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朕要再次御駕親征!
大宋都有銜尾追殺的這一天了!
趙桓有點夢幻的感覺,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釋放出了戰鬥力的中原王朝,戰鬥力極強,尤其是對土地的渴望。
域外均田令,可是比域內多一倍!
“叫宇文相公!朕要御駕親征!”
“岳飛、韓世忠、楊忻中在西部的戰事極爲順利,現在就剩下了錦州、遼陽、本溪,拿下這兩個城,遼河以南再無金禍!”
趙桓將札子放好,讓趙英跑去找宇文虛中,前往來州的路上,岳飛和韓世忠就能帶着數萬兵馬趕到錦州附近。
本溪只是一個鐵山罷了,沒有城池據點,很容易拿下。
趙桓意氣風發的來到了文德殿,盯着堪輿圖,目光炯炯的盯着遼陽的位置。
遼陽這個城池,根據皇城司的情報,只是一個圍不足二十里的小城罷了。
宇文虛中嚇得滿頭是汗的來到了燕京行宮,連鞋都穿顛倒了。
“我聽趙英說,保州被攻陷了?”宇文虛中匆匆的跑了進來,滿臉喜色的問道。
趙桓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保州已經打得差不多了,完顏宗弼逃向了本溪,大概是會從本溪跑回遼陽。”
宇文虛中拿出一個存目鏡,仔細的盯着堪輿圖看了半天,問道:“錦州城小兵少,不足爲慮。那豈不是說只剩下遼陽了?”
“遼陽城這個地方,不好打,遼陽城我看過的,背靠龍鼎山而建,正面城牆高約三丈半,地勢極爲險要的遼陽不好拿下啊。”
趙桓看着堪輿圖,用力的點着堪輿圖說道:“朕要御駕親征,親自到來州和錦州,鼓舞將士士氣,爭取一舉拿下遼陽!”
宇文虛中懷疑的看了一眼意氣風發的趙桓,小心翼翼地說道:“要不官家在燕京指揮?臣代官家跑一趟去撫慰三軍?”
“你是怕朕到了前線給將士們添亂嗎?”趙桓沒想到宇文虛中會反對。
當初在汴京,李綱和种師道倆人,攛掇着趙桓御駕親征,怎麼現在朝臣怎麼反而反對起來了?
宇文虛中點了點頭,無奈地說道:“官家不擅軍陣,臨陣指揮很容易復刻當初高粱河之戰的惡果。”
“當初李綱勸官家出征,若是臣在朝中,臣也會勸官家御駕親征。太原城情勢危急,官家前往河東路,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爲當時官家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輸了。”
“現在還是從長計議纔好。慢慢就把金人打死了,鈍刀子割肉雖然慢,也是總歸會割完的。”
高梁河之戰,是趙光義的成名之戰,也是五代十國以後的一場極爲重要的作戰。
正是在此戰之後,大宋的精銳折損大半,生生的打斷了大宋的統一步伐,以至於終北宋一百六十年,再無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希望。
而這一戰的主要責任人,就是驢車皇帝、高粱河車神本人。
趙桓坐在龍椅之上,嚴肅地說道:“高梁河之戰,朕研究過了。”
“第一個問題是戰略上,趙光義一意孤行,拒絕了多數武將的建議,不願意讓剛剛打下河東路,克復太原城的將卒修整,就立刻投入了攻打燕雲十六州的作戰之中。”
“疲兵困旅,一意孤行。”
“第二個問題同樣是戰略上,趙光義對敵我實力估計不足,誤認爲遼國和北漢同等實力,過於樂觀,小看了到遼人的騎卒的威力。說收復燕雲十六州尤若熱鍋翻餅爾。”
“輕率魯莽,僥倖膨脹。”
“第三個問題同樣是戰略上,缺乏足夠的後續作戰計劃,皆以勝爲算。未考慮到戰敗應當如何,沒有接應部隊,和預備部隊。”
“盲目自信,自以爲是。”
“第四個問題在戰術上,高粱河之戰,趙光義出其不意的圍困了幽州,也就是我們現在腳下的燕京城。但是並未派出兵馬,去阻攔在了居庸關和北古口方向的援軍。”
“第五個問題,在士氣上,在打掉北漢之後,趙光義薄情寡恩,賞賜極少,未行太原之上次,把所有收益歸了封樁庫,給他自己享用。”
“第五個原因,就是趙光義自己本人了,他自己宣稱文武雙全,力能劈石,勇冠三軍,善射而力大無窮,結果呢?非要親自上戰場,被人射中雙股,全線崩潰。”
“他四月,剛剛引壅汾河、晉祠水灌太原,隳其故城。河東路動盪不已,急需休養生息與民生養,他大舉興兵而敗,若不是楊家楊業死戰雁門關,他連河東路就能丟了。”
趙桓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他說的不是臣子們的總結,他全都是從趙光義本人出發,去研究高粱河之戰中,趙光義犯下的種種錯誤。
至於臣子們的鍋,早就討論完了,趙桓也看了不少,他主要從趙光義的角度去看,以史爲鏡。
這個總結是歷代大臣們不敢總結的事。
敢說趙光義薄情寡恩的,趙桓絕對是大宋皇帝裏的第一個。趙光義的牌坊可是雪中送炭。
沒辦法,誰讓趙桓和沈從一樣,瞧不上宋太宗那個調調。
而且他在太原直接下了明旨罵了趙光義,趙光義也不能跳出來打自己。
趙桓忽然想到,趙光義的屍首在北宋皇陵,被金人刨出來,現在還是暴屍荒野的狀態。
也算是跳出來了。
趙桓之所以如此總結,完全是因爲他要去來州做吉祥物,鼓舞士氣,告訴宇文虛中御駕親征,自己要做些什麼。
宇文虛中很想把自己耳朵堵住,這些話都有些僭越。
自己的陛下,直呼趙光義之名,讓他有些唏噓。
“朕就不一樣了,朕也不標榜自己什麼力大無窮,朕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非常清楚,同樣啊,打仗的事,朕會聽岳飛的建議,步步爲營。反正種少保走後,就數他能打了。”趙桓對着宇文虛中非常誠懇地說道。
從自己睜開眼的第一時間開始,打仗的具體事務安排,趙桓都是讓种師道和岳飛來。
自己又不懂這些,也沒有喜歡指手畫腳的習慣。
他去就是個大宋將卒們一個上個狀態。
士氣+10000。
對於作戰來說,這足以改變戰局!
他就是抱着撫慰三軍的目的去的。
趙桓將自己的想法,沒有多少保留的跟宇文虛中交涉了一下,但是宇文虛中還是搖頭說道:“官家想過沒有,官家親至來州城,若是遼陽打下來還好說,要是打不下來,官家,到那時,就難辦了。”
“有話直說,沒有外人。”趙桓對着宇文虛中直言不諱地說道。
文德殿裏就一個趙桓,一個趙英,還有宇文虛中。這種奏對,連個記錄都沒有。
宇文虛中看官家這個勢頭,自己講不明白,官家怕是還要親征。
他想了想說道:“當初太宗皇帝回到京中已經八月初二,先是貶斥石守信的西京行在留守的職位,再貶斥了彰信軍節度使劉遇,同時因爲北伐不利,連平定太原的賞賜都免了。”
“最後逼死了皇子武功燕王趙德昭。”
逼死皇子趙德昭?
【歷史事件提醒:趙德昭,乃是趙匡胤之次子,在趙光義登基之後,任京兆尹,等同開封府尹(儲君),兼任侍中,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加檢校太尉,行監國之事。這也是爲何是皇子,而不是皇侄的原因。】
【趙光義兵敗回京,不行從徵失律之罰,不行太原之賞,趙德昭上書言事,趙光義大怒不已。】
【而趙光義雙股中箭時,諸將找不到趙光義所在,書信京中,讓趙德昭監國,隨時準備登基事宜。】
【趙光義明旨:待汝自爲天子,賞未晚也!】
【趙德昭無法辯白,被逼無以自明,退回私舍之後拔劍自刎。】
趙桓撓頭,他自己去欺負人家遼國孤兒寡母,被人家蕭太后一個女人打的滿地找牙,怎麼就遷罪給大哥兒子了?
這個人,真的很有趣啊。
【歷史事件提醒:高梁河之戰,宋軍正面戰場損失僅一萬三千餘名,遼國既勝,論功行賞時的軍功僅僅下發了一萬三千軍功賞。】
【而當時燕京約有四十萬正軍,近五十萬的輔軍,算上民夫共計百萬之衆,皆因其一人受傷消失,而大潰千里。】
趙桓撇了撇嘴,不會打仗還添亂,添亂不說,還不知道保護自己,一點都不懂什麼叫刀劍無眼。
趙桓就不喜歡這麼玩,到現在他就在寧武關見過兩次金人的兵,一次是陳留門的城門中的窺視,一次是實行以身爲餌的戰略計劃。
趙桓對宇文虛中說道:“去年嶽將軍直撲遼陽,走到坤儀州折返,朕沒有怪罪岳飛和韓世忠,因爲那是朕點頭的戰略,朕自然會負責。”
“那現在同樣的道理,即使拿不下遼陽城,那明年再拿就行了。”
“贏也好,輸也罷!朕不會怪罪他們的。朕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金人,朕要打下他的遼陽!”
“今天喫不下,就明天!今年喫不下,就明年!”
趙桓先給這場仗定了個調,省的掣肘諸將領。
宇文虛中稍微琢磨了下,面前這位大宋皇帝的承諾還是很靠譜的,而且官家過去的所作所爲,的確不像是自毀城牆之人。
宇文虛中有些猶豫地說道:“還有一個擔憂,臣覺得官家御駕親征,豈不是給金人機會,萬一完顏宗望傾巢而出,孤軍挺近來州,威脅官家,該當如何是好?”
趙桓笑道:“遼陽到來州一路上的斥候,又不是假的,只要有金人到來州,朕乘坐大駕玉轤跑就是了。”
“朕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趙英你說是吧。”
趙英想了想說道:“官家很要面子。李大家送官家個畫像,官家還要還給人家一副。李大家寫首詩,官家也會還人家一首。”
嗯?
第六百零一章 御駕親征的必要性
趙桓看着趙英,他想讓子彈飛一會兒,讓趙英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
趙英臉色有些惶恐地說道:“官家親征河東路的時候,臣就時刻擔心官家的安危,這官家到了寧武關城頭的時候,完顏宗翰帶着鬼面具衝上來的時候,臣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官家,咱大宋有錢、有人、有糧、有民心,要什麼有什麼。慢慢打就是了。不用御駕親征,親上前線啊。”
趙英是考慮趙桓的人身安全,他的面色有點苦的看着皇帝,繼續說道:“官家,還是不去,就在燕京好了,咱們已經在前線了,去年完顏婁室還想着直撲燕京,要找官家呢。”
趙桓看着趙英,嘆了口氣,指着堪輿圖說道:“若是能夠復刻寧武關誘敵之舉措,誘騙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一樣出城作戰,我大宋將卒可少傷亡多少人?”
遼陽城不好打,守城五要,樣樣俱全。
和當初的汴京城一樣,想要攻下這樣的城池,需要的傷亡極爲慘重,甚至需要長期圍城,才能拿下。
長期圍城,就會有很多的不確定性,容易被黃龍府和會寧府的敵人包圍。
趙桓不想這場攻打遼陽之戰失敗,纔有這樣的舉措,但是趙英和宇文虛中極爲反對。
這更不用說汴京那些朝臣們了,肯定也是一水的反對。
“官家仁善。”宇文虛中俯首說道:“但是臣還是覺得官家還是在燕京的好,不給金人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
趙桓想了很久,堅持說道:“朕還是決議御駕親征,親到來州,犒賞三軍。”
“趙英,你備下三百萬兩銀元,再備上些燕京的食料,朕還是打算去。”
宇文虛中看着趙桓臉上的堅決,就知道官家已是聖心已定,喫了秤砣鐵了心要去來州。
“官家堅持要去嗎?”宇文虛中略微有些失神地說道。
趙桓點頭說道:“當然!”
“那就去。”宇文虛中忽然笑着說道:“官家去也無所謂,燕山東麓經過一年的開墾,其實直道已經非常便利了,從燕京到來州,也就兩天的功夫罷了。”
“再說王稟王節度使就在來州,還能出什麼事不成?他完顏宗望未必敢到來州,找王稟的麻煩。”
“宇文相公明白了朕爲什麼要去來州?”趙桓看着宇文虛中臉上的笑容,有些好奇的問道。
宇文虛中點頭,笑道:“官家,重文輕武。”
“宇文相公,不愧是謀國之臣啊。”趙桓和宇文虛中商業互吹了一波,滿臉笑容。
從趙匡胤的以文抑武,到趙光義的重文輕武。
大肆打壓武人,已經成爲了大宋朝堂的風氣,也是大宋朝堂的政治正確。
想要改變這種風氣,拿回燕雲十六州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滅掉金國纔可以。
正是基於這樣的考慮,趙桓才下定了決心,要前往來州,給軍卒們親自站臺,提高勝率是一方面,改變朝堂風氣纔是趙桓的想法。
李清照給自己的書信裏可是說,大宋的第四面鏡子就是金國!
不把金國的價值榨乾,金人走的就不那麼安詳。
宇文虛中嘆了口氣,官家登基四年來,勵精圖治,一心想要革故鼎新,改變大宋的陋習,真的是有宋太祖之風。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英你和宇文相公配合準備,收到坤儀州捷報的時候,我們就出發來州。”趙桓點頭說道。
趙桓的內心很有B數,在岳飛沒到來州,他不能以身犯險。
萬一來個什麼歷史的車輪滾滾而去,大勢所趨復刻一出原來歷史線的靖康恥,那就難頂了。
宇文虛中看着官家說道:“那官家得答應臣,若是完顏宗望在未完成遼陽合圍的時候,精銳齊出突襲來州,官家得最快的離開來州,不要讓將士們束手束腳。”
趙桓點頭,同意了這個約定。
“若是金人出遼陽城,那就是提前決戰罷了。我大宋軍剛野戰完勝完顏宗弼,復現當初寧武關誘敵之策,正中下懷。若是金人不出遼陽城,也能提升士氣。”
“通知史官一聲,若是朕真的被完顏宗望逼迫,逃出來州城,記得不要寫逃,就說轉進。嗯,就用這個詞。”
轉進?這又是玩的什麼花樣?宇文虛中一臉迷茫,經典史籍裏沒有這個典故啊。
宇文虛中想了想問道:“官家,來州要不要增兵呢?王稟手裏就三萬捷勝正軍,兩萬契丹正軍,兩三萬輔軍,官家去帶也帶不了多少人,也就能帶一萬左右的燕京正軍。需要調兵的話,高麗那邊需要早些知會,早做安排。”
趙桓搖頭,這點人夠用了。
宇文虛中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臉上掛着笑容。
“你笑什麼?”趙桓充滿了好奇的看着宇文虛中,這個問題很嚴重嗎?
他不是去搗亂的,自然不會打斷沈從和楊再興在陣前的作戰,調動高麗方面的燕京軍,會打亂將領的部署。
“自太宗以來,就是守內虛外、強幹弱枝,官家不增兵,說明官家的想法上,不贊同這個……策論。臣也不是很贊同此政。”宇文虛中一語驚人,點明瞭自己這個問題背後的用意。
趙桓這才瞭然,感情在這裏給自己挖的坑。
這些人尖的大臣,問的每個問題,背後都是在試探皇帝的決心和皇帝的執政理念。
趙桓決定再次御駕親征的事,在汴京城傳的神乎其神,畢竟官家親征河東路的戰績在那擺着。
沒人會相信皇帝會失敗,民間輿情最悲觀的估計,頂多會失利罷了。
民間輿情的樂觀,其實和當初趙光義親征燕雲十六州一樣。
可惜的是當時的趙光義辜負了大宋百姓的期望。
戰略上的問題,其實最嚴重的就是趙光義自己和民間一樣樂觀。
趙桓始終記得种師道教給他的作戰原則,那就是未慮勝先慮敗,方能百戰不殆。
他安排津口市舶司的木蘭舟隨行來州。
大宋水軍皆來自楊幺的荊湖水軍,水戰上的戰鬥力,有待考驗。
大宋水軍任重而道遠,雖然有宗澤在荊湖、何慄在兩浙兩江、範汝爲在福建、兩廣建立了很多水軍訓練營地。
但是距離開花結果的日子還很久,勉強湊和能開船罷了。
所以木蘭舟隨行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若是戰事不順,隨時接應大宋皇帝轉進。
對於木蘭舟的隨行,大宋百姓更是抱着看戲的目的。
他們倒是希望看到百戰不殆的大宋皇帝,能夠泛舟海上倉皇出逃。
太過耀眼的皇帝,就不是他們熟悉的官家了。
……
本溪是從漢朝就開始開始使用的鐵山,鐵料質量非常高,鞍山鐵山,也在本溪鐵山的不遠處。
四處都能看到揹着撿煤的野民,向着鐵山而去。
陳興帶着五千軍卒,銜尾追殺倉皇逃竄的完顏宗弼,沿途的這些野民麻木的看了一眼,繼續在小道上,向鐵山前行。
完顏宗弼風聲鶴唳,陳興帶兵打到本溪的時候,完顏宗弼草草的帶走了本溪的一些鐵料,跑回了遼陽城。
陳興勒馬駐足的看着面前的鐵山,沒他皺着眉頭,因爲他聞到了刺鼻的煙熏火燎的氣息。
“官家打算在這裏定行在的想法落空了,這煙氣,怕是官家受不了。”
“金人這冶鐵的手段夠糙的啊,這麼好的鐵,就打了這麼個東西做武器?”
陳興補刀了一名被騎卒踩踏的金人,他看着金人手中的武器,嗤笑了一聲。
一柄像是錘子,又像是狼牙棒一樣的東西,被死去的金人,牢牢的抓在手裏。
“本溪,鞍山都是遼陽周圍的鐵山,鐵料質量上乘,地勢險要,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遼陽的大門。”一個俏皮的女聲摘下了兜鍪,拿出了一個冊子說道。
溫瑛,她當初說陳興在哪裏,她就在哪裏。她並不想食言。
“倒是沒想到你一個女流之輩,行軍打仗居然還有兩把刷子啊。”陳興先是肯定了溫瑛作戰時候的作用。
還別說溫瑛的弓法嫺熟,馬上功夫也還可以,騎射不是很準,但是步射還算軍中翹楚了。
“那是,誰說女子不如男。巾幗也有不讓鬚眉時!”溫瑛驕傲的仰起頭說道,跳下了馬,割下了金人的耳朵,放在了自己的腰帶裏。
“那是我的戰利品……”陳興伸着手。
這個金人明顯是自己摔下馬,被金人自己人踩踏的半死不活,陳興這個戰利品也是撿來的。
誰撿到就是誰的。
“你都是校尉了,不知道校尉人頭功不算軍功了嗎?”溫瑛笑着拍了拍腰帶問道。
“知道啊,但是能換錢,一個二十貫呢。”陳興掰着指頭算了算,這一路上,溫瑛至少撿了他七個人頭賞了。
一百四十貫,在他老家能娶地主家的女兒了,就這樣被溫瑛撿去了。
一百塊銀元呢!
能買兩個宅子,再買十數畝田了!
溫瑛將自己的腰帶摘了下來,說道:“你想要啊,那就給我在你營地裏,單獨扎個軍帳,跟你軍帳挨着。”
“成交!”陳興點頭說道。
皇城司在軍中是有單獨的部門掌管刺探和沿途情報。
因爲溫瑛的身份,她在皇城司的編制很高,本來住的就是單獨的軍帳,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溫瑛看着陳興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將手中的腰袋,扔給了陳興,解釋了一句:“我的還不是你的?我又沒有軍籍。”
陳興這纔想起來,沒有軍籍無法兌換人頭軍功賞。
溫瑛看着陳興呆頭呆腦的模樣,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瞎了眼看上他的。
她拿出了堪輿圖,指着鞍山說道:“本溪,鞍山,都沒有建城,防守力量極爲有限,一個地方駐紮一個千人隊就已經很多了,我覺得你現在前往鞍山。這兩個地方佔了下來,互爲犄角,進退有據。”
第六百零二章 戰爭的殘忍
“完顏宗弼的合扎軍已經跑了!我親眼看到的!這還能有假!這個本溪鐵山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兵力防守!你不用這麼慎重!”溫瑛看着小心翼翼謹慎前行的陳興,略帶不解地說道。
這是不信任她的偵查能力!
但是陳興依舊是刀在手,小心的向前走着,仔細的查看了一個又一個坑洞和民房,非要確認沒有任何安全隱患之後,才往山上走。
這一整夜的時間,陳興帶着的軍卒,也就從山底,走到了半山腰。
“長白山脈是金人的祖地,本溪雖然並沒有進入長白山的深處,但也是有危險的可能,任何一絲一毫的放鬆,都有可能損失軍卒。”陳興蹲着仔細查看了下篝火的熱度,又進屋將牀板翻開,才確認了此處安全。
過分的慎重,就是陳興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從來都不願意有任何差池,打一個一千人的小築山,都願意偵查半年再動手。
陳興在這一處民居外面,畫上了紅色‘×’號之後,拍着手說道:“這些燕京軍,並不是我們這些捷勝軍的孤兒,我們爲了報仇,什麼都肯做,哪怕是去喫雪啃樹皮,也在所不惜。”
“但是燕京軍,都是新軍,他們父母健在,甚至有的已經有了家室,若是我不夠謹慎,而他們經驗不足,誰來爲他們的命負責?誰爲他們的家庭負責?”
“每死去一個軍卒,就是一個家庭的悲哀。”
陳興接到了各營軍官的彙報,又親自檢查了一遍門上的標記,才離開了半山腰的村寨,向着鐵山的深處而去。
陳興四處巡視着,派出了數隊斥候,搜山前行。
“雖然說打仗,難免會有死傷,但是能避免還是避免,官家安排我們這些捷勝老兵到燕京軍、河間軍、山海軍去當軍官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嗎?”
陳興展開手中的千里鏡,仔細的看着遠處的火光,那裏是礦山深處,完顏宗弼走的時候,燒燬了一切能燒燬的東西。
並且引燃了山火,來阻攔陳興的追擊。
“可是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看完顏宗弼,爲了阻攔你,把山都燒了。”溫瑛略有些癡纏的看這陳興的面龐,雖然這個男人很愛笑,但是他內心深處的傷痕,到底有多深?
陳興忽然滿臉笑容地說道:“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
“這纔是慈不掌兵的內容,掌兵不是不能有仁愛之心,而是不宜仁慈過度。”
“如果當嚴不嚴、心慈手軟、姑息遷就、失之於寬,軍令就不能下達,不能指揮兵卒,不能管理軍紀,當然就不能掌兵。”
“慈不掌兵和愛兵如子並不衝突。”
溫瑛皺着眉頭,問道:“這些話都是從哪裏學的?你不是說你不喜歡讀書嗎?”
“識字班裏學來的啊。”陳興解釋道:“我不喜歡那些花裏胡哨,還沒什麼用的道德文章,兵書之類的道理,我還是很喜歡學的。”
溫瑛看着陳興謹慎前行的模樣,非常好奇官家的識字班,到底教了什麼東西出來!
“你這樣顯得非常功利,不管怎樣,知識是沒錯的。”溫瑛咬着銀牙說道。
陳興抬頭看了看天空,一羣飛鳥從月光下,嘰嘰喳喳的飛速劃過。
“敵襲!”
陳興大聲怒吼着,決勝戰車飛快的攔在了外圍,機括的上弦的聲音不絕於耳,如同白蟻啃食樹木的聲音一樣,響徹林間。
諸多將卒屏氣凝神的看着黑乎乎的一片樹林之中,一個大宋的軍卒奄奄一息的趴在馬背上,身上插滿了箭矢。
這是一個斥候,若不是劣馬認主,他怕是跑不回大宋的軍陣之中。
“一千三百餘騎卒,約有三百名重騎,西南方向,一千步不到。”騎卒翻身滾到地上,喘着粗氣說道。
“醫療隊!擔架抬走!”陳興讓醫療隊帶走了傷卒。
他自己帶上了兜鍪和麪具,甕聲甕氣的對着溫瑛說道:“你去醫療隊幫忙,若是事情不對,立刻撤離。”
一千三百騎卒很有可能只是先鋒軍,後面說不定還有金兵趕到,若是力有未逮,醫療隊先撤退,是慣例。
陳興將手中的鋼槍握緊,銜尾追殺,是大宋很少有作戰計劃,被金人反擊,陳興當然早有預料,所以他纔會如此的小心。
車陣極爲嚴密,錯非敵人來了萬騎以上,否則不能正面擊潰他們。
陳興的緊張隨着第一個金人出現的時候,終於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這是潰軍。
慌忙失措沒有斥候,沒有任何試探,就這樣撞上了決勝戰車。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軍功!
陳興指揮着軍卒射出箭雨的同時,打開了後軍的車陣,騎卒從後軍緩緩而出,團團包圍了這一千三百多人。
山林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迷失的地方,辨別不清楚方向,就會發生這種事。
明明在逃跑,卻正面碰到了追擊的敵軍。
“派出三個斥候隊四處繼續巡邏。”陳興在喫掉這一千三百多人的同時,還不忘記繼續派出斥候,偵查周遭情況。
戰況並不激烈,已經逃了一天一夜的金人潰軍,看到大宋的決勝戰車的時候,徹底陷入了瘋狂當中。
很顯然他們的瘋狂,並沒有任何的作用,良好的軍紀和軍陣,是戰鬥力的保障。
失去了理智和陣型的金兵,其戰鬥力甚至不如一千三百頭野豬。
若是陣中是一千三百頭野豬,陳興也要殺到天亮,才能殺完。
可惜這些金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變成了箭雨下的亡魂。
“打掃戰場。”
陳興命令軍卒將屍體堆在一起,堆成了四丈多高的京觀,拍上了封土。
這麼做的目的,爲了震懾的同時,也是爲了防止瘟疫。
自此以後本溪鐵山將成爲大宋鐵山,自然不能讓這裏爆發瘟疫,每一個爆發瘟疫的地方,瘟神的傳說,都會成爲百姓心中的禁地。
生病意味着沉重的醫藥錢,沒人願意以身犯險。
陳興打掃完戰場,看着遠處的山火,不由的嘆息,這不是金人第一次自斷手腳了。
山林是他們最好的隱藏的地方,埋伏在山林裏的金人,給陳興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現在被完顏宗弼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
自己破壞了自己最大的優勢,也不是第一次了。
陳興走到了醫療隊,這裏躺着數百人之多。
金人的戰鬥力,還是很強,尤其是困獸之鬥,也給大宋的燕京新軍,上了一堂課,爲什麼金人現在是北方的王者。
陳興仔細檢查了重傷營,這裏絕大多數的軍卒,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當陳興走出傷兵營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不要回頭,因爲這會讓他軟弱。
溫瑛幫陳興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確認了是敵人的血之後,勸慰地說道:“金人死掉的更多。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爲國而死,他的家人因他而活。”
陳興點頭,他自然聽過這句,勉強的笑着說道:“你跟我說知識是沒錯的,但是識字班的西席先生,卻告訴我們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們考了很多年的科舉,結果因爲他們對經典的理解,和出題、判卷的朝臣們不太一樣,落榜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他們很信官家一句話,曰:理論只是對行爲結果的假定總結,它是一種工具,是否有價值取決於是否能使行動成功。行動優於教條,經驗優於僵化。”
溫瑛對識字班的課更加好奇了,官家到底讓那些西席先生學了寫什麼東西。
陳興看着溫瑛不解的神情,解釋道:“官家說這是唯結果論的實用主義,比較偏激,但是非常適合我們軍隊。”
溫瑛還是有點聽不明白,但是實用兩個字很容易理解。
“傷兵營輕傷一千一百多人,重傷營有兩百多人,輕傷處理得當還好,重傷那兩百多人,能救活的只有不足十人。”溫瑛打開了手中的本子,皺着眉頭對陳興說道。
陳興用力的揉了揉肩膀:“金人死了一千三百七十八人。這是一場大勝!”
“還有把那些裝成輕傷,跑來勾搭醫療隊女護工的假傷員的名單給我,他們不是輕傷了嗎?那就讓他們喫兩道鞭子真的變成輕傷,住進醫療隊!”
溫瑛笑着搖頭,醫療隊在經過胡元的建議之後,培養了很多心靈手巧的女護工。
當兵三年,母豬都變得眉清目秀的士卒,最喜歡的就是沒事就往醫療隊紮了。
陳興用了三天時間盪滌了整個本溪鐵山的金人殘留的敵人。
一場大雨,澆滅了完顏宗弼放的山火,陳興在雨後略帶幾分清新的空氣下,留下千人隊警戒之後,奔向了鞍山。
鞍山和本溪鐵山的情況差不了太多,四處都大火燒過的痕跡,偶爾還能撿到一隻被山火燒熟了的野豬。
溫瑛看着那頭野豬,說道:“根據情報顯示,長白山的野豬很多,野豬的皮很厚毛緊密堅韌,金人很喜歡把野豬皮做成禦寒的衣服、皮甲或者鎧甲的內襯。這頭豬燒熟了,豬皮算是不能用了。”
“這就是他們諢號野豬皮的理由?是嗎?”陳興充滿求知慾的問道。
第六百零三章 從勝利不斷走向新的勝利!
“金人還有這個諢號嗎?倒是挺應景的。”溫瑛點頭,忽然笑顏如花地說道:“答應我,不要死在長白山上好嗎?”
溫瑛見到的金人,其實多數都不是那種甲冑齊備的金人,他們多數和宋軍一樣,多數都是一身皮甲。
雖說本溪和鞍山兩處鐵山的鐵料質量上乘,但是金人的鍛冶水平非常的低下,並沒有多強的打鐵能力,更惶恐那些埋在地下水之下的礦石,他們並沒有開採的能力。
所以,野豬皮的諢號,十分應景。金人的甲冑多數都是過去遼國上京武庫裏的甲冑。
用一批少一批,現在沒了鐵山,更是如此。
陳興搖了搖頭,說道:“這是戰場,我怎麼跟你保證。今天我還好好的站在這裏,明天說不定就躺在傷兵營裏了,一命嗚……嗚……”
溫瑛聽到陳興如此說話,伸手捂住了陳興繼續說話的嘴,嬌斥道:“說什麼喪氣話!烏鴉嘴!”
陳興看着溫瑛的模樣,搖了搖頭,打仗不都這樣嗎?
當然理智告訴他,跟女人吵架,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尤其是在這種事上。
溫瑛左右看了看,這地方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忽然環抱住了陳興,仰着頭說道:“你就沒想過留下個子嗣嗎?”
陳興的臉色變得極爲複雜,他有個兒子,被綏中縣的知縣事摔死了。
綏中縣的知縣事和蕭姑兩個人被浸了豬籠。
每次說到這個事,陳興都有些嘴角抽搐。
陳興並沒有讓溫瑛放開,她已經足夠勇敢的表達了自己的感情,陳興卻始終有些心理上的障礙。
他指着面前的鞍山鐵山營地說道:“從遼陽到來州,鞍山是必經之路,只要我們在這裏扎穩腳跟,官家御駕親征到來州就多了一個耳目。”
“我們說生孩子的事,軍政妾身也不懂。”溫瑛擺正了陳興的腦袋,讓他逃避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她目光炯炯的盯着陳興,盯的陳興心裏發毛。
陳興深深吸了一口氣,嚴肅地說道:“拿下遼陽之後,再生!”
“現在不生孩子,是我自己給自己留給念想,好在戰場上心底有個牽掛,知道有個美麗的女人,在等着我呀。”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學的油嘴滑舌的。”溫瑛一臉紅潤,滿臉滿足地說道。
陳興在月下哈哈大笑起來,笑着說道:“與生俱來。”
鞍山被拿下之後,在遼陽到來州之間,就多了一個屏障,趙桓收到陳興拿下鞍山本溪兩處鐵山軍報的同時,也收到了岳飛帶重兵攻下了坤儀州的消息。
“明日出發,三日可到來州,鞍山已經有了駐軍,金人想從遼陽而出,難上加難。這下你放心了吧。”趙桓笑着放下了札子,抿了口茶對着朱璉說道。
朱璉還是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大榻上,略微有些無奈地說道:“這次官家說什麼也帶着我,上次官人御駕親征到河東路,我日夜擔心,沒睡一天好覺。”
趙桓搖搖頭,女人,真的有點不太好勸,不僅僅是朱璉,大多數女人都是這樣,認死理兒。
他要御駕親征,朱璉這次非要跟着自己。
他無奈地說道:“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過家家,帶着貴妃,帶着權宦,再帶一堆狗腿子,耀武揚威,招搖過市像什麼樣啊?”
“那不行!不管你說什麼,我也得跟着你。”朱璉壓根都聽不到趙桓說的什麼,非常堅定地說道。
趙桓放下了茶杯,正襟危坐地說道:“朕寫好了遺詔了,若是朕死在了來州,或者被金人抓了,就讓諶兒登基,到那時你就是太后。你知道大宋的慣例,太后在諶兒未成年的時候,你就必須垂簾聽政。”
朱璉滿臉不敢置信地說道:“又立遺囑?不是說很安全嗎?不是說鞍山有一處屏障,不是說金人進犯來州,官人你就離開撤回山海關嗎?”
趙桓看着朱璉的模樣,這就是關心則亂,趙桓立下這道遺囑的目的,就是爲了防止當初趙德昭之事重演。
“官人你在騙宇文相公,若是金人進犯來州,官人是不是沒打算回山海關?一定是這樣!”朱璉驚恐的看着趙桓。
她的夫君,她最瞭解!
若是金人進犯來州城,自己的丈夫怕是真的不會撤退。
趙桓一看朱璉有化身潑婦的危險,趕忙解釋道:“皇帝御駕親征有好有壞,拿下遼陽,肅清朝野惡習,都是極大的收益,這份巨大的收益,大到朕必須去做。”
“同樣,若是戰事本就不順,朕若是從來州跑了,朕登基以來,這做的一切的一切都白費了,士氣崩潰,大宋軍隊四散而逃,金人追殺大宋軍卒,闢地千里。”
“所以朕不會退,也不能退。”
“而且你真的以爲我騙了宇文虛中嗎?”
朱璉一臉迷茫的看着趙桓,不解地問道:“他不是讓官家保證,會撤退嗎?官家不是也保證了嗎?他就同意了嗎?”
趙桓搖頭說道:“他讓朕保證會撤退,其實是讓朕安排好後路,那顯然最好的後路就是留下遺詔啊。”
“他那個人,在金國從上到下騙了整整七年,你覺得朕能騙得了他?”
朱璉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這些忠臣能吏的眼裏,大宋的利益是第一位的,皇位上的皇帝,反而排在了後面。
“官家不能不去嗎?”朱璉不甘心的問道。
“不能,這是一百六十年的唯一一次糾正的機會了,失去了這次的機會,就再沒有了如此天賜良機來幫朕梳理朝堂不正之風了。”趙桓非常篤定地說道。
重文輕武,趙桓已經用了最大的能力去糾正。
包括了出《三國通俗演義》,出三國殺,辦邸報、小報宣傳大宋英烈事蹟,這都是輿論上的手段。
建立了忠魂祠,寫了忠魂銘,設了昭勳閣,從一而終的確立了軍功爵均田新兵制,這是制度上的手段。
朝臣們現在鼎力支持自己北伐,完全是在燕雲十六州的巨大勝利之後,大宋獲得了龐大的田產、礦產、財帛。這才用最大的力度支持自己的北伐。
一旦遼陽之戰打輸了,那大宋還會變成過去的模樣。
文武掣肘,文臣、百姓、宗族、商賈等等人羣,質疑作戰的合理性。
君臣猜忌,皇帝和武將的那種信任就會消失,武將人人自危,皇帝開始擔心武將的心思有變。
安於現狀,差不多就可以的風潮,一定會再起,對於北伐的支持,態度也會變得極爲曖昧。
朝堂路線改變,每一次都是傷筋動骨,這一仗真的不能輸。
趙桓非常肯定地說道:“眼下大宋的重文輕武之風,唯有用一個接一個的勝利,才能改變。朕也會從勝利不斷走向新的勝利!”
現在的大宋和金國,地位早已經顛倒了,趙桓並不怕,這次贏面要比上次御駕親征大太多了。
“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朱璉依舊搖頭,她帶着哀求的語氣說道:“別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趙桓看着朱璉,無奈地說道:“你要留在燕京,若是,我是說萬一,大宋戰敗,你要做太后穩定朝局,朕可以死,大宋不能亡。”
趙桓發現自己嘴挺笨的,顯然說的話,對朱璉毫無作用,甚至有點添油加醋的味道。
既然無法說服,那不如睡服?
朱璉想了想斬釘截鐵地說道:“可以讓李大家做啊,她處理政務可比我強多了,而且諶兒她教的也不錯,比我強多了。反正我也做不好,我不管,我就要跟着官人。”
“若真得戰敗,你若是死了!我就和你死在一起。”
趙桓放棄了說服正在氣頭上的女人,改爲睡服,效果立刻就出來了。
在朱璉累的筋疲力盡睡着之後,終於不再鬧騰了。
“女人啊,真是麻煩。”趙桓扭着腰走出了福寧宮,拿過來趙英遞過來的札子,想了想叮囑趙英:“咱們走的時候悄悄的,不要安排燕京百姓送行了。你跟宇文虛中說一聲。”
“等朕凱旋的時候,再讓燕京百姓接風好了。”
趙英略微有些迷茫地問道:“這樣上午走不了,那欽天監送來的出行良辰就只剩下是明天卯時了,是不是太早了?”
卯時?趙桓掐着手指算了算,早上五點到七點,倒不是很晚。
“那就卯時吧。”趙桓敲定了時間。
他對封建迷信這種事一向不感冒,但是爲了博個好彩頭,依舊讓欽天監算了個良辰吉日。
“一會兒到武廟去上炷香,武廟十哲保佑啊,若是這次戰而勝之,朕一定還願。”趙桓離開了福寧宮,向着武廟走去。
次日的清晨,微風,還有點濛濛細雨砸在了地上,如同一層薄霧一樣籠罩着燕京城。
趙桓看着這煙雨濛濛的樣子,連連感慨,欽天監的卦顯然不準,這下雨也是好彩頭?
趙桓踏上大駕玉轤,從朝陽門出向着津口方向而去。
這一次,趙桓在去來州之前,還要去津口,看看那些在建的幾艘大船。
“完工了一個五千料木蘭舟,完工了兩艘三千料船舶,四艘在建的六千料大船,一艘萬料大艦,不錯。”趙桓看着札子非常滿意地說道。
這是津口的船塢送來的報告,都是用內帑的錢建的,嚴格來說這都是他的私人財產。
而它們的作用,就是去倭國,把所有的白銀統統挖過來!讓大宋的經濟正式進入白銀時代。
趙桓非常滿足這個進度,再用不了多久,李邦彥就可以帶着大宋艦隊,橫行海上了。
“還是有錢好啊。”趙桓志得意滿的放下了札子,旁邊突然伸出一蔥白的玉手來,趙桓跟見了鬼一樣,嚇了一大跳!
他大聲地問道:“你怎麼在車上!”
第六百零四章 妾身願意做一輩子的鄆王妃
趙桓看着面前的人就是一陣的恍惚,這個女人,她又來了!
朱鳳英!小姨子!齊王妃,不是……是鄆王妃。
畢竟在官方的宣傳上,趙楷是墜馬而死,王位自然不能罷黜,但是他沒後人,自然無法繼承,這個王爵給一個死人,維持大宋皇室的體面,尤其是維護大宋皇帝的體面,就顯得很重要了。
最大限度的利用此人的價值。
趙桓和李綱商量過廢除鄆王的稱號,被李綱勸阻了,死人不礙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能逼反剩下的二十五王。
“王妃有隨行的權力,我爲什麼不能在這裏呢?姐姐讓我來看着官家,別去了趟來州,多了幾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嬪妃,尤其是方外那種女人!官家來喫顆櫻桃。”朱鳳英剝了個櫻桃,放在了趙桓的嘴邊。
趙桓下意識的躲開了,看着朱鳳英的模樣,有些恍惚,說道:“你讓朕緩緩。”
“當初官家從河東路回到汴京的路上,官家也沒少佔我的便宜啊,現在不認賬了。”朱鳳英看趙桓不喫,把櫻桃放在了嘴裏,看着窗外失神地說道:“我知道,我一個破鞋你也看不上。”
“哪裏來的櫻桃,這個季節。”趙桓皺着眉頭看着一盤櫻桃,選擇岔開話題。
朱鳳英在大駕玉轤上這事,絕對跑不了趙英在其中作梗。想來是朱璉下的命令。
趙英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朱璉是那種很聽話的姑娘,膽子也很小,趙桓不答應她去來州,她除了哭,也辦不出離譜的事。
只能讓小姨子出馬了。
“再說了官家去來州,路上連個人伺候都沒有,太過分了!”朱鳳英重新剝了個櫻桃,放在了趙桓的嘴邊說道:“津口現在可是現在整個大宋最繁華的港口之一了呢,從海南吉陽來的櫻桃啊,占城那邊也有水果進燕京呢。”
“平日裏趙都知榨的果汁,就有不少是吉陽的水果呢,這都是我現在做的買賣,官家不知道?”
趙桓點了點頭:“平日裏光顧着喝,哪裏知道是什麼水果。”
“你姐姐是貴妃,朕沒辦法給你身份,鄆王墜馬而死,而非叛亂,自然無法收你入宮。你要理解朕的難處。”趙桓一臉拔吊無情的鐵渣男表情。
“知道,知道。你們這些皇帝啊,就顧着追求什麼身後名啊,追求什麼功業無暇啊,追求什麼建功立業名垂青史啊。我一個小女子的小心思,那有那麼重要。”朱鳳英點頭,她早就看清楚了趙鐵渣的本來面目,自然無所謂。
朱鳳英剝着櫻桃,笑盈盈地說道:“當初唐太宗和楊珪媚那個齊王妃不也是如此?”
“唐太宗不也是讓齊王妃當了一輩子的齊王妃嗎?”
趙桓點頭,朱鳳英知道這事就好。
李世民和李建成、李元吉的矛盾最爲激烈的時候是玄武門之變,在此之前,到了水火相容的時候,當時的齊王李元吉給李世民下毒,不是齊王妃暗示李世民酒裏有毒,李世民就被毒死了。
長孫無垢,也就是長孫皇后還在的時候,李世民沒有將齊王妃收入宮中,貞觀十七年,李世民想要立齊王妃楊珪媚爲後,被魏徵勸阻了,最後不了了之。
齊王妃楊珪媚就這樣做了一輩子的齊王妃。
“你們男人啊,不都這樣嗎?前腳承諾,後腳忘得一乾二淨,那句話怎麼說來着,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就是你們最高追求。”朱鳳英笑的很好看。
只是幾顆晶亮的淚珠,無聲地從她眼中泌出,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和桃花般的腮邊。
“朱璉是貴妃。”趙桓非常肯定地說道。
朱家在八門進京的時候,在局勢尚未明朗的時候,站在了大宋皇帝這邊!趙桓也沒有虧待朱家。
朱家兩兄弟現在依然在軍中任職,朱孝孫在王稟手下學習戰陣,朱孝章在種師中手下任職。
朱璉也是貴妃,代表趙桓依舊和朱家有姻親的關係。
至於朱鳳英,就被這樣人爲的忽略了。
“你別這樣。”趙桓看着哭起來的朱鳳英,有些發愁,他不擅長說服,只擅長睡服。
但是顯然,朱鳳英是不能睡服的。
朱鳳英嗤笑了一聲,掏出一方絲巾,拭去了眼淚,笑顏如花的摸了摸肩膀的傷口處說道:“哎呀呀,你看看我一哭,官家還心疼了,這也算那麼回事。我也知足,沒白挨這一箭。”
朱鳳英肩膀那一箭,的確是替趙桓挨的。
刺殺的人,是當初朱家那三萬兵馬中細作,來自金國黑水司探子做下的事,但是和朱家沒什麼關係。
大同府,趙桓打下來的時候,那可是金人的地頭,金國西朝最大的城池,黑水司的探子勢力龐大,被人鑽空子,實屬正常。
經過种師道的徹查,朱家並不知情,這一箭,的確是朱鳳英替他趙桓,捱了這麼一下。
八門進京,新土未定,河東路一片狼藉,岳飛領兵在燕京,山河破碎之際,若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傳出大宋皇帝受傷的消息,那還打個屁。
“你不能入宮啊,朱家兩姐妹都入宮做嬪妃,影響太大了。”趙桓隱晦地說道。
朱鳳英連連點頭,說道:“不就是我那兩個哥哥其中一個,按製得升爲節度使嗎?但是現在大宋節度使這麼稀缺,軍功這麼值錢,平白無故兩個節度使,你不願意撒出去嘛?理解,理解。”
“一個節度使的俸祿,朕不是不捨得。”趙桓咳嗽了兩聲,回應道。
“兩個節度使一人五萬兵馬,你大宋皇帝出不起。”朱鳳英舒暢的躺在了大駕玉轤裏,將自己完美的曲線展現在趙桓面前,歪着頭看着趙桓。
“是大宋承受不起,十萬兵就是十萬青壯,十萬戶的耕種受到影響,上百萬戶百姓才能爲這十萬戶抗出那部分的耕種稅賦,朕有幾個百萬戶?三十個?”趙桓嘆氣地說道。
按照之前的大宋兵制,一個節度使統兵一萬,而現在一個節度使統兵五萬,現在一個節度使的職位,頂過去五個。
而且僅僅依靠軍功晉級,朱璉父親朱伯材的節度使,到現在是唯一一個姻親節度使了。
軍隊這地方,簡單粗暴,你皇帝不公平,我就自己來實現公平。
得虧朱伯材沒有向皇帝申請擴編,否則趙桓得把朱璉廢成庶民。
張棠華的親生父親死了,義父陳規因爲沒有手續,是私下相稱父女。
而劉婉這個本來就是一場政治買賣,從開始就走的不是正規程序。
但是朱鳳英真的入宮,趙桓就得再給朱家一個節度使。
皇帝真的可以爲所欲爲,想睡誰睡誰?
哪裏有那麼簡單。
睡個宮女,皇后還要出手打死宮女,防止庶出皇子。
朱鳳英用力的挺了挺身子,將碩大的正義晃動了兩下,說道:“也沒見你給岳飛組建河間軍、讓韓世忠組建山海軍、讓沈從組建燕京軍的時候皺一下眉頭。男人,哼,口是心非。”
“那能一樣嗎?”趙桓搖頭說道。
朱鳳英想了想笑着說道:“是不一樣。看來我的陛下是準備不遵守祖訓了?”
趙桓知道朱鳳英說的什麼祖訓,杯酒釋兵權的時候,趙匡胤那句【朕且與卿等約爲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奠定了大宋的皇帝的皇后,都是將門之後。
趙桓點了點頭,一臉淡然的模樣,現在趙桓手中兵權在握,權相在朝,他這個皇帝坐的很穩當。
“兵權所在,則隨以興,兵權所去,則隨以亡啊。”朱鳳英連連搖頭,在懷裏掏摸了起來。
“你幹什麼?!”趙桓看着朱鳳英的掏摸的動作,嚴肅的問道。
朱鳳英從懷裏掏出了封書信,說道:“放心,我不脫衣服,這還在直道,沒上馳道呢。”
“父親的乞骸骨的札子。”朱鳳英將手中的書信遞給了趙桓,繼續說道:“父親現在處境極爲尷尬,他是目前唯二的節度使。”
“另外一個節度使王稟呢,三千兵馬守太原!兩萬人突襲臨潢城!孤軍鎮守一年有餘,千里奔襲黃龍府!萬里轉進回汴京授節度使。”
“父親現在在朝中,如坐鍼氈,雖然沒人說他什麼,但是他不想幹了。想回家種地。省的人見人煩。”
趙桓接過了溫熱的書信,一張很普通的辭職信,大意就是歲數大了,想退休回家侍弄田地,拜託趙桓照顧好朱家兩兄弟和朱璉兩姐妹。
“出什麼事了嗎?國丈爲何突然要告老還鄉?”趙桓略帶不解的問道。
朱鳳英氣鼓鼓地說道:“你可不知道那些文臣說話多難聽,他們罵人都不帶髒字。不,他們罵人都罵的人聽不懂!”
“父親不是讀書人,也沒法還嘴,他自己又沒什麼軍功撐着,姐姐和諶兒又遇到了這等事,父親在朝中待的不自在,自然想退了。”
趙桓可是見識過文臣罵人的嘴臉,李綱被罵過,李清照也被罵過,趙桓同樣沒聽懂……
這幫人陰陽怪氣起來,那張嘴皮子,真的太損了。
“告老還鄉了不是還有俸祿拿嗎?退了也好,省心。”趙桓收起了書信,連連搖頭,大宋這股子重文輕武的樣子,的確要改一改了。
朱伯材在做節度使之前,也是靠着軍功打出來的馬上將軍,因爲身份和身體的問題,打不動了,站在朝堂天天被人陰陽怪氣,的確很難受。
朱鳳英看了眼窗外,兩條大長腿纏住了趙桓的腰身說道:“官家啊,眼看着要上直道了啊。車窗一關,車裏面的動靜,可沒人聽得見。”
“妾身也願意做一輩子的鄆王妃。”
第六百零五章 大宋皇帝要玩的手辦
得虧朱璉藉着趙桓不答應她去來州,狠狠的壓榨了一番趙桓,否則今天就得出事!
朱鳳英太妖了。
趙桓可是知道一雙象牙筷子滅國之事,人心不足蛇吞象。
朱鳳英現在嘴上說的可以做一輩子的鄆王妃,指不定哪天就鬧着入宮,最後覬覦皇后之位了。
這個女人,太喜歡掌控主動權了。
趙桓用了半天的時間,從燕京趕到了津口,來到津口的時候,才發現津口隨着禁海令的解除,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
遠處若垂天之雲的帆船,如同一朵朵白雲,漂浮在海面之上,港口上很多船舶在不斷的搬運着貨物。
趙桓展開手中的千里鏡,還看到了有些蕃人和崑崙奴的身影,在烈日下揮汗如雨,隔着老遠,就能聽到津口的喧鬧。
邸店的門前,人來人往摩肩擦踵,行商和坐商討價還價的模樣,映入眼簾。
四通八達的道路從津口綿延到了遠方,無數的馬車和陸地神舟不斷的穿梭在路上。
“爲什麼要海禁呢,這樣不好嗎?”趙桓始終想不通的就是歷朝歷代都喜歡玩禁海。
海貿帶來的商稅的增長,百姓的富足,物產的豐富和廣袤的土地,它不香嗎?!
【歷史事件提醒:海禁,是一種孤立主義外交政策,尺板不得出海的目的,是將本國人圈禁在土生土長的土地上,沒有流動就變的安定。】
【除對外除自衛戰爭,不主動捲入任何軍事衝突,在經濟文化上,通過立法最大程度的限制與國外金融、經濟、貿易、文化往來。】
【美聯邦、德意志、英吉利、法蘭西等諸國皆有海禁時間,以政權動盪、國內盜匪橫行等諸多因素,實行過孤立外交政策,這有利於肅清國內隱藏的禍亂,建立完備的關稅體系。】
【但是清朝的禁海,卻時常伴隨着文字獄、屠殺、遷民等一系列的配套的策略進行,完全摧毀貿易和海防,甚至將沿海數十里海民遷移內地,將國土拱手讓人的同時,這些土地就變成了海盜的據點。】
【完全拋棄海防,廢棄了明朝自戚繼光起建立的主動海防觀念,扼殺海洋貿易,帶來的就是國內百姓的完全穩定,封建王朝的封建巔峯,完全的故步自封。】
趙桓纔看懂海禁原來真的有一些積極意義。
尤其是適合用於剛剛定國,國內盜賊、叛軍橫行,國際局勢動盪的時候,孤立外交爭取時間,打掃家中的垃圾,纔好開門迎客。
但是蟎清的海禁和宋徽宗的海禁,就完全是爲了穩固皇權。但是顯然完全沒有達到目的。
不論是宋江、方臘都給了宋徽宗致命一擊,蟎清時候反清復明,那更是一項全民參與的普世活動。
趙桓的車隊向着津口而去,沿路的百姓駐足行禮,迎接皇帝。
趙桓對着趙英問道:“津口邸店那裏就不去了,朕去一趟,他們少做半天的生意,得少掙多少錢啊。”
趙英滿臉笑意地說道:“官家,津口邸店的負責人是淮南陳家的人,這次陳家的家主陳子美,就猜到了官家不願意擾民。”
“他聯合其他邸店的坐商和高麗、倭國、占城、琉球的諸國行商,辦了萬國展銷會,就在津口尚膳樓裏。官家這次下榻的地方,也在尚膳樓。”
“哦?陳子美?倒是有心。”趙桓點頭說道。
淮南陳家陳子美,是一個很捨得的人,爲了給他兒子鋪路,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自己去來州的消息在大宋傳的廣爲人知,但是自己要來津口,顯然只有爲數不多的人知道。
陳子美這個津口這裏的關係,打點的極爲到位啊。
“朕要來津口的消息,陳子美是怎麼知道的?把邸店一等商賈聚集起來,還有琉球高麗這些小國的商賈聯合在一起,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知道的。”趙桓對着趙英問道。
趙英一愣,隨即明白了這事的嚴重性,趙桓此前要視察津口船塢,也是臨時起意,通知津口知府的時候,也嚴令嚴禁擾民。
內帑出錢,建了那麼多船,趙桓自然要親自來看看自己的手辦完工情況。
秦始皇玩的兵馬俑手辦,趙桓也準備玩手辦,當然是萬料大船,甚至數十萬料大船的手辦。
但是顯然,趙桓這視察的消息,臨時決定的行程,居然被陳子美提前得知,並且預先設下了萬國展會。
這手眼通天的能力,趙桓略微有些蹙眉地說道:“你調查一下,是誰告訴陳子美朕要來的。官商勾結,萬萬要不得。委任一方,就是一方的父母官,勾結在一起,誰來保證三等以下商賈的利益?”
“是。”趙英點頭。
官家的安全大於一切,他離開帶着皇城司的察子,向着津口府州而去。
津口知府範嵊帶着陳子美,早就等在了津口尚膳樓的門前,碩大的牌匾,連綿的樓宇,高達四層的木製樓宇。
奢侈。
趙桓從進門就感覺到了這兩個字,實木的地板光潔到能照出人影,還有兩叢高一米有餘的珊瑚,就立在門口兩側。
茶具,磁州窯和鈞窯出品,擺在這裏就是一件藝術品!
而讓趙桓頻頻側目的是耀州窯瓷器做成的茶臺,犀利而極爲瀟灑的刻畫,一種流動的韻律美在熱茶之間湧動中,釉質上閃着一層螢光。
低調奢華有內涵。
“參見官家,官家安泰。”津口知府範嵊領着邸店諸多一等商人,跪在地上,山呼海喝地說道。
很快,津口知府範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官家沒叫他們起來,就讓他們在地上跪着。
範嵊領着一羣知府的文書和行商拜見趙桓,但是趙桓抿着熱茶沒有讓他們平身。
範嵊、陳子美等人也不敢抬頭,趴在地上汗流浹背。他們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是皇帝入門的時候,臉色可不怎麼好看。
而且現在連平身都沒有,估計是出事了。
趙桓喝了一盞茶的功夫,趙英就把事情辦完了,回到了尚膳樓。
“官家查清楚了,津口知府的門房交待,七日前,官家下旨至津口要查看津口船塢進度,津口知府範嵊派門房去了邸店陳家,告訴陳家官家要來的消息。”趙英低頭在趙桓的耳邊耳語道。
“還有一事,官家,範嵊在津口的風聞貌似不是很好,做事多有偏駁。老臣進門的時候,收到了一封校尉的一封書信,寫的都是範嵊的事。”趙英說着遞過去了一本札子。
趙桓打開了札子,頻頻皺眉,這個範嵊身上大宋官員的陋習是真的不少。大奸大惡沒有,大是大非也沒有涉及,就是做的事,讓百姓有些寒心。
趙桓看着跪在地上的範嵊,問道:“範嵊,你是陳東的同窗。我記得你這個津口知府的職位本來是陳東的,只是他隨趙相公去了上京路,這位子他推薦了你,對吧。”
“官家明鑑,臣與陳學士同一年入的太學,政和三年以貢士入太學。”範嵊擦了額頭的汗珠,回答道。
“陳東在清河城喫了不少苦頭,前些天朕還見了他一面,精瘦了許多。上京路多風沙,冬天下的白毛風吹得人骨頭都是疼的。下雪的時候,知道雪多厚嗎?一丈深的雪,別說走道了,連出門都出不去。”趙桓抿了一杯茶,看着範嵊。
範嵊額頭的虛汗越來越多,陳東越苦,他這個津口知府就越自在,他就顯得越沒用。
趙桓看着範嵊額頭的虛汗,搖頭說道:“陳東把津口知府的位子給了你,你好好做了嗎?津口這一年的發展朕看到了,同樣,你也墮了太學的名頭啊。跟這羣行商攪合在一起,攪的太深了。”
範嵊將額頭抵在地上說道:“臣,君命在身,津口是個港口,往來商賈繁雜,與行商、坐商多有交際,臣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若是臣怪臣處事偏駁一等商賈,這個臣也認了,平日裏的確在一些策論上偏向了一等商賈,招惹了不少的流言碎語。但是,臣以爲,若換個人來,他也只能如此。”
哦?
陳東當太學士的時候,趙桓最欣賞的就是陳東身上的那股子銳氣,敢於說話,勇於說話,直接闖到了文德殿,跟自己說要中興大宋,首誅六賊。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現在範嵊有點陳東那個味兒了。
至少沒看到皇帝,就嚇得腿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說說,爲何要偏向一等商賈。”趙桓問道,他要給範嵊說話的機會。
範嵊抬起頭來,說道:“官家,臣來津口的時候,是一片荒地,什麼都沒有,就一個小漁村,人丁不足三千。現在已經是一個四五十萬,有四個泊位,十七個泊位在建的大港口了。”
這是一個極爲驕傲的成績,趙桓非常肯定範嵊做的政績非常漂亮。
“在開始的時候,真的太難了,這小破漁村,根本沒有任何商賈願意來這裏,臣在江南邸店說破了嘴皮子,甚至都搬出了官家常年在燕京這件事來勸說商賈來津口立店散戶,最後也就說動了幾家一等商賈,願意來津口試試。”範嵊的表情帶着回憶。
範嵊抬頭說道:“這是臣在津口建府最開始的時候,偏向大商賈的理由。”
“有理有據。”趙桓點頭,範嵊的這個理由,趙桓十分贊同。
自己剛到大宋那會兒,聽說种師道帶着十萬永定軍在城門外馳援,心中的感覺,和範嵊找到這些一等商賈的感覺極爲類似。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當時的津口就是個漁村,現在儼然變成了繁華的港口。
趙桓抿了一口茶問道:“那現在呢?”
第六百零六章 站在不同的立場看待問題
範嵊無奈地說道:“臣現在很多大宗交易偏向邸店一等也是有原因的,是因爲他們能夠承擔的起風險,三等以下的商賈,若是帆船在海上出了事,就是家毀人亡。還請官家明鑑。”
一等商賈的確抗風險能力更強,普通的商賈摻和到了海外大宗交易,很容易弄的家毀人亡,趙桓再次看了看札子。
在趙桓看來範嵊的確和一等商賈攪合的太深,但涉及的內容,大部分都是涉及到高利潤、高回報、高風險的遠海交易。
比如前往倭國回易,往來一趟能夠獲利十倍有餘,但是也有可能翻了船,什麼都不剩下。
趙桓讓趙英取來了報關表,發現進進出出的千料大船的出事概率,高達三成。
趙桓研究了很久,才略帶懷疑地說道:“也就是說,越大的船反而風險越小?朕看到一千料的船最容易出事。”
範嵊點頭:“海貿之事,的確是越大的船,越不容易沉船,即使漏水,也封閉起來就行。也能行駛到倭國或者占城,到岸在進行維修。”
“所以官家想建大船,百姓也需要大船,但現在唯一的一艘五千料大船木蘭舟,又要做各種航海性的實驗。”
趙桓這才發現,範嵊的這種看似有失公允,卻保護的恰恰是財資不是很雄厚的商賈。
他們真的賠不起。
範嵊擦了擦腦門的汗,官家終於聽進去了自己在說些什麼。
“臣也做了些限制一等商賈在津口的一些普通貿易,比如散裝、批發、購貨等等,都限制了一等到三等商賈,讓利給小型商賈,畢竟大商已經在海上掙了足夠多的利潤,就不能和小商賈爭利。”
“但是利潤的大頭畢竟在海貿上,唉。”
“臣還設計了一套檢舉的手段,舉報一等商賈參和地面散裝,倒是有些效果,在最後一頁是對一到三等商賈,具體懲罰的一些結果。”
趙桓將趙英拿來札子,翻到了最後,的確是有密密麻麻的懲處違規高等商賈的痕跡。
範嵊無奈地說道:“臣幹了活,還得捱罵,海貿貿易龐大的利潤讓他們眼饞,但是他們又賠不起,臣也愁的不行。”
“最開始的時候,津口還出了幾次一家人赴海的案子,就是家主去海上搏命翻了船沉了海,一家子沒有了生計,直接全家赴海了,臣這才禁了小商賈參與海貿。”
“這就成了他們眼裏,臣偏高等商戶。”
趙桓將札子放在了几案上,看了一眼趙英,讓趙英去繼續調查下範嵊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指了指範嵊背後的一衆商賈說道:“那你看看你身後站的不就是一等商賈?你天天和他們攪合在一起,百姓不誤會你纔怪。”
範嵊又要跪下,被趙桓制止之後,才解釋道:“他們都是給官家辦萬國展的商賈,裏面還有高麗、倭國、占城的商賈,甚至有火尋國的粟特人。臣平日裏很少和他們私下接觸。”
“那朕來津口的消息,你爲什麼要告訴這些一等商賈?”趙桓拋出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
範嵊的臉色從惶恐變成了驚訝,然後說道:“這不是官家的意思嗎?”
“朕跟你說的!是嚴禁擾民。”趙桓看着範嵊嚴厲地說道。
範嵊有些爲難地說道:“這不就是慣例嗎?”
“什麼意思??”趙桓總覺得他們倆現在的對話,思維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驢脣不對馬嘴。
趙英走後,孫歷立侍,他顯然聽明白了兩個人尷尬對話的含義,眼神裏全是乾着急。但是他卻不敢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眼珠子一轉,一溜煙跑去找趙英回來。
趙英去調查範嵊所作所爲,去的地方自然是人流最雜亂的茶舍。
常服在身的趙英,儼然有點像富貴人家的大管家的模樣,小心的和茶舍裏的諸多茶客們閒談。
瞭解範嵊的所作所爲。
“有勞這位兄臺了,也就是說,咱家要想在這津口買賣胭脂水粉,只需要去官府報備,有邸店憑證的三等以上商賈憑證即可?”趙英隨便找了一個茶舍的茶客,請了他一杯茶,善談的津口人,自然有什麼說什麼。
對方茶客深以爲然的點點頭:“那還咋地,他津口知府還能卡着你不讓你做買賣不行?”
趙英面不改色地問道:“不需要給他範嵊送點錢帛嗎?我家家主乃江南豪商,銀錢有的是。某在江南素問這範嵊是個饕餮,胃口很大。”
這個茶客衣着不是太華麗,儼然不是什麼富貴戶,聽到趙英這麼說,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茶客笑完,才搖頭說道:“這位官人的話,某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江南人盛傳範嵊胃口大,不給他送錢,就不能在津口混,其實不然。他做事是有失公允,讓利豪商那是真的,被人埋怨了多少次了?可是卻未曾有貪錢之說。”
“你也不看看津口到燕京纔多遠,官家就在燕京呢,他今天貪了錢,明天就被官家給抓走當典型了。那些退役軍卒的組成的校尉,可不是喫乾飯的。厲害着呢。”
“錯非範嵊喫了熊心豹子膽,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
趙英還要再問,就被孫歷給拉住,將現在尚膳樓的對話和趙英說了一遍。
茶客一看孫歷從尚膳樓的方向跑過來,就知道這可能真的是江南豪商。
“這位大官人,你放心在津口做買賣!那範嵊膽敢公然索要你的錢帛,你只要站在這茶舍喊一嗓子,明個,咱大宋的皇帝就把範嵊給拿了!”茶客志得意滿的說了一大堆津口來自五湖四海的各種便利,旨在勸趙英落戶。
趙英聽着他自我標榜的話,點了點頭,離開了茶舍,向着尚膳樓走去。
孫歷亦步亦趨的跟着趙英,聆聽這趙英對如何替官家辦事的訣竅。
趙英一邊快步走回尚膳樓,一邊說道:“這個茶客是個浙江人,官話說的音並不準。”
“但是他對津口卻是發自內心的認同,張口閉口就是津口的好處,生怕我們不在他們津口做買賣一樣。這種認同感,纔是大不易啊。”
“官家讓我們調查他範嵊到底乾的好不好,看看這些行商和遊子的話,就最能反映問題,所以做什麼事多上心,多考慮,總能想到辦法。”
趙英匆匆趕回尚膳樓,對着趙桓耳語一番,說了說自己對津口之事的理解。
“官家,至於範嵊說的,臣倒是認爲他說的有點道理。”趙英小心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趙桓疑惑的看着趙英說道:“就是說是朕讓他大肆擾民,是朕讓他把消息散播出去的?豈有此理!朕嚴令是不得擾民!”
趙英有些爲難的小聲說道:“以前太上皇南幸的時候,就喜歡說這個,下的命令越是嚴苛,就代表當地的官員就得準備越充足,接待的規格就得越高。”
“這都成官場上的規矩了。”
趙桓眼睛瞪得極大,還有這等操作?!
趙英無奈的點頭,說道:“宣和二年的時候,太上皇臨幸濟南府,濟南府府尹,不知道這等規矩,按着太上皇一切從簡的命令,準備了簡單的迎接和招待,太上皇還沒走出濟南府,這個府尹就被貶到了嶺南了。”
“還是李邦彥精明,大觀三年的時候,太上皇巡視兩浙,走到餘杭,李邦彥就準備了三十八道菜,七十二名舞姬款待太上皇,把太上皇哄的高興了,就升官到了京中。”
趙桓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低着腦袋,假裝沒聽到這話。
趙桓看着陳子美,纔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陳沖,陳沖就要送自己上等瘦馬一匹。
那羣知縣事什麼都不幹,跑到河陰縣去覲見。
感情這還是有歷史淵源的?
趙光義挖的坑還沒填完,這趙佶挖的坑,也填不完了是吧!
趙桓讓那羣一等商賈起來,他比較反感官商勾結,而且他內心其實對文官體系,有點……瞧不上眼。
他們辦得淨是些噁心事,所以他下意識的以爲,範嵊也是一樣的貨色。
“範嵊,朕知道你現在遇到了難處。就是小商賈賠不起海貿,每次海貿都是賭命,而且是全家性命,但是他們又迫切的想要參合這件事。”趙桓想了想,笑着說道。
自己把人誤會了,那自己幫他解決燃眉之急,算是兩清了。
“可不是,財帛動人心啊。這也是臣從最開始的範青天,變成了現在範狗尾巴草惡名的原因。”範嵊帶着無奈和一絲的苦楚,當官當到他現在這個樣子,初次出京的他,有點應付不過來。
“你這樣,禁止了遠海的小型貨船,三千料的貨船共計數十艘,跑了兩年,就沉了一艘吧,大船抗風浪,淘汰遠海小船肯定勢在必行,今天不淘汰明天也得淘汰。”趙桓笑着說道。
範嵊哭喪着臉說道:“臣也想過這事,那他們豈不是要罵死我?小商賈本來就沒多少貨啊,怎麼可能裝的起三千料呢?”
“你聽朕說完,然後再建個商會,讓小型商賈聯合起來啊,做成一船,省的那些大船空着不動,小船危險還忙不過來。”趙桓看着範嵊說道。
這個主意可是後世英吉利馳騁海洋的利器,建立聯合商會,大規模出海才成爲了可能。
僅靠幾個貴族,建立不起來日不落。
範嵊的眼神越來越亮,用力的一拍手:“這樣一來,那些空港的大船也可以用上了。妙!”
“還有一招,你附耳過來,朕告訴你。”趙桓笑着說道。
還有妙招?
範嵊,在自己看來幾乎無解的問題,官家這裏還有別的方法?
第六百零七章 需要度種的深田恭子
“保險?”範嵊疑惑的看着官家,說道:“這豈不是在變相的加稅嗎?”
巧立名目,苛捐雜稅。
範嵊第一個想到了這四個字,這政令一出,津口的百姓不把他罵成狗才怪。
趙桓看着範嵊的表情,就知道這事他內心不同意。
趙桓出的主意,自然是遠洋意外強制保險。
這是趙桓內心的一個想法,同樣也是社會福利,是一種社會保障制度的試探。
家裏的男人出海搏命,船翻了,家裏失去了頂樑柱,整個家庭被毀的一乾二淨,在遠洋這等高危的職業裏,強制保險,就顯得很有必要。
社會公共體系,全民共同承擔出事的風險,在出事之後,獲得一定的賠償,是完全有必要的社會保障體系。
但是範嵊顯然理解爲了巧立名目,苛捐雜稅。
大宋的社會保障體系很簡陋,但是這個簡陋是對比後世,在封建王朝,那也是獨一份。
居養院、安濟坊和漏澤園三個制度,從小孩到孤寡老人的關懷,再到死後的埋葬,全都有。
而且不是面子工程,而是實打實的制度。
而趙桓在尋求一條屬於大宋的社會保障體系。
從事高危職業的可不僅僅是遠洋的船工和商賈,還有采礦冶煉這些重工危險企業。
這都是實打實的高危險職業,但是以大宋朝堂的實力來說,顯然這都不能揹負到朝堂身上。
趙桓在尋找一種發展方式,能夠良性循環下去。
範嵊還是搖頭說道:“官家是想着取之於民而用之於民,可百姓不這麼想啊,他們會覺得是臣在巧立名目,那臣就真的是範饕餮了。”
趙桓點頭,民智未開,他們會用最淺顯的方式,去理解這種高危職業的保險。想做事,就是這樣,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會發現很多很多的問題。
趙桓想了想,說道:“而且沒有嚴格的監督,很容易產生貪腐,取之於民而佔爲己有。”
“這就是你、朕、我們存在的意義。”
“你們做官,朕做皇帝的理由,讓百姓理解政策,並且將這個政策完美的執行,並且建立相關的監察機構,來監督貪腐。就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
趙桓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什麼都讓他這個皇帝把制度、政策解決,那還要他這個朝臣幹什麼?
保險徵收對象是貨物還是商貨的主人、徵收的費用是多少、如何讓小商賈的百姓理解這些政策的目的、如何監督這些政策實施過程的種種疑難問題、如何建立監察機關、如何有效賠付。
這些具體的內容,如果都讓皇帝操心,皇帝還不如直接猝死算了。
趙桓站在歷史的尾巴看這個政策,自然知道類似於交強險的強制保險,有利於社會的發展,而現在範嵊面臨的就是這樣的問題。
若是真的翻了船,小商賈出事之後,那這些小商賈的家庭怎麼辦?
範嵊又好好琢磨了下官家這個主意,哭笑不得地說道:“臣試試吧。但願百姓不戳着我的脊樑骨罵我。”
“其實臣主要覺得眼下,着實不好確定理賠範圍。”
“例如王某從津口裝貨,到廣州私人港口卸貨,謊稱船舶翻船,並且把船舶給賣給私港,回到津口讓津口知府賠錢,這怎麼界定?”
“遠航的買賣,路途遙遠,來回溝通交流調查的時間,又太長了。臣只能說試試。若是倭國、占城,那就到了別國,就更難界定勘測了。”
趙桓點頭:“先從小的事做起,慢慢摸索,這事不急。慢慢來就行,探索着前進,一口吃不了一個大胖子。”
趙桓站了起來,看着那些眼巴巴的商賈,笑着說道:“走吧,去你們辦的那個萬國展看看。”
陳子美,是淮北陳家的家主。
他的兒子陳沖現在是商部員外郎,幫助李清照處理商部事宜,做事也有了些模樣。
他的兄弟陳敷,是現在工爵四品,正在試驗他們做的氨水肥料的數據,並且在河北兩路和京畿路展開了試點。
當初趙桓還拿了陳家一千萬貫錢,賞賜給了收復燕雲十六州的軍卒,還有河東路的常平倉,也有此人的功勞。
趙桓對陳子美的觀感一向不錯,不過陳子美卻意外的拘謹,甚至連他的兒子都不如。
“陳家乃是義商,朕還記得當初平州要糧的時候,一封書信,價值兩千萬貫的糧食,陳家就義不容辭的自掏腰包拿出來,送到了平州以供軍需。”趙桓看着陳子美忐忑的模樣,笑着說道。
告訴他,自己並沒有忘記陳家做的這一切。
相對比的就是淮南崔家了。
當初崔家當初投了趙構,現在,什麼都不剩下了,都被範汝爲給剁了,趙桓遠在汴京,攔也攔不住,也懶得攔。
陳子美極爲惶恐地說道:“官家聖明,此事安能是我陳家一家之功?都是其他幾位老哥哥幫襯,臣才能短時間內籌備到糧草,而且官家事後是付了錢的。”
“當時整個淮北和淮南的明志之士,得知燕雲十六州僅剩平州可盡收復,草民和諸位哥哥也不懂這些,能做的就是給官家送點糧草了。”
趙桓看着陳子美卑微的模樣,連連搖頭。
大宋的商賈,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對商人這麼好的朝廷,所以抱着感恩戴德的做事。
沒有哪個社會羣體都是好人,沒有哪個社會羣體都是壞人。
趙桓又看了一眼範嵊,自己因爲喜惡,因爲他對文臣帶有偏見,誤會了範嵊的爲人。
“官家,此乃高麗國的站臺。”陳子美指着一排美女笑着說道。
“高麗祕色?”趙桓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高麗祕色,百聞不如一見,這身條,秀啊!
很結實,線條很好。
不過高麗國怎麼從古到今都喜歡輸出美女……
“不是的,官家。這是採珠女,他們主要負責下海採集海蚌,一年有五六個月泡在海里遊動,身材看起來的確不錯,但是他們不從事祕色。”陳子美趕緊說道。
“犬子當初莽撞的送給官家瘦馬之事,官家面色不渝之事,臣聽聞犬子提起過,自然謹記於心。”陳子美笑着解釋着。
趙英暗自給陳子美點了個贊,事實上,官家不喜歡上等瘦馬之事,還是尚膳樓這邊動手清除瘦馬和相關服務之後,陳子美才動手撤掉了高麗祕色。
爲此高麗國的商賈非常不解,高麗祕色作爲特產,怎麼就不能給大宋的皇帝看了?
一個個大珍珠,被這些女人託在手裏,晶瑩剔透。
人也都是挑選過,還有幾株紅珊瑚,火紅火紅的,非常不錯。
高麗的特產很多,趙桓高麗青瓷、高麗紙、高麗布、柞蠶絲綢、皮毛、人蔘都被擺在了展臺上。
陳子美笑着說道:“這珍珠啊能入藥,也能做首飾飾品,最近臣發現了這珍珠的一些妙用,加工首飾剩下的粉末,用來洗臉倒是洗的非常乾淨,十分好用,草民配上香草,已經給趙都知送去了。”
珍珠粉?
陳子美這個想法不錯啊,有個人說過,女人的錢,最好賺。
趙桓繼續向前走,就看到了深田恭子,這個女人,趙桓還真的見過,他是倭國使者平清盛的未婚妻。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深田恭子直接拜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起身吧,你沒有跟着平清盛回倭國嗎?怎麼在津口?”趙桓好奇的問道。
“臣妾還在找人度種。”深田恭子一臉坦然地說道,但是趙桓還是從這女人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惶恐。
“你不是平盛清的未婚妻嗎?怎麼連你也要度種嗎?”趙桓嘴角抽搐的問道。
這倭國人的想法,趙桓想不明白……
深田恭子面色有些發苦地說道:“臣妾的父親是現在的崇德王,自然也是要度種的,否則斷斷不能返回倭國。”
趙桓仔細端詳了下深田恭子,這在大宋這兩年,這深田恭子,比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更俏麗和端莊的幾分,皮膚都晶瑩了幾分。
現在的倭國離村長打架的戰國時代還有段三百年呢,在倭國風吹日曬,喫食也不好,自然臉色暗淡,精神也有點萎靡。
趙桓這纔想起來,當初倭國似乎要送自己兩個公主啊,難道這深田恭子就是其中之一?
這麼一看,長相到還過得去。
深田恭子被趙桓看的臉色羞紅,怯怯地說道:“臣妾上次給官家的《源氏物語》官家看了沒?”
趙桓說起這個就頭皮發麻。
源氏物語,在沒到大宋的時候,趙桓就聽過這本書的大名!
但是一直沒有真的研讀過。
深田恭子送過來的源氏物語,趙桓還真的看了幾頁,甚至帶到了延福宮去看。
趙桓看了一部分才發現,那本書,從頭到尾都在開車,堪比蘭陵笑笑生的《金瓶梅》。
還被朱璉一頓數落。
趙桓笑着打量着倭國的展臺,相比較高麗,這倭國簡單粗暴,他們知道大宋缺什麼。
缺錢,錢荒。
整個展臺,全都是白銀,明確的闡述了他們對大宋的最大貿易物資,白銀。
趙桓一伸手,拿出一件物件,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第六百零八章 岳飛和趙英到底誰厲害?
趙桓拿着手裏的白銀環製品,眼神中盡是疑惑,前面飾有浮雕的雙龍,龍的舌頭相互盤繞,形成一個凸起的螺旋。
一般情況下,這種工藝品都應該有二龍戲珠,這兩條龍卻沒有珠子。
趙桓看着手中物件,不禁有些好奇,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回稟官家,此環名爲懸玉環,用的時候,將藥煮過的白綾帶子穿過懸玉環的尾部的鉤鎖處,白綾帶子系在腰上,可起到固定的作用。”深田恭子臉色略微有些漲紅地說道。
懸玉環是什麼玩意兒?
【歷史翻譯機:懸玉環……he tui!】
就連繫統都語焉不詳?
趙桓隨意地說道:“按理說二龍戲珠的規格的話,應該有珠纔對,這是雕刻的時候工匠忘記了,還是搬運的時候弄沒了??”
深田恭子悄悄在趙桓耳邊說道:“此物乃是銀器,銀通淫,自是房中之物,這缺少的一珠是故意爲之啊,就是女子身上的夜明珠也。”
女子身上的夜明珠?
趙桓又不是沒見過女人的雛兒,深田恭子這麼一說,趙桓瞬間就全部懂了。
趙桓將這東西放下,果然倭國的《源氏物語》給他上了一課,現在深田恭子也給他上了一課。
不愧是倭國啊,這都是有歷史淵源的。
很頂。
深田恭子看着官家略微有些害羞的神情,笑着打開了一個腰包,說道:“這裏還有銀托子、相似套、硫磺圈、封臍膏、勉鈴,官家若是肯幫我度種,這些臣妾都可以讓官家試試呢。”
趙桓渾身打了個哆嗦,看了看倭國的各種精美的銀器,其中不乏餐具、裝飾和腰牌等正經的銀器,也有些奇怪樣式的物品。
已經上過一次當的趙桓,自然不會隨意發問。
倭國的站臺後站着一票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漢,膘肥體壯,膀大腰圓,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看着嚇人。
他們的頭髮梳在頭頂上,扎着辮子,目露兇狠。
“這是生口,共計三十人,他們都是女人,由倭國專門培養來伺候人的奧女。”
奧女?
女的??
趙桓沉默的看了一眼這些女人,選擇了默默走開,趙桓寧願用太監,也不願意用這種超重坦克。
可怕可怕!
趙桓感覺極爲的恐怖,光看深田恭子還以爲日本女子都是這等模樣,結果這奧女一出,直接刷新了趙桓的三觀。
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奧女在大宋是很有市場的,有些重體力活,而家裏男丁死光了,不方便有男人的時候,就需要這樣的奧女。
比如現在的鄆王府和康王府,趙楷和趙構死後,兩府就不合適男人出入,只能由這等奧女代替。
還有很多戰死的士卒家裏,對這種奧女的需求很高。
“倭國這進貢的東西,別出心裁。”趙桓搖頭,把自己的國民當進貢的貢品,還真是前所未見。
【歷史事件提醒:安帝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倭國王帥升等獻生口百六十人。曹丕時也曾收到倭國的國王卑彌呼,送到宮廷的禮物,男子四人,女子六人,布匹若干,請求賜詔封國。】
趙桓看了看曹魏收到的禮物,倭國在卑彌呼統治的十幾年裏,都是送的人丁作爲國禮。
他想了想,對着趙英說道:“把宮裏那些銀器餐具全部換成陶瓷的!”
那個懸玉環實在是恐怖,弄的趙桓對銀器這兩個字,都無法直視了。
趙桓撇了一眼,看到了朱鳳英在和深田恭子竊竊私語,就猛地打了個寒戰,朱鳳英這是準備榨乾自己嗎?
趙桓來到了占城國的站臺,這裏的占城商賈,顯然是個漢人,現在佔着越南哪塊地的就是李朝和占城,李朝是北越,占城是南越。
而這個漢人顯然精心準備過,是穀物。
嚴格來說是,是占城稻。
趙桓摸了一把占城稻,顆粒飽滿圓潤,晶瑩發亮,還帶着一股禾木的清香。
“尊敬的陛下,這是清香米,奈何產量較低,每畝得米一石半。一年僅可以成熟兩次,也是李朝每年朝貢之物。”占城的商人笑着說道。
趙英連忙說道:“官家,平時宮裏就用的這種米,一斤四十錢,一貫錢可以買二十斤。”
趙桓覈算了下,大宋的一石大約是92斤,一貫錢是七百錢,價格昂貴。
大宋皇宮一年光是喫掉的米,就大約十萬貫左右。
旁邊稍顯黯淡的米,趙桓抓起來搓了一把,問道:“這是一年三熟的米嗎?”
占城商賈趕忙回答道:“是的官家,這是早米,不擇地而生,自種至收僅五十餘日,還十分耐旱,穗長而無芒,粒差小,南方多數地區都是種的這種稻穀。”
範嵊拿出本札子,掐着手指算了半天,說道:“占城一年能賣給大宋大約一百萬石這樣的早米,雖然大宋早有種植,但是僅能一年兩熟,一年三熟之地,多在嶺南和福建。”
“一百萬石?他們占城的百姓不要喫嗎?還是占城產的早米比較多?”趙桓疑惑的問道。
大宋一年的稅賦才四百五十萬石到五百萬石左右,這占城居然能賣給大宋超過一百萬石?!
占城纔多大?怎麼可能賣這麼多?
占城的商賈是個漢人,聽到趙桓這麼問,不知道該怎麼跟官家解釋。
但是皇帝問他話,他只好硬着頭皮說道:“占城人一天只喫兩頓飯,餓死也沒人管,反正水多,撒把種子,到時間了,就去收就好了,得來容易。天氣熱,他們更是懶洋洋的不想動。”
“送到陳敷那裏一些,讓他好好研究下占城的早米。”趙桓抓了一把早米,李朝和占城暫時不歸大宋管,趙桓才懶得計較他們一天喫幾頓飯。
趙桓來到了琉球國的臺前,看到的事打成塊的蔗糖,還有菠蘿,只不過琉球人叫他爲旺梨。
而吳哥的展臺則是他們的佛像,夜明珠之類的寶石,當然也有香料和胡椒。
趙桓走馬觀花的看完了整個站臺,看着面前的一個包着頭的商賈,穿着一身的黑袍。
趙桓疑惑地問道:“天方人?”
這個商賈低頭說道:“是粟特人,尊敬的陛下,在中原,我更喜歡您稱呼我們爲昭武九姓,我們是世界溝通的橋樑,是貿易流動着的血脈,哪裏有生意,哪裏就有我們,火尋國國王帶給大宋皇帝最誠摯的問候。”
商賈伸手一引,趙桓就看到了一捧綠色的植物,被養在花盆裏,鬱鬱蔥蔥。
趙桓疑惑的看着這個綠色的之物,像是大宋的茶葉,但是卻又不太像,火紅的小小朱果,掛在枝丫之上。
商賈異常興奮的摘了一片,放在了嘴裏咀嚼着說道:“這是聖茶,有着無疑倫比的清香,是我火尋國特有的商品,嚼食聖茶可以提神醒腦,減緩疲勞,也可以入藥,像這樣食用,口齒生甘,無上佳品。當真可比肩龍團雪餅。”
口香糖?
【歷史百科全書:火尋聖茶,又名恰特草,咀嚼恰特草使人感到思維清晰、精力充沛,覺得世間上沒有辦不到的事情。藥力退卻之後,咀嚼者多感沮喪,邏輯混亂,什麼也不想做。】
趙桓伸向所謂火尋聖茶的手,陡然停住,看着系統的介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茶葉。
【紅色警告:恰特草極強的成癮性,其莖葉含有天然安非他命,咀嚼時其中含有的令人興奮的成分對人體中樞神經具有刺激作用,乃是天然毒榀之一。有東非罌粟之稱。】
趙桓臉上掛上了笑意,對着趙英說道:“把火尋國的使者先抓起來,好好看問下,他們想做什麼?”
火尋國的王子阿爾斯蘭王子,幫助陳東尋找繞開契丹人,通往西方的道路,火尋國的商人,當着自己的面,玩這一手?
火尋國的商賈臉色大變,推翻了面前的展臺向着大門衝了過去。
商賈的速度很快,但是趙英的速度更快,他一個閃身,就站在了商賈的面前,趙英的手比他的速度更快,他在這個商賈的身上,隨意的一拉一扯。
商賈就爆發出瞭如同殺豬一樣,慘烈的叫聲。
趙英隨意的幾下輕拍,這名商賈就耷拉着腦袋,四肢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如同一個沒有腿的蝦一樣,一拱一拱的向着門口爬去,但是腳被趙英穩穩的踩着,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趙桓沉默的看着這一幕,在他面前跟個慫包一樣的趙英,對外人的時候,這手上功夫,當真了得。
狠人啊!
趙英招來兩名親從官,將死豬一樣的商賈,拖出了尚膳樓。
“官家,解決了。”趙英一臉憨厚的笑着。
趙桓看着趙英的模樣,略帶好奇地說道:“你和岳飛誰武功厲害啊。”
趙英一愣說道:“那自然是岳飛的武功高啊,他整日四處征戰,建功立業,臣在官家身邊,哪裏有立武功的機會。跟嶽將軍比武功,臣一萬個也比不上嶽將軍。”
趙桓纔想起來,武功這個詞,在大宋特指的是武將獎勵的功勳。
“你們倆過招,誰厲害?”趙桓好奇的問道,剛纔這一手太驚豔了,須臾之間,騰挪轉回就把這商賈的胳膊和腿給卸了。
趙英想了想說道:“馬上功夫,嶽將軍那是戰陣廝殺來的搏殺戰技,大概一個回合,臣大概就死了。披重甲作戰,臣大概能撐兩個回合,倘若嶽將軍手下留情臣大概能夠苟活。”
“當然馬下作戰,嶽將軍披着步人甲,臣會第一時間腳底抹油,反正打不過,跑了也不丟人。”
“不披甲時的短兵相交,臣大概可以和岳飛殺傷百十個回合,然後力竭,被嶽將軍兩三下就砍了。”
“臣的速度快,嶽將軍力氣大,一力降十會,臣這點功夫還不能在嶽將軍手下班門弄斧。”
趙桓這才全面瞭解趙英的能力,趙英的定位,有點像是頂級刺客,岳飛大約相當於自帶暴擊率100%的頂級戰士。
自帶無敵掛的岳飛,的確要比趙英強。
“宮宦們好像速度都挺快的,這是爲何啊?專門訓練的嗎?”趙桓隨意的閒談着。
趙英略微小聲地說道:“之所以這麼快,其實就是方便給官家擋刀箭。”
第六百零九章 朕要遷怒!
趙桓點了點頭,趙英說的這個話,有點意思。
萬國展雖然名爲萬國展,其實也就是十多個國家的商人在這裏,趙桓意猶未盡的逛完了整個展會,有些意猶未盡。
什麼時候萬國展,纔能有所有的國家呢?
但別有一番異國風情。
趙桓看着朱鳳英和深田恭子攪在一起,就覺得沒什麼好事。
果然趙桓在喫晚飯的時候,看到朱鳳英的臉色潮紅,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今天晚上,怕是要躲不過去了。
朱鳳英喫兩口就盯着趙桓看兩眼,還沒等到宴席結束,就以身體不適離開了宴席廳,回到了住宿樓。
趙桓和陳子美隨意的閒談,說到江南的一等商戶最近在辦商行,他們希望可以突破萬里海塘的束縛,前往更廣闊的海域進行貿易。
而這需要更大的船,才能完成遠洋貿易。
更大的船代表着更加安全,代表着更多的貨物,代表着更大的利潤。
但是三千料以上的商船的營造,需要大宋朝廷的批准。
大宋的商部和市舶司一直沒有批覆這些富商的申請。
趙桓喝了杯醒酒茶,說道:“你們那個申請,朕看過了。李太宰和李宮正卡着你們,不讓你們出萬里海塘,不給你們大船的營造資格,這事,李太宰和李宮正沒有惡意。”
陳子美儘量壓低了身子,他們的聯合商行,是因爲遠洋貿易而起,但是遠洋貿易商行,遲遲無法得到大船營建的批覆,這讓他們非常的擔憂。
尤其是對聯合商行未來的擔憂。
大宋對商賈的態度是歷朝歷代最爲寬容的地方,他們很擔心這個聯合商行從開始就是錯的。
因爲伴隨着聯合商行的出現,必定會有結義社出現,來保證合作的羈絆。
結義社是大宋特有的一種社會風俗,延續自五代十國。
比如弓社,就是各地的百姓爲了練習弓箭的民間團體,但是同樣也會有拜把子兄弟存在。
比如當初拱着趙匡胤黃袍加身的那幾位,個頂個都是當初趙匡胤的拜把子兄弟。
他們同樣是杯酒釋兵權,被解了兵權之人。
本來宋太祖在的時候,這些結義社都被趙匡胤給處理的差不多了,輪到了趙光義的時候,他重新和大將們結拜,導致這股風氣再次流行開來,這一流行,就是一百三十年的時間。
岳飛就有一個結拜大哥,王貴。被趙桓派到了清河城,代替牛皋駐守清河城。
結義社是大宋皇帝的一塊不能碰的心病。
同樣是大宋身上的一塊傷疤。
結義社,同樣也是當初城內幫派、城外流匪的主要構成部分。
結義社在大宋的名聲並不好,陳子美非常擔心這一舉動,會引得大宋朝堂對商賈的猜忌,進而引來來自頂層的打壓。
趙桓看着陳子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笑着說道:“首先,你們結義社這個必須要停下,否則你們聯合商行很難說不被找麻煩,這是李太宰的札子裏親口說的。”
“李太宰也跟陳沖談過了,不過民間書信往來速度,不如朝堂公文,你還不知道罷了。”
“同樣,他要是真的對你們下手,朕也攔不住他,你們也扛不住。”
陳子美如喪考妣,面如死灰,這個聯合商行,是他們陳家一手操辦起來的,若是如此解散,他需要付出極爲昂貴的代價。
這個代價,陳家有些承受不起。
趙桓看着陳子美的模樣,連連搖頭:“當然,聯合商行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但是不能存在結義社,李太宰是商改的牽頭人,你們聯合商行,他支持,你們結義,李太宰就容不得你們。”
“啊?可是不結義,怎麼互相信任呢?”陳子美疑惑的問道,結義社就是拜把子做買賣。
趙桓拿出了一個魚符,從唐朝起,爲了避免李虎的名諱,將虎符改爲魚符之後,就一直是魚符了。
“左魚符放在內侍省,刻字爲合,右魚符放在官員手中,刻字爲同,左右魚符相合,是爲合同。”
“李太宰正在擬定《合同法》,你們這種草莽行徑的結義,還不如寫成書面的契約,受官府的保護。萬一這出了事,官府也好給你們斷案。”
“你們的這個聯合商行,也是合同法的第一個試行點,做好準備。”
“官家英明。”陳子美將自己的身子趴在了地上說道,他其實也想要這種。
趙桓抿了杯茶說道:“還有你剛纔問到的大船營造的資格,是朕讓李宮正卡着你們的。萬里海塘最遠到吳哥國對吧,出了海峽之後,數萬裏的海面,數十個國家林立,情況不明,商隊很容易出事。”
“朕打算先讓官船商隊聯合去跑一趟,然後你們再去。這樣最爲合適。你們可以先整合自己手頭上資源,等待時機成熟,再出萬里海塘。”
陳子美略微有些不解,但是官家硬卡着他們,他們也毫無辦法,私自營建,那是在瞧不起大宋退役的那些軍卒們的情報能力。
趙桓看了眼範嵊,自己和範嵊卡那些小商賈的理由是一樣的。
大宋官船商隊沉了,大宋賠得起,但是這些聯合商行的大商賈,一趟遠洋翻了船,那就徹底沒了。
占城、李朝、吳哥、倭國、高麗、琉球、蝦夷都是大宋過去的貿易伙伴,往來安全,但是剩下的國家呢?
印度洋現在是粟特人的地盤!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去,很容易賠的一無所有。
陳子美看到了利益,卻沒有看到危險。
“陳沖現在倒是越來越成熟了,李宮正最近往來書信裏,多有稱讚。陳家出了個人才啊。那今天先這樣。我先回去休憩,明天再去參觀船塢。”趙桓站了起來,離開了宴會。
“恭送陛下。”衆人齊聲說道。
範嵊爲了避嫌,直接離開了宴席,皇帝都親自敲打他了。他要是不知趣還和一等商賈攪合在一起,那纔是作死。
趙英跟隨着官家邊走邊說的“官家,那個商賈招供了,他其實不是粟特人,而是樂業人。粟特人和陳東牽線搭橋之後,他們樂業人也想牽線搭橋。”
“牽線搭橋就是用他們的聖茶來控制朕嗎?”趙桓嗤笑了一聲,這羣人,不識抬舉。
大宋現在什麼樣的國際地位,他樂業人心裏沒數嗎?
趙英想了想說道:“他們喜歡那句話,富貴險中求。越大的風險,越大的利潤,他可能會死,但是他成功了,他們整個樂業人就可以橫行無忌。”
趙桓忽然想到一句話,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
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絞死的危險。
趙桓看着趙英忿忿地說道:“樂業人很大膽,就不怕朕遷怒他們樂業人整族嗎?”
趙英無奈地說道:“官家仁善之名,聞名四海,這個樂業人交待,他認爲官家只會殺了他,不會遷怒整個樂業人。”
趙桓懷疑的看了一眼趙英,問道:“他真的這麼說的?”
“嗯。”趙英無奈地說道。
趙桓一摔長長的袖子,不再前往住宅的地方,轉頭去牢裏,確認了這個樂業人的說辭之後,勃然大怒!
“欺負朕仁善是吧!朕的仁善是給宋人的!不是給他們異族的!作死!下令!把全國的樂業人全部給朕找出來,驅逐出境!”
“嚴禁大宋商賈和樂業人貿易往來!但凡是發現,嚴懲不貸!朕還不信了!”
趙桓出離的憤怒,這特麼的算哪門子事,仁善之名四海聞名,本來是一件好事,結果被人抓了空子。
也不看看趙桓是怎麼對待金人的?!
“全殺了?”趙英渾身一顫的問道。
趙桓一愣,全殺了?
一人之罪,讓所有的樂業人一起承擔,那自己和那個法西斯的首領,有什麼區別?
法西斯人的首領到最後,混了個到河北去的下場。
這個價值觀有點不太對,也就是自己氣糊塗了,才下了如此糊塗,有違常態的命令。
得虧是趙英問了一句。
前有契丹蕭姑,現有樂業聖茶,豈不是給本來就岌岌可危的華夷關係,平添一道傷疤?
不妥。這麼幹,很容易人設崩塌。
趙桓想了很久,說道:“全部樂業人貶爲奴籍,五年爲期限,不得應考大宋官考。”
“朕這次就遷怒了!”
貶爲奴籍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懲罰,奴籍是賤籍,凡是賤籍能夠從事賤業,也僅有下礦、爲奴、爲僕、爲娼這些。
這個懲罰很嚴厲。
但是,是趙桓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做下的決定。
華夷之辨十分盛行的大宋,這樣做是合乎常理,甚至極爲仁善。
他需要給所有的夷族之人一個警告!
不要動歪心思,否則連累的就是整個族羣。
“官家仁善無邊,恩德廣備四海。”趙英立刻附會地說道。
趙英說的是心裏話。
“那什麼,趙英,朱鳳英是不是在朕住的房間裏?”趙桓有點心虛的問道。
趙英點頭說道:“是,還有深田恭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