都在用盡自己的力量控制更多的黑土區。   而這次金人襲擊兀惹城,顯然是有備而來,從戰備到行軍,都悄無聲息,如果不是韓昉傳出了消息,說不定兀惹城會遭到重創。   但是既然金人的意圖已經暴露,那麼只要精心佈防,金人的攻勢,應該不會有太大的作用。   他拍動這馬匹快速的向着兀惹城的方向而去。   大宋不會忘記,這首歌同時也在保義州六城和河套地區響起。   張孝純這一次終究是沒有選擇投降,他總覺得有些丟人,因爲對手是西夏人。   而他沒有選擇投降,積極備戰的情況下,雖然五原城岌岌可危了幾次,但是都平安的轉危爲安。   當呼延通帶着騎卒衝進西夏的大營燒掉了西夏大軍的糧草的時候,五原城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李乾順的後勤補給線,正在加快速度給西夏的五萬大軍補充糧草之際,紅底黃字嶽字龍旗飄蕩在了遠方。   然後西夏人的士氣就崩了。   他們一直在恐懼着岳飛的東勝衛的軍隊,會來擊退他們。   這種擔心已經醞釀了月餘,當真的看到那鮮豔的嶽字旗的時候,西夏人連接戰都沒有做。   直接丟盔棄甲的逃向了磴口的方向。   岳飛的進攻是爲了消滅這五萬西夏人,杭錦城的張憲帶領了一萬河間正軍,來到了磴口城阻斷了西夏人的撤退路線。   如果說岳飛憑藉着赫赫戰績嚇退了西夏人,張憲的帶領的軍卒繞道磴口阻斷了西夏人的退路。   殺死西夏人的最後一刀,是由河套地區的百姓們完成。   西夏軍卒的縱兵劫掠,將百姓當成口糧的行爲,徹底點燃了河套地區百姓的憤怒,整個後套的百姓,拿起了自己僅有的農具,開始了反抗。   岳飛率領的騎卒的追擊,殺死了絕大多數的西夏軍卒,而且岳飛還俘虜了近萬人的西夏軍卒,被岳飛拉倒了九原城新發下的鐵山上挖礦區了。   當岳飛的軍卒三三爲一隊,將戰線推到了磴口的時候,標誌着西夏這五萬人徹底的被消滅在了後套地區。   岳飛再一次用彪炳的戰績,證明了自己的名將天賦。   “不知道張相公接下來準備怎麼治理河套兩套?”岳飛將帶血的籠手摘下。   他將放籠手放在清水裏清洗之後,放在火盆旁烘乾,掏出了一個小鐵瓶,裏面都是油。   清洗,烘乾,擦油,將籠手保養好,岳飛從來沒有忘記過的事。   雖然現在大宋的鐵料,隨着磁州礦區的不斷擴大變得不那麼緊張,但是籠手這種板甲配件,還是極爲稀缺的配件,全軍不超過一千件。   他很小心的拆開籠手,準備將油塗好,放在青木匣裏保存。   “嶽將軍,有什麼好的辦法嗎?”張孝純小心翼翼的問道。   岳飛想了想說道:“好像是我問你吧。王將軍託我問問張相公,這次有沒有被嚇的投降啊。”   張孝純看着燭火下認真保養籠手的岳飛說道:“想過。”   岳飛一愣,手下的動作一停,嗤笑了一聲,說道:“你倒是實誠。可惜沒機會了,西夏人都死了。”   張孝純撓了撓頭說道:“想和做還差一些,不知道嶽將軍知道強漢的時候趙充國嗎?”   岳飛繼續保養着籠手,上好油之後放心了匣子裏說道:“不要以爲就你們讀書人知道典故,我們武人也有不少讀過書的。”   “武廟十哲七十二賢之一,位列西廡的趙充國,排名僅僅在衛青之後,某安能不知趙充國?”   張孝純一臉尷尬地說道:“嶽將軍誤會了,某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起了西漢將軍趙充國的一些政令來,認爲眼下的局勢,可以依靠屯田來防衛西夏再次謀求河套。”   “當初趙充國在河套就是這麼做的,而且效果不錯。所以某以爲在河套屯田的效果應該不差。”   “哦?你還蠻有見識的嘛。”岳飛將自己的東西放好,笑着說道。   這個張孝純別看膽子小了點,但是眼光和策略還是有些眼光。   “我正好要給官家捷報,你想說什麼我可以代爲轉呈。”岳飛笑着打開了札子。   張孝純臉上帶着一絲迷茫地問道:“我說了,官家不會生氣吧。”   岳飛沒有理會張孝純的說法,開始寫軍報,他先把河套地區的戰事跟官家做了一個彙總。   張憲率領的正軍已經完成了本職任務,正在轉回杭錦城和朔方城,岳飛在五原城休息一天,也要快馬加鞭趕回東勝衛。   岳飛本來擔心自己消滅後套之敵,會出現不必要的麻煩,比如金人進攻東勝衛,整個大宋的防衛體系崩潰。   可是從韓世忠頻繁傳來的軍報看,似乎金人據城以守,沒有絲毫進攻的意圖。   而靜邊城傳來的情報看,金人的目光,現在集中在兀惹城。   韓世忠分析,金人不願意兩線作戰了。   今年金人在烏沙堡和高麗的兩線作戰,極爲冒險,收穫寥寥的金人,似乎不願意再輕啓兩線作戰。   這讓岳飛鬆了一口氣,但是他還是決定抓緊時間轉回東勝衛,防止出什麼亂子。   岳飛寫好了札子,吹乾了墨跡說道:“你說說你的想法。”   “此時不適合出兵攻打西夏,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張孝純說完有些忐忑的看着岳飛。   岳飛可是出了名的主戰派,而且屢戰屢勝,攻打興中府之戰,頂多算是失利,未曾折兵一兵一卒,哪裏算是敗?   他在岳飛面前說這等罷兵休戰的言論,怎麼能不忐忑呢?   岳飛看着張孝純藏在袖子了左手,說道:“拿來吧,我知道你早就準備好了,準備說服我,然後讓我去說服官家對吧。我看看。”   張孝純點了點頭,拿出了一本札子《條上屯田便宜十二事狀》。   岳飛看着這個札子看了很久,說道:“此時汴京《弔古戰場文》的風波未平,年後之事恐有大的朝堂變動,所以你纔不願意上這等緩戰的札子,對吧。”   張孝純無奈的點了點頭,《弔古戰場文》一事鬧得整個大宋人盡皆知,他是個膽怯的人,自然不敢此時上書。   “屯田休戰十二便,出兵則失十二利,你這個札子寫的很好啊。你說服了我。”岳飛笑着說道,準備把張孝純的札子總結一下,上書給官家。   張孝純的這個休戰指的是對西夏休戰,而不是對金人。   共有十二條,而這十二條裏,在岳飛看來有三條最爲關鍵。   第一條就是河套地區,尤其是後套地區,應該與民休養生息,若是再戰,民力不濟。   後套遭受了西夏人的兵災,若是繼續打下去,民心動盪。   第二條居民得並田作,不失農業。   後套本來是個大糧倉,結果現在連常平倉都見了底,明年開春的耕種都需要河東路的支持。   再打下去,糧草轉運不及,很容易造成前線的糧草調運不利。   第三條金人不可不備,契丹不可不憂。   在張孝純看來,現在的局勢和當初趙充國面對的局勢非常的像,金人在烏沙堡虎視眈眈的想要拿回東勝衛,再謀大鮮卑山以西之領土。   而西夏還有耶律大石率領的殘遼軍卒的窺視。   若是繼續攻打西夏,大宋不見得得利,但是殘遼一定會得利,這是張孝純十二條不宜和西夏作戰裏,最重要的三個理由。   也是說服了岳飛的三個理由。   “我會跟官家說明這屯田十二事狀是你的功績。你這裏面說的內容極好。”岳飛寫完了札子笑着說道。   屯田是一系列勸農的政令。   比如利用戍卒、百姓、商人開墾荒田的獎勵措施;還有軍卒戰時爲兵,農忙是爲農的具體的軍事調度;以及訓練義軍民兵充當預備役等多項政令。   張孝純說的很好,但是他不敢上書言休戰之事,所以他拿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讓岳飛和他平攤功勞和風險。   岳飛當然看得出來張孝純的意圖,他也樂意在河套之事上分一點功勳。   其實張孝純還是遠離朝堂太久,對政治失去了該有的敏銳的嗅覺。   在岳飛看來,這件事鬧了這麼久,官家就流放了個孔端友去了鎮州,還是以接受再教育的名義。   那官家就是打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岳飛深知官家之心,爲了不打斷對金國的作戰部署,其他都可以讓步。   包括他自己的面子。   年後可能會有的清算,岳飛猜測也是由李綱出手,清理掉朝堂裏的一些顯眼位置的毒瘤。   這個動作不可能涉及到大宋全境,頂多在汴京的京官裏動手。   所以張孝純這份勸諫的功勳,只能讓岳飛分一杯羹。   “那你把這段給我加上行不?”   “臣純幸得聖恩,降金天誅,本罪當萬死。然陛下寬仁,未忍加誅,令臣數得孰計。”   “愚臣伏計孰甚,不敢避斧鉞之誅,昧死陳愚,惟陛下省察。”張孝純眼巴巴地說道。   岳飛聽聞也是連連搖頭,官家都啓用了張孝純做河套經略,說明官家是個從跡不從心的人。   張孝純想投降,但是畢竟沒做這等事。   他跟着太原城,拼了兩百多天,又在河套被西夏人圍了六十多天。   岳飛覺得張孝純,做事不必如此小心。   可惜張孝純顯然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試探官家的底線。   岳飛笑着說道:“好好,給你加上還不行?”   岳飛覺得大宋的文人,要都是張孝純這樣的,其實也不錯了,害怕歸害怕,做事歸做事。   不拖後腿還挺能幹,這就夠了。   岳飛和張孝純討論着趙充國在河套的戰略,而此時的來州城裏,完顏宗乾和王稟也在討論着趙充國。   完顏宗乾擦了額頭的汗說道:“趙充國就是個典型啊,孫子兵法·形篇有云,古之所謂善戰者,勝於易勝者也。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故其戰勝不忒。”   “故曰:善戰者,無赫赫之名。”   “你看看趙充國,不就是沒打過什麼硬仗?民間誰知道他?但是人家位列武廟七十二賢,世世代代享受帝王祭祀。這就叫善戰者無赫赫之名。”   “你不要老想着打錦州,那是完顏宗望東朝的大門啊,你打錦州幹什麼?釘在來州這個地方,就是完顏宗望的心腹大患,他還喫不下你,只要守住來州,金人就如鯁在喉。”   “喫,又喫不下,吐,又吐不出來的那種感覺,就老難受了。”   完顏宗幹說完,繼續做自己的事,他在活泥巴,準備給王稟盤個火炕出來。   王稟身上的傷,比大宋的皇帝,想的更加嚴重一些,駐紮在來州這個地方,寒冷一吹,那就是渾身、鑽心的疼。   完顏宗幹不願意王稟死,王稟死了,他也得死。   而且林幼玉也不願看到王稟那麼痛苦的樣子,整個大宋駐紮在來州的捷勝軍,也不願意看到王稟受到傷病的折磨。   可是寒風不受完顏宗乾的控制,所以完顏宗幹決定,拿出金人對抗寒冷的辦法,給王稟整個火炕出來。   盤火炕並不複雜,有磚頭就行。   他還畫了個草圖,指揮着工賑院的民夫們和捷勝軍的軍卒們,準備建一排有地暖的房子。   在房子的地基裏刨個坑,塞上桔梗,堵上火門,讓桔梗在坑裏面不完全的燃燒,煙氣順着磚壘出的煙道而走,保證室內的溫度。   等到地暖房和火炕盤起來,王稟過冬就沒那麼難熬了。   王稟縮在大氅裏,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地說道:“這不是無聊嗎?這駐紮在山海關,就沒辦法出擊。一年就打了一次仗,還是夫人接手了皇城司,裏應外合打的,一年都沒動彈,感覺這身子骨都鏽了一樣。”   林幼玉輕輕拍打了王稟一下說道:“要我說,你這就是個勞累的命!這節度使都當上了。不過兩天逍遙的日子,淨想着打仗!你把功都立完了,其他將領還立什麼功?”   “功勞夠大了,咱不立了哈。”林幼玉跟哄孩子一樣哄着王稟。   她的話裏還有這一絲絲的功高震主的擔心。   在林幼玉看來,官家把王稟放在山海關,也有不願意王稟繼續立功的想法。   “嫂夫人這就小瞧大宋的皇帝了,我見過官家,那是個莽夫!”   “就一股勁的想打死金人!他的骨子裏啊,是個仁善的人。王正臣就是再立不世之功,官家只會高興。”   完顏宗干將手中的泥巴糊在磚石上,說道:“封無可封就給各種特權唄,反正你們中原王朝就興這個,入朝不趨啊,贊拜不名之類的特權,弄一堆,就是了。”   “誰要是在皇帝眼前說王正臣造反,那纔是真的造反,官家不是個蠢人。天底下誰都可能造反,唯獨王正臣不會。”   完顏宗幹指揮着兩個人,抬着一塊水泥板放在了磚石之上,水泥板裏穿着幾條鋼筋。   這種做法是皇帝發明的,名叫什麼鋼筋混凝土結構的法子,做的石板經久耐用,倒是用來盤火炕絕對好使。   “但願吧。行了,讓宗幹忙活吧,你回屋裏去吧。”林幼玉勸着王稟。   完顏宗幹鏟了點灰土,鋪在了火炕下面砸實,擦着腦門的汗說道:“都說了叫我王家彥啊!”   “正臣你回屋裏吧,這裏有我呢,你安心,後天就住上了暖和的地暖火炕房了!”   王稟點了點頭,站起身回到了屋中,手裏哆哆嗦嗦的拿出了張紙,學着大宋皇帝,傳過來的那首《大宋不會忘記》。   完顏宗幹皺着眉頭,聽着王稟那公鴨子嗓子一樣的歌聲,連連搖頭。   這大宋的皇帝真是個人間鬼才!   過年,靠着這首歌,不知道能籠絡多少軍卒的軍心來,不知道會出多少大宋皇帝的擁躉。   大宋沒有忘記王正臣,可惜大金,把他這個完顏阿骨打的長子,完顏宗幹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完顏宗幹從最開始的手銬腳銬,到後來千里征戰,擁有自己的牛車,再到給大宋的皇帝出謀劃策,換來了現在的安定。   王稟已經不讓人看着他了。   完顏宗幹甚至帶着人出城打獵過,跑的最遠的地方,能看到本溪那些鐵器作坊和遼陽城那高大的城牆。   但是他沒打算回去。   回去還不如留在大宋安全。   他現在去遼陽城,第一天進去,第二天就得暴斃。   他的身份決定了他再也回不到金國了。   “王家彥有人找你!她說自己叫李金哥,是你的順妃……”遠處一個正在裝椽子的軍卒,大聲的喊着。   “是個美麗的兀惹姑娘,是不是你在金國留下的風流債啊。好大的排場哦,順妃耶!”那名軍卒說完哈哈大笑起來,整個營地都充斥着歡樂的氣氛。   完顏宗幹是金人,金人在大宋軍卒的眼裏,等同於軍功。   但是完顏宗幹又不能殺,殺了他,王稟會很生氣,也會很傷心。   軍卒們也下不去手,畢竟當初在黃龍府前,在雪原上,萬里轉進靠的就是完顏宗乾的計謀才活下來。   所以軍卒們只能當他是個宋人。   時間久了,大家也忘記了他是個金人的勳貴。   這冷不丁的冒出個順妃來,才讓他們想起來,完顏宗幹還是金國的遼王。   完顏宗幹抬起頭,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搖頭大笑着說道:“冒名頂替的太多了!老子這個遼王的名頭,還是很值錢的嘛!”   他目光裏帶着淚光,那的確是他的夫人李金哥。   還有他的長子,今年不到九歲的完顏充。   七歲的長女完顏迪鉢,還有抱在懷裏的完顏亮。   但是他只能打着哈哈開玩笑,他不能認。   大宋皇帝不會容忍他有後人,金國雖然忘了他,但是他的夫人還是從會寧府跑了上千里路,帶着孩子來找他了。   “那是你的夫人,我們調查過了,已經報給了官家,你做好準備。”林幼玉站在完顏宗乾的背後,看着遠處的女人說道。   完顏宗乾的臉色變了數變,最後化成了一股嘆息,他不知道大宋的皇帝,會不會饒過自己的夫人和孩子。   完顏宗乾沒有怪李金哥的意思,他被趕出黃龍府之後,他的三個子女和李金哥就沒有了去處。   金國不要他們。   可是大宋能容忍自己有子嗣嗎?   天大地大,沒有他完顏宗幹一家的立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