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執着
第二天清晨,張大官人早早的醒來,洗漱完畢,來到樓下,看到元和幸子和蕭玫紅兩人已經晨練歸來,不由得笑道:“想不到你們比我還要早。”
蕭玫紅道:“我們打了會兒羽毛球,張書記,您先坐,我讓人準備早餐。”
元和幸子向他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張大官人來到客廳,打開了電視機,看了一會兒北港早新聞,又拿起電話打給了傅長征,告訴他今天上午自己就不去辦公室了,讓傅長征給自己去補辦一個手機。
蕭玫紅換好了衣服走下樓梯道:“張書記,剛纔袁局長打電話過來詢問昨晚的事情。”
張揚道:“事情有結果了?”
蕭玫紅道:“沒找到什麼可用的線索,在你們所說的那一帶海域也沒有找到任何的屍體,至今警方也沒收到任何人員失蹤的報案。”
張揚道:“事情抹得倒是乾淨?難道警方覺得我們撒謊?”
元和幸子也走了過來,她笑道:“或許根本就沒有人員傷亡,人家已經逃了,那豈不是更好,無頭案這麼多,也不差咱們這一個。”
蕭玫紅邀請他們來到餐廳喫早餐,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正宗的粵式早茶。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透射進來,照在身上非常的舒服。
蕭玫紅微笑道:“昨晚休息的還好嗎?”
元和幸子輕聲道:“還好,只是半夜的時候被犬吠聲吵醒。”
蕭玫紅道:“昨晚有小偷潛入。”
張大官人故意裝出驚詫的樣子:“你這裏保安措施這麼嚴密,怎麼可能有小偷呢?”
元和幸子道:“有沒有丟失什麼重要的東西?”
蕭玫紅道:“丟了一些文件,不過並不重要。”
張大官人心中暗忖,昨晚自己親眼看到元和幸子進入了蕭玫紅的房間,只是不知道她從蕭玫紅那裏盜走了什麼?元和幸子應該沒有發現自己跟蹤她,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隻狼犬發現行蹤,張大官人發現元和幸子和蕭玫紅之間的合作並不默契,或許兩人都在懷疑對方有問題。
早餐之後,蕭玫紅用遊艇將元和幸子和張揚送回濱海,兩人在碼頭分手,碼頭前已經有四名保鏢等候在那裏,元和幸子停下腳步道:“張先生,要不要我送你?”
張揚笑着搖了搖頭道:“我的車就在那邊!”他指了指不遠處停着的那輛坐地虎。
元和幸子道:“那好,以後有機會見面再聊。”
張揚微笑點了點頭,向元和幸子伸出手去,元和幸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放在他的手中,她的手溫潤如玉,這種感覺對張揚來說極其的熟悉。
張揚道:“幸子,多多保重!”
元和幸子嬌軀一顫,明眸望着張揚,臉上掠過難以名狀的神情。
張揚微笑道:“還是直接稱呼名字來得方便一些,以後你也可以叫我張揚。”
元和幸子笑了笑:“張先生,你也保重!”她抽出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停在那裏的汽車。
張揚上車之後,並沒有返回市委,而是來到濱海市公安局。他的越野車一進入公安局的大門,就有人將消息傳達到了程焱東那裏。
程焱東親自出門相迎。
張揚把車停好,在程焱東的陪同下來到他的辦公室。
程焱東道:“張書記,您的事情我聽說了。”
張揚道:“海警沒有查到任何的證據,還以爲我在編瞎話。”
程焱東笑道:“沒有人懷疑您在編瞎話,不過您所說的這件事的確是非常的蹊蹺,那幫人是什麼?海盜不會跑到內海作案,劫匪?他們的目標究竟是你還是元和幸子?”
張揚道:“元和幸子!看得出他們並不想殺元和幸子,只是想抓她。”
程焱東道:“這幫劫匪真是不長眼睛,其實您比元和幸子重要多了。”
張揚笑道:“也只有你那麼想。”
程焱東給他倒了杯茶送到面前,張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這件事非常的奇怪,我開始的時候懷疑元和幸子故意做戲,可後來發現這件事應該跟她沒關係,你抽空調查一下蕭玫紅的資料。”
程焱東道:“你懷疑她?”
張揚道:“在這件事上她的確存在着很多的疑點,可是我實在想象不出她這麼幹的動機?”
程焱東道:“也許她喜歡你,看到你和元和夫人這麼親密,所以因愛生恨,幹出了破釜沉舟的這件事。”他自己說完都忍不住被這個荒唐的推理逗笑了。
張揚瞪了程焱東一眼道:“拿我開涮是不是?”
程焱東道:“不敢,不敢,我就是這麼一說。”
張揚道:“把手機給我用用。”
程焱東將手機遞了過去,張揚先給傅長征打了個電話,傅長征已經將他的手機補辦好了,告訴張揚,常海天剛剛來找他,說有重要的事情向他彙報。
張揚讓傅長征聯繫常海天,中午自己去保稅區工程指揮部,讓傅長征也過去,將他補辦的手機送過去。
張揚這邊掛上了電話,看到程焱東有客來訪,卻是省公安廳工作組組長文浩南。
文浩南並沒有想到張揚也在這裏,有些詫異道:“這麼巧?”
張揚起身笑道:“浩南哥,我來視察工作,你來幹什麼?”其實他已經猜到文浩南此行的目的是爲了調查。
文浩南道:“我過來是想了解過去的一件案子,剛巧你在,我不用去你那裏找了。”
張揚道:“這事跟我有關?”
文浩南點了點頭道:“當年喬夢媛在北港曾經丟失了一輛奔馳車,因爲那件事你曾經違規跨區行動,和北港警方鬧得很僵。”
張揚和程焱東對望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無奈,看來文浩南真的打算在北港大幹一場,連這件事都挖出來了。
張揚道:“那件事啊,你不提起我幾乎都忘了。”
文浩南道:“當時在興隆號上找到了三輛失竊的高級轎車,價值五百萬的紅酒,這麼大的一件走私案,你會忘了?張揚,沒那麼容易忘吧?”
張揚道:“濱海需要我管的事情很多,我總不能老是去關注這一類事情,每人都有分工,焱東,那件事最後怎麼處理的?”
程焱東道:“興隆號的註冊船主是李旺九,在那件事發生過不久之後,李旺九就畏罪自殺。”
文浩南道:“可是我聽到很多的說法,都說興隆號的真正船主是袁孝農,李旺九隻是出來頂包的。”
程焱東道:“那件案子並不歸我們濱海這邊管,如果想知道詳細情況,我建議你去北港新港分局去找蘇榮添蘇局,那件案子是他負責處理。”
文浩南道:“我會去找的,焱東同志,我想問一句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沒有繼續查下去?難道你不覺得這件案子充滿了疑點?是因爲案子涉及到袁孝農?而他的大哥就是北港公安局長袁孝工嗎?”
程焱東沒有說話,可是張揚已經被文浩南這種咄咄逼人的架勢惹火了,他開口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查?你怎麼就能認定我們顧忌袁孝工?浩南哥,做事情是要講究策略的,很多時候不能硬來。”
文浩南道:“我不知道你們所謂的策略是什麼?但是身爲一個警務人員,在發現異常情況的時候,絕不應該中途放棄,程焱東,如果讓我查到這其中存在任何的瀆職行爲,我絕不會徇私。”文浩南說完,起身離去。
張大官人極其鬱悶地望着文浩南的背影,等到房門在他身後關閉之後,方纔嘆了口氣道:“我怎麼覺得他好像要跟全世界爲敵似的?”
程焱東道:“他把過去的事情翻了一遍,在他眼中,恐怕我們都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天下間只有他一個人是清白的,只有他是正義的化身,這樣搞下去肯定會惹麻煩的。”
張揚笑道:“我真是有些擔心他了,做事情太過執着不好。”
常海天找張揚是爲了福隆港的事情,張揚昨天的那一手收到了奇效,根據龐金貴反饋回來的消息,目前廠子裏已經有多半工人表示要求政府放棄建設新港的計劃,龐金貴正在籤意向書,凡是希望市裏重啓福隆港改造擴建工程的都要在上面簽字。
見到張揚,常海天不禁抱怨道:“張書記,您這是跑哪兒去了,我給您打了無數個電話,始終都關機。”
張揚道:“不是關機,是手機落水裏了。”
常海天道:“張書記,我現在是對你佩服地五體投地了,你把建設新港的消息剛一放出去,這邊福隆港的工人都慌了,現在廠子里正在搞情願呢,要求市裏放棄建設新港的計劃,仍然按照原計劃擴建福隆港。”
張揚笑道:“人啊,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不耍點手段,他們就會得寸進尺。”
常海天道:“其實和老百姓相處也需要講究策略,必要的時候的確需要耍點手段。”
張揚道:“儘量照顧到老百姓的利益,我們之前承諾的那些政策條件,務必要落實。”
常海天道:“你放心吧,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張揚笑道:“現在多少人都等着看我們的笑話,越是這樣,我們越是要把保稅區搞起來。”
常海天道:“我看福隆港這邊的事情未必能夠在七一之前全都搞定,元和集團那邊會不會有麻煩?”之前他們曾經答應元和集團,要在這個月底前將福隆港的前期工作全部做完,所以常海天才會有這樣的擔心。
張揚道:“元和幸子那邊,我去跟她說,我相信她應該能夠理解。”
常海天笑道:“既然你主動提出來,我就放心了。”
張揚道:“福隆港只是保稅區的工作之一,其他方面的工作也要加強。”
常海天道:“下週我們打算去京城參加夏季經貿會,將我們的保稅區對外進行推廣。”
張揚道:“這個想法很好。”
常海天笑道:“這也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喬主任的主意,她已經委託朋友在那邊安排了展位,怎麼?她沒告訴你嗎?”
張大官人搖了搖頭道:“我沒聽她提過。”
兩人提到喬夢媛的時候,喬夢媛和傅長征一起過來了。
傅長征把給張揚補辦的手機遞了過去。
喬夢媛道:“還以爲你失蹤了,打了幾個電話都不接。”
張揚笑道:“真是邪了,平時我手機全天候開着,都不見你打電話,怎麼手機一壞,就專挑這時候打過來?”
傅長征道:“張書記,今天上午好多人找你,龔副書記也打電話過來。”
張揚道:“以後但凡接到他的電話就說我不在。”
傅長征笑了笑,知道張揚還在因爲昨天的事情生氣。
喬夢媛道:“領導找你你也不見,這樣可不討領導喜歡。”
張大官人振振有辭道:“我活着首先要自己舒服,凡事都看領導的臉色,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喬夢媛道:“我看你是嚴於待人,寬以待己,要是我們這些下屬不聽你的命令,恐怕你早就氣得跳起來了。”常海天和傅長征都跟着笑了起來。
張揚笑道:“你認識我這麼久,合着把我的心胸想得這麼狹窄?我格局沒那麼低吧。”
常海天道:“我覺得張書記的心胸還是很寬廣,格局也是很大的。”
傅長征跟着點頭。
喬夢媛道:“看到沒有,下屬跟領導說話多數的時候都很違心。”
張揚道:“這就證明你們都虛僞,我真實!”
喬夢媛道:“總之和領導之間鬧得太僵沒有好處,中國古往今來的政治,但凡和上級領導作對的,很少能夠落到好處。”
張揚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跟龔副書記作對,可他現在處處針對我,想想當年我在南錫爲他鞍前馬後的辦了多少事,現在他對我的態度真是讓人齒冷啊。”
喬夢媛道:“我看龔書記也不是那樣的人,你們之間應該是因爲工作理念不合而產生的誤會,以後有機會還是坐在一起好好解釋一下。”
張揚似乎對此並不看好,低聲道:“隨緣吧。”
喬夢媛過來是給常海天送這次夏季經貿會的具體方案的。
張揚道:“喬主任,你藏得可夠深的,去京城夏季經貿會上推介保稅區,怎麼事先沒跟我說一聲。”
喬夢媛笑道:“其實也是突然產生的一個想法,本來這個展位是我一個朋友的,可是他臨時改變了主意,我聽他談起這件事,就讓他將展位讓給我們嘍,那邊的布展交給了時維,反正這次事件滿緊迫的,明天我會先去京城準備布展事宜。”
張揚道:“好啊,我回頭看看日程,如果能夠抽出時間,我也過去一趟。”
常海天道:“張書記你要是能親自去當然再好不過。”
喬夢媛道:“展位只是一個形象推介,保稅區的招商工作不能只寄託在展會上,這是我初期的策劃方案,你們看看。”她把策劃方案分別給了他們一份。
張揚大致看了一下,留意到其中有表演一項,他指着這一欄道:“準備找誰表演啊?”
喬夢媛道:“這就得看你了,我記得你和京劇界的那個當紅武旦柳丹晨很熟悉,把她請來爲咱們的展臺演出幾場應該沒問題吧?”
張揚道:“這事兒你記得倒是清楚。”
喬夢媛道:“就這麼定了,這事兒交給你了。”
張揚道:“得,回頭我先跟她聯絡聯絡,看她能不能抽出時間,臨近七一,她好像演出挺多的。”
喬夢媛道:“早點聯絡,這件事得及早定下來,如果她來不了,我們還得做另外的準備。”
張揚拿着新手機,當着他們的面給柳丹晨打了個電話,柳丹晨這會兒還沒回京城呢,好不容易放了一個大假,這會兒正在雲安省旅遊呢,聽張揚找她幫忙,柳丹晨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其實張大官人打電話之前就有把握柳丹晨會幫他,自己給她幫了這麼大的忙,她礙於這個情面,怎麼都不會拒絕自己。
常海天道:“還是張書記有辦法,這麼大一腕兒,一個電話就搞定了。”
張揚道:“是人家給面子,不是我面子大。”
當天中午張揚就在指揮部的小食堂隨便喫了點,下午的時候方纔趕回市委,進門沒多久,袁孝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張揚問他有什麼事情,袁孝商並沒有在電話裏說,而是向張揚道:“我馬上就到你的辦公室。”
袁孝商打這個電話的時候,人已經來到濱海了,十多分鐘後,他就出現在張揚的面前。
張揚笑道:“袁總,今兒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袁孝商道:“張書記,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張揚邀請他坐下,讓傅長征泡了一壺茶,兩人邊喝邊談。
袁孝商道:“張書記,我也不瞞着您,今天我過來是想求您幫忙。”
張揚道:“先說來聽聽,看我能不能幫得上忙。”
袁孝商道:“張書記可不可以安排一個機會,讓我和文浩南見面好好談一談。”
張揚皺了皺眉頭道:“他找你麻煩了?”
袁孝商道:“找我倒不怕,他最近在調查我二哥,本來我嫂子一家好不容易纔從悲痛中解脫出來,現在他又舊事重提,搞得一家人好不難過,我想跟他當面談談。”
張大官人馬上明白,袁孝商是想利用自己和文浩南之間的關係求個人情,看來外人並不瞭解他和文浩南的關係並不是那麼融洽。張揚道:“我也聽說了,他正在查當年興隆號那件案子。”
袁孝商道:“那件案子都已經結案了,興隆號的船主是李旺九,人都已經死了,這種調查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
張揚微笑道:“這種事情你說了不算。”
袁孝商道:“張書記,他想怎樣調查我沒有發言權,可是我希望他不要騷擾我的家人。”
張揚道:“文浩南並不是一個肯聽人勸的人。”
袁孝商道:“事在人爲,只要拿出誠意,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你說是不是?”
張揚望着袁孝商,他忽然明白了一個事實,袁孝商在他的面前再不像昔日那般的卑躬屈膝,袁孝商之所以敢過來找他,並不是因爲他們的交情,而是因爲袁孝商認爲自己有足夠的把握讓張揚爲他辦事,他曾經親眼目睹張揚殺死了桑貝貝,而後又幫他毀屍滅跡,這樣的關係比起任何交情都要來得牢靠。張揚終於點了點頭道:“我可以幫你安排,但是,我不確定他會因此而改變。”
袁孝商道:“謝謝!”
袁孝工聽四弟說完,他低聲道:“孝商,我不認爲你應該和他見面。”
袁孝商道:“大哥,無論結果是否樂觀,我總得嘗試一下。”
袁孝工道:“像文浩南這種人,從小就在衆星捧月中長大,他的人生一路坦途,平海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個小站,省裏讓他負責專案組,其用意不過是讓他趁機撈取一點政績罷了,你以爲這樣的人會把我們看在眼裏?”
袁孝商道:“我不怕他查,他查不到任何的東西,但是任何事都應該有規則,盜亦有道,他三番兩次地去找二嫂,我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繼續下去。”
袁孝工道:“你找他有用嗎?你以爲他會因爲你而改變做法?或者是因爲張揚?”袁孝工搖了搖頭道:“張揚和文浩南之間遠比我們要親近得多,他能有今天,還不是仰仗着文家給他的幫助,他的熱血衝動只是給人的表象,一個不懂得權衡利弊的人,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爬升到現在的位置。”
袁孝商道:“大哥,如果任由文浩南這麼查下去,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
袁孝工淡然笑道:“他能拿我怎樣?雷聲大雨點小,他在北港的一舉一動根本逃不過我的眼睛,查了這麼久,查到什麼了?我不信省裏能由着他折騰下去?”
袁孝商道:“我想深入地瞭解這個人,如果做不成朋友,那麼他就是我的敵人。”
袁孝工嘆了一口氣道:“孝商,有些敵人,我們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恨,雖然我們很想幹掉他,可是永遠也不能付諸實施,除非你這輩子再也不想好過。”
袁孝商道:“我心裏有數。”
對於袁孝商的邀請,文浩南欣然應邀,他和張揚一起前往皇冠大酒店,遠遠就看到袁孝工站在門前等待,文浩南道:“你和他的關係很好?”
張揚道:“還好,我救過他兒子,他一直都把我當成救命恩人。”
文浩南道:“你做的好事還真多。”
張揚微笑道:“與人爲善總是比與人爲敵要好的多。”
文浩南道:“交朋友也要有所選擇,中國有句老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稍有不慎,恐怕會惹來意想不到的麻煩。”他的話雖然是對人好,可說話的語氣讓人並不舒服。
張大官人自然能夠聽出文浩南話中的意思,他笑了笑,並沒有和文浩南辯駁,在文浩南眼中,自己的爲人做事方面可能存在着很多的缺憾,作爲兄長,他給自己一些教誨也是應該的。
袁孝商的笑容不卑不亢,很少有商人在上位者面前能夠表現出他這樣的狀態,拿捏分寸,恰到好處。袁孝商主動走上去,向文浩南伸出手去:“文大隊,歡迎!”
雖然文浩南心裏很想拒絕袁孝商,但是他並沒有這樣做,他和袁孝商握了握手,卻沒有說話,眼睛很準確地傳遞給袁孝商一個孤傲而鄙夷的目光。
袁孝商並沒有生氣,以文浩南的出身和地位,人家的確有看不起自己的理由,他熱情地將兩人請入皇宮大酒店。
文浩南一邊走一邊環視了一下酒店的環境,向張揚道:“裝修得不錯,花了不少錢吧?”
袁孝商道:“去年剛剛裝修過,花了一千五百萬。”
文浩南並沒有看他,微笑道:“開酒店很賺錢?”
袁孝商道:“事在人爲,同樣的生意,有人做賺了大錢,有人做賠得血本無歸。”
張揚道:“袁總名字裏就帶一個商字,在生意場上做得風生水起。”
文浩南笑了笑沒說話。
進入皇宮大酒店的玉璽閣,裏面的裝修金碧輝煌,這是酒店最好的房間。文浩南皺了皺眉頭道:“三人喫飯,用不着那麼鋪張吧?”
文浩南道:“我是個商人,所以一直都錯誤的認爲,鋪張一點才能顯出我的誠意。”
張揚道:“菜搞得簡單精緻一點。”
袁孝商微笑道:“張書記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雖然包間很大,但是房間裏只有一張八仙桌,原本的那張可以坐下二十人的圓桌已經被事先撤去,袁孝商很會安排,他的目的就是通過這次的接觸和文浩南拉近距離,可不想用那張直徑驚人的圓桌拉大彼此的距離。
文浩南看了看面前的八仙桌,桌子乍看並不起眼,可是從木質到雕花一看就知道並非凡品,漆色深沉顯示出年代久遠。文浩南的手掌在八仙桌上摩挲了一下,輕聲道:“這張桌子有年頭了吧?”
張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仔細看了看道:“應該是古董。”
袁孝商道:“我喜歡收藏明清傢俱,這張桌子是大明萬曆年間的,據說是皇家之物,現在市場價值應該在百萬之上吧。”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輕描淡寫,絲毫沒有任何的炫耀意味。
文浩南道:“袁總真是有錢。”
袁孝商微笑道:“我喜歡把最好的東西拿給朋友一起分享,哪怕這件東西再珍貴,我也不會吝惜。”
張大官人望着袁孝商,心中暗歎,你丫這是赤裸裸的炫富,文浩南本來就盯上你,正在找你的毛病,你居然還敢來這套,顯然是自己找不自在了。不過張揚又想到袁孝商做事從來都是心機深沉滴水不漏,他這樣做應該另有深意。
文浩南微笑道:“做你的朋友真是幸福,張揚,你在交友上真的很有一套。”
袁孝商道:“張書記不是我朋友,他是我恩人,爲了朋友,我可以把最好的東西給他分享,爲了恩人,我可以爲他犧牲性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非常的真誠,搞得張大官人心頭都有點熱乎乎的。
文浩南道:“這四把椅子也是明朝之物了?”
袁孝商道:“不錯,我收藏的明清傢俱,總價值接近億元。”
文浩南望着袁孝商的眼睛:“真是一個天文數字,開酒店原來這麼賺錢啊!”
袁孝商微笑道:“很多人質疑我財產的來路,可是沒有人質疑過我的眼光,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投資眼光,拿我們眼前的桌椅來說,一桌八椅,如今市場價值要在五百萬左右,當初我買下的時候只花了十萬塊,千萬不要覺得我在吹噓,我有票據可查,五十倍的利潤,走私販毒都做不到吧?”
張大官人這才明白袁孝商的用意。
此時服務員送上酒菜,袁孝商開了一瓶茅臺酒,準備給文浩南倒上,文浩南卻擺了擺手道:“我戒了!”
張大官人微微一怔,文浩南根本是利用這種方式拒絕。
袁孝商給張揚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斟滿酒杯,端起酒杯道:“歡迎二位領導光臨。”
文浩南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清茶,淡然道:“你請我過來喫飯,想說什麼事?”文浩南沒興趣和袁孝商兜來繞去。
袁孝商道:“我知道文大隊最近在查我二哥的案子,我今天通過張書記請您過來,是想跟您溝通一下,能不能不要去找我二嫂他們?”
文浩南道:“公務上的事情,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袁孝商道:“文大隊想知道什麼,只管問我,我二嫂對二哥的事情還不如我瞭解得多。”
文浩南呵呵笑了起來,他緩緩落下茶杯道:“你是不是害怕我查出什麼?”
袁孝商道:“對我們生意人來說,怕工商稅務多過害怕公安。”
文浩南道:“那要看你們有沒有犯法!”
袁孝商道:“法理重要,人情也很重要,人民警察這四個字不是白白得來的,文大隊,你們辦案重要,可是是不是應該更人性化一點,是不是應該考慮到別人的感受?”
文浩南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你在教我做事?”
袁孝商道:“不敢,我只是作爲一個死者家屬對您說兩句肺腑之言。”
文浩南道:“你二哥是不是有個情婦叫劉恬?”
袁孝商點了點頭。
“劉恬親口向我承認,袁孝農這許多年以來一直都在從事走私犯罪。”
袁孝商的表情仍然平靜無波:“這個女人的話未必可信,她能夠拿出證據嗎?”
文浩南道:“沒有證據,我根本不會說!”
袁孝商望着文浩南道:“在文大隊眼中,是不是已經認定了我們兄弟就是罪犯?”
文浩南嘆了口氣道:“是黑是白,只有當事人自己最清楚,害怕影響到家人,那就不要去做壞事,現在所有一切的惡果,都是當初種下的因,又因必有果,袁孝商,我奉勸你一句話,回頭是岸。”文浩南說完就站起身離座而去。
張大官人壓根沒想到這頓飯會這麼快就結束,文浩南從頭到尾連一口菜也沒喫。張揚一直追到大門外,文浩南停下腳步道:“我走了!”
張揚道:“浩南哥,今兒這是怎麼了?”
文浩南意味深長道:“有些飯是不能喫的,有些人是不能交的,張揚,黑和白永遠不能混淆。”
張揚道:“你找到了證據?”
文浩南道:“來此之前,劉恬已經被我們提走保護起來了,至於袁家兄弟,我的手裏已經有了一些證據,張揚,你給我記住,無論是誰只要觸犯了法律,我決不會給他任何的面子,即使自己的親人也不例外。”文浩南說完,攔了一輛出租車,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張揚回到玉璽閣,袁孝商仍然坐在那裏,面前的一杯酒已經喝乾了。
張揚在他的對面坐下,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酒道:“你有沒有做錯事?”
“任何人都會做錯事!”袁孝商道,他的目光始終望着桌面:“一個人一輩子在做壞事,但是隻要沒被人抓住,他就能在人前樹立起正人君子的形象,一個人一生都做好事,可是他唯一做過的一件壞事被人當場抓住,那麼他就是一個壞人,這世上好壞其實沒有那麼嚴格的分別。”他抬起雙眼,盯住張揚道:“文浩南的動機並非是懲奸除惡那麼簡單。”
張揚道:“不要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
袁孝商道:“他在查你,蒐集一切對你不利的證據,他想毀掉你!”
張揚的內心一震,但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淡然笑道:“孝商,是不是真的遇到困境了,所以纔出此下策?”
袁孝商道:“我不是在危言聳聽,更不是要有意挑唆你們之間的關係,文浩南的到來只是爲了毀滅,這個人的心中沒有愛,只有仇恨,我二哥已經死了,就算我二哥生前有過走私犯罪的行爲又能怎樣?法律已經無法制裁他了,難道文浩南認爲這件事可以牽連到我?”袁孝商搖了搖頭。
張揚道:“我現在相信文浩南對你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袁孝商道:“你以爲他抓住興隆號的事情不放,真的是爲了查走私?這件事真正能影響到的是生者,新港分局蘇榮添、我大哥、你還有程焱東。”
張揚道:“我不關心文浩南要查什麼,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有沒有從事走私的行當?”
袁孝商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道:“就算到死的那一天,我也會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