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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摺扇

  張氏的病,是狐惑病的一種。   “狐惑病”,出自《金匱要略》,是一種與肝脾腎溼熱內蘊有關的口、眼、肛、外陰潰爛,並有神志反應的綜合徵。   後代的西醫稱“白塞氏綜合徵”。   這病並不難治,就是溼熱毒邪浸淫營血、氣血運行失常,導致溼毒與瘀熱互結。《金匱要略》裏的“甘草瀉心湯”是主藥。   以甘草瀉心湯作爲根本,根據病家的具體情況,做些刪減,讓藥效更好。   陳璟給張氏請脈,見她不僅僅是有溼毒,還有瘀血。   於是,陳璟在“甘草瀉心湯”的基礎上,添加了桃仁、紅花、赤芍藥,活血化瘀。   張氏的病,不算難症。   只是她自己,從來不肯跟郎中說她的真實情況。她每次口腔上火潰爛,有時候藥也懶得喫。   以前窮,忍忍就過去了。   後來張氏發達了,對這病卻有了經驗。喫藥苦,起效慢,有時候還不如不喫,漸漸懶得管。發病的時候,自己難受,脾氣暴躁。   陳璟把這個藥方送給她,叮囑她如何用藥、如何煎藥,就告辭了。   “……太太,藥不能亂喫啊。”張氏拿了藥方,交給身邊貼身的丫鬟,讓她派人去抓藥、熬藥,丫鬟卻急了。   陳璟是下邢文定胳膊的人。   丫鬟們不清楚其中的緣故,打傷他們家少爺的人,自然是壞人。   陳璟又年輕。   太太居然相信他,丫鬟有點害怕。   張氏冷眸一睃:“去抓藥。”   丫鬟就不敢再勸了。   張氏之所以相信陳璟,除了陳璟接骨手法、不用診脈一口斷出她的病症,還有就是昨日明州來的那幾位大夫,都對陳璟頗爲推崇。   其中一位姓龔的大夫,提到陳璟,與有榮焉。   說到陳璟陳央及,明州的大夫都知曉他的名諱。   這說明,陳璟的醫術高超,只是在望縣名聲不顯罷了。   張氏願意喝陳璟開的藥。   ……   開了藥方,叮囑如何用藥,邢家那邊,陳璟就不再過問。   他每天提水、給楊之舟鍼灸、找房子,準備搬家。   日子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十。   他大嫂和清筠,開始預備中秋的節禮。   “你回不回姚江過節?”李氏問李八郎,“若是回去,正巧替我送節禮,免得我額外僱人去送……”   李八郎想到幾個月前鬧的那些事,糟心得很,今年是不打算回去了,便道:“說了考取功名再回的!”   李八郎父親去世,母親整日誦經唸佛,他跟着哥哥們過日子,心裏並不踏實,沒有家庭的歸屬感。   哥哥們都有小家庭,有兒女。逢年過節一起團聚。可團聚之後,兄長們各自回了小院子,只有李八郎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他好似只孤雁。   “那便不回了。”李氏也不勉強,“正巧,你陪着我們過節,大家熱鬧。”   七彎巷人丁稀薄,走一個人,會感覺很冷清。   李氏也捨不得他回去。   “……要不,過節歇歇,別讀書了,尋個地方打馬球去?”陳璟提議,“勞逸結合嘛。”   李八郎有點心動。   “好啊,哪裏有馬球場?”李八郎道。   陳璟也不知道。   不過,陳七肯定知曉。   “回頭我問問陳末人,他必然知曉。”陳璟笑道,轉而問李氏,“上次我從明州帶回來的扇子,你拿出來了嗎?”   他從明州回來,楊岱舟的孫子送了他一套摺扇。   陳璟不用摺扇,留着浪費。   正巧過中秋,給賀提父子、沈長玉兄弟都送一把,當做節禮,也順便感謝他們,爲陳璟周旋。   “還沒……”李氏道。   上次陳璟帶回來的東西里,十二萬兩銀票,讓李氏心驚了好幾天,現在都不太平靜,生怕被偷了。那些扇子,她忘到了腦後。   陳璟回來就去給楊之舟治病,而後又入獄,也沒想起來。   “拿出來吧,過節的時候,算作我的節禮。”陳璟笑道。   李氏頷首,進屋把那個盒子提出來。   盒子裏,一共放了十二把摺扇。   每把扇子下面,都墜着一塊通體透明的美玉,作爲扇墜,價值不菲。   李八郎拿出一把,打開來瞧。   精骨扇翼,扇面提了幾句詩,都是膾炙人口的唐詩。除了那扇墜,其他的顯得普通,不算什麼名貴的。   倏然,李八郎微愣,把扇子湊到陳璟跟前,指着扇面上的題跋問陳璟:“這是不是陸玉川的字?”   陸玉川是當朝書法名家,先帝很欣賞他的字畫,現在的皇帝也喜歡,重金求取。而後,聽說在京裏,達官貴人們都以爲收藏陸玉川的字畫爲榮。   只可惜,陸玉川已經去世五六年,遺留在世間的作品漸漸少了。   正是因爲少,才越發稀罕。   陳璟不知道陸玉川。   “……既然落款是,那就是了。”陳璟道,“楊家的人專門送我,不會送假的。他的字畫很貴嗎?”   “一字千金啊。”李八郎感嘆,“這不是誇大,是真的論字賣!”   這麼一套摺扇,放在京裏,簡直可以賣到天價!   楊家,果然財大氣粗。   李八郎很珍貴的收起來,對陳璟道:“還是不要送人了。這套摺扇着實昂貴,以後遇到爲難的事,還能拿出來抵擋些銀子,渡過難關。”   “……我現在都不靠這套摺扇,以後更不會了。人都是往高處走,哪有越混越差的?需要典賣家當過日子,我就不是陳央及了。”陳璟道。   “狂!”李八郎笑罵他。   陳璟有時候說話,讓人覺得他很狂。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就能證明,他僅僅是闡述事實而已……   李八郎說他狂傲的時候,倏然就想到了這點,心裏各種滋味。   陳璟笑了笑。   既然陳璟狂,李八郎就不客氣了,挑選了兩把,拱手道:“多謝央及兄,多禮多禮!”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永容兄笑納。”陳璟也拱手。   他們倆裝模作樣,惹得李氏和清筠笑個不停。   剩下的十把,陳璟讓大嫂尋幾個禮盒過來,將四把裝起來,送賀提父子;再將四把送沈長玉兄弟,感謝他們送飯之情;還剩下兩把,倒讓陳璟躊躇起來。   陳璟是想送陳七一把。   可是旌忠巷的叔伯、兄弟太多,不夠分。陳璟跟誰都不太熟,厚此薄彼是要得罪人的。   陳末人又不可靠,送給他,他肯定要炫耀,到時候把陳璟抖出來,頗爲尷尬。   “算了,留着吧。”陳璟道,“也許以後用得着。”   “那我收起來。”李氏笑道。   陳璟說好。   當天,陳璟就親自去下禮。   沈長玉留陳璟喫飯,耽誤了一天;而後,陳璟又去賀家。   賀提父子對陳璟背後的貴人頗爲好奇。   若不是有人相助,賀家花錢也不一定能把陳璟保出來。他得罪的,可是孟家和邢家。   “……可能是我運氣好。”陳璟和賀輔仁打哈哈,不肯說。   賀輔仁和賀提問了,見陳璟不說,也不多勉強。   話題岔開了。   臨走的時候,賀輔仁又道:“行事多加小心。邢家和孟家,都是新近得勢,生怕旁人看不起他們,正是他們彰顯威望的時候。你打了邢文定,又從牢裏出來,這是孟家沒臉,也是邢家不體面,他們只怕不會輕易饒過你的。”   “我知道了,多謝三姑夫提點。”陳璟笑道。   他絲毫不放在心上。   賀輔仁微微搖頭,覺得孩子太年輕了,還是莽撞。   人生在世,總免不得有不如意的時候,哪能處處趁風頭?就像孟家,在望縣作威作福,在知府跟前,也是伏低做小。   陳璟若是年輕再大些,就不會因爲和孟燕居、邢文定起這麼大的衝突了。   要想活得風光,就要能屈能伸。   而陳璟,似乎不願意“屈”。   陳璟不是賀輔仁的兒子,賀輔仁的話也只能點到爲止。   在沈家耽誤了一日,在賀家又逗留一天,轉眼就到了八月十四。   家裏諸事不用陳璟和李八郎操心,他們便決定去馬球場玩一天。   一大清早,陳璟去找了陳七,問他望縣哪裏的馬球場好。   正巧陳二也在家。   陳二道:“若說馬球場,自然是西城郊宋氏馬球場最好了。只是……”   他猶豫了下。   “哎呀,這有什麼不能說的?”陳七見陳二吞吐,耐不住,接過話頭道,“宋氏和孟家是姻親,孟燕居常去的。咱們才和孟燕居打了一架,不好再去的。”   “那還有哪家比較好?”陳璟問。   “其他的嘛,有幾個,不過都和宋家、孟家沾親帶故的。要是他們做點手腳,賽馬出事,你們跌下來,就晦氣了。賀提自己弄了個馬球場,場子小,去玩的都是他做生意的朋友,很少招待外客。”陳二道,“你們若是不介意,可以去找賀提……”   賀提的朋友,都是做生意人家的。   商戶地位低,讀書人家和他們來往,顯得跌份。   這是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商人哪怕再有錢,也買不來尊重……   “我不介意的。”陳璟道,“自家表兄的馬球場,玩得更盡興。我們不賭球,就是自己過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