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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明升暗降

  榮鵬飛此次的北港之行並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不想驚動太多的人,此次前來要見的是文浩南,文浩南的調查並沒有預想中的順利,雖然聲勢很大,但是並沒有取得太多的進展,省公安廳廳長高仲和決定撤回專案組。   文浩南聽到這個決定表現得有些抗拒,他搖了搖頭道:“榮廳,現在事情剛剛有了些眉目,現在把專案組撤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榮鵬飛道:“有什麼眉目?”   文浩南道:“我懷疑北港公安系統內有人和走私犯罪有關。”   榮鵬飛道:“誰?你說的是袁孝工吧?”   文浩南沒說話,等於默認了榮鵬飛的話。   榮鵬飛道:“袁孝工的事情早有人舉報過,我還是那句老話,證據呢?你不能憑藉懷疑就認定袁孝工有罪。”   文浩南道:“我在尋找證據,我現在高度懷疑袁孝農和丁家兄弟的死,是因爲利益紛爭而引起的仇殺。”   榮鵬飛道:“浩南,你似乎偏離了工作的方向,我們成立專案組的目的是爲了調查劉豔紅同志在春陽遭遇車禍的事情,而你現在正在調查北港可能存在的走私犯罪行爲。”   文浩南道:“我們警察的職責不就是爲了打擊一切刑事犯罪嗎?過度的循規蹈矩就是拘泥不化。”   榮鵬飛嘆了口氣道:“浩南,你要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我也想將一切違法亂紀的行爲掃蕩的乾乾淨淨,可是現實中我們不可能做到,你來到這裏之後,翻出了很多過去的陳年舊案,這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讓地方公安產生了對抗情緒,他們認爲這是我們對他們的不信任,這對我們以後的工作開展是極爲不利的。”   文浩南道:“榮廳,袁孝農的情婦劉恬已經指認,袁孝農多年以來一直都在從事走私犯罪。”   “你有證據嗎?”   文浩南道:“之前北港發生過一起丟車案,喬夢媛的一輛奔馳越野車在北港海風路被盜,濱海市委書記張揚違反常規,帶領濱海公安跨區行動,在新港碼頭將興隆號截獲,當時不但找到了三輛被盜車輛,而且查獲了價值五百萬的紅酒。”   榮鵬飛道:“這件事我知道。”   文浩南道:“可那件事的結果如何?根據結案綜述記錄,興隆號登記船主是李旺九,而這個李旺九在被抓後不久就畏罪自殺了,也就是說整件事已經死無對證,可是劉恬卻向我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興隆號一直都屬於袁孝農,也就是說,袁孝農一直都在從事走私犯罪,那船上價值五百萬元的紅酒全都是袁孝商的貨物。”   榮鵬飛道:“你現在所說的都是劉恬的一面之詞,她能夠拿出確實證據嗎?”   文浩南道:“榮廳,你不覺得這件案子充滿了疑點?李旺九的家庭情況我調查過,如果船是他的,就算他稱不上大富大貴,至少也算得上是家財不菲,可事實上,他的家庭極其普通,這個人甚至還在外面欠了不少賭債,他和袁孝農相交莫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爲袁孝農背了黑鍋,如果興隆號是袁孝農的,那麼他這麼多年來從事走私犯罪,爲什麼一直都沒有出事?袁孝工身爲北港公安局長難道對此一點都沒有覺察嗎?張揚既然在興隆號上發現了問題,爲什麼不繼續查下去?究竟是遇到了阻礙,還是在背後和有些人達成了默契?”   榮鵬飛目光一凜,他忽然意識到文浩南在北港的調查遠沒有那麼簡單,他的真正目標是誰?他的這盤棋格局很大。   文浩南道:“張揚沒有在興隆號上繼續追查下去究竟什麼原因,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是從有些事情上,我們可以發現一些苗頭,濱海撤縣改市慶典上所用的煙花,全都是袁孝工所贈,而這些煙花又是他截獲的走私贓物,張揚和袁孝商關係很好,他救過袁孝商的兒子,袁孝商將他視爲救命恩人,張揚妹妹結婚的時候,袁家兄弟全都前往東江去觀禮。”   榮鵬飛低聲道:“你懷疑張揚也有問題?”   文浩南道:“我希望他是清白的,可是真相未必像我想象的一樣。”   榮鵬飛的表情變得極其嚴峻,沉默了一會兒方纔道:“浩南,北港的事情暫時要放一放。”   文浩南微微一怔:“爲什麼?”   榮鵬飛道:“不要問爲什麼,這是我的決定。”   袁孝工對結果早有預料,他淡然道:“孝商,我早就跟你說過,沒有跟他見面的必要,在這種太子爺的眼中,我們這些人只不過是螻蟻罷了,他不屑和我們交往。”   袁孝商道:“我見他只是爲了證明一件事。”   “什麼事?”   “他同樣看不起張揚。”   袁孝工呵呵笑了起來,笑聲過後,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走了兩步,最後來到窗前,拉開窗簾,望着夜色深沉的天空,低聲道:“文浩南來到北港之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開始的時候,我也認爲他只是爲了做出一番成績積累政績,可是我後來才發現,他的調查有些主次不分。省裏讓他過來調查劉豔紅的案子,而他卻將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北港的走私犯罪上,直到他翻出老二的案子,我才明白,這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袁孝商道:“他把劉恬給帶走了!”   袁孝工道:“老二雖然沉迷女色,可是他在關鍵問題上還是有分寸的,劉恬並不清楚他生意上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我們兄弟的事情,她根本不知情。”   袁孝商道:“可是她畢竟知道二哥在幹什麼?”   袁孝工道:“知道又如何?她有證據嗎?就算有些許的證據,她也不可能牽連到你的身上。”   袁孝商道:“大哥,不可以讓文浩南繼續這樣搞下去,就算他查不到什麼證據,可是這樣下去,你的聲譽,我們的生意,恐怕全都要受到影響。”   袁孝工低聲道:“我不認爲他有這樣的本事,他的背後肯定有高人在指點。”   袁孝商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大哥的意思。   袁孝工道:“張揚和文浩南是幹兄弟,他們會不會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合夥做戲給我們看?”   袁孝商想了想,搖了搖頭道:“不可能!”   袁孝工道:“爲什麼你會如此斷定?”   袁孝商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張揚自己也一身的麻煩,你有沒有聽說,他和宋書記的女兒分手了,現在上頭對他已經不像過去那樣縱容,他的處境非常不妙。”   袁孝工道:“男女之間的分合很常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很多事都讓我感到奇怪,文浩南針對我們並不意外,可是他爲什麼要針對張揚,興隆號的案子,如果按照他的意願翻出來,張揚和程焱東都要被牽涉,難道他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嗎?”   袁孝商道:“官家的親情原本就單薄的多,更何況張揚和文浩南之間並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大哥,是不是應該給文浩南一些壓力?讓他離開北港。”   袁孝工道:“省廳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摸不透,這件事暫時放一放,文浩南就算穿着龍袍,也不過是一隻沒頭的蒼蠅罷了,在北港他想理清脈絡,恐怕沒那麼容易。”   袁孝工的話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他接通電話,對方傳來一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孝工同志,我是榮鵬飛。”   袁孝工微笑道:“高廳!”   榮鵬飛道:“明天你來東江一趟,我有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袁孝工掛上電話,袁孝商從他緊皺的眉頭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大哥,發生了什麼事情?”   袁孝工道:“上頭讓我過去一趟。”   袁孝商充滿擔憂道:“大哥,會不會有事?”   袁孝工搖了搖頭道:“不可能,他們沒有任何的證據,把我叫過去最多就是調查情況。”   袁孝商道:“大哥,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在文浩南的眼中,我們兄弟幾個全都是違法亂紀的犯罪分子,他在省廳有一定的影響力。”   袁孝工道:“法律上他們找不到我的漏洞,算了,不想了,無論怎樣我都得走這一趟。”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袁孝工這次的東江之行並非是被追責,而是提升,省公安廳廳長高仲和親自向他宣佈了這個決定,將袁孝工從北港公安局長調任省公安廳擔任副廳長,接替剛剛離休的田慶龍,高仲和笑眯眯將調令遞到了袁孝工的手中:“孝工同志,恭喜你,這是省領導商量之後的結果,也體現了上級領導對你的信任,希望你不要辜負大家的這份信任,在新的工作崗位上發揮出更大的能量。”   袁孝工拿着這份調令,心中感慨萬千,明升暗降,自己從北港公安局長這個實權位置,被提升到平海公安廳副廳長,這一跨度不可謂不大,不過省廳僅僅副廳長就有六個,自己無疑是最末的那一個,省裏之所以提升自己,絕不是因爲自己的工作成績如何如何突出,也不是因爲自己的能力如何如何出衆,原因是出於對北港現狀的不滿,田慶龍離休剛巧空出了一個位置,所以就看似理所當然的把自己給放在了這裏。   袁孝工沒有感到任何的開心,只是感覺到沮喪,同時也感到一種迫切的危機感,上頭已經不再信任自己,接下來他們或許就會對自己展開調查,袁孝工對這一系列的手法非常熟悉,但是他表現得非常鎮定,首先對上級領導的重用表示感謝,然後他的話題回到了北港的工作上:“高廳,組織上決定是誰來接替我的工作?”   袁孝工發問的時候,內心中已經隱隱想到了一個名字。   高仲和很快就證實了袁孝工的猜測,他微笑道:“經過我們多方討論,和綜合考慮,最後決定由文浩南同志暫時代理北港公安局長一職,接替你過去分管的工作,孝工同志,你認爲怎麼樣?”   袁孝工明白,高仲和並不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見,他只是在宣佈這個決定。無論袁孝工認同還是否定,這個決定都不會改變,袁孝工道:“我會盡快完成工作交接。”   高仲和道:“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責任心是值得年青一代學習的,孝工啊,浩南同志還年輕,需要你好好送他一程。”   袁孝工道:“高廳放心,我會將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傾囊授之!”   北港公安系統的巨大變動此前沒有任何的徵兆,張大官人也沒有提前收到任何的消息,他是在前往項誠那裏彙報工作的時候才得知這件事的。   福隆港的事情已經得到了順利解決,張大官人以退爲進的策略果然成功擊垮了工人們的心理防線,很多人都主動簽訂了福隆港改造擴建的同意書,工人村的違章建設情況得到了根本性的遏制,對於新建違章建築,張揚給予成本補償,這也算是他體察民情的主動讓步。   項誠聽完張揚的彙報,還是比較滿意的,他點了點頭道:“不錯,我早就知道你能順利解決這件事。”   張揚道:“我之前就說過解決這件事需要時間,我們既要保證投資商的利益,更要確保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受損害,怎樣掌握好兩者間的平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有些人就是高高在上,不瞭解實際情況,就胡亂指揮。”   項誠不禁笑了起來,他當然知道張揚這句話並不是針對自己,否則他也不會笑得那麼輕鬆。項誠道:“張揚啊張揚,讓我怎麼說你,奇偉同志說你也是爲了工作,你們之間沒什麼深仇大恨吧,都是爲了工作,何苦傷害了同事感情。”   張揚道:“項書記,有句話我早就想跟您說,既然把濱海交給我管理,我希望領導們就要給予我充分的信任,您應該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做過多的干涉。”   項誠嘆了口氣道:“張揚,有些事並不是我能夠左右的。”他的這句話流露出深深的無奈,項誠絕不是要在張揚面前故意裝腔作勢,這句話絕對是他由衷而發。   張揚道:“項書記,您不覺得最近北港方方面面很不正常嗎?誰都想進來插上一手,搞到最後,只能造成職能分工不清,管理一片混亂。”   項誠道:“我剛剛接到通知,袁孝工同志調任省公安廳副廳長,文浩南前來北港代理公安局長一職。”   張揚聞言一怔,這件事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項誠道:“是不是很突然?我的感覺和你一樣,我也很想發牢騷,我也希望上級領導給與我充分的信任,可事實上,棋局還在,下棋的人已經不再是我們。”   張大官人望着項誠,發現項誠這段時間明顯衰老了,仕途上的不得志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項誠道:“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   公安局長這一職位的變動,已經讓很多人開始感到不安。紀委書記陳崗也是其中的一個,文浩南的做事風格鐵面無私雷厲風行,而且最麻煩的是他的背景比起張揚還要深厚,張揚是文國權的乾兒子,人家卻是親兒子,一個張揚就已經把北港攪和的天翻地覆了,這次文浩南過來,還不知道要帶來怎樣的麻煩。   陳崗本想從張揚的嘴裏得到一些內幕消息,可電話打過去之後,卻被告知,他身在外地。放下電話,陳崗仍然有種末日將臨的惶恐,種種跡象表明,省裏已經開始一步步替換北港的領導層,當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必然會引起質變。陳崗想來想去,聯繫了袁孝商,很多時候將人聯繫在一起的紐帶並不一定是好事,一起做過壞事,來得更可靠更貼心。   陳崗找袁孝商的原因,一是因爲他是袁孝工的弟弟,二是因爲袁孝商頭腦精明,三是因爲他們一起幫助張揚做過毀屍滅跡的壞事。所以陳崗認爲袁孝商和自己同坐一條船,在預感到危機到來之前,大家應該互通有無,共同想出一個應對的辦法。連他自己都發現自己越來越不鎮定了,真正的原因是因爲他認爲在這場有可能到來的驚濤駭浪面前,自己根本沒有抵抗之力,想要搏出一線生機就必須要團結一切可能的力量。   得知了大哥被調任省廳,袁孝商恢復了昔日的沉靜,從這次的人事調動中可以看出,上頭已經失去了對大哥的信任,但是他們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利的證據,把大哥調走,讓文浩南來填補這個空缺,其目的就是爲文浩南創造足夠的空間,讓他展開調查,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不好過。   在別人面前袁孝商不會輕易談論大哥的這次職務變動,但是陳崗不同,說起來還要感謝張揚,正是因爲他的那次誤殺桑貝貝,方纔讓他和陳崗有了毀屍滅跡的機會,兩個幫兇早已同坐在一條船上,這種關係可以解讀爲另一種友情的昇華。   陳崗還是一如既往的打官腔,先是表達了對袁孝工調職的惋惜,兜了大半個圈子方纔來到主題上,他表情嚴肅道:“孝商,文浩南來北港擔任公安局長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袁孝商微笑望着陳崗道:“陳書記,這件事並不是市裏能夠決定的。”   陳崗嘆了口氣道:“我和這個人雖然接觸不多,可是我知道這個人很不好相處。”   袁孝商道:“那我以後對這個人就敬而遠之。”   陳崗意味深長道:“有些人並非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你不找他,他也會找你。”   袁孝商道:“一切都已經既成事實,我們改變不了什麼。”   陳崗道:“溫水煮青蛙,水溫一點一點的改變,當我們真正意識到一切都變了,再想跳出去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   袁孝商道:“陳書記的意思是……”   陳崗道:“必須要讓他知難而退!”這是陳崗第一次旗幟鮮明的表達自己的觀點。   袁孝商嘆了口氣道:“談何容易!他來北港任職是省裏的意思,他的背景你也清楚,這樣的人,又有什麼事情可以難住他呢?”   陳崗道:“我聽說他在查你二哥的案子?”   袁孝商沒有說話,望着陳崗似乎想看透他的內心究竟在打什麼盤算。   陳崗道:“你大哥這次獲得提升,之前沒有任何的徵兆,而這件事發生在文浩南對興隆號展開調查之後,就越發讓人思量。孝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不會看不出其中的奧妙。”   袁孝商道:“孝商愚昧,還請陳書記指點一二。”   陳崗嘆了口氣,袁孝商太精明,形勢發展到了眼前這一步,他還在跟自己繞彎子,陳崗道:“孝商,依我看,你大哥這次去省裏並不是什麼好事,明升暗降!”後四個字陳崗故意加重了語氣。   袁孝商的表情仍然是風波不驚,陳崗說的事情他早就看出來了,袁孝商道:“我大哥早點離開北港這個是非之地也未嘗不是好事。”   陳崗道:“我看未必!”比起袁孝商的避重就輕,陳崗要坦誠的多,主動得多,原因很簡單,陳崗比袁孝商的危機感更爲迫切,他已經預感到文浩南的到來,勢必會引起北港政壇新一輪的格局變化,這種變化是他不想看到的,變化的越快,留給他逃離的時間就越短。   袁孝商眯起雙目,望着窗外,外面烏雲密佈,遠處的垂柳隨風飄拂,袁孝商低聲道:“風雨來臨之前,燕子會低飛,螞蟻會搬家,這些生物對環境的變化異常的敏感。”   陳崗道:“站在一定的高度,人和螻蟻本來就沒有什麼分別,如果你不盡早感知危險,不去搬家,那麼就會被水淹死,除非你有阻擋風雨的能力。”   袁孝商道:“一個人背靠大山,就算我們用盡全力也不可能把他推倒,除非我們先剷平他身後的那座大山。”   陳崗嘆了口氣:“我們加起來也沒有那樣的本事。”   袁孝商道:“那只有讓他主動走開了。”   陳崗道:“以這個人的性情,讓他主動走開恐怕很難。”   袁孝商微笑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們雖然沒有這個能力,可是有一個人有。”   陳崗馬上就想到了張揚,從袁孝商的目光中,他意識到,他們肯定想到了同一個人,但是誰也沒有點破,彼此都露出一絲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