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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南莊

  又過了五日,陳七一大清早就跑到了七彎巷,想找陳七去婉君閣複診,然後見惜文一面。   清筠開的門,看到是陳七,美瞳噙怒瞪着他,似只炸毛的貓兒。   “我來找央及的……”陳七連忙解釋。   他想到上門登門,清筠開門之後,看清是陳七,立馬拿了門栓要打他;然後陳璟的大嫂瞧見了,隨手抓了根擀麪杖快步走過來,一副要拼命的模樣。   那架勢,陳七都唬住了,站在門口愣是沒敢邁進來。   哪裏是大族女子?比鄉間潑婦還要狠。   後來陳璟出來,才解除了誤會。   這是陳七這個月的第三次登門。   和前兩次一樣,清筠看到他,跟見了世仇般,兇狠盯着他。   陳七邁進門,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太兇了,陳七想。這麼兇的女人,還是留着折騰陳璟的哥哥吧,陳七不想再要了。他對清筠的那點小心思,隨着這幾次登門,也消弭殆盡。   “末人,你怎又來了?”陳璟的大嫂正在晾衣裳,看到陳七進來,語氣冷冷的,“伯祖父讓你不準登門,你三番兩次這樣,難道要我再去告狀?”   “別啊嫂子。”陳七告饒,“我來尋央及的,不是來搗亂的。央及呢?”   陳璟提水還沒有回來。   陳璟的大嫂李氏眉頭輕蹙。   她知道陳七不是來找事的。陳七這幾次來,態度挺不錯。哪怕他真的是找事,去旌忠巷那邊告狀也未必管用。旌忠巷那邊,是大老爺當家,陳七又是大老爺的心頭寶貝,最多不輕不重罵他幾句。   上次是陳七把陳璟差點打死,李氏鬧到了家廟,驚動了年事已高的老太爺,纔給陳七下了重罰。   不是要死人的事,李氏也不敢去麻煩老太爺。   對陳七,李氏還真沒法子。   不知爲何,陳七最近這些日子,找了陳璟好幾次。   每每李氏問陳璟,陳七找他什麼事,陳璟總是敷衍,說什麼借書。   陳七最恨讀書,李氏一聽就知道是撒謊。李氏只是大嫂,又不能把陳璟當兒子一樣提耳逼問,心裏擔心陳璟,也不能打罵,爲此憂心忡忡。   “嫂子,央及呢?”陳七問了一遍。李氏和清筠都不理他,只是在曬衣裳。   溼溼的衣裳抖開時,水珠四濺。清筠故意把水往陳七身上甩,好些水珠甩到了陳七臉上,陳七隻得退後好幾步。   他頗感不快。   從小到大,別說一個丫鬟,就是他的嫡母都不敢如此輕待他的。   但想到陳璟能帶他去見惜文,這不快也要忍下。   有人敲門,清筠又去開門。   這次回來的是陳璟。   “央及,央及,你回來了!”陳七連忙上前,幫陳璟提一桶水。   呵,好沉。   這麼沉的兩桶水,陳璟從玉苑河邊提回來,居然面不紅氣不喘,陳七微微喫驚。陳七又想到,上次陳璟在他腰間捏一把,他就疼得差點在地上打滾。   原來並不是僥倖,陳璟的手勁過人,是練出來的。   “七哥,你怎麼早,什麼事?”陳璟把水往水缸裏倒,輕輕鬆鬆的。   陳七也跟着學樣,結果舉不到水缸邊上,就把臉憋得通紅,手臂發顫,水潑了一身,把件寶藍色銷金雲紋團花直裰弄得半溼。   陳璟笑了笑,道:“還是給我吧。我辛苦提回來的水,被你撒了半桶……”他從陳七手裏接過水桶,又輕鬆舉起倒入水缸。   陳七有點尷尬,咳咳拍了下陳璟的肩膀:“你小子,有幾分力氣。”   陳璟笑笑,又問他:“七哥什麼事?”   陳七知道陳璟去婉君閣治病的事,一直隱瞞着他嫂子,自然也不會當面拆穿他,把早已想好的藉口說出來:“後天是二哥房裏的小四兒週歲,家裏宴請女眷,二哥請男客去南莊玩。二哥讓咱們兄弟幫忙準備,我邀你一塊兒去。”   二哥陳瑛,去年立了側室,生了個兒子,是他的第二個兒子,在旌忠巷家族“文”字輩排行第四,所以陳七叫“小四兒”。   後天是小四兒滿週歲。   古時週歲是大禮,家裏需得宴請。   這件事,陳璟的大嫂知道。昨日,陳璟的大嫂去買了兩隻金鐲子,準備作爲賀禮,六分重一隻,花了十二兩銀子,清筠心疼得要哭了。   得了此子,二哥是很高興的,故而把男客們請到南莊去玩。   南莊是陳氏的家產之一,是南郊一處臨水的莊子。曾經是老太爺避暑之地,故而構建十分華美,算是陳氏最拿得出手的產業。   也只有二哥能用,連陳大老爺想要借來宴請,老太爺都不同意。   “哦。”陳璟點點頭,然後問他大嫂,“家裏今日有事麼?若是沒事,我就跟着七哥先過去了,免得二哥多等……”   大嫂秀眉輕蹙了下。   假如陳璟真的是去南莊幫忙,李氏是同意的。   陳二陳瑛在陳氏子弟中地位高,在望縣也廣結朋友。陳璟跟着去南莊,若是能認得幾個同齡人,時常來往,也省得他在家唸書成了呆子。   就是不知道爲何,是陳七來請。   李氏怕陳璟入了陳七的道兒,跟着陳七混,不學好。   當着陳七的面,李氏沒有質疑陳璟,怕陳七覺得陳璟在家裏沒地位,受女人管束,於是笑着叮囑陳璟:“你四侄兒週歲,這是大事。你既然去幫忙,就別貪玩,給你二哥添亂。”   陳璟道是。   他回屋換了身乾淨衣裳,就跟着陳七出門。   陳七的馬車,是輛翠蓋朱纓八寶車,車廂寬闊,擺了張小几。小几上有茶點,還有壺熱騰騰的茶。   “真的要去南莊幫忙?”陳璟問陳七。   陳七給陳璟倒了杯茶,道:“幫什麼忙!咱們去婉君閣。”然後看了幾眼陳璟的衣裳,“你怎麼總穿得這樣寒酸,你們很缺錢嗎?”   “缺啊。”陳璟道,“你不知道嗎,我們家一直很缺錢?”   這個,陳七倒也聽說過。   可缺錢也不至於買不起一套好點的衣裳吧?   陳璟這衣裳,陳七見他穿了好幾個月。   “……缺錢問我要啊。”陳七豪爽道,“等辦完事,我帶你去做幾身衣裳。”   “你直接給錢,也是一樣啊。”陳璟道。   陳七就白了他一眼。   真好意思說,陳七都替陳璟臉紅。   伸手問人要錢,跟乞丐有什麼不同?   陳璟卻並不在意,只是說了句閒話,就揭過去了。   馬車出了七彎巷,陳璟對陳七道:“先去南莊吧。既然說幫二哥的幫,不去總不好。況且現在才上午,婉娘忙生意,每日要到半夜,早上起得晚。咱們現在去,豈不是打攪人家?”   陳七一聽,頓時就搭着腦袋,有點掃興。   他是迫不及待想去見惜文的。   可陳璟的話有理,這麼早去,很不禮貌。   婉君閣可是青樓。   要沉住氣,免得婉娘和惜文覺得他沒見過世面,魯莽無知。這麼想着,陳七耐住性子,讓車伕駕車出城,往南莊去了。   南莊那邊,不少堂兄弟都在。   不過是準備點酒水食物、玩樂。   這些事,家裏有下人做,所謂幫忙,就是幫着看看,別讓下人做錯了。   就等於監工。   監工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族兄弟們,都巴結陳二,所以全部來了,陳七和陳璟根本插不上手,兩人就在一旁喝茶。   不過看到他們倆一起,堂兄弟,包括二哥,也是蠻驚訝的。   “央及怎麼和末人湊在一處?”有人嘀咕。   “聽着最近央及總跟着末人。末人現在只帶着央及,四房那兩個都不帶了……”有位堂兄這樣說着。他說話的時候,語帶譏諷,覺得陳璟是貪慕陳七的錢,甘願跟在陳七身後做狗腿混日子。   “央及那小子,書不念了,跟着末人也不學好。要是他哥哥回來,打斷他的腿!”   “他哥哥……呵,誰知道還回來不回來,也許早死在外頭了。都兩年了。”有人酸溜溜道。陳璟的哥哥陳璋考中了舉人,光芒耀眼,自然就把其他讀書而未得功名的兄弟們映襯得黯淡。   家裏的大人,也少不得拿陳璋比較,教育自己的孩子。   久而久之,總有人聽得煩了,心存不滿。   這些閒話,都是在背後說的,沒人敢當着陳七和陳璟的面說。   今日陳二請了位瞽目先生,說書聽。沒什麼事要幫忙的,陳璟就坐在一旁聽書喝茶,神態悠閒;陳七卻沉不住氣,總想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正,陳七再也忍不住了,拉着陳璟走了。   “等大家一起回城。”陳二在身後喊。   陳七頭也不回:“我還有事呢,不跟你們一起了。”   陳二無奈搖搖頭,笑着對其他兄弟道:“還是小孩子脾氣,不懂事。”一副兄長對弟弟的寵溺。   其他人紛紛表示不在意。   陳二轉身,背對衆人時,望着陳七和陳璟遠去的方向,寬和敦厚的眸子裏,有狠戾寒芒輕掠而過。   只是那麼一瞬,又恢復了溫和。   陳七的馬車,從南莊回城,直接往婉君閣而去。   一路上,陳七不停的催馬車快點快點。   陳璟就笑着問他:“你那麼喜歡惜文?她很好嗎?”   陳七瞪眼:“當然好啊,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上次你不是給她診脈,沒見過?”   “見過啊。”陳璟道,“不過,她病得糊里糊塗的,就是一張臉好看。其他的,沒覺得有什麼好的。”   陳七吸了口氣。   就是一張臉好看……   那等絕色,你居然用這種差強人意的口氣來評價,你小子真該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