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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送藥

  陳璟在巳正三刻就到了七彎巷。   侄兒侄女去了幼學,大嫂和清筠在裏屋做針線,李八郎在耳房讀書。   “回來了?”李氏放下針線,笑了笑,“楊老先生的病,看得如何?”   “沒什麼大病,就是上次從明州坐車回來,顛簸了些。靜養幾日就好。”陳璟回答。   李氏微笑。   她絲毫不知情。   李八郎也鬆了口氣。   “……清筠,你燒些熱水,我盥沐一番。昨日沒有衣裳換,就沒有沐浴。”陳璟又吩咐清筠。   清筠道是,去廚下生火。   李氏又坐回去做針線。   李八郎悄悄挪到了陳璟的耳房。   陳璟身上,味道的確不好聞,李八郎蹙了蹙鼻子,往遠處站了站,低聲問他:“你還真出來了,害得我擔心了一宿。”   “又沒有犯事,怎麼不出來?”陳璟笑道,然後看了眼正屋,問,“她們不知情吧?”   李八郎搖搖頭:“不知情的。”   說了幾句話,李八郎心裏安定,重新回了他的屋子,繼續唸書。   陳璟從箱籠裏把衣裳找出來。   見熱水還沒有燒好,他去廚房,看看清筠要不要幫忙。   煙熏火燎中,清筠正在將柴火一點點送入竈臺中。   “我來吧……”陳璟道。   清筠沒有堅持,起身把位置讓給了陳璟。   她卻不走。   她半蹲在一旁,將羅裙攏着,輕輕用木屑畫地面。   “怎麼?”陳璟見她有話要說的模樣,問道,“可有事?”   清筠抬眸,一雙秋水明眸瀅瀅照人。那明豔的眸子裏,有點霧氣。她聲音微哽道:“婢子擔心。”   “擔心什麼?”陳璟問。   “擔心二爺回不來……”清筠咬了下脣。糯米般細碎的貝齒,陷入桃蕊般嬌嫩的脣裏,顯得委屈極了。   陳璟笑了,道:“你知道了?舅老爺告訴你的?”   清筠見他語氣不經意,穩定平淡,似乎從未將入獄放在心上,心裏更是五味雜陳:“不是舅老爺,他瞞着太太和婢子。婢子早起去早市買菜,買菜的沈家嫂子說的。她問婢子,二爺您怎樣了,要坐多久的牢……街坊都知道,西街都傳遍了,就咱們不曉得。二爺還和舅老爺撒謊!”   清筠從早上知道這個消息,就擔心到現在。   她不敢告訴太太,怕太太跟着擔心。   這個家裏,李八郎是親戚,陳文恭年紀太小,只有陳璟是支撐門庭的。清筠真怕他出不來,往後家裏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   而且,太太知道了,更會擔心。   清筠既怕沒了依靠,又怕太太難過,一上午心裏亂七八糟。   結果,陳璟真的回來了,毫髮未傷。   清筠有點想哭。   “小聲點。”陳璟笑道,“這不回來了嗎?別告訴太太啊……”   “嗯,婢子不說。”清筠吸了吸婢子,頓了頓,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又道,“二爺,您往後別惹事。您要是有事,我們怎麼辦?”   說罷,似乎覺得她一個下人說這種話,不太妥善。   這種叮囑,不應該由清筠來說。想到這裏,清筠臉微紅,有點尷尬,輕跌了眼簾,將情緒全部掩藏在羽睫之下。   “嗯,往後不會了。”陳璟答應着。   清筠依舊蹲着,垂頭不語。   陳璟以爲她不相信,繼續道:“我保證,以後不會惹事,不讓你們擔心!”   清筠輕輕嗯了聲,聲如蚊蚋。   她還蹲着,也沒有想走的意思。   過了片刻,陳璟見她還是蹲着,好心問她:“要不要拿個小杌子過來坐?這樣蹲着,腳不酸嗎?”   清筠回神,倏然站起來,有點語無倫次道:“婢……婢子不擔心啊。是太太,太太擔心二爺。婢子先出去了。”   她似竄逃般,從廚房出去。   陳璟看了眼她的背影,心想哪跟哪啊?   清筠出去後,陳璟就繼續燒水。   等水開了,他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除去牢裏的黴氣,整個人神清氣爽。他站在屋檐下,緩緩伸了個懶腰。   家裏養的小貓不知從哪裏蹦出來,縈繞足下,奶聲奶氣的叫着,咬陳璟的衣襬。   陳璟笑。   已經到了午初,耀眼金芒鋪滿庭院,金光熠熠。上次買回來的秋菊,已經綻開了黃色的花,花瓣層層疊疊,風姿凜冽,冷香浮動。   “家裏真好……”陳璟想。   洗了澡,喫了些點心,陳璟睡了一覺,睡到了申初。   他從牢裏出來,楊之舟幫了大忙,陳璟需得去趟玉河巷,親自向楊之舟道個謝。   他把這話,告訴了大嫂。   李氏問:“今晚回來吧?”   “回來的。”陳璟道,“可能晚點……”   李氏見過楊之舟,那位老爺子看着睿智博學,陳璟多同他來往,學點人情世故,也是好事。   她並不拘束陳璟,只是道:“也別太晚,我們還得給你留門……”   陳璟說知道了。   李八郎連忙跑出來,笑道:“我也去。”   “好吧,一起。”陳璟道。   出了家門,李八郎才緊張問陳璟:“又幹嘛去?還要去縣衙嗎?”   陳璟知曉他誤會了,笑道:“真是去玉河巷。這次能平安出來,都是楊老爺子的恩情,我得去道個謝。”   李八郎將信將疑。   他非要跟着陳璟,去玉河巷。   路上,他問陳璟,昨夜在牢裏喫了什麼苦頭沒有,有沒有人打他等等。   陳璟說沒有。   從七彎巷到玉河巷,有一段路。   李八郎和陳璟閒聊的時候,說到了隔壁姜氏兄妹,對陳璟道:“那個姓姜的,陰森森的。真不知道是他湊巧知道你的事,還是聽咱們家牆角。”   他對姜重檐第一印象不好。   怎麼看姜重檐,都覺得他包藏禍心。   “……他也算熱心吧。”陳璟道。   不認識、不瞭解的人,還是保留幾分意見。也許,姜重檐看陳璟他們,也覺得他們不是好東西呢?   兄弟倆說着話兒,就到了玉河巷。   楊之舟準備用晚膳。   他飲食清淡,素菜米粥。   見陳璟和李八郎過來,楊之舟喊了明風,去廚上吩咐聲,讓廚房臨時再備幾個菜,留他們兄弟喫飯。   “牢裏的滋味如何啊?”楊之舟調侃陳璟。   陳璟笑笑,把昨日在牢裏遇到的事,都告訴了楊之舟。   聽說他在牢裏,還有被子睡、有肉喫,楊之舟笑,道:“你這混小子,還不錯。患難顯真情的,纔算朋友。你能結交幾個患難中肯幫忙的朋友,是你的造化。”   “我真沒想到。”陳璟道,“沒指望他們會探視我……”   這話落在旁人耳朵裏,又有幾分炫耀之意。   楊之舟哈哈笑。   陳璟又跟他道謝。   要不是楊之舟派了明風去,金子初也不會放過陳璟的。   “說這些做什麼?”楊之舟道,“難道我不是真朋友,見你落難不幫忙?”   陳璟笑,說自己失言了。   楊之舟又問他:“……我叫人去打聽,到底怎麼鬧事的。後來聽說的,亂七八糟,也沒理出個頭緒來。你同我說說。”   外人只知道陳璟圍觀,卻莫名其妙引了怒火。   而陳璟,更是狠戾兇殘,邢文定不過扔只鞋子,他就下了邢文定的胳膊。   楊之舟覺得,他認識的陳璟,沒有這等戾氣。   “……是不是往日就有冤仇?”楊之舟猜測。   陳璟點點頭,就把自己同孟燕居當初的小過節,說給了楊之舟聽。   孟燕居一直記着舊賬。   “不震懾他,往後我便是第二個陳末人。只要有機會,他便要報復我,捉弄我。”陳璟笑道,“我是要開藥鋪的,不能沒完沒了同孟燕居那夥人糾纏,所以下了狠手。”   現在下狠手,得罪了孟家和邢家。   不過,不下狠手,孟燕居等人必然要戲弄陳璟。喫虧忍耐,只會助長他們的氣焰,反而更欺負陳璟;等他們欺負了幾次再反抗,還是要得罪。   李八郎看了眼陳璟,沒說話。   他心裏,不太贊同陳璟的話,覺得陳璟現在所說,都是他的猜測。孟燕居未必就會不停找事。   楊之舟則覺得,男人立世,應該有所判斷。退縮和忍耐,換不來平靜和尊重。“防患於未然”,“先下手爲強”,這都是祖先的智慧,偏偏有人事後喫虧了,才知道這幾句話的意義。   “打了就打了。”楊之舟笑道,“不要怕得罪人。有些人就是要捱打了,纔會尊重你!”   李八郎又看了眼楊之舟。   他沒說話。   頓了頓,李八郎倏然想到了之前他在姚江遇到的事。   他默默嘆了口氣:陳璟這叫有恃無恐。他要不是有楊老先生撐腰,這件事後患無窮。   權勢很重要。   陳璟和李八郎在楊之舟處喫了晚膳,回了七彎巷。   第二天,陳璟早起提水,然後去玉河巷,給楊之舟鍼灸,治療他兩臂發麻。到了中午,他去了趟邢家。   他答應給張氏治病的。   張氏的病,比較隱晦,她不肯多言半句,要郎中自己看出來。   別說這個年代,就是後世,婦女病,很多女人也寧願挨着,不願意去找大夫治,覺得難堪。   陳璟在邢家的正院,見了張氏。   他給張氏號脈,簡單說了幾句張氏口內上火的潰爛。至於下面私密處的潰爛,陳璟都是簡單帶過,只是表明他知曉,沒有細說。   他知道,越說病家越介意,會很牴觸。   然後,他給張氏開了方子:“先喫半個月。半個月後,這病以後就不會再復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