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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真相

  這一天,前來薛家弔唁的人絡繹不絕,文國權夫婦、傅憲梁夫婦、喬振梁、查晉南……國內政壇的風雲人物紛紛登場,薛老在國內的政治影響力可見一斑。   張揚最擔心的還是薛偉童的身體,他讓廚房煮了碗麪,專門給薛偉童送了過去。   薛偉童從昨晚一直哭道現在,這會兒眼淚已經流乾了,看了看張揚遞過來的那碗麪,搖了搖頭道:“我不想喫,什麼都不想喫。”   張揚道:“就算是哭也得喫飽了纔有力氣哭,薛老泉下有知,要是看到你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也一定不會高興。”   聽到張揚提起爺爺,薛偉童鼻子一酸,卻沒有眼淚流出來了,一旁徐建基道:“偉童,你就聽我們一句勸,趕緊喫飯吧,現在大家都忙着薛老的身後事,你要是病倒了,豈不是還要分出精力照顧你?”   薛偉童終於點了點頭,接過了那碗麪。   袁新民從外面走了進來,他附在張揚的耳邊說了一句,原來是北港市委書記項誠和市長宮還山到了,薛世綸讓張揚過去接待一下。   張揚來到靈堂,看到項誠和宮還山剛剛鞠躬出來,項誠的眼圈發紅,顯然剛剛哭過,宮還山雖然沒哭,可是一臉的沮喪,這廝現在的心裏五味俱全,原本指望着跟着項誠來到京城,好歹能夠攀上薛家的高枝,可沒想到這次不但參加了薛老的壽宴,順便連葬禮也趕上了,薛老逝世,意味着項誠的最大靠山沒有了。連項誠都沒靠山了,更別提自己這個要指望項誠臉色行事的幹部了。宮還山感覺到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前程可言,今天跟着過來弔唁,也就是走走形式,如果說昨天參加壽宴,他還是滿懷希望,今天就是徹底絕望了。   張揚負責帶着項誠他們去休息,項誠拿出手絹擦了擦鼻子,聲音沙啞道:“薛老走得太突然了……”他是真心悲傷,當年他在十年浩劫中保護過薛老,薛老對他也是恩重如山,沒有薛老,他不會走到今天的位置。在他心中,始終將薛老當成自己的父輩一樣看待。   張揚道:“薛老辛苦了這麼多年,太累了,所以……”他沒有把話說完,心中也非常的難過。   項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兩天可能要辛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張揚道:“項書記,我剛打電話回濱海,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可能要晚點才能回去。”   項誠道:“留下來安心幫忙吧,我也晚幾天再回去,怎麼都得送薛老這最後一程。”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眼眶一熱,真的湧出了淚花。   看到項誠如此表現,張揚對他不覺產生了幾分好感,項誠畢竟還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宮還山始終沒怎麼說話,他心裏不是難過,是沮喪,缺少了薛老的支持,他拿什麼跟龔奇偉鬥?他甚至預見到,薛老的死是一個分水嶺,不但是他,連項誠在北港的政治地位也會不斷地下降。他是不可能留在京城等着送薛老最後一程的,一沒有那個交情,二沒有那個必要。   項誠道:“還山,你下午先回去吧,不可能我們兩人都不在。”   宮還山點了點頭。   讓張揚沒想到的是,顧允知並沒有親自前來弔唁,而是讓養養代他前來送上花圈,這件事在張揚看來頗不尋常,他將顧養養叫到僻靜之處,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養養道:“我爸病了,昨晚去醫院掛了水,他本來是想親自過來的,是我沒讓他來。”   張揚道:“重不重,需不需要我去幫他診治?”   顧養養搖了搖頭道:“不用,他專門交代,讓你安心在這裏幫忙,追悼會的時候,他會過去。”   薛老的離去,讓他的這幫老朋友都感覺到人生無常,也喚醒了不少人對生命的思索,誰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會走,到了他們這種年齡,就必須要考慮身後事了。   所謂身後事,不外乎家事國事,既然已經從高位上退下來,國事上就有了交代,困擾他們更多的是家事。   喬老此刻正處於這樣的困擾之中,他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夠和和美美團團圓圓,希望自己的兒孫能夠圍在自己的身旁,共享天倫之樂,可現實卻一再地告訴他,希望永遠只能是希望。   在這樣的陰雨天氣中,人的心情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薛老的離去更讓喬老產生了一種人生苦短的感嘆,和周老分手之後,喬老坐在汽車內,在歸程中默默思索着,屬於他們這一代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他應該利用這有限的時間爲這個家再做點什麼,兒子的仕途重新走上了正軌,可是他的家庭卻未能如事業這樣迎來春天,喬鵬舉遠赴美國創業,而夢媛因爲母親的死和他之間的隔閡似乎越來越深,怎樣彌合他們父女之間的裂痕,對喬老來說已經成爲當務之急。   車內響起了手機鈴聲,這個手機號碼很少有人知道,平時除了家人之外也很少有人會打。   警衛員接通了手機,聽完之後,有些猶豫的看着喬老道:“喬老,找您的,說是您的兒媳婦。”   喬老微微一怔,難道是二兒媳?在他的印象中,她還從未給自己單獨打過電話,喬老點了點頭,示意警衛員將電話交給自己,他低聲道:“喂?”   聽筒內傳來一個陰沉的女聲:“是我!”   喬老道:“對不起,我好像聽不出你是誰?”   “我是孟傳美!”   喬老皺了皺眉頭,這個電話相當的無聊,喬老是個無神論者,雖然他沒有親眼看到兒媳的遺體,但是他相信孟傳美的確已經死了。見慣風浪的喬老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奇,低聲道:“你有什麼事情?”   “我死了,我是被你兒子害死的,我死不瞑目,打這個電話,我是要告訴你事實的真相。”   喬老道:“我沒興趣知道。”他準備掛上電話。   對方尖叫道:“夢媛不是你的孫女!”   喬老的手顫抖了一下,他犀利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下來,但是他的語氣仍然保持着平日的鎮定:“說完了嗎?”   “我有證據,你去查閱一下今天的郵件,其中有一份來自荊山市的郵件,裏面有所有你需要的證據,夢媛不是你的孫女,你兒子早就知道這件事,他一直欺騙你,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因爲這件事折磨我,傷害我,最終害死了我。”   喬老沒說話,緩緩合上了電話,內心宛如灌了鉛,沉重到了極點。   喬振梁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家,剛一到家,保姆就通知他去書房。   喬振梁知道父親有事要跟自己談,薛老的死對父親也是一個很大的震動,老爺子需要一個傾聽者。   喬振梁走入書房,看到書房內並沒有開燈,黃昏的光線極其黯淡,室內一片寂靜,可以清晰地聽到雨點敲打玻璃窗的聲音。   喬振梁低聲道:“爸!”   喬老嗯了一聲,他面對玻璃窗坐着,在兒子走入書房之前,他已經保持着同樣的姿勢整整兩個小時。   喬振梁道:“您老走後不久,我就去薛家弔唁了,薛伯伯走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喬老低聲道:“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讓人意想不到。”   喬振梁點了點頭道:“爸,您別難過,生老病死都是註定的事情,誰也逃不過。”   喬老道:“我怎能不難過!”   喬振梁聽出父親的話音有些異樣,來到父親身後,扶住父親的雙肩,輕聲道:“爸,您餓不餓,咱們下去喫飯,我陪您喝杯酒暖暖身。”   喬老道:“今天我接到了一個女人的電話,她說她叫孟傳美。”   喬振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怎麼可能?”他的內心中突然湧起一絲說不出的惶恐感覺。   喬老道:“她還說夢媛不是我的孫女兒……”   喬振梁的內心劇烈跳動起來,他的心臟敲打着他的胸膛,似乎想從中跳躍出來,喬振梁極其勉強地笑了笑:“爸,這種無聊的電話你也相信?”   喬老沒說話,將手中的一份文件遞給了他。   喬振梁接了過去,藉着微弱的天光,他辨認出這是一份親子鑑定的報告,喬振梁握着報告的手顫抖了起來。   喬老道:“原來,你們都知道了……難怪夢媛會和這個家漸行漸遠,難怪傳美會選擇出家,難怪你之前的意志會如此消沉……”   “爸,您不要相信這些謊言,這些人別有用心,他們想要您不得安寧,他們是想……”   喬老轉過身去,一雙深邃的眼睛迸射出宛如刀鋒般犀利的光芒,這光芒穿透了喬振梁的胸膛,直視他的內心,喬振梁的眼神在父親的目光下選擇了逃避,他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   喬老一字一句道:“你騙不了我!你是我兒子,我早就知道你心中藏着事情,但是我沒想到會是這件事,你騙不了我!”喬老的最後一聲幾乎是在吶喊。   喬振梁雙膝一屈跪倒在了父親面前。   喬老怒吼道:“站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要給我站起來,挺起胸膛,像個男人一樣的跟我說話!”   喬振梁道:“跪天跪地跪父母,對別人我不會下跪,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挺着脊樑,哪怕有些事像大山一樣壓在我的肩頭。我跪您,是因爲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孝,我不該帶給您這麼的煩惱。”   喬老搖了搖頭:“我問東,你答西,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給我站起來說清楚!”   喬振梁慢慢站起身,他將那份鑑定報告重新放回到桌面,低聲道:“這份報告,究竟是誰交給您的?”   喬老道:“別人將這份東西郵寄到了家裏,而且特地打電話通知我去收件,如果不是看到這份東西,我還不知道,你原來一直都在瞞着我……”喬老的雙手緊緊抓住座椅的扶手,內心中刀絞般疼痛。   喬振梁道:“爸,我不是存心想騙您,我不想您的晚年受到這樣的侮辱,如果有一個人註定要遭受折磨,我想那個人就應該是我……她和我結婚之後一直貌合神離,但是爲了家庭,爲了我所謂的前程,我們必須要這樣走下去,我早已接受了命運,在有了鵬舉之後,我更認同了這種生活,我希望這個家庭能夠幸福,這也是你們的期望。夢媛出生之後,我們的感情並沒有變好,反而變得越發疏遠,她在有意迴避我,我並不麻木,從她的一些微妙表現,我產生了懷疑。”   喬老沒說話,望着兒子悲憤的面龐,內心中充滿了悲哀的情緒。   喬振梁道:“但是我仍然選擇了相信,隨着夢媛的長大,從她的身上,我並沒有找到太多屬於我的影子,而我和孟傳美之間的感情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淡,我們的和睦只是流於表面,我們的身份決定,我和她都必須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即使我們已經不愛。”說到這裏喬振梁苦笑了一下,低聲道:“其實也從未愛過。”   喬老抿起嘴脣,這讓他的面龐顯得越發嚴峻,他點了點頭,開始回想兒子的這段婚姻,應該說,他和孟傳美之間的婚事是雙方父母一力促成的。   喬振梁道:“夢媛出國留學後,她開始信佛,我和她的隔閡越來越深,終於有一次,我忍不住,找藉口提取了夢媛的血樣,祕密做了親子鑑定,結果……”喬振梁的嘴脣有些顫抖,雖然這件事過去了很久,可每次想起當時知道結果的震驚,他的內心仍然備受煎熬,他深吸了一口氣道:“爸,她背叛了我!”   沉默,長久的沉默,書房內死一般的沉寂,喬老感覺自己的內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有力地擠壓着,讓他說不出的難受,他張開嘴,用力呼吸着。   喬振梁看到父親難看的臉色,有些驚慌地叫道:“爸,您沒事吧?我……我去給您叫醫生。”   喬老揮了揮手,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藥瓶,取出一粒藥塞在嘴裏,過了一會兒方纔緩過氣來,低聲道:“我沒事,我沒事……”   喬振梁道:“我想夢媛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喬老點了點頭,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夢媛距離這個家越來越遠的真相,喬老道:“鵬舉知道嗎?”   喬振梁馬上明白父親這樣問的真意,父親是在擔心連鵬舉都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喬振梁道:“他不知道,夢媛的事情之後,我對一切都產生了懷疑,我甚至專門和鵬舉做了一個鑑定。事實證明,她背叛我在生下鵬舉之後,那段時間我在河通擔任縣委書記。”   喬老嘆了口氣,他不想在這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低聲道:“既然已經成爲事實,我們也無法改變,只是這件事看來要引起一場風波了。”   喬振梁內心一沉。   喬老道:“這個人肯定深悉內情,既然能打電話給我,一樣可以將這份結果昭告天下,我老了,什麼樣的風雨沒經歷過?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走到今天也經歷了無數沉浮,我相信你挺得住,可是,我真正擔心的是夢媛。”   喬振梁道:“爸,夢媛也不是小孩子了。”   喬老低聲道:“等出席完老薛的追悼會,我會去濱海一趟,我想和夢媛好好談談。”   喬振梁愣在那裏,不知道父親何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喬老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振梁,你既然能夠忍受二十多年的屈辱,我相信,這次的風雨難不住你,無論傳美是否背叛過你,人都已經死了,該放下的始終都要放下,不然痛苦地只有你自己。”   喬振梁低聲道:“爸,我明白。”   張揚當晚還是抽時間去了顧允知那裏,顧允知已經從醫院輸液回來,和女兒在房間裏聊天,聊着她小時候的趣事,父女兩人都沒有想到張揚會來。   顧養養開門看到張揚,驚喜道:“張揚哥,我不是說你不要來了嗎?”   張揚笑道:“聽說爸病了,我不來,這心裏總是不踏實。”   顧允知道:“沒什麼事,就是受了點風寒,去醫院已經掛了兩瓶水,這會兒感覺好多了。”   張揚來到顧允知身邊坐了,先幫他把把脈,確信顧允知沒什麼大事,這才放下心來。   顧允知道:“薛老的身後事辦得怎麼樣了?”   張揚道:“幫忙的人有很多,今天來了不少國家領導人,平時在電視上纔有機會見到的,今天全都看到了。”   顧允知道:“薛老昨天還好好的,想不到今天就……”他嘆了口氣。   顧養養道:“我看都是那個薛世綸的緣故,好好的非得辦什麼壽宴,年紀大的人最怕大喜大悲,薛老壽宴本來挺高興的,誰料到冒出一人刺殺薛世綸,肯定把薛老給驚到了,要說薛老的死,百分之九十是薛世綸造成的。”   顧允知嗔道:“養養,你胡說什麼!”   顧養養道:“我沒胡說,反正啊我不喜歡他,昨晚上他還故意在你面前提起姐姐的事情,根本是……”   “養養!”顧允知似乎有些生氣了。   顧養養咬了咬嘴脣,委屈地撅起了嘴巴。   張揚也是現在才知道昨晚上演了這一出,從顧養養的話裏就能夠知道,昨晚顧允知在薛世綸那裏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薛世綸在這麼多人面前提起佳彤的事情,本身就是往別人傷口裏撒鹽。   顧養養起身去泡茶。   顧允知嘆了口氣道:“你別聽她亂說,沒事的。”   張揚點了點頭:“爸,您和薛世綸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顧允知道:“還好啊!”他並不想提起過去的事情。   張揚道:“養養剛纔的話有些道理,薛老如果不是受到了昨晚大喜大悲的刺激,應該不會這麼突然離開人世。”   顧允知道:“人都已經走了,我們就不要猜測原因了,無端的猜疑只會給生者造成困擾。”雖然在昨晚的壽宴上遭到薛世綸的挖苦,可是顧允知卻仍然不願在別人的背後論其是非。   兩人聊了幾句,外面又傳來敲門聲,顧養養搶着去開門。   這裏是顧養養租住的地方,按理說不會有多少人知道,張揚正在好奇是誰過來拜訪的時候,看到顧明健走了進來。   顧允知看到顧明健,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低聲道:“張揚,你們聊,我先回去睡了。”   顧養養趕緊推了哥哥一把,顧明健叫了一聲:“爸!”他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了。   顧允知原本已經轉過身去,聽到兒子雙膝跪地的聲音,內心中也禁不住顫抖了一下,他抿了抿嘴脣,仍然繼續向裏面走去。   顧明健道:“爸,我知道錯了,這些年來,我總是做蠢事,做傻事,辜負了您對我的期望,爸!我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顧允知已經走入了房間內,輕輕把房門關上。   顧養養看到父親壓根不理會哥哥,也有些傻眼了。   張揚道:“明健,你先起來吧。”   顧明健性情非常的倔強,他搖了搖頭道:“我爸要是不原諒我,我就永遠跪下去。”   張揚嘆了口氣道:“他病還沒好,你何苦刺激他?”   顧明健聽到張揚這麼說,也是一臉慚愧,他嘆了口氣道:“難道我爸這輩子都不原諒我嗎?”   今天的這場會面其實是顧養養安排的,她想借着父親在京城的機會,安排哥哥和父親見面,期望他們能夠冰釋前嫌,畢竟是一家人,關係不能永遠這樣僵持着。   顧養養道:“哥,你先起來吧。”   顧明健道:“張揚,養養,我知道我過去對不起你們,我……”他說着說着眼圈紅了,站起身,向張揚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道:“我走了,養養,幫我照顧好爸。”   顧明健準備走的時候,卻聽到裏面的房門打開了,傳來父親的聲音:“這麼晚了,你去哪裏?又想去鬼混嗎?”   顧明健聽到父親這樣說,當真是又驚又喜,一時間愣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