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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5章 寇季的臉面值一百五十萬貫

  藩屬們的心思,沒有多少人理會。   在大宋朝的官員們眼裏,能跟大宋一教高下的,唯有遼國。   能跟大宋扳一扳手腕的,唯有西夏。   西夏如今雖然在不斷坐大,但還沒有到跟大宋一教高下的地步上。   西夏至今仍是宋臣。   當然了,西夏也是遼國的臣。   遼皇耶律隆緒,爲了拉攏西夏,給西夏王李德明也封了遼國王爵。   餘者,還不足以被大宋放在眼裏,也沒有資格跟大宋一教高下,跟大宋扳手腕,所以大宋官員並不在乎他們的態度。   寇季入了延福宮,對趙禎、劉娥施禮以後,這纔回到了寇準身旁,對寇準拱手道:“祖父,讓您擔憂了。”   寇準聳動着鼻子,冷哼了一聲,一臉不悅的道:“再有下次,你就先把老夫埋了,再去。”   寇季哭笑不得的保證道:“沒有下次了。”   寇準聽到這話,臉色才緩和了幾分。   他讓寇季先坐下,等到寇季坐定以後,他對寇季語重心長的道:“以你我如今的地位,已經不需要親自去上陣肉搏了。   我們想要用人,自然有一大幫子人站在我們面前,供我們差遣。”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嘆氣道:“剛纔那場面,我若是不出去,那些內等子恐怕都得死。”   寇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纔那種場面,旁人自然沒有人插手,寇季若不出面,那些內等子必死無疑。   寇季的做法,從品行上論,沒有錯誤,非但沒有錯誤,反而比殿中的所有人都強。   可他終究還是害寇準擔心了。   寇準瞪起眼,喝斥道:“你救人老夫不管,你害老夫擔心了,那就是你的不對。”   寇季聞言,趕忙拱手道:“孫兒知錯了。”   向敏中在這個時候湊過來,樂呵呵的道:“寇小子,你祖父說的對,以我們如今的地位,不需要親自上陣去肉搏。”   寇季見向敏中懷裏又抱着那個宮娥,頓時撇着嘴,低聲哼哼了一句,“老流氓……”   再看看其他人,都如同向敏中一樣,寇季就毫不客氣的補充了一句,“一羣老流氓……”   向敏中被罵的老臉漲的通紅,寇準趕忙收回了探向宮娥的手。   寇準乾咳了一聲,訓斥寇季道:“在座的都是你的長輩,說話注意分寸,別不知禮數。”   “孫兒知錯了……”   寇季嘴上答應着,心裏卻沒有這麼想。   剛纔他在湯池裏,差點沒憋死,如今到了延福宮上,看到這羣老流氓在耍流氓,自然不樂意。   我都沒舒服,怎麼能看着你們舒服!   向敏中不知寇季心中所想,見寇季服軟,臉上重新浮起了笑意,“寇小子,你知道錯了就好。這些個宮娥,都是官家的恩賜,我們不收,那就是抗旨。”   向敏中隨手指了坐在末尾處的一個官員,道:“你看到了沒?有人不僅拿了宮裏賞賜的宮女,還偷拿宮裏的東西。”   寇季順着向敏中所指的地方望了過去,就看到了一位四品官,喫光了一盤子肉食,然後把盛肉的銀盤子,大大方方的塞進了袖子裏。   寇季愕然道:“還能這麼幹?”   向敏中掐了一把懷裏的宮娥,笑道:“跟這小美人一樣,都是宮裏賜下的。雖說宮裏沒有明言,可是拿了這些東西,宮裏也不會言語,算是默許的。”   寇季聽到這話,低頭瞧了一下桌上的三十六個銀盤子,還有那銀酒壺、銀筷子、銀筷枕等物。   隨後他抄起了桌上的筷子,開始瘋狂的喫菜喝酒。   向敏中、寇準見此一愣。   寇準疑惑地問道:“餓了?”   寇季一邊喫着,一邊晃着腦袋,他把桌上的飯菜挨個咬了幾口,然後在向敏中驚愕的目光中,把剩下的飯菜倒在了桌上,隨手把銀盤子疊在了一起,對身旁伺候的宮娥吩咐道:“找一塊布,給我包起來,一會兒我要帶走。”   向敏中、寇準見此,面面相覷。   向敏中愣愣的看向寇準,疑問道:“這小子缺錢花?”   寇準翻了個白眼,道:“老夫的俸祿,堆在府上庫房裏都快發黴了,他也沒花過一分,還給裏面添了不少。”   向敏中愕然的看向寇季,道:“那他這是……”   不等寇準搭話,寇季開口道:“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都快趕上我一年的俸祿了,不拿白不拿。反正拿了也不會有事,誰會嫌棄錢多?”   向敏中愣了一下,思量了一二,點頭道:“言之有理……”   向敏中看向了寇準,詢問道:“寇賢弟,要不我們也拿了?”   寇準輕蔑的瞥了向敏中一眼,不屑的道:“以你我的地位,貪戀這些東西,傳出去得多丟人。”   向敏中揪着鬍鬚,剛準備反悔。   就見寇準對陳琳擺了擺手。   陳琳快步到了寇準身邊,寇準淡然的指着桌上的那些盤子等物,道:“老夫覺得這些東西不錯。”   陳琳趕忙點頭道:“奴婢明白,回頭就差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向敏中見此,瞪了寇準一眼,同樣指着桌上的東西對陳琳道:“老夫也覺得這些東西不錯。”   陳琳點頭道:“奴婢明白,回頭就差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寇季正在打包那些盤子碗筷,見到寇準、向敏中二人的做派,趕忙停下手,對陳琳道:“陳琳,我也覺得這些東西不錯。”   然而,陳琳搭理都沒搭理他,翻了個白眼離開了。   寇準、向敏中二人,被逗笑了。   他們兩個朝中宰輔,陪着寇季胡鬧,那也是看到了寇季剛酣戰了一場,險象環生,想陪他鬧一鬧,舒緩一下他的心情。   朝堂之上,願意把寇季當成一個親晚輩,陪他胡鬧的,也只有這兩位了。   他們兩個也喜歡陪着寇季胡鬧。   他們就喜歡寇季這種做正事的時候,一絲不苟,私底下卻毫不拘泥,異常灑脫的性子。   以他二人的地位,以及俸祿,還真看不上這些東西。   若是換成了純金的,並且每個盤子都有一斤重,那他們纔會考慮考慮。   從宮裏順東西,並且在大宴的時候順東西,沒人回去追究。   甚至宮裏每年都會備上一些東西,讓那些官員們順走。   文官們把這種從宮裏順東西的行爲,不叫偷竊,叫偷恩。   他們偷的不是東西,而是這些東西上面沾染的龍恩。   朝廷對文官們很優厚,所以在這方面很大方,慷慨的讓他們隨便偷。   當然了,僅僅是大宴期間。   其餘時間,從宮裏順走東西,那可是會被追究到底的。   陳琳不幫寇季打包,寇季只能自己費勁的打包。   然而。   寇季卻不知道,他的這一偷竊的行爲,被一個人瞧在了眼裏,並且當場叫破。   “寇季,你拿宮裏的東西做什麼?”   趙禎坐在龍椅上,一臉認真的問道。   他還小,還不知道宮裏有這麼個隱藏的規矩。   雖說這種大宴會,他參加了不少,可他真的沒見過有人偷東西。   因爲能坐在他身邊的人,那都是位高權重不缺錢的主兒。   人家不稀罕這些東西,所以不會偷。   而會偷這些東西的官員,距離他則很遠,那些官員偷東西的時候,也會稍微掩飾一下,所以他不怎麼能看得清。   所以當寇季大大咧咧拿着包袱包起盤子碗筷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問出聲。   唰~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寇季身上。   大宋朝堂上的官員自然知道寇季在做什麼,他們很想瞧瞧寇季偷東西被當場叫破以後,會如何反應。   那些番邦使節也知道寇季在做什麼,他們這些年出使大宋,沒少見大宋朝堂上的官員們順走桌上的碗筷,有時候他們自己也順。   寇季在衆目睽睽之下,放下了包袱,起身拱手道:“回官家,臣把盤子弄髒了,打算拿回家洗洗,回頭再送回來。”   滿朝文武聞言,先是一臉愕然,隨後一個個抿着嘴,肩頭不停的聳動。   趙禎一臉懵,他愕然道:“御膳房有宮娥宦官會洗的……”   寇季原本打算推脫一下,把趙禎糊弄過去,卻沒料到趙禎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只能硬着頭皮道:“回官家,宮裏的宮娥宦官,洗不乾淨,臣洗的才幹淨。而且臣從小有個習慣,那就是自己喫過東西的盤子,一定要自己洗。”   “哦~”   趙禎假裝懵懂的點了點頭。   當寇季說出了宮娥宦官們洗不乾淨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別的地方的人,他不太瞭解。   可宮裏的宦官宮娥們,他還是很瞭解的。   宮裏的宦官、宮娥們,犯了錯,那不是打板子,就是杖斃。   懲罰相當嚴重,他們怎麼可能洗不乾淨盤子。   要是真洗不乾淨盤子,那估計早被打死了。   一直不言苟笑的趙元佐,被寇季的真性情逗樂了。   他覺得寇季是真不錯,該英雄的時候,一點兒也不退縮,該小人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掩飾。   比那些虛僞的人強太多了。   而在他心裏,最虛僞的就是他父皇。   那個曾經用一個又一個謊言欺騙他的人。   趙元佐看着寇季,笑呵呵的道:“你既然喜歡洗盤子,那就把本王的盤子,一併洗了吧。”   趙禎聞言,跟風道:“朕的盤子也交給你洗了。”   隨後,那些個趙氏宗親,皇親國戚們也一個個笑着張口,揚言要把他們的盤子也交給寇季洗了。   當然了,他們的心思跟趙元佐、趙禎不同。   趙元佐、趙禎讓寇季洗盤子,懷着的是變相賞賜的目的。   而其他的趙氏宗親,以及皇親國戚,他們讓寇季洗盤子,純粹是在羞臊他。   向敏中見到這一幕,吧嗒着嘴道:“老夫突然有點不想把孫女嫁給你了。就你今日的做派,以後入了內庭,一個洗盤相公的名聲,跑不了了。   老夫的孫女要是跟了你,還不被人說成洗盤夫人?   老夫可丟不起這個人。”   寇準嘴角抽搐了一下,沒說話。   寇季以後入了內庭,真要是被人稱爲洗盤相公的話,他感覺他在九泉之下,會羞臊死。   寇季聽到向敏中的話,一副唾面自乾的架勢,道:“有人送我錢花,別說叫我洗盤相公了,就算叫我掃廁相公,我也樂意。   只要不是貪污受賄得來的錢財,我拿的理直氣壯,誰也挑不出錯。   於其一面受賄,一面向百姓假裝青天,博得一個青天的美譽。   還不如洗盤子謀財,當一個洗盤相公呢。”   寇季就是看不慣滿朝文武那偷偷摸摸的做派,所以才把洗盤子這種事情說的理直氣壯的。   一個個手裏皆握着朝廷大權,掌管數萬萬黎民的生計,做事不堂堂正正的,淨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別說一個個頭上都掛着忠臣良將的名頭,就算是頭上掛上千古聖人的名頭,也就那麼回事。   大宋該被人吊打的時候,還是會被人吊打!   寇準聽到寇季這話,勉爲其難的讚歎了一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老夫贊成你的說法。”   向敏中吧嗒了一下嘴,沒有說話。   他總覺得自己被寇季教訓了,但他卻沒有證據。   ……   夜宴在寇季坐上馬車的那一刻落幕了。   馬車是宮裏送的,車上裝滿了銀盤子、金盤子、玉碗等黃白之物。   文武大臣們用的皆是銀製的餐具,可皇親國戚、趙氏宗親,以及趙禎等人,用的則是金玉之物。   一馬車的黃白之物,價值異常高昂。   特別是趙元佐、趙禎、劉娥等人用的通透的玉碗,那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趙禎、趙元佐都說賞給了寇季,劉娥縱然有些肉痛,也只能咬咬牙大方的賞了給寇季。   臨出延福宮的時候,王欽若那個老狐狸攔住了寇季,吧嗒着嘴告訴寇季,“老夫若是知道不要臉可以謀取這麼多錢財的話,老夫也捨下這張臉了。”   這話雖然有些罵人的意思,但是王欽若當時說話的時候,語氣中的羨慕,是掩飾不住的。   寇季聽到王欽若這話,剛開始還有點懵。   直到向敏中隱晦的告訴他,這些黃白之物,足夠寇季在汴京城裏買一座寇府一樣的宅子以後,寇季就懂了。   寇府雖然沒有向府那麼大,但是勝在地理位置優越,所以價值也不低。   寇季當時在汴京城裏買鋪子的時候,打聽過汴京城的地價,以及宅子的價值。   寇府的宅子,值一百五十萬貫。   倒不是說以寇準的身份,住不起更貴的宅子。   而是沒有更貴的宅子讓寇準住。   汴京城裏的大多數大宅子,那都是有主的。   一個個都是背景深厚的主。   寇準不可能爲了住一個配得上他身份的大宅子,就把人家一門從大宅子裏面擠出去,平白無故的招惹一幫子敵人。   一百五十萬貫,以寇季今時今日的俸祿,需要爲朝廷工作一百多年,才能賺到。   寇季總算是明白了那些官員們,爲何擠破腦袋,哪怕是降品降級,也要往汴京城裏竄了。   宮裏的賞賜,那只有挨着皇宮近的官員,才能享受到。   往往宮裏揮揮手,你有可能就會少奮鬥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