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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設局

  第二天,到了正月初二。   很冷,年前落下的雪,尚未化盡。屋檐下掛着長長的冰鑽子,迎着朝霞,泛出色彩斑斕的光。   陳氏族人,都到家裏拜年。   侄兒太小,陳璟就算了家裏唯一的男人。堂兄弟們來了,都要陳璟接待。他還打算去鋪子裏,制幾種藥丸的,等初五開市就可以賣。   結果,根本走不開。   除了旌忠巷,陳氏還有其他族人。   忙碌不堪。   李氏今年不打算回姚江拜年了,想等過了二月再回去一趟。年禮已經讓李八郎帶回去了。   初二晌午,李八郎沒有回來,他的小廝掃亭到了。   “八少爺說,正月不回來了。家裏要給八少爺說親。”掃亭道,“等過了初六就合八字。若是八字合,就要下小定禮。等下了小定禮,八少爺再來。”   陳璟和李氏聽了,不由高興。   不過,也是意料之中的。   李八郎和蔡家說結親,說了好幾年的。   “那太好了。”李氏笑道,“你再回姚江。如果事情定了,來給我報信,我也要回去。”   “是。”掃亭答應。   第二天,掃亭又回了姚江。   過年的事,陳璟一直忙到了初四。   初四下午,朱鶴等人全部回來。陳璟和清筠、魏上幸也去了趟鋪子裏,定了竹醪樓的席面,給他們接風洗塵。   初五開市,玉和堂一早就開門了。   倪先生也到了鋪子裏。   小夥計們都上來,給倪先生行禮,很恭敬。   朱鶴也客氣笑道:“您老坐鎮,往後鋪子定然蒸蒸日上。”   倪先生年紀大了,對鋪子裏其他人的前途沒有威脅。反而是他的醫術,只得學習。他教了幾分,往後這幾個小夥計也可以去做先生了。   所以,他們很歡迎倪先生。   倪先生心裏發熱,心想:“陳東家謙虛,掌櫃熱情知禮,小夥計們懂事恭敬,倒也不錯,這鋪子有奔走。”   皆大歡喜。   上午沒什麼生意。   到了下午,有兩個人來抓藥。   陳璟沒事,就在大堂裏,教魏上幸寫字、讀書。他拿了本論語,一個字一個字教魏上幸認。   到了申正,日頭躲入了雲層裏,天陰了下來,有點冷。   沒有日照的時候,屋子裏陡然陰寒逼人。   陳璟和魏上幸都手腳冰涼。   “去後院提壺熱水過來。”陳璟吩咐魏上幸。   魏上幸點頭,連忙去了後院。   後院有爐子,爐子上坐了水壺。水壺裏都是溫水。需要熱水的時候,把爐子塞子扒開,就可以生火燒水了,不過片刻的功夫能好。   陳璟也站起來,跺腳取暖。   “哪位是大夫?”陳璟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   抬頭一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梳着雙髻,進了鋪子。她穿了件半舊的棉襖,面色發黃,是個小丫鬟。   “我就是了。”陳璟正巧起身了,就沒等倪先生,自己上前問她,“小姑娘取藥?”   小丫鬟搖搖頭,對陳璟道:“我家奶奶生病了,請大夫問診。”   “遠不遠?”陳璟沒見到小姑娘做馬車過來,就問她。   “不遠。”小姑娘回答,瑟瑟發抖的樣子,似乎很冷。   陳璟沒有再問什麼,喊了魏上幸。   魏上幸急忙跑過來。   “拿了藥箱,要出診了。”陳璟道。   魏上幸道是,轉身去樓上把陳璟的藥箱提下來。   “天怪冷的,而且晚了,您老在鋪子裏照料,我去出診了。”陳璟回頭,對倪先生道。   倪先生初來乍到,自然不好反駁陳璟,點點頭:“東家放心吧。”   陳璟就和魏上幸出門。   他們跟着小姑娘,大概走了一刻時辰,纔到了小姑娘的主人家。   一處高高的院牆,牆壁有點脫落。大門也是半舊的,門鈸掉了半邊,有點寒酸模樣。小姑娘敲門,半晌纔有個男人來開門。   男人四十來歲,長得比較矮,很瘦,目光精明滴溜溜的轉。看到了陳璟,他一點驚訝也沒有,笑眯眯把陳璟請進了院子:“大夫來了,快屋子裏請。”   方纔,這小姑娘聽說大夫是陳璟,她沒有像正常人那樣露出半點驚容,而是好似早已知道了。   陳璟想,可能是小姑娘沒有見識。   到了這家,這家男主人也不驚訝。   陳璟心裏冷笑了下:“故意請我?”   他這段日子,問診了不少人。哪怕是聽說過少年神醫,知道玉和堂,真正見到陳璟,第一反應還是有點驚訝和不相信。   大部分的人,那點驚訝和不相信會自己強行壓制下去。但是第一眼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而這家主僕,完全沒有這反應。   不正常。   “貴府貴姓啊?”陳璟問。   “姓郭。”男人回答,“小人郭榮華。”   陳璟點點頭,也自我介紹一番:“我叫陳璟陳央及,是玉和堂的東家。”   “原來是陳東家啊。”郭榮華連忙笑道,有點熱情。   陳璟笑了。   應該裝作早已認識他的。這樣,方纔他絲毫不驚訝、迫不及待把陳璟請到屋子裏,就更加說得過去了。   “是誰生病了?”陳璟問郭榮華。   不管這是不是他的真名。   以靜制動。   “是拙荊。”郭榮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痛色。他的表情有點誇張,難過也裝得比較假。   “什麼病?”陳璟繼續問。   “渾身無力,夜裏行走,差點掉到井裏。有時候一個人胡言亂語,不知說什麼,問自己好了,又不記得。”郭榮華道。   陳璟點點頭。   郭榮華打量了眼陳璟。見陳璟一臉平靜,完全沒有起疑的樣子,眼眸露出幾分得意和譏諷。   他把陳璟請到了裏臥。   這院子比較小,和陳璟他們曾經住過的七彎巷院子很像。   屋子裏傢俱比較簡單,也很新。   院子裏沒有半點草花,有棵槐樹,枝椏伸張雜亂,從來沒有修建過。屋子裏也有股子陳年的黴味。   陳璟知道這是空閒的宅子,臨時拿過來演戲用的。只是不知道,到底誰在導演這出戏。在心裏過了下,陳璟列了幾個人的名字。   他不動聲色,進了裏臥。   牀上躺着一個婦人,長得豐腴,五大三粗的模樣。她顴骨很高,就顯得刻薄。此刻,她正面躺着,心裏胡言亂語,不知說了哪裏的方言。   陳璟沒有聽懂。   “陳東家您瞧,就是這樣。”一旁的郭榮華,努力擠出幾分泣容,“她平常沒事,就是這樣人事不知。白天身上發軟,站不起來;到了夜裏,怎麼也攔不住,到處走。”   陳璟微微頷首,對他道:“不妨事。既然我來了,自然要治好她的,您先寬心,容我先把把脈。”   郭榮華道是,讓小丫鬟端了只錦杌過來。   陳璟坐到了錦杌上,開始給“郭太太”把脈。   “……怎麼樣,陳東家?”郭榮華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時刻在耳邊問。   “陳東家,拙荊沒事吧?”   陳璟把脈比較慢。於是郭榮華不時詢問,有點干擾陳璟。   他希望陳璟可以立刻診斷出來。   陳璟則不疾不徐,慢悠悠把脈。   牀上的“郭太太”不時抽搐一下,嘴裏唸唸有詞,眼睛看着賬頂,演技頗高。陳璟把脈的過程中,她也絲毫不鬆懈,兢兢業業表演着。   陳璟在心裏笑了下。   片刻後,他把脈完畢,起身對郭榮華道:“郭老爺,借一步說話。”   然後他把郭榮華請到了梢間。   “是中毒。”陳璟對郭榮華道。   郭榮華心裏大笑,臉上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怎麼……怎麼中毒的?”   “尊夫人是不是嗜辣如命?”陳璟問。   郭榮華的表情突然頓了下。   看這個樣子,他們應該是真夫妻。一個人的飲食,如果不是真夫妻,外人哪怕知道,也不會這麼肯定。   每天一個鍋裏喫飯,自然知曉自己妻子的嗜好。   “是、是啊。”郭榮華佯裝悲慼的聲音裏,添了幾分驚愕。   “三個月前,是不是喫了雞,放了重辣。又喝了白酒。之後,她後頸處作痛,頭不能後仰?”陳璟又問。   郭榮華表情倏然就變了。   他不記得妻子三個月前喫了什麼。   但是他妻子的確喜歡重辣,喜歡烈酒。這個性格,還是跟他岳父學來的。郭榮華覺得這方面,妻子更加爺們。   三個月前,妻子發病,後頸疼痛,頭不同動,甚至眼睛都看不清了。而後,後背也僵了,膝後和足跟大筋疼,連帶着周身的筋都疼。   他妻子的胡言亂語是裝的,但是嗜好重辣和燒酒,後頸筋疼,這點陳璟沒有斷錯。   郭榮華倏然就恍惚了,心一下子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