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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7章 一隻需要熬的鷹

  “算我欺你,你又如何?”   寇季譏笑了一聲,冷冷的道:“天下間的讀書人,數以萬計,我爲何不欺別人,只欺你一人?若不是你插手我寇府的家事,我爲何會找到你頭上,以勢欺人?   寇府,乃是相門。   若是誰都能插手一下我寇府的家事,那我寇府還算什麼相門?”   張華聞言,臉色一變,在這件事上,確實是他理虧。   寇禮納了胡慶的孃親爲妾,胡慶能不能借此成爲寇家的人,那得寇家管事的人說了算。   若是寇禮沒被寇準認爲從子,那麼胡慶能不能成爲寇家人,沒人會在意。   可寇禮被寇準認了從子,胡慶要認寇禮爲父,寇準就等於多了一個孫子。   寇準是何身份,能隨便認孫子?   他要是能隨便認孫子,那他的孫子能從寇府門口,排到華州去。   張華竄所胡慶到汴京城來認親,那就是欺到了寇準頭上。   若不是寇季先挖出了這廝,而是寇準先挖出了這廝,那他的腦袋很有可能已經被掛到了華陰縣的城頭上。   以寇準今時今日的地位,有人瞞着他摻和他的家事,他只需要哼一聲,下面的官員就會把事情辦得妥妥貼貼的。   寇季見張華咬着牙關,沉默不語,就譏笑道:“怎麼,自知理虧,沒話說了?”   張華仰起頭,瞪着寇季,咬牙道:“縱然我有錯,你也不該濫用私刑,更不該罔顧國法。”   寇季不屑的晃了晃頭,道:“罔顧國法?濫用私刑?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我就算打死了你,把你掛在寇府門口,晾個三五日,也不會有人說我罔顧國法,濫用私刑。頂多背一個不仁的名聲。”   當然了,寇季這話是誇大了一點,他要真把張華打死,掛在門口晾個三五日,一定會有人彈劾他,彈劾寇準,甚至藉機煽動人鬧事,到時候肯定會惹出許多麻煩。   但寇季只是打死了張華的話,那一點兒麻煩也不會有。   張華聽出了寇季言語中的殺意,他心頭一凌,低聲道:“你起了殺心?”   寇季幽幽的道:“我爲何不能起殺心?”   張華有些急了,他盯着寇季,質問道:“你花了那麼大代價把我弄進汴京城,僅僅是爲了殺我?”   寇季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寇季神情古怪的瞧着張華,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要是想殺你的話,找人在華陰縣殺了你就行了?沒必要把你弄進汴京城?”   張華咬着牙,重重的點了點頭。   寇季又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把你弄進汴京城,可能有別的用意?”   張華這下只是咬着牙,卻沒反應。   他默認了寇季的說法。   他覺得寇季真要是想殺他的話,只需要派人給華陰縣傳個話,沒必要大費周折的把他弄進汴京城。   他可是眼看着寇季爲了儘快把他弄進汴京城,派人督促各地衙門疏通積雪擁堵的道路,又派人一路上陪着華陰縣的衙役押解他的。   也正是因爲有這個想法,所以他一路上沒有哭鬧,任由衙役們押解着他進了汴京城。   寇季譏笑了一聲,道:“那我只能說,你可能想多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那就是報仇不喜歡拖着。有人得罪了我,我要是能弄死他,還能不惹麻煩的話,我一定儘快弄死他。   而且,我還喜歡看着他們慘死在我眼前。   對你而言,我把你從華陰縣弄到汴京城,那是大費周折。   可對我而言,我把你從華陰縣弄到汴京城,只是幾句話的事情。”   張華聽到這話,臉色一變再變。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他從被抓到現在,一直在以自己的位置思考問題。   卻從沒有站在寇季的角度上思考問題。   他覺得寇季又是弄刑部文書,又是派人疏通道路,又是派人押解他,那是大費周折。   可站在寇季的角度考慮,那還真是隨口幾句話的事情。   畢竟,以寇季今時今日的地位,縱然不通過寇準,也能使喚一下各州各縣衙門。   所以,在他眼裏是大費周折的問題,在寇季眼裏還真是幾句話的事情。   想到這裏,張華有些慌亂。   他原本以爲,寇季是從他竄所胡慶認親的事情上,看出了他的能力,想要用他,所以才大費周折的把他從華陰縣弄到了汴京城。   所以他非但沒有把這當成一樁禍事,反而心底裏把它當成了一樁喜事。   可如今跟寇季面對面的交流以後,他發現,寇季真的要殺他。   他不想死,更不想這麼憋屈的去死。   他還有一腔抱負要施展。   寇季瞧着張華臉色一變再變,就知道自己嚇唬住了張華,但他沒有就此放過張華。   張華不以最謙卑的姿勢在他面前討饒,他就壓不住張華。   這人就收復不了。   “你也算是個讀書人,太憋屈的死法,糟蹋了你讀書人的身份。上吊、服毒、自盡,這三個都是體面的死法,你選一個。”   寇季盯着張華淡淡的說着。   張華不想死,也不想跟寇季服軟。   所以他緊咬着牙關,沒有說話。   寇季微微皺了皺眉頭,道:“快選一個,我好儘早送你上路。我可不想跟一個死人浪費這麼多時間。”   寇季一催促,張華心裏就更慌亂了。   他不想死,可他想活的話,又不得不跟寇季服軟。   他咬着牙沉吟了許久,聲音厚重的道:“我不想死,我想活……”   寇季聽到這話,樂了,“想活?你在做夢,還是沒睡醒?我給你選擇了嗎?”   張華心頭一沉,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討饒未果,他有了暴起傷人的想法。   他打算拼一把,拉着寇季一起死。   柴房裏就他跟寇季兩個人,他要是奮起一搏的話,肯定能拿下寇季。   他跟他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同窗不同,他從小就比別人聰明,所以在讀書之餘,還有時間習練一下武藝。   他自認武藝不俗,拿下寇季沒問題。   他沒想過拿了寇季以後,能逃出寇府去。   寇府若是能被人隨意進出,那就不是寇府了。   寇季見張華拳頭握在了一起,微微眯起眼,提醒道:“我勸你別動歪念頭,不然死的更快。”   “我不信!”   張華低吼一聲,突然暴起。   寇季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不等張華撲到寇季身前,一道雪亮的刀光在柴房裏亮起。   寇季低聲喝斥道:“留他性命,你的刀,不該沾染上這種人的血。”   “嘭!”   一聲悶響。   啞虎出現在了寇季身前,原本撲向寇季的張華,被撞了出去,沉沉的摔在了柴房的牆上。   “噗~”   張華噴出了一口逆血,跌落在了地上,胸口上多出了一道長長的刀痕,鮮血橫流。   啞虎收起了刀,憤怒的盯着寇季。   第二次了。   寇季第二次阻止他殺人了。   這讓他很憤怒。   他啞虎一生使刀,從來都是刀出必死,不是敵人死,就是他死。   兩次收刀,兩次違背原則,都是寇季阻止所致。   寇季瞧着啞虎一臉憤怒,尷尬地笑道:“我的錯,我的錯,回頭請你喝酒,當作陪罪。”   啞虎衝着寇季憤怒的張了張嘴,氣呼呼的離開了柴房。   寇季等啞虎離開了以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盯着宛若死狗一樣的張華,淡淡的道:“我提醒過你,別動歪念頭,不然死的更快,你還不信。”   “噗……”   張華又噴出了一口逆血,憤怒的盯着寇季,沒有言語。   他暴起傷人,打算拉着寇季一起死,卻沒有成功。   他這麼做,等於放棄了向寇季討饒的機會。   他覺得寇季必然會殺了他,所以他也不再給寇季好臉色。   寇季見張華一臉憤怒,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他笑眯眯的盯着張華,道:“你這種憤怒的眼神,我很久沒看到了。   我喜歡你這個憤怒又無助的眼神。   所以我改主意了。   我不打算現在弄死你。   我要等你眼中的憤怒、無助,變成絕望的時候,再弄死你。”   張華聞言,盯着寇季咆哮道:“士可殺不可辱!”   “呵?”   寇季譏笑道:“你也配稱士?你算哪門子士!”   丟下了這句話,寇季甩開了袖子,離開了柴房。   出了柴房的門,寇季對柴房兩側的家丁吩咐道:“找人治好他的傷,過幾日我再過來收拾他。”   柴房裏的張華,聽到這話,都絕望了。   他覺得他剛纔的舉動,激怒了寇季,寇季要慢慢玩死他。   寇季出了柴房所在的院子,回身看着柴房,幽幽的道:“你得慶幸,你在我面前表現出了倔強,讓我看到了收服你的可能。不然我不會阻止啞虎的。”   張華在寇季面前表現出了倔強,讓寇季看到了張華還有那麼點堅持,也讓寇季看到了收服他的可能性。   他要是在感覺到了寇季有殺意的時候,一味的跪地求饒的話,寇季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別人不知道張華是何人,但寇季知道。   一個有本事的人,在被人逼到了牆角以後,若是連一點兒倔強都沒有,那他一定是想忍辱負重,然後找機會報復你,這種人自然留不得。   “這孫子屬鷹的,得慢慢熬……”   寇季隨口感嘆了一句,揹負雙手往四君園走去。   走到四君園和中院之間的廊道的時候,他有些猶豫。   他在考慮,要不要去門口陪着寇禮一起等寇準。   猶豫再三,他放棄了這個想法,邁步往四君園走去。   寇禮要在寇準面前表現,那是因爲他做了錯事。   寇季又沒做錯事,沒必要陪着寇禮去捱罵。   到了四君園門口的時候,聽到四君園裏有吵鬧聲。   寇季微微皺眉,喊了一聲,“寇忠?”   寇忠並沒有在他的召喚下出現,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府上的一個小管事。   “小少爺有何吩咐?”   小管事到了寇季面前,態度恭敬的問道。   寇季疑問道:“寇忠呢?”   小管事趕忙道:“大管家在府門口陪着少爺……”   寇季點了點頭,又問道:“我園子裏有人?”   小管事點頭道:“少爺到了以後,把跟隨他而來的女眷,都安排到了四君園。”   寇季嘆了一口氣,埋怨道:“這算什麼事啊……”   寇季聽到寇禮把隨他入京的女眷都安排到了四君園,就不想進去了。   他對小管事吩咐道:“你帶人進去,封了我的書房。其餘的地方,任由他們折騰去。”   小管事爲難的道:“小少爺,那些可都是您的姨娘,小人可不敢去。她們要是想強闖您的書房,小人也攔不住啊。”   寇季瞪起眼,喝斥道:“我書房裏,存的可都是朝堂上的機密,還有官家御筆。要是被人翻了出來,丟了,或者泄露了出去,那可是會惹麻煩的。”   小管事一聽這話,嚇了一跳,趕忙道:“小人這就去。”   雖說寇季的那些姨娘小管事惹不起,可事情牽扯到了朝堂機密,以及官家御筆,他到能惹一惹。   真要是鬧出的事情,鬧到寇準哪兒,寇準也不會責罰他。   其實寇季給小管事扯了個謊,他書房裏其實沒啥重要的東西,重要的東西早就被他收藏好,藏進了四君園裏的一個密室。   密室是他一個人悄悄挖出來的,除了他沒人知道。   早在寇禮給他送來那些鶯鶯燕燕的時候,寇季就知道他的四君園裏並不安全,一些重要的東西,需要妥善保管。   於是他就祕密的在園子裏挖了一個三尺見方的密室,專門用來封存東西。   他之所以吩咐小管事去封了自己的書房,主要是不喜歡別人翻自己的東西,打亂自己的一些習慣。   寇季離開了四君園,準備去寇府裏的另外一個園子裏落腳。   剛往前走了沒一會兒,有人在他背後喚住了他。   “大郎留步……”   那是一個女人的呼喚聲。   寇季怎麼聽,怎麼覺得不舒服。   寇季回過身,見到了一個四旬上下的美婦人,款款向他走來。   婦人長得不俗,若不是眼角有些許皺紋,兩鬢有幾縷白髮,很難把她當成一個四旬上下的婦人。   婦人走到寇季面前,微微一禮,輕聲道:“大郎有禮……”   寇季回禮道:“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