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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8章 變聰明瞭的寇禮

  婦人的身份,寇季大致猜到了一二。   按理說他有些失禮了,但二人初次見面,婦人也不會計較此事。   婦人瞧着寇季,輕聲道:“大郎似乎不太喜歡妾身姐妹?”   寇季瞧着她,淡淡的道:“我跟你素未謀面,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婦人淡然笑道:“大郎在跟妾身裝糊塗……妾身能一眼看穿大郎的身份,大郎必然也能看穿妾身的身份。”   寇季搖頭笑道:“我可能不太聰明。”   婦人緩緩搖頭,道:“大郎說笑了,大郎年僅十六,已經官居五品。天下間能比得上大郎的,除了那些皇親貴胄,再無一人。   他們是憑藉祖輩蒙蔭,才能一出仕途就坐上高位。   而大郎是憑藉着自己的本事,坐上了高位。   倘若大郎不聰明,那天下間恐怕都是蠢笨之人。”   寇季失笑道:“我也是靠着蔭補出仕的,跟那些皇親貴胄沒太大區別。”   婦人笑道:“大郎孝名傳遍天下,人人皆言大郎是純孝之人,這可不是靠着蒙蔭就能做到的。”   寇季幽幽的道:“純孝之人,大多是純笨之人。也許是別人看我太笨,才幫我宣揚孝名,好藉機嘲諷我。”   婦人一愣,咬咬銀牙,攤牌道:“大郎真要跟妾身揣着明白裝糊塗嗎?”   寇季嘆了口氣,躬身一禮,道:“寇季見過姨娘……”   婦人瞥了寇季一眼,咬牙道:“不裝糊塗了?”   寇季晃了晃腦袋,“在聰明人面前,裝不下去。”   婦人搖頭道:“妾身看你不像是在裝糊塗,倒是像不待見妾身姐妹。”   寇季沉吟了一下,認真的道:“猛然間多出幾個姨娘,有點接受不了。”   婦人看着寇季,道:“木已成舟,不接受也得接受。”   寇季點點頭,道:“您說的有理。”   頓了頓,寇季又道:“姨娘您談吐不凡、氣質高雅、秀外慧中,想必出身不低,怎麼會……”   話說了一半,寇季停下了。   當着小媽的面,說當爹的不是,有點不太對。   婦人瞥了一眼,戳破了寇季的心思,“你是想問,妾身爲何會看中你爹,委身你爹?”   寇季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寇季覺得,寇禮拋去了有個當宰相的爹以外,一無是處。   婦人見寇季點頭,淡然笑道:“年輕的時候,妾身仗着家裏有些家財,去追才子、追英雄,家財散盡,也沒有一個結果。   那些個才子們覺得妾身整日裏留戀於各種詩會間,像是一個風塵女子,多過像是一個大家閨秀。所以沒有一個人肯娶妾身。總覺得娶了妾身,會玷污了他們的名聲。   那些個草莽英雄中,大多又是沽名釣譽之輩,明面上打着俠義、仁義的名聲,背地裏卻淨幹一些齷齪事,妾身瞧不上他們。   一晃,妾身四十了。   家財也被敗了個乾淨。   妾身也就熄了追才子、追英雄的心思。   跟隨老父返鄉的途中,遭遇了劫匪,錢財被搶了個乾淨,差點還被人害了性命。   多虧你爹帶着人及時出現,救下了我們父女。   你爹出現的那一刻,雖然有些狼狽,但妾身瞧着他,真的像是一個英雄。   妾身就委身於他,做了一個妾室。”   寇季聽完了婦人的講述,一臉愕然,良久才憋出了一句話,“真是個人物……”   婦人一愣,緩緩搖頭,“妾身算什麼人物。”   寇季翻了個白眼,“我是說令尊真的是個人物。他能寵着你、慣着你,爲了你散盡家財,當真是個人物。”   如此嬌慣閨女的,縱然是在後世也很罕見,更何況是在這禮教嚴苛的古代。   聽到這話,婦人神色一暗,她低聲道:“老父在妾身委身於你爹後,就含笑而終了……”   寇季沉吟了一下,低聲道:“令尊畢生的心願,大概就是希望能看到你有一個好歸宿。”   婦人聽到這話,有些垂淚。   她慌忙從袖口取出了一塊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淚水,對寇季道:“讓你看笑話了。”   寇季晃了晃腦袋,“沒有……”   婦人擦乾了眼淚,仰着頭,盯着寇季,雙眼微紅的笑着道:“妾身攔下你,不是想讓你聽妾身過往。妾身在你的園子裏,見你叫人封了書房,人卻沒出現,就猜到你有可能不喜歡妾身姐妹,所以就追上來,想見見你,跟你說道說道。”   寇季沉吟道:“您想說服我,接納你們。”   婦人點點頭道:“妾身姐妹八人,多是苦命人。妾身是被你爹所救,所以委身於你爹。其他的姐妹,大多是爲了掙脫苦命的身世,所以委身你爹。   妾身姐妹們委身你爹,並無所求,只想陪着你爹,了此殘生。   從沒有想過生出一男半女,跟你爭寵。   所以妾身希望,你能寬厚的對待妾身姐妹。”   “爭寵?”   寇季搖頭一笑,撇向婦人,“您想多了。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犯不着去跟誰爭寵。縱然我爹再多十個八個的兒子,與我何干?   他們的出現,能影響我在寇府的地位嗎?能影響我在朝中的地位嗎?   明顯不能。   既然不能,我又何必去在意。”   婦人一臉疑惑的道:“那你爲何到了自己園子的門口,得知妾身姐妹在裏面以後,不願意進去?你又爲何扣下了胡妹妹的兒子,把他關進了刑部大牢?”   寇季上下打量了婦人一眼,失笑道:“原來您是來替胡慶討饒的。”   婦人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不錯……胡妹妹得知胡慶孩兒被你扣下,還送到了刑部大牢裏以後,以淚洗面,卻又不敢言語。妾身才出來攔下你,想找你問個清楚。”   寇季盯着婦人,認真的道:“我之所以扣下胡慶,那是因爲他太蠢,蠢到無藥可救。他居然能聽信別人教唆,不經過我爹同意,跑到汴京城裏來認親。   他幸虧是撞到了我手裏,他要是撞到了別有用心的人手裏,難保別人不會拿這件事做文章。   他要是撞到了我祖父手裏,他們母子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   婦人聽到這話,心頭一跳,趕忙道:“胡慶入寇氏,那是你爹點了頭的……”   婦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寇季強硬的打斷,“我爹點了頭有什麼用?寇府門下要添新丁,那得我祖父點頭纔行。”   寇季盯着婦人,認真的提醒道:“寇府,做主的是我祖父,不是我爹。”   婦人聽到這話,有些慌亂,寇季繼續說道:“我扣下胡慶,就是爲了讓他長長記性,讓他學會,什麼人的話可以聽,什麼人的話不能聽。   汴京城水深的很,稍有不慎,就會要人命。”   婦人聞言,趕忙點頭道:“是該讓他長點記性……那你什麼時候會放了胡慶?”   寇季沉吟道:“那就看看我爹能不能說服我祖父。他要是能說服我祖父,不追究胡慶,那我就放胡慶出來。他要是說服不了我祖父,那胡慶還是在牢裏待着比較好。”   寇準真要深究此事的話,那胡慶從牢裏出來,性命難保,待在牢裏,反而安全一點。   婦人聽出了寇季話裏的深意,重重的點頭,“還是大郎想的周到。”   寇季擺了擺手道:“以後您也別大郎大郎的叫我,叫我寇季即可,被人叫大郎,我不習慣。”   婦人點頭道:“妾身本家姓喬,你叫妾身喬姨娘即可。”   寇季躬身一禮,“喬姨娘,我先告辭了。”   喬姨娘點了點頭。   寇季轉身就離開了。   剛穿過了廊道,就看到寇準黑着臉進了中院,寇禮弓着腰,乖巧的跟在身後。   一直很少出現的人前的啞虎,反而一反常態的出現在寇準身邊。   他對寇準張着嘴,無聲的說着話。   寇準看完了啞虎的口型,抬眼四瞧,一眼就瞧見了寇季。   寇季拔腿要跑,寇準黑着臉道:“你給老夫過來。”   寇季只能耷拉着腦袋,灰溜溜的湊到了寇準身邊。   寇準瞪着寇季,喝道:“你兩次制止啞虎出手,是何用意?”   寇季趕忙道:“那兩個人罪不致死。”   寇準冷哼道:“啞虎是老夫派遣到你身邊保護你的,他一般不會出手,他一旦出手,那就說明有人會傷及到你性命。   你居然爲了會傷及你性命的人,制止啞虎行事,讓他違背原則。”   寇季趕忙道:“我有錯……”   寇準轉頭,對啞虎道:“看到了沒,老夫已經訓斥過他了,他下次不會阻止你出手了。”   啞虎瞪了寇季一眼,消失在了人前。   寇準嘴角勾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寇季瞧着寇準嘴角的笑意,一臉古怪。   他不明白寇準爲何會笑。   寇準沒有言語,帶着寇季父子二人到了廳堂。   坐定以後,纔開口問道:“寇禮,你有事要稟告老夫?”   寇禮搓了搓手,尷尬的道:“爹,孩兒不會說話,還是讓季兒告訴您吧。此事他一清二楚。”   寇季聞言,眉頭一挑,一臉愕然的看着寇禮。   可以啊寇禮,學會拉人頂缸了?   寇禮見寇季看向他,就悄悄的向寇季擺了擺手,看他的意思,是想讓寇季幫他頂缸,順便再幫他說兩句好話。   但他卻不知道,寇季跟寇準,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祖孫了。   他那點小心思,寇季、寇準二人看的通透。   寇準繞有深意的瞥了寇禮一眼,看向寇季,幽幽的道:“既然你知道,那你就說吧。”   寇季拱了拱手道:“回祖父的話,我幫我爹納了八個妾,順便過繼了一個兒子。”   寇準聽到這話,嘴角抽搐了一下,瞪了寇季一眼。   老夫是讓你就事論事,沒讓你給老夫講笑話。   但是寇禮聽到這話,十分感動。   若不是有寇準在,他肯定要好好誇讚一番寇季不成。   好兒子,幫爹頂了所有的缸,爹沒白疼你……雖然爹沒疼過你……   寇準瞪着寇季,冷冷的道:“你爹獨居多年,納幾個妾室,很尋常,但過繼兒子卻不行。寇府門檻雖然不高,但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老夫只有一個孫兒,那就是寇季,餘者不論。”   寇準說寇府門檻不高,那是自謙的話。   但他的話,卻代表了他的態度。   寇禮聽到這話,趕忙道:“孩兒明白,孩兒明白……”   寇準板着臉,淡淡的道:“退下去吧。”   寇禮趕忙施了一禮,準備叫上寇季就走。   寇準瞪了他一眼,他慌忙逃出了正堂,連兒子也不叫了。   寇禮一走,寇準臉色緩和了幾分,吧嗒着嘴,嘆氣道:“你這個爹啊……這輩子也就那麼回事兒了。”   寇季在一旁笑道:“您不是還有我這個孫兒嗎?”   寇準瞪了寇季一眼,笑罵道:“你也是個不省心的。還說什麼我幫我爹納了八個妾,這話要是傳出去了,別人非笑掉大牙不可。”   寇季笑道:“咱們三個人說的房裏話,別人哪能聽到。”   寇準瞥了寇季一眼,不再言語。   寇季見他不言語,微微一愣,見他似乎在聽什麼動靜,也就沒有出聲。   寇準聽了許久以後,突然咧嘴笑了,“人走了……我們祖孫可以敞開說話了。”   “啞虎?”   寇季疑問。   寇準緩緩點頭,笑道:“老夫今天是真高興。”   寇季一頭霧水的道:“爲何高興啊?”   寇準指了指房梁,笑道:“這廝跟了老夫半輩子,老夫也沒見過他發火。縱然當年爲了救老夫,捱了兩箭,也沒有喊叫。   如今卻能爲了你兩次阻止他出手,找老夫抱怨,老夫心裏真的很高興。”   頓了頓,寇準嘆氣道:“老夫要是早知道這個法子能讓他產生惱怒的話,早就這麼做了,也不至於讓他木木呆呆的跟着老夫半輩子。   他跟了老夫半輩子,老夫對他有感情,不希望他像是個木頭一樣,過完一輩子。”   寇季恍然道:“原來如此……那我以後再氣氣他?”   寇準搖了搖頭,“過猶不及……慢慢來……你能讓他產生惱怒,這說明你跟他有緣。老夫讓他跟着你,算是做對了。   以後老夫要是沒了,你要善待他。”   寇季晃着腦袋道:“祖父還要長命百歲呢,他是您養大的,由您親手照料,比較好。”   寇準指着寇季,笑道:“你啊你,淨撿好聽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