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去意已決
梁成龍砸罷了一下嘴道:“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啊!”
丁兆勇道:“我還是沒聽明白。”
袁波道:“聽起來好像很高深莫測的樣子,不過這話好像不應該是從你嘴裏出來的。”
梁曉鷗道:“我有點明白了。”
張大官人道:“屁!你丫就說的好聽,可你根本就沒那境界,無限風光在險峯,就你那點境界,也只能看到眼前的那麼點花花草草。”
陳紹斌笑道:“也是,我體力不如你,就算險峯上風光再好,我也爬不上去,與其累死在半道上,還不如踏踏實實在途中欣賞風景。”
梁成龍道:“你小子什麼時候境界提升了?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丁兆勇道:“每個人都在進步,就是進步的大小不同罷了,紹斌當過官,下過海,投過機,倒過把,掙過錢,虧過本,騙過人也上過當,可以說人家是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了,你們說,這種人什麼看不破?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勁?”
張揚樂呵呵點了點頭道:“我看也是,人要是活到這份上,什麼沒經歷過?也只有死對他有點吸引力了。”
梁成龍道:“死路一條!去死吧,你死而無憾了!”
陳紹斌苦着臉道:“我說哥幾個,用得上這麼歹毒嗎?我招你們惹你們了,一個個把我往死路上趕?”
袁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其實人活到你這份上,知足吧,什麼看不透啊?”
“可好死不如賴活着啊!”
衆人齊聲笑道:“丫還是看不透!”
雖然東江的幾位市領導都對秦清做出了誠懇挽留,但是秦清此次去意已決,謝絕了領導們的挽留,她的辭職不但在東江領導層內震動很大,而且驚動了省裏的幾位領導。
爲此宋懷明還專門詢問了東江市委書記梁天正,梁天正對此也頗爲無奈,他向宋懷明道:“宋書記,我專門找秦清談過,可是她的態度很堅決。”
宋懷明道:“秦清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幹部,在江城、在嵐山的工作成績都非常出色,讓她負責東江新城建設之後,她的工作能力也有目共睹,我很欣賞她,也很看好她的發展,老梁,是不是她對目前的工作不滿意?”
梁天正聽出宋懷明的言外之意,他馬上解釋道:“宋書記,我對秦清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持,在可能的條件下,已經給予了她最大的權力和最寬鬆的工作條件,我相信她不應該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
宋懷明道:“老梁,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她是不是覺得我們對她大材小用了?”
梁天正道:“不會啊,秦清同志一直都很謙虛低調,她沒有太強的權力慾,對官位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渴望,她的政治素養在年輕幹部中是出類拔萃的。”
宋懷明有些惋惜道:“如果她執意放棄真是太可惜了。”
梁天正道:“我不得不爲新城以後的發展做出準備了。”
宋懷明道:“是不是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梁天正苦笑着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正在物色中,不過……”
宋懷明看出了他的猶豫,微笑道:“有什麼想法你只管直說。”
梁天正道:“我倒是覺得張揚不錯,他是新城建設的開拓者,對這邊的業務非常熟悉,如果能由他來接任秦清的工作是再好不過。”梁天正心中的確那麼想,就目前來說,沒有比張揚更合適的人選了。
宋懷明搖了搖頭道:“他不行,纔去濱海沒多長時間,那邊也正是用人之際,而且他的管理經驗還不行,應該在基層多錘鍊一段時間。”
梁天正笑道:“我也就是說說罷了。”
宋懷明道:“還是要做做秦清的思想工作,爭取希望她能夠改變主意,培養一個優秀的年輕幹部非常的不容易,還是儘量挽留。”
梁天正對秦清的挽留是相當誠懇的,他回去的路上,中途讓司機直接開車前往新城建設指揮部。
秦清根本沒有想到梁天正會突然來訪,她正在辦公室裏休息,她的妊娠反應很重,張揚本來給她開了一付緩解反應的中藥,秦清堅持不喫,因爲她擔心藥物會對胎兒造成影響,雖然她相信張揚的醫術,可是現在是關乎下一代的事情,秦清變得格外謹慎。辭職是她不得不做出的選擇,秦清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女人,她最終在事業和感情上選擇了後者。
看到梁天正前來,秦清馬上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微笑着將梁天正請了進去:“梁書記,您怎麼來了?有事情叫我過去就是。”
梁天正笑道:“路過,於是就過來看看。”他來到沙發上坐下。
秦清親自去泡了杯茶給他。
梁天正接過茶杯放在茶几上,輕聲道:“小秦,新城的建設還順利嗎?”
秦清點了點頭道:“一切都非常順利,建設工程都在按照原計劃穩步進行中,預計我們的基礎工程建設可以大大提前。”
梁天正讚許道:“好,很好!”他說完,目光落在新城規劃圖上,雙目眯了起來,表情顯得有些迷惘:“小秦,新城建設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你在這個時候辭職,讓我真是有些措手不及啊。”
秦清道:“梁書記,其實我早就有了辭職的打算,在實際工作的過程中,我發現自身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好好地學習一下,充實一下。”
梁天正道:“就算有了這樣的想法,也沒必要辭職啊!組織上可以安排你去學習深造。”
秦清自然不能將自己懷孕的事實公諸於衆,她微笑道:“梁書記,不瞞您說,我對自己目前的狀態並不滿意,我想換一種活法,而且在官場中所承受的壓力實在是太大,我擔心自己再繼續下去,恐怕有一天我的精神會崩潰。”
梁天正嘆了口氣道:“小秦,你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走,的確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
“對不起!”
梁天正搖了搖頭道:“不但是我想挽留你,省裏的領導也都爲你感到惋惜,小秦,你這麼年輕,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
秦清道:“並不是放棄,而是想要換一種生活方式。”
梁天正道:“你要走,常凌峯也要走,你們兩個可是指揮新城建設的骨幹,一時間讓我哪兒去找合適的人選替代你們?”
秦清道:“梁書記,我專門寫了一份工作建議書,爲新城以後的工作做出了一些建議,如有可能,您不妨考慮一下,我會在六月底離職,這段時間我會將手頭的工作完成交接,至於常凌峯同志,他已經答應年底的時候再離開。”
梁天正已經明白秦清去意已決,自己說再多也沒什麼用處,他點了點頭道:“好吧,小秦,你既然有更好的選擇,我自然不好阻攔,但是我仍然爲你覺得惋惜,你在體制中拼搏了這麼多年,纔有今天的成就,這樣放棄實在是太可惜了。”
秦清並不覺得惋惜,對於自己的未來,她已經冷靜地分析過,她愛張揚,爲了他,自己甘願犧牲,兩人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放棄,秦清決定成爲那個放棄的人。
張大官人一直都沒有想讓秦清這麼早懷孕,可孩子既然來了,就得雙手歡迎,中午張揚陪着秦清來到東江城西的老母雞煨湯館喫飯,這兒的母雞湯特別好,張大官人特地帶她過來增加營養。
秦清將上午梁天正找她談話的事情說了。
張揚道:“他說得沒錯,你現在放棄的確有些可惜了。”
秦清一雙妙目瞟了他一眼道:“哪個更重要?”
張揚笑了起來。
秦清抬腳在他腿上踢了一下:“問你呢?”
張大官人低聲道:“當然是你孃兒兩個。”
秦清俏臉有些紅,輕聲道:“其實我原本也想多撐一些時間,畢竟中途將工作拋下,實在是有些太不負責任了,可是我又擔心被別人看出端倪,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纔不得不現在就提出辭職。”
張揚道:“沒事,辭了就辭了,不用做太多的考慮,小妖幫你安排好了去歐洲的事情,等這邊的工作交接完成之後,你就可以過去。”
秦清點了點頭,有些忸怩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張大官人心中暗樂,直到現在秦清也不知道安語晨已經爲他生下了兒子,心說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秦清看到張揚沒有回答,輕聲道:“你怎麼不說話。”
張揚道:“清姐,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事情嗎?”
秦清道:“什麼事情?”
“我是一古代人……”
秦清嘆了口氣道:“你好無聊啊!”
張大官人唯有苦笑,他幾次嘗試將事實的真相告訴秦清,可現在看來自己說真話的時候壓根就沒人相信。於是這廝又道:“我真不是古代人!”
秦清格格笑了起來:“有毛病啊你!”
張大官人啥毛病都沒有,這段時間,他表現得更像是一個思想家,常常陷入沉思之中,他開始考慮如何安排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如何在現代社會道德和古代婚姻觀念之間找到平衡,他開始考慮自己的仕途將要走到什麼地方?是不是將北港作爲他仕途的終結。太多的事情積壓在他的腦子裏,也許解決好眼前的問題纔是最現實的。
來東江期間,張揚抽時間去了趟省黨校,他的研究生課程仍然在進行中,張大官人也就是去走走過場,教務主任張立蘭對他非常照顧。其中固然有張揚捏住了她和吳明偷情證據的緣故,不過張揚從未打算利用這張牌。張立蘭也意識到張揚大概永遠也不會揭穿這個祕密,面對張揚的時候也比過去坦然多了。
張揚在張立蘭的辦公室內說了會話,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在外面遇到了宋懷明的祕書鍾培元。鍾培元最近也在省黨校培訓,看到張揚,鍾培元笑着迎了過去:“張書記,這麼巧?”
張揚笑道:“我這不一直都在黨校研究生班嘛,過來彙報一下學習情況。”
鍾培元道:“我最近參加一個短期培訓,工作太忙,想爭取到學習機會不容易。”
張揚道:“一起喫飯!”
鍾培元道:“宋書記和榮廳長約了一起喫飯,讓我過去呢。”他主動邀請道:“張書記一起過去吧。”
張揚笑道:“你們高層喫飯,我湊什麼熱鬧。”
鍾培元笑道:“我可不是什麼高層!”
說到這裏張揚的電話響了起來,有道是無巧不成書,電話是宋懷明打來的,讓他中午去粵潮閣茶餐廳喫飯,老丈人有命,張大官人不敢推辭,只能應承下來。
把張揚叫過去一起喫飯實際上是榮鵬飛的主意,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和張揚之間發生了一些誤會,榮鵬飛能夠感覺到張揚在疏遠彼此之間的距離,所以想找機會跟他好好交流一下,剛巧有了宋懷明邀請他喫飯這個機會,張揚又在東江,把張揚叫來一起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張揚和鍾培元一起來到粵潮閣,宋懷明和榮鵬飛已經到了,看到他們兩人一起到來,宋懷明道:“怎麼?你們怎麼遇到的?”
鍾培元笑着把他們在黨校見面的事情說了。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年輕人一定不能放鬆學習。”
在長輩面前,張大官人從來都表現得戒驕戒躁,他笑道:“宋叔叔放心,我不會中斷學習的。”
榮鵬飛道:“聽說你來東江了,所以我特地讓宋書記把你叫來喫飯。”
張揚笑道:“謝謝榮廳喫飯還能把我想着。”
榮鵬飛道:“我什麼時候也沒忘了你。”
宋懷明招呼他們坐下,中午並沒用酒,榮鵬飛見宋懷明主要是向他彙報前往北港的調查情況,他這段時間在北港的調查情況總體來說進展不大,目前工作組由文浩南率領,繼續留在北港工作。
宋懷明道:“說起工作組的事情,我必須要提醒你們一下,你們的調查工作儘量不要干涉到地方黨政機關的正常工作,下派工作組是爲了調查清楚情況,而不是要干涉地方內政。”
榮鵬飛道:“宋書記放心,這一點我專門強調過。”
張揚道:“具體的執行過程中很難掌握這個尺度。”
榮鵬飛道:“張揚,你不用有太多的顧慮,省裏下派調查組只是爲了搞清楚情況,我們不是以干涉地方內政爲目的的,而且現在還是有些發現的。”
張揚道:“什麼發現?”
榮鵬飛微笑道:“暫時保密!”
張揚道:“有什麼可保密的,你害怕我泄密啊?”
宋懷明不無責怪地看了張揚一眼,榮鵬飛是他的老朋友,他認爲張揚應該對榮鵬飛保持尊重,但是張揚對榮鵬飛的態度似乎顯得太過隨意。
榮鵬飛笑道:“張揚,我發現你最近對我有些牴觸情緒。”
張揚實話實說道:“不是對你,是對你們的工作方法有些意見。其實你們查得很多事情都跟我們有所重複,每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方法,現在你們已經對我們的工作和調查造成了影響。”
榮鵬飛道:“所以,我希望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增進溝通,只有彼此之間互通有無,才能真正做到相輔相成。”
張揚道:“榮廳,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我總覺得有些事情,人們的出發願望往往是好的,可是在事情的具體執行過程中會出現偏差。”
宋懷明道:“你有什麼想法,全都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別掖掖藏藏的。”
張揚道:“我覺得省廳工作組的工作方法有些問題,這次說是要調查劉廳那場事故,可是工作組查得範圍很廣,甚至連丁高山的女婿馮敬國當年被殺的案子都翻了出來,涉及的範圍是不是太廣了點?工作組這麼做,等於否定了我們之前的所有工作,這讓我們的同志怎麼可能沒有想法?”
榮鵬飛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產生這一狀況的真正原因,在於你們方面沒有給予工作組充分的配合,所以才造成了誤會,才造成了工作上的重複,如果一開始大家就能夠坦誠相待,也不會造成這麼多的矛盾和誤會。”
張揚看了宋懷明一眼道:“當着兩位領導的面,我大膽地說一句,其實工作組對地方上的情況遠不如我們這些人瞭解,與其下派工作組,不如給地方幹部以足夠的信任,讓我們去解決這些問題更合適一些。”
宋懷明道:“你這話是針對我嘍。”
張揚道:“是您讓我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我說出來您又不高興了。”
宋懷明道:“我哪有不高興?你這小子格局還是不行,眼睛就盯着地方上這一小塊兒,能不能提升點高度,多一些大局觀?”
張揚道:“不是格局的問題,我是就事論事,那劉廳長這件事來說,談到對北港情況的熟悉,省紀委領導之中沒有人能夠超過她,連她都無法取得進展的事情,你們以爲魏龍興同志一接手就能夠勢如破竹,迎刃而解嗎?”張揚搖了搖頭道:“我覺得不可能,就算你們看好他能連燒三把火,也只不過是毛皮而已,北港內部的問題,沒那麼容易解決。”
榮鵬飛道:“總得要有個開始,如果我們不去查,問題永遠不會有結果,現在我們既然發現了問題,就要將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就要解決問題。”
張揚道:“我並不是反對解決問題,而是我希望各位領導能給我們這些幹部多一點信心,相信我們能夠解決好自己的問題。”
宋懷明和榮鵬飛對望了一眼,兩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午飯之後,榮鵬飛告辭離去,宋懷明向張揚提議去後面的驪河走走。眼前的驪河過去曾經是一條嚴重污染的水道,宋懷明來到平海之後,特地強調了東江城內的河道淨化問題,通過一段時間的治理,這裏的河水已經恢復了昔日的清澈碧綠,河畔新開闢的沿河景區綠柳成蔭,花香鳥語,走在其中心曠神怡。
宋懷明在河邊的憑欄前站定,望着清澈的河水道:“我初來東江的時候,經過驪河,遠遠就聞到一股惡臭,當時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這裏的河水迴歸清澈。”
張揚微笑道:“宋叔叔,您讓東江改變了許多。”
宋懷明道:“任何的改變都不是一日之間可以促成的,驪河雖然清澈了,但是和解放前仍然無法相比,我看過東江史志,解放前的時候,驪河的水可以直接飲用,現在的水看起來清澈但是其中仍然含有許多看不見的雜質和毒素。”
張揚聽出宋懷明的言外之意,低聲道:“官場也是這樣。”
宋懷明微笑道:“不僅僅是官場,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黑有白,有混有清,有惡有善,我們想改變,但是不能操之過急。”
張揚道:“我倒是不急。”
宋懷明道:“你有句話說得對,自己的問題要靠自己去解決。”
張揚聽宋懷明這樣說,內心一動,他小聲道:“宋叔叔,您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宋懷明道:“當初之所以派劉豔紅同志去北港深入調查,是因爲最近針對北港領導層的舉報越來越多,在沒有查實證據之前,我們不會貿然作出處理,但是事情一開始就遇到了這麼大的挫折,也並不在我的預料之中,應該說,我們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也低估了它的風險。”他轉向張揚道:“我們的黨從沒有一刻放鬆過反腐的工作,態度一定要明確,方法卻要有所選擇。雷厲風行如果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有可能會打草驚蛇,所以做事就必須要張弛有度。”
張揚細心品味着宋懷明的話,其中有很多他不解的地方,既然宋懷明知道要選擇做事的方法,爲什麼這次採取了這樣雷厲風行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