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笑裏藏刀
張揚道:“項書記,您是我領導,您對我不用求,直接命令就行了,我肯定服從命令聽指揮。”
項誠聽他答應的如此爽快,也是頗爲高興,起身去把事先準備好的扇面拿了過來,張揚接過扇面,卻見上面畫着一幅墨竹圖,張大官人在繪畫上的造詣雖然不深,但眼力還是有的,一看就知道這必然是大家的作品,扇面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印章——青竹翁。
項誠道:“這位青竹翁是北港國畫院前院長許笠翁,他書畫雙絕,猶擅畫竹,可是搞藝術的人都有些怪癖,他認爲自己在書法上的造詣遠比不上繪畫,所以現在的畫作上從不提款,只是加蓋印章,這幅墨竹圖畫得極好,但是背面缺少文字,自然算不上完美的作品,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在背後題一首詩,鄭板橋的那首《竹石》。”
張大官人心說你丫真俗,鄭板橋的這首詩都被寫爛了,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大官人寫過,而且之前他也見到陳崇山寫過,不過同樣的一首詩用在不同人的身上感覺上是全然不同的,這首詩用在陳崇山身上,能夠顯出他高風亮節的風骨,而項誠,這首詩要是用在他身上,只能表現出他咬住薛老不放的韌勁。
張揚雖然心裏瞧不起項誠,可還是愉快答應了下來,趁着飯菜還沒有準備好,張揚要來筆墨紙硯,當着項誠和宮還山的面很快就寫好了這幅《竹石》,張大官人在書法上的境界早已到了信手拈來,字字珠璣的地步,宮還山和項誠在書法上都是外行,雖然如此,他們也能夠看出一些熱鬧,張揚的字寫得的確是漂亮。
宮還山嘖嘖讚道:“張揚,我過去只是聽說,這次纔算親眼見到。”
張揚道:“我這水平,勉強糊弄糊弄外行還可以,真要是見到大家,就貽笑大方了。”
一句話把宮還山憋得滿臉通紅,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
張揚道:“宮市長這次給薛老準備了什麼禮物?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宮還山嗯啊了一聲,卻沒有說,其實他這次準備了一塊壽山石印,專門找篆刻高手爲薛老刻好,除了項誠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宮還山當然不會告訴張揚。他笑道:“我也就是過來捧個人場,送聲祝福。”
張大官人心中暗罵,還他媽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薛老需要你來捧人場嗎?
此時洪詩嬌過來請他們過去喫飯,幾個人一起出門,張揚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電話卻是羅慧寧打來的,她在電話中告訴張揚一個消息,何長安失蹤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衆人的監視下居然失蹤了。
張揚首先想到的是何長安可能遇到了不測,他放緩腳步,落後衆人,來到僻靜之處,低聲道:“乾媽,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羅慧寧道:“不像,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那名負責看守他的警察,根據現在的情況判斷,他應該是說服了那名警察,如果沒有內部人員協助,他不可能從碧水潭醫院從容離開。”
張揚長舒了一口氣,如果何長安真的平安離開,倒是一件好事。以何長安的老道,說服一名警察也不是什麼難事,但願他這次能夠成功脫困。
張揚擔心的還是秦萌萌,他讓羅慧寧幫忙將秦萌萌送往薩德門託的訪問團,安排秦萌萌儘快離開國內。
羅慧寧得知張揚已經和薩德門託說好,也不得不感嘆這個乾兒子的能量是越來越大了,雖然她將秦萌萌送往巴哈馬大使館,可也是權宜之計,並沒有穩妥的方法將秦萌萌送出國內,現在有了薩德門託這位紐約州州長的幫助,秦萌萌平安離去自然不存在任何的麻煩,羅慧寧道:“張揚,你記住一件事,一定不要讓別人懷疑到你和這件事之間的關係。”
羅慧寧關心讓張揚深深感動,在秦萌萌的事情上他一直都瞞着羅慧寧,當然這並不是他有意相瞞,而是不得已而爲之。倘若羅慧寧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不知心中會作何感想?
張揚來到房間內,項誠幾人都已經落座了,項誠笑道:“張揚,你真是忙啊,一個電話打了這麼半天,是不是應該罰酒?”
張揚道:“各位大人恕罪,剛纔乾媽來電,教訓我幾句。”
項誠笑道:“文夫人對你真是好啊!”
幾個人坐下之後,洪詩嬌起身去倒酒,這麼多大領導在這裏,原本是不應該有她的位置的,可是霍雲珠堅持讓她過來陪酒,洪詩嬌只能硬着頭皮過來。
張揚初到濱海,因爲洪詩嬌而起的那場風波廣爲人知,不過洪長青機關算盡,最後她的陰謀仍然讓張揚粉碎於無形,到現在很多人都鬧不明白,爲什麼洪長青最後會自己把自己給出賣了。
洪詩嬌是北港駐京辦的工作人員,是霍雲珠的助理,表面上看讓她過來並沒有多少特別,可是其中還是蘊含着一些玄機,霍雲珠安排這件事的背後還有市長宮還山的推手,宮還山就是要可以安排洪詩嬌在場,就是要張揚感到尷尬。
可現實卻讓宮還山有些失望,張揚在洪詩嬌面前表現得很坦然,看得出洪詩嬌開始的時候有些不自然,可過了不久就克服了心理障礙,應該說洪詩嬌在公關方面還是有着相當天份的。她和張揚之間交流的也很正常,沒有出現宮還山期待的尷尬場面。
霍雲珠端起向項誠敬酒道:“項書記,這杯酒我敬您。”
項誠微笑道:“我特別怕別人敬我酒,一是我不能喝,二是害怕喝了敬酒嘴軟。”項誠只有在離開北港之後方纔表現出些許的幽默感。
霍雲珠笑道:“還是項書記了解我,其實我今天敬項書記這杯酒的確是有事相求的。”
項誠道:“說吧!當着宮市長和張揚的面,如果不違反原則,我現在就給你解決,可是如果違反原則,我也不能破例。”
霍雲珠道:“項書記,我在駐京辦已經工作了五年。”
項誠點了點頭,他卻知道霍雲珠當初來駐京辦也花費了一番心思,主要是因爲她女兒在駐京辦讀中華音樂學院附中,所以她當初要求前來駐京辦也算得上是公私兼顧。如今霍雲珠的女兒並沒有被中華音樂學院錄取,考上了東江藝術學院,所以京城自然沒有了當初對她的吸引力。
霍雲珠還沒把話說完,項誠已經將她的心思看透,霍雲珠道:“我……我最近有個機會,調到東江工作,所以……”
宮還山道:“雲珠同志,其實東江發展的機會未必有京城多,你在駐京辦期間工作一直都很出色。”宮還山的悟性比起項誠到底還是差上一些。
項誠道:“人往高處走,小霍雖然在京城,可歸根結底還是咱們北港的幹部,在駐京辦做了這麼久,爲北港駐京辦的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我們當然不應該製造障礙,小霍啊,你的心思我明白。去東江好,我同意。”
霍雲珠看到項誠答應的如此痛快,不禁喜出望外:“謝謝項書記!”
項誠微笑道:“你別謝我,我答應放你走,並不是沒有條件的,你走了,北港駐京辦的工作怎麼辦?”
霍雲珠也是一個極有眼色的人:“項書記,您只管放心,駐京辦工作沒有交接完成之前,我是不會走的,我現在跟項書記說,就是想您有足夠的時間找到一個很好接替人選。”
項誠道:“想找到一個像你這麼有經驗有能力的幹部,哪有那麼容易。”
宮還山道:“項書記這話我可不認同,咱們眼前就有一個,張揚過去不就做過駐京辦工作?而且搞得有聲有色的。”
張大官人心中暗罵,宮還山啊宮還山,老子現在是濱海市委書記,你居然提議讓我來當北港駐京班主任,這根本就是辱沒了老子的身份,其實張揚現在依然是處級幹部,他比霍雲珠還真沒高到哪裏去,但張大官人現在好歹是一方諸侯了,權力和影響力早就超出霍雲珠無數倍。
當然宮還山只是說說罷了,他也清楚把張揚弄到京城裏來當駐京辦主任不可能,儘管他很想,但是他沒這個能力,只怕項誠也沒這個能力。
項誠對此處理的非常老道:“張揚的確有這個能力,可是我要是把他派到這裏來,濱海誰來管?保稅區怎麼辦?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宮還山笑道:“項書記,我可不是要把張揚給送到京城來,他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霍雲珠跟着幫襯道:“張書記是大才,千萬不能小用,到駐京辦,他會施展不開。”
張揚笑道:“霍主任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們這些黨員幹部,應該哪裏有需要就到哪裏去,要有螺絲帽精神,擰到哪兒就定到哪兒。只要領導有需要,別說讓我當駐京辦主任,就算讓我當市長我也敢硬着頭皮往上衝。”
項誠從張揚和宮還山這會兒的對話裏已經聽出了他們開始瀰漫的火藥味,他微笑道:“誰不知道你膽大,別說讓你當市長,就算讓你幹我的位置,你一樣敢承擔下來。”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罪過,罪過,項書記,您這話是挖苦我啊。”
項誠笑道:“不是挖苦你,是說實話,早晚還不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當家。”項誠說這話的時候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靜,他意識到自己在闡述一個事實,一個已經讓他認清的事實,他老了,接下來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他會逐漸地退出政治舞臺,他身上的光芒是北港市市委書記這個職位所賦予的,當他脫下這個光鮮外衣的那一天,他身上的光芒也會一天一天黯淡下去,最終會歸於沉寂。人都會有這樣的一天,即便是曾經叱吒風雲的薛老,如今不是一樣離開了政壇,更何況他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
項誠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去考慮宮還山的感受,宮還山已經不再年輕了,雖然宮還山仍然在爲市委書記的位子而不懈努力,但是隨着龔奇偉的到來,宮還山心中的希望也變得越來越渺茫,他甚至感覺到項誠對自己也不像過去那般盡力,這次他跟着項誠一起過來給薛老拜壽,多少帶有一點死乞白賴的意思,可宮還山也並不是沒有自尊,他只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心中期待着奇蹟。也許這次的京城之行,會讓他的幻想徹底破滅。
或許是舟車勞頓,又或許是最近心中的壓力實在太大,宮還山很快就有了一些酒意,對他這種位置的人來說,酒意上頭並不是一件好事,他擔心自己酒後多言,言多必失,及時起身告辭。
張揚本來想趁機離去,卻沒有想到今晚項誠談性頗濃,居然主動邀請張揚去他的房間內喝茶。
張揚和項誠一直關係都不怎麼樣,雖然因爲薛老的緣故有過緩和期,但是項誠對他的態度從來都是該踩的時候下腳絕不留情,也是在保稅區的事情既成事實之後,項誠發現踩了這廝無數次,可每次的結果都是硌到了自己的腳,老胳膊老腿的哪禁得起這通折騰,於是乎項誠開始對張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就好。可隨着龔奇偉的到來,項誠明白了,歸根結底還是省裏不讓自己安寧。
張揚陪着項誠來到他房間內,霍雲珠沒有跟着過來,不過洪詩嬌來了,她懂得一些茶藝,臨時充當了兩人的茶藝師,爲他們泡了一壺鳳凰單樅。
張揚最早喝這種茶還是邱鳳仙所贈,項誠平時清茶喝慣了,第一次喝到這種茶,抿了一口道:“烏龍茶?”
洪詩嬌笑道:“項書記好厲害。”
張大官人脣角流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笑意,女人誇男人厲害最常見的只有一個方面,洪詩嬌看到張揚的笑意,頓時俏臉有些紅了,輕聲道:“是烏龍茶,張書記喝出來了嗎?”
張揚道:“我喝過幾次,確切地說應該是鳳凰單樅,烏龍茶的一種,因爲生長於嶺南鳳凰山所以得名,茶樹大都生長於海拔千米之上的山區,終年雲霧隱繞,空氣溼潤,溫差較大,現存的單樅茶樹大約還有三千多棵,樹齡都在百年以上。”
洪詩嬌一雙美眸瞪得滾圓,流露出驚奇之光,真正厲害的是張揚,想不到他對茶道也頗有研究。
項誠道:“看來真正厲害的是張揚啊,我只是喝出了烏龍茶,他卻能喝出產地。”
張大官人笑道:“並不是我比您厲害,只是因爲我的目力比您要好,我看到茶葉盒上的說明了。”
聽他這麼說,項誠和洪詩嬌都笑了起來,項誠道:“投機取巧,我差點被你糊弄住了。”
洪詩嬌道:“雖然上面有鳳凰單樅這四個字,可是介紹卻沒有那麼詳細,張書記對這種茶肯定研究過。”
張揚道:“我也是聽人說的,不過我習慣於把別人的知識變成自己的知識,這會兒指不定又侵犯了誰的知識產權了。”
洪詩嬌跟着笑了一聲,輕聲道:“張書記,我在隔壁爲您安排了房間,房卡在這裏。”
張揚接過房卡,洪詩嬌起身告辭,她的任務是泡茶,可不是陪兩位領導聊天,天知道人家有什麼機密話要說?
項誠捻起茶盞喝了一杯,閉上眼睛品味了一會兒道:“好茶!”
張揚也喝了一口道:“茶是不錯,可惜泡茶的功夫還欠火候,功夫茶必然要做足功夫纔夠味道。”
項誠微笑道:“怎解?”
張揚道:“別的不說,單單是工序就已經讓人眼花繚亂了,功夫茶需要,鑑賞香茗、孟臣淋霖、烏龍入宮、懸壺高衝、春風拂面、燻洗仙顏、若琛出浴、玉液回壺、遊山玩水、關公巡城、韓信點兵、敬獻香茗、品香審韻、玉液回壺、高衝低篩、若琛復浴、再識醇韻、三斟流霞,我上面所說的是基本的十八道工序,若是茶藝師來做,恐怕會更加的複雜。”
項誠聽得眼睛都睜開了,只覺得喝到嘴裏的茶都不如張揚的話更精彩,他低聲道:“難怪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張揚道:“項書記,您這話我不認同,到了您這種級別,應該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爺!其中一個肯定是您的師爺。”
項誠哈哈大笑,張揚的這句話倒是非常適用。在項誠的記憶中,他少有和張揚談得那麼愉快地時候,他由此也發現了他們的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是薛老非常喜歡和信任的人,這次也都是薛老大壽的嘉賓。
張揚想起了一件事,他故意道:“項書記,我知道您這次肯定會來給薛老拜壽,卻不知道宮市長也要來。”
項誠淡淡笑了笑,他知道張揚想說什麼,宮還山和薛老的確沒什麼交情,在項誠眼裏,他之所以堅持跟過來有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意思。項誠能夠體諒宮還山現在的心情,宮還山喪失了信心,不但表現在他自己身上,也表現在對他這個現任市委書記,老大哥的態度上。項誠道:“宮市長和薛老也認識不少年了。”他沒多說,解釋太多也沒有任何意思。張揚雖然年輕,可他是個明白人,能夠看清楚其中的奧妙。
張揚道:“薛老只怕沒邀請他過來吧。”
項誠不禁笑了,年輕人終究還是沉不住氣,張揚真的是很直白,如果宮還山在這裏,聽到他這麼說話,只怕要被他氣個半死。項誠沒有直接回答張揚的問題,而是道:“張揚啊,是不是因爲宮市長剛纔的玩笑話生氣了?”
張揚笑道:“項書記以爲我心眼兒就這麼小嗎?宮市長說的是玩笑話,又不是當真,就算他當真,目前北港他說話也不算數,您纔是一把手,您都沒讓我來京城發配,他着什麼急?”張大官人臉上帶着笑,可說起宮還山卻滿了不屑。
項誠嘆了口氣道:“張揚,這我得好好說你了,對待領導要尊重,什麼一把手二把手的,大家都是在爲國家工作,哪有什麼貴賤高低?”
張揚道:“我只是說事實,項書記千萬別跟我認真。”
項誠道:“張揚啊,我之所以留你喝茶,其實是有話想跟你談談。”
張揚道:“項書記,我看出來了,我現在也是喝您的嘴軟,今兒您又請我喝酒,又請我喝茶的,想想過去我還經常惹您不高興,我心裏這個後悔啊。”
項誠道:“你不用後悔,工作上的事情,允許你保留個人的意見,因爲工作產生的爭執,我也不會放在心裏,我雖然不是什麼高官,可這點胸襟我還是有的,如果連公私我都分不清楚,那麼我這麼多年的市委書記也就白乾了。”
張揚道:“項書記,我覺得咱們兩人有點代溝,我承認做事激進了些。”
項誠笑道:“那你就是逼我承認我做事保守了一些?”
張揚道:“項書記,您要是這麼說,意思就是您絕不承認自己保守,其實您別急着不承認,我也不認爲您保守,可能是我們對發展的理解不同。”
項誠道:“張揚啊,無論我承認還是不承認,我都老了,一個人老了,思維難免會跟不上時代,要不然,我們就不會有退休制度了。”
張揚道:“其實經驗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項誠道:“而今的時代是一個變革的時代,單憑經驗辦事是遠遠不夠的,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其中一些事對我的觸動很大,我開始回頭去重新考慮問題,我發現自己在一些事的發展判斷上出現了誤差。”
張大官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項誠能夠在自己面前主動承認有過工作失誤,這事兒有點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意思了,領導自我批評的時候,張揚當然不適合跟着添油加醋,他眨了眨眼睛,一幅迷惘糊塗的樣子,改裝糊塗的時候就得裝糊塗。
項誠緩緩將茶盞放下,輕聲道:“張揚,我準備提議對北港現任常委班子進行調整,你有什麼建議?”
張大官人笑道:“項書記,我可不敢越權。”
項誠微笑道:“不叫越權,過不了多久就是職權所在,我打算爲常委班子增添一些活力,吸收你這樣朝氣蓬勃的幹部進入班子,以免有人再說我保守。”
張揚笑道:“項書記,我可沒說您保守,至於您想提議我進入市常委班子的事兒,我倒是有些自己的意見。”
項誠笑眯眯點了點頭道:“你說,今天項誠表現得格外和藹。”
張揚道:“我來濱海時間不久,沒有做出什麼突出的政績,現在讓我進入常委班子,我受之有愧。”張大官人在心底深處是想進入市常委班子的,但是他沒有想到主動提起這件事的會是項誠,張揚並不相信項誠會這麼好心,項誠越是笑得和藹,張大官人就越是覺得心裏沒底,這位項書記該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項誠道:“張揚,你過去不是那麼謙虛啊!”
張揚笑道:“領導面前,還是要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真的,我現在好不容易纔穩定一些,清靜一些,戳我脊樑骨的人少了,正好乾點事情,可真要是成了北港市常委,又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看我不順眼,羣起而攻之了。”
項誠道:“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你在濱海撤縣改市和保稅區建設上成績突出,就我個人而言,你已經完全具備了成爲北港市常委的資格。”
張揚道:“謝謝項書記的賞識,但是這次我真的不能答應,項書記,您就當出於保護我這個年輕幹部的目的,這次別讓我進入常委會,風口浪尖上面漂着的滋味並不好受。”
項誠並不是心甘情願的要讓張揚當常委,而是時勢逼人,讓張揚進入常委層一來緩衝他和上層之間的關係,而來可以對現任常委層做出調整,諸如黃步成之流的變節者,必須要將之清除。而捧張揚進入常委層對張揚本身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好事,意味着他勢必暴露於更多人的目光下,意味着他必須更加約束好自身的言行,很多時候把你放在高位上並不是好事,高處不勝寒,如果你沒有足夠的抗寒能力,那麼你的結局只有兩個,要麼凍死要麼摔死,這一手叫捧殺,在官場上很常見。
項誠今天的表現,頗有讓人春風拂面的感覺,無論他的目的究竟是不是害你,但是至少表面功夫已經做到了。
張大官人當然不會被項誠的表面功夫給瞞住,和項誠交鋒了那麼多次,他對項誠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纔不相信項誠會突然改變。就算有所改變,也不是甘心情願,而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做出改變。
從項誠房間裏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張揚其實原本沒打算在北港駐京辦留宿,可是已經到了這個時間,他也不想再來回折騰了,再說明天還得去給薛偉童幫忙。
走廊上,迎面遇到了洪詩嬌,洪詩嬌向張揚笑了笑:“張書記還沒睡?”
張揚笑道:“跟項書記聊了一會兒。”
洪詩嬌道:“您餓不餓,需不需要來點夜宵?”
她這麼一說,張揚倒是真的有些餓了,他笑道:“那就來點兒。”
洪詩嬌道:“您先回去,待會兒我給您送房間裏去。”
張揚明顯猶豫了一下,洪詩嬌看出張揚的猶豫,臉不由得又有些發紅,她當然明白張揚在猶豫什麼,畢竟之前自己有過陷害他的歷史,人家產生戒備心理也實屬正常。
洪詩嬌道:“要不,我做好了給您打電話。”這下把她親自下廚的事情給暴露了。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還是你送過來吧。”張大官人對洪詩嬌心懷坦蕩,有了上次的經歷對他來說也是好事,至少時刻緊繃着警戒線,絕沒有那麼容易上當。
張揚回房去不久,洪詩嬌就端着一碗雲吞過來。
張揚喫了起來,洪詩嬌就在一旁看着,等着收拾碗筷。
張揚一邊喫一邊道:“你們駐京辦就快換新領導了。”
洪詩嬌道:“張書記,我也不想在駐京辦幹了。”
張揚‘哦’了一聲,抬頭看了洪詩嬌一眼:“有沒有確定的去向?”
洪詩嬌道:“正在考慮中。”
張揚道:“不用考慮了,來濱海吧。”
洪詩嬌道:“我去濱海能幹什麼?”
張揚道:“濱海招商辦缺人,我看你公關能力挺強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跟喬主任說一聲,讓你去她那邊去幹。”
洪詩嬌聽張揚這麼說,心中又是內疚又是感動,她抿了抿嘴脣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小聲道:“張書記,我始終覺得對不起您,當初我……”
張揚喫完了雲吞,將碗筷推到一邊,笑着打斷她的話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用再提。”
洪詩嬌道:“我在這裏工作壓力很大,張書記,謝謝您不計前嫌,給我這個機會。”
張揚道:“我幫你並不是同情你,也不是抱有什麼其他目的,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我認爲你應該擁有一個更能發揮自己長處的舞臺。”
張大官人對待別人是寬容的,很多領導都欠缺他的這種胸懷。
宮還山雖然一早就離去,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睡着,這和他本身的胸懷不夠寬廣有關係,離開之後這麼久的時間內,他的腦子裏始終都在回憶,他在回憶往事,回憶着他和項誠搭班子的這麼多年,仔細地回頭去想,就會發現項誠對待自己也並不是那麼的好,的確他放給了自己不少權力,但是,需要自己出面處理的都是一些得罪人的事情,而項誠將多數收攏人心的機會都留給了他自己。其實厚黑學中就有記載,古往今來,凡是那些在待人處事中成就斐然的高手,都特別精通此道,將不得人心的事情假手於人,而將施恩分惠的事情留給自己。宮還山明白自己長久以來都在扮演代人受過的角色,而項誠卻在多數時候都在充當着福音天使的角色。
現如今是宮還山最需要他的時候,項誠卻似乎對他的事情無能爲力了。宮還山很是鬱悶,他想起了黃步成的遭遇,莫非黃步成的悲劇又要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人在遭遇麻煩的時候首先不會從自身找問題,總喜歡將責任扣在別人的身上,宮還山在腹誹項誠的時候,卻沒有想過,其實他何嘗不是皮厚心黑的一直想沾光於項誠。
天還沒亮的時候,張揚就被手機鈴聲吵醒,卻是李偉向他報平安,已經成功將秦萌萌送上了薩德門託的專機,也就是說她已經脫離困境了。不過李偉同時又告訴張揚,今天中午讓他去香山別院,羅慧寧有重要事情跟他談。
接完李偉的這個電話,張揚已經睡意全無,他起牀洗漱之後,薛偉童又打來了電話,約他今晨去紫金閣喫早點,順便將宴席最終敲定下來。
張大官人很是納悶,眼看明天就是大壽之日,到現在還沒有將宴席的事情定下來,這位小妹辦事也有點忒不靠譜了。
張揚從駐京辦借了輛奧迪車,直接驅車來到了紫金閣。
馮景量一大早就被薛偉童給叫了起來,正在那兒叫苦不迭呢,沒多久,周興國和徐建基都到了。兩人也都是一臉的鬱悶,徐建基道:“薛爺,我真是服了你,早晨五點您就一個電話接着一個,能讓人睡個安生覺不?”
薛偉童笑道:“我請你們喫早點,哪那麼多牢騷?”
馮景量道:“薛爺,我這紫金閣從沒做過早點生意,您是逼着我破例啊。”
薛偉童道:“這不是自己人嘛,四九城的館子多了,不因爲你是我朋友,我才懶得選你們家。”
馮景量道:“得,薛爺,您是爺,我得罪不起,各位請坐,我馬上讓廚師把早點準備好。”
薛偉童倒是毫不客氣:“別太豐盛,隨便弄二十個種類就得了。”
周興國和張揚對望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薛偉童還是那風格。
馮景量道:“薛爺,得虧我有先見之明,爲了您爺爺的事情,打今兒就停止對外營業。”他將一份菜譜遞給薛偉童:“壽宴菜譜,各位先看着,如有不滿意的地方,我馬上讓人改進。”
薛偉童將菜譜遞給了周興國:“大哥,你見多識廣,你看看。”
周興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道:“檔次夠高的,馮景量這次得出不少血。”
薛偉童道:“什麼話,我又不是不給他錢。”
徐建基道:“你給他錢他也不收啊,他都說過了……”
這會兒馮景量剛巧回來了:“給錢就是罵我,咱們爺爺過壽,當孫子的爲他擺酒還不是應該的。”
張揚笑道:“問題是你擺酒薛老也不知道啊,這次最多你當個無名英雄。”
馮景量道:“無名英雄就無名英雄,咱們盡得是孝心,其他的根本就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