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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奇怪的獄友

  陳七幾人,都是頭一次坐牢。   初秋的夜,寒氣暗侵。幾個人都是單衣直裰,寒意從袖底湧入,不由打了個寒戰。而陳七更難捱,他和孟燕居打架的時候,後背和袖子都破了,臉上、身上多處受傷。   到了晚膳時辰,幾個人的肚子此起彼伏響起。   這個晚上,註定要飢寒交迫。   “喫飯了!”牢卒端了飯來。   陳七和黃蘭卿、孫世一都知曉,牢飯不好喫,可能都是餿的。這個人平常喫的都是精細糧食,別說搜飯,就是粗飯都喫不得的。   牢卒端飯來,他們幾個明明肚子餓得作響,卻沒動,興致闌珊。   只有陳璟,爬起來端飯喫。   陳璟是什麼都喫得下的。   “誰送來的飯?”陳璟看了眼托盤裏的飯菜,問牢卒,聲音有點喫驚。   牢卒耐心回答:“是賀家大官人。”態度好了很多。   陳七幾個人聽了,不由一愣。   賀家大官人,就是賀提嘛。   他竟然來送飯?   陳七一個骨碌爬起來,只見牢卒送進來的托盤裏,有醬香牛肉、燒羊肉、片羊肉、野兔肉、梅魚,還有一碗羊骨湯。   簡直豐盛!   米飯也是顆粒飽滿。   飯菜有點涼了,所以沒有香味溢出。   陳七的口水差點下來,從牢卒手裏接過托盤,喊黃蘭卿和孫世一:“喫飯,喫飯!”   黃蘭卿和孫世一走過來,也驚呆了。   大家裝了飯,狼吞虎嚥喫了起來。   陳璟先喝了碗湯。   等他的湯喝完,盤中的肉已所剩無幾。   陳璟只得盛了米飯,泡了羊骨湯慢慢喫着。   “給央及留點!”陳七見黃蘭卿仍在埋頭苦喫,壓住了他的筷子,把剩下的小半碗野兔肉倒入陳璟碗裏。   “多謝了。”陳璟道。   陳七喫得差不多,打了個飽嗝,美美道:“大表兄真是不錯,竟然想起給我們送飯。”   然後又說黃蘭卿,“你們家怎麼不知道送飯?”   “你們家也沒送啊!”黃蘭卿喫得含混不清,抬頭反駁一句。   “賀家大表兄送的,就是送給我的。”陳七道,“難道不是我家送的?”   說罷,他覺得底氣不足。   陳七心裏並不混沌。陳璟曾經治好過賀振,這頓飯,約莫是賀提給陳璟送的,他們不過是沾了點光。   “不管誰家送的,填飽肚子要緊。”黃蘭卿不想和陳七吵,繼續埋頭喫起來。   孫世一沒說話。   飯菜很快就喫得精光,孫世一和黃蘭卿還只是半飽。因爲喫得太急了,飯留在胃裏,大腦還沒有感覺到。   陳七也覺得自己還能喫一碗。   陳璟喝了湯,又喫得慢,他喫得最少,反而感覺飽了。   “……我從來不知曉,米飯這樣香甜!”黃蘭卿用筷子敲着碗,感嘆道,“明日出去,我回家白米飯就要先喫三碗!”   說罷,他捲了捲舌頭。   孫世一和陳七沒接話,大約都有此嘆。   “……幾位官人,還要喫嗎?”方纔送飯的牢卒,又端了托盤進來。這次的飯菜更熱,遠遠就聞到了肉的香味。   陳七幾個人連忙站起來。   “這次,又是誰送的?”陳七問,“是不是我二哥?”   他的目光裏,帶着幾分期盼。   他從小覺得二哥最疼他。這次他入獄,二哥是不知道吧?要不然,怎麼還不來接他回去呢?   哪怕不能接他回去,他也盼望兄長能買通牢卒,送飯進來。   這方面,陳七很依賴二哥,像個孩子。   “是沈家六少爺親自送過來,說是沈大才子送的,給央及官人的。”牢卒道。   牢卒把托盤,交到了陳璟手中。   出去的時候,牢卒意味深長看了眼陳璟,對陳璟的態度更是大轉變。之前有點兇,後來賀提來了,就變得很溫和、有耐心;現在添了幾分敬重。   看來,沈家的面子比較大。   陳璟將托盤接過來,問陳七和黃蘭卿、孫世一:“你們還要喫嗎?我是飽了的。”   “……喫啊,喫啊。”黃蘭卿等人都愣了愣,目光驚愕看着陳璟,半晌纔回神。   他們幾個人,陳璟看似最寒酸,家裏最窮迫。不成想,來打點、送飯菜的,居然都是衝着陳璟來。   賀提是親戚,也就罷了;現在沈長玉也派弟弟送飯,這份器重,黃蘭卿幾個都看得出來。   念頭在心裏一閃而過,大家仍是沒喫飽,就繼續喫起來。   這次,他們斯文多了。   “孩子,丟塊肉過來!”倏然,對面牢房傳來一個聲音。   黃蘭卿嚇一跳。   他們進來之後,只見對面牢房的角落裏,蜷縮着一個小小身影,頭和手腳都縮起來,微露一個破棉襖的後背。   他們還以爲就只是團棉襖。   後來見牢卒給那個牢房送飯,他們才知曉是個人。   像個孩子似的。   哪怕不是孩子,也是個瘦小佝僂的人。   但是那人沒有喫飯,依舊睡,放佛死了。   再後來天黑了,牢房裏的光線暗淡,對面的人就徹底落入黑暗中,黃蘭卿等人都忘記了對面牢房還有囚犯。   現在,突然傳來的聲音,粗糲嘶啞,卻中氣十足,黃蘭卿背對着牢房門口。從背後傳過來聲音,不免慌一下。   陳璟也轉頭去看。   腳鐐聲叮叮噹噹,從角落裏緩緩挪出來。片刻,一張臉慢慢走到燈光下。昏黃暗淡的燈光下,一箇中等身量的男子,滿臉濃虯,看不清面容,帶着腳鐐和手鐐,似凶神惡煞。   黃蘭卿和孫世一嚇得後退幾步。   陳七也感覺心裏發憷。   從來沒聽說過望縣的監牢裏有重囚犯啊。   況且,這牢房一點也不結實,想逃跑容易得很。而這人,帶着手鐐和腳鐐,無疑是犯了大事的。   怎麼關在這裏?   “你誰啊?”陳七壯着膽子,問道。   那大漢並不回答,只是靜靜看着陳璟。   他想喫肉。   “正巧,我們也喫飽了,給你一點無妨。”陳璟彎腰,看了看碗裏的菜。他撕下一塊直裰的下襬,將一碗燒牛肉和一隻燒雞包起來,從牢房的欄杆裏擠出去,丟在對面。   那大漢的腳鏈不夠長。   他廢了好大勁,才把那包肉撿起來。   撿得過程中,鐵鏈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多謝。”大漢撿起肉,又慢慢回到陰影裏,大口吃起來。   等他喫完,重新歸於平靜。那些鐵鏈再也沒動過。   黃蘭卿和孫世一這時候纔敢慢慢喘口氣。   他們遽然發現,整個監牢都安靜下來了。那壯漢醒之前,其他牢房裏有人罵娘,有人啼哭,還有些潑皮閒話。   可現在,萬籟俱靜。   “是誰啊?”黃蘭卿悄聲湊到陳璟跟前,問。   “你問他啊。”陳璟笑道。   黃蘭卿連忙搖頭,道:“我纔不問呢。你怎麼不問?”   “我不想知道他是誰,爲何要問?”陳璟笑道。   黃蘭卿訕訕然。   “你是誰?”陳七卻開口問了。   對面沒有響動。   等了一會兒,仍是寂靜,似乎那個陰暗的角落裏,從來就沒有過人一樣。   “狗屁主意!”陳七回頭罵陳璟,“問了也是白問。”   “那是你。如果我問,他會說的。”陳璟道。   陳七白他一眼,不相信:“那你問一個給我們瞧瞧。”   “可是我不想問啊。”陳璟笑道。   陳七喫癟,氣得半死。   陳璟有時候很欠抽。   “喫飯啊,飯菜都要涼了。”孫世一打圓場,招呼他們喫飯。   其實他們方纔胃裏就飽了,只是喫得太快,沒有感覺到。現在這麼一鬧,慢慢就覺得胃裏很充實,再也沒有喫的慾望。   “我不喫了。”黃蘭卿擺手。   陳七和陳璟也不喫。   孫世一就懶得再喫了。   牢卒很快來把托盤碗碟收走,然後又有兩個牢卒,抱了四牀小薄被子進來。被子有點陳舊,散發一股子臭酸味。   但是總好過挨凍。   幾個人很高興,連忙圍上,心滿意足。   “坐牢也沒那麼難捱嘛。”黃蘭卿又感嘆道。   陳七白了他一眼。   肚子飽了,身上暖了,幾個人昏昏欲睡。   陳璟也闔眼打盹,養精蓄銳。   “……央及!”陳璟聽到有人叫他。   睜開眼,是李八郎和明風來了。   陳璟笑了笑,連忙爬起來,道:“八哥,你來了。我心裏正擔心呢,怕嫂子多想。我大嫂不知道我在這裏吧?”   李八郎見他氣色還好,沒有捱打,居然還有牀薄被子,待遇極好,微微放心,道:“不知道。回頭我便說,你在楊老先生家裏。你怎麼辦,什麼時候能出來?”   “明天。”陳璟肯定道。   陳七在身後翻白眼。   “真的?”李八郎也有點不信,“要不要楊老先生幫忙?”   “不用。”陳璟笑道,“刑家會接我出去的。邢文定那胳膊,被我扭得脫臼。除了我,誰也接不上,他們會求我出去的,你放心吧,我下午就到家。別叫我大嫂知道。”   李八郎愣了愣。   身後的明風也微愣。   “吹牛吧你!”陳七在身後吐槽,“接骨又不是什麼難事,郎中都會!你還以爲自己多厲害呢?”   陳璟笑笑,沒解釋。   他只對李八郎道:“記住我的話了吧?別驚動家裏人。你快回去吧。你回去晚了,大嫂起疑心。你跟我大嫂說,楊老先生因爲水土不服,左腳總是疼。看這個病,需得在夜晚陰陽交替的子時。所以,我要守着老先生,看看今晚子時發作的情況。治好這病……你記住了未?”   “記住了。”李八郎道,“你明日午時不回來,我再來找你?”   陳璟自己算了算,點頭道:“好。午時沒有回家,你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