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隨園夜話
張揚笑道:“喬老,我在濱海的工作纔剛剛開始,我的個人感情上的確出現了一些問題,但是我相信感情的事情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
喬老點了點頭:“任何時候如果改變了念頭,只管找我!”
“謝謝喬老!”
喬老又想起了一件事,低聲道:“有些人還是不要走得太近,即便是出於利用的心理,與虎謀皮總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情,很多時候受到傷害的往往是自己。”
張揚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琢磨着,喬老究竟是在暗指誰?乾爹文國權還是薛世綸?
這種事情喬老是不會直接點透的,他指了指那塊翡翠道:“你剛纔的提議不錯,這塊翡翠我送給夢媛了,你幫我找個好點的工匠,用這塊翡翠做幾件飾品,給我的乖孫女兒當嫁妝。”這話等於完全挑明瞭。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這塊石頭兜了一個圈子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喬老對自己還真是青眼有加。
張揚將這塊翡翠交給了查晉北,雖然他不喜歡查晉北的人品,但是對查晉北的藝術功底還是相當認可的,更何況星鑽有這麼多優秀的設計師,肯定有實力將這塊翡翠變成一套完美的作品。
查晉北對這塊翡翠的質地也驚歎不已,聽張揚說完他得來翡翠的經歷,不由得感嘆道:“有些人就是天生財運,你要是去經商,恐怕就沒我們這些人什麼事情了。”
張揚道:“這世上比你會做生意的多了,你不還是一樣發財?”
查晉北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對張揚和謝坤舉的那場衝突頗爲關注,聊了兩句就來到那個話題上:“張揚,你和顧明健這次幹得夠漂亮,害得謝坤舉夫婦白白損失了四個億。”
張大官人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道:“查總,您這話我怎麼聽着這麼彆扭,我從來也不害人啊,他們兩口子損失了四個億跟我有個毛的干係?”
查晉北看到這小子矢口否認,不由得笑道:“這話不是我說得,整個京城商界,最近都在談論你們做得這件事。”
張大官人皮笑肉不笑道:“查總的意思是說,我幹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兒?”
查晉北道:“外人怎麼看就見仁見智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張揚道:“我不關心外人怎麼看,我關心查總怎麼看!”
查晉北道:“不瞞你說,我和謝家兩兄弟的私交不錯,這件事上我不做評判,兩不相幫。”
張揚道:“查總真會做人,難怪你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
查晉北笑道:“張揚啊張揚,難道你沒聽說和氣生財這句話?”
張揚道:“這句話聽起來容易,可做起來似乎沒那麼簡單。”
查晉北道:“是啊,如果當初我要是真正領會到和氣生財的意思,我也就不會和何長安鬧得那麼僵,他也就不會對我存在那麼深的怨念,或許就會把金礦轉讓給我了。”直到現在,查晉北仍然把沒有得到何長安的非洲金礦引以爲憾。
張揚道:“事實證明還是查總你笑到了最後,何長安現在不知逃到了哪裏。”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只要不被抓進監獄,在哪兒不是一樣的瀟灑自在?就算別人不知道他在哪裏,他的那個私生女何雨濛一定知道,如今何長安的產業大都交給了她,真不知道她有沒有能力撐起來。”
張揚道:“世上的事情很難說,你不去做之前,很難清楚自己究竟有沒有這方面的能力。”
查晉北深以爲然,他點了點頭道:“過去查薇沒做珠寶設計之前,我以爲她做什麼都沒長性,可沒想到她接觸這行之後居然深深喜歡上了,今年設計的一套首飾在巴黎珠寶博覽會上獲得銀獎,我打算將你的這塊翡翠交給她設計。”
張揚道:“她還在巴黎吧?”來京城之後,張揚也和查薇聯繫過,知道她仍然身在巴黎。
查晉北道:“獲獎後要參加幾個採訪,順便幫星鑽做做推廣,之後鑽石王朝那邊請她過去臺灣宣傳,現在她已經成了我們星鑽最炙手可熱的設計師之一。”
張揚微笑道:“你這個當叔叔的可要善待她,千萬別再讓她受了委屈。”
查晉北聽出張揚的言外之意,知道他還記着自己上次讓查薇背黑鍋的事情,尷尬乾咳了一聲道:“其實我是將她當成我事業的接班人培養的。”
對查晉北的話,張大官人並不相信,他總認爲查晉北和邱鳳仙之間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們做生意的手法甚至不如何長安那般光明正大。
張揚將翡翠的事情交給查晉北之後,回去的路上前往畫家村順便看望了在那裏寫生的顧養養。
夕陽西下,顧養養正坐在涼亭內,勾畫着前方的青石橋,這座石橋她已經畫了無數次,從不同的角度可以演繹出石橋不同的美,在她的畫卷上可以感受到石橋飽經創傷的年代感。
張大官人站在她身後,足足看了五分鐘左右,顧養養方纔發現了他的到來,她笑道:“幹什麼?來了也不吭一聲,是不是想嚇死我?”
張揚微笑道:“我很可怕嗎?”
顧養養道:“對別人或許是,對我不是!”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俏臉有些微紅。
張揚道:“剛纔去星鑽,回程的時候經過這裏,所以順便過來看看,你的傷沒事了吧?”
顧養養留意到他話中的順便兩個字,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輕聲道:“早就好了,張揚哥,你喫飯了沒有?”
張揚笑道:“沒呢!我請你喫飯。”
顧養養這才顯得開心起來:“你等等啊,我畫完這幾筆。旁邊有茶,你自己喝。”
張大官人的確有些口渴,目光落在一旁,看到只有一個紅色的保溫杯放在那裏,馬上明白這茶杯是顧養養用得,這丫頭還真不把他當成外人,張揚笑了笑沒動。
此時又有幾個人湊了過來,其中一人看着畫面,感嘆道:“過於追求形似了,神韻方面刻畫得還不夠。”
張大官人有些不滿地抬起頭來,卻發現這人竟然是袁芬奇,常海心的表弟,袁芬奇也在同時認出了他,驚喜道:“張揚,你怎麼在京城啊!”
張大官人樂呵呵站起身來:“我當是誰這麼大的氣魄,原來是我們的袁大畫家。”
袁芬奇笑道:“你就別寒磣我了,我算什麼大畫家?”
顧養養聽說過袁芬奇的名字,知道他新近在畫壇上很紅,也停下繪畫道:“袁大師,指點指點!”
袁芬奇道:“繪畫這門東西,很多人在初級階段的時候都認爲越像越好,可現在有了攝影,你畫的再像,能比照相機還厲害嗎?”他搖了搖頭道:“肯定不能,所以繪畫不該是線條和色彩的堆砌,而是要突出主題,等你走過初級階段,就會發現畫面上的東西未必是越多越好,色彩未必是越豐富越好,有些時候,幾根線條,單一的色彩同樣可以表達出意蘊之美,這就是從加法到減法的改變。”
顧養養似有所悟。
袁芬奇笑道:“我只是談談自己的看法,還望這位小姐不要介意。”
顧養養道:“袁大師果然厲害。”
張揚道:“袁大師,還別說,喊起來真的很有氣勢。”
袁芬奇苦笑道:“你們就別寒磣我了,活着的大師能有幾個?我這水準都能被稱爲大師,那麼這個世界上的大師就氾濫成災了。”
袁芬奇將身邊的幾位朋友介紹給張揚認識,他們都是書畫界人士,剛剛從日本回來,目前暫時住在畫家村的隨園,張揚並不知道隨園是什麼,可顧養養目前就住在畫家村內,自然知道那裏是畫家村最大最美的一座宅子。不過那裏的主人並不對外開放,整天園門緊閉,這就使得隨園更增添了幾分神祕感。
袁芬奇道:“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去隨園喫飯吧?”
張揚看了看顧養養,顧養養知道他在徵求自己的意見,笑道:“好啊,我也很想見識一下隨園的風景,不過我得先回去準備一下。”
袁芬奇道:“那好,一個小時後,我在隨園大門外等你們,今晚國內的很多書畫界名人都會過來相聚,大家切磋一下也好。”
顧養養收拾好了畫具,張揚陪着她回到她的小小四合院,顧養養先洗淨雙手,爲他泡了一壺茶,打開了客廳的電視,向張揚道:“你先看會兒電視,我去換衣服。”
張揚點了點頭,坐在那裏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她。這會兒功夫徐建基打來了電話,告訴他,老大周興國今晚大概在九點抵京,約他們幾個晚上一起喫宵夜。
張大官人馬上就明白周興國這麼急着要見他,十有八九和謝坤舉的事情有關。周謝兩家關係密切,自己又是周興國的拜把子兄弟,他和謝坤舉之間的矛盾無疑將周興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周興國顯然不想這種情況惡化下去,所以百忙之中抽時間前來京城,他這次的目的肯定是要當和事佬。
顧養養二十分鐘後方纔回到客廳內,她精心裝扮過,身穿頗具民族風的寶藍色旗袍,黑色秀髮在頭頂挽起一個荷花般的髮髻,膚色嬌豔勝雪,向張揚婷婷嫋嫋走了過來,當真如同風中擺柳一般婀娜多姿,望着顧養養玲瓏有致的嬌軀,張大官人也不得不承認,小丫頭漸漸長大了,再不是過去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青澀女孩。
顧養養來到他的面前,俏臉上飛起兩片紅霞,小聲道:“跟你一起去朋友那裏,總不能失了你的面子,所以我挑來選去才定下穿這身衣服。”
張揚笑道:“很美,只怕今晚那些書畫大家們的眼睛都要被你亮瞎了。”
顧養養輕聲道:“我打扮也不是爲了他們。”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充分體現了養養這女孩的聰穎之處,女爲悅己者容,對顧養養來說悅己者就是張揚無疑。
張大官人對這位溫柔可人的小姨子也是頗爲憐愛,看到時間差不多了,顧養養鎖上房門,和張揚一起向隨園走去。
隨園是畫家村的一顆明珠,這兒曾經是清末某位富商買給歌妓的宅子,據傳那位富商家有悍婦,貪戀這歌妓的美色,卻又不敢將她納入家門,只能偷偷在這裏蓋了一座宅院,把歌妓偷偷安置在這裏,那位歌妓從了他之後倒也溫柔嫺淑,恪守婦道,富商也過了幾年逍遙日子,可後來不知這件事怎麼被他老婆知道了,大發雌威,趁着富商出遠門的機會,將歌妓杖斃,屍體投入井中。富商回來後傷痛欲絕,悲憤之下竟然拔刀殺死了他老婆。負責案子的官員本就覬覦他的財富,所以趁機將富商抓捕,那富商家人到處打點,只可惜沒等他出來,就死在獄中了。
後來這座宅子被那負責案子的官員霸去,沒過多久,官員貪贓案發,就在這隨園之中畏罪自殺,這座宅院也被人視爲不祥之地,荒廢了一段時間,有人買下重新修葺一新,可那人剛剛入住,當晚就暴斃而亡,自此就沒人願意再往這裏居住。
直到七十年代初,一幫熱血方剛的年輕人對這座園子進行了拆除,所謂什麼破四舊,可在拆除第一間房的時候,房屋忽然就塌了,砸死了三名紅衛兵,此時隨園過去的故事纔有被人翻起,結果越穿越邪乎,誰也不敢到這裏來破四舊了。這也是隨園能夠經歷十年浩劫而得以保存原貌的主要原因。
八十年代初一位香港商人將這裏買下,不過一直都是房門深鎖,都知道隨園裏面很美,可是這裏並不公開向外開放,後來這一帶變成了畫家村,有人慕隨園的美名,三名學生從牆頭翻入隨園寫生,又不明不白又淹死了一個,自此以後隨園的兇名越傳越盛。
三年前那位買下隨園的香港人開始對隨園進行全面修葺,據說開工當日還專門從香港請了一位風水大師,殺豬宰羊,鬧騰了一天方纔平靜下來,不過說來奇怪,從那時候開始,隨園就再也沒有出過人命。
張大官人是個無神論者,不過他對顧養養所說的這段故事卻是非常感興趣。
顧養養道:“我聽人說,隨園本是凶宅,想逢凶化吉,不僅僅要找風水先生來破,還要找一個能鎮得住煞氣的主人。”
張揚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顧養養格格笑道:“我和你的看法相同。”
兩人談笑間已經來到隨園的大門前,卻見袁芬奇在門前等待,看到張揚和顧養養到來,袁芬奇快步走下,向張揚伸出手去:“張書記,你來了!”
張揚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道:“你還是叫我名字聽起來更舒服一些。”
袁芬奇道:“剛纔我給我表姐打了電話,她在我面前把你狠誇了一通,多謝張書記對我表姐的關照。”
張大官人心中暗道,自己對海心那可不是一般的關照,都關照到牀上去了。他笑道:“袁大師,都說你還是叫我名字了,你是藝術家,別學社會上庸俗的那一套。”
袁芬奇道:“我可以不叫你張書記,但是你們也不能叫我袁大師。”
幾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袁芬奇陪着他們走入隨園,常海心雖然在畫家村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進入隨園還是第一次。走入大門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面照壁,照壁是新近才修建的,上面嵌有乾坤八卦的浮雕。
袁芬奇道:“上面的八卦圖形是根據香港風水大師李翹柏的建議所制,意在逢凶化吉。”
繞過照壁,來到隨園的前花園,花園雖然不大,但佈置得非常精巧,最吸引人目光的要數花園中心的一塊奇石。奇石嶙峋多孔,上面用大紅綢緞纏繞。
顧養養道:“我聽說隨緣內收藏着一塊當年乾隆爺賞賜給和珅的奇石,就是這一塊嗎?”
袁芬奇笑道:“這塊石頭叫地生石,跟乾隆爺無關,乃是先有這塊石頭,然後纔有的隨園,也就是說這塊石頭從建園子的時候就有了,李翹柏先生來到這裏看完風水之後,發現此宅之所以兇相畢露,全都是因爲這塊石頭的緣故,地生石,地生死,所以他建議將這塊石頭給毀去,可此間的主人卻特別喜歡這塊石頭,於是李翹柏先生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用紅綾將這塊石頭全部纏住,將它外露得凶氣鎮住。”
張揚道:“風水之說毫無可信之處。”
走過前院,來到中庭,院落的四周迴廊之上都已經亮起紅燈,隨園內的建築已經有了百餘年的歷史,古色古香,巧奪天工。
顧養養欣賞着這裏的雕樑畫棟,不由得感嘆前人的神奇。
前方几個人正聚在那裏談天說地,袁芬奇跟他們打了一個招呼,張揚此時方纔想起詢問:“芬奇,這裏的主人是誰?”
袁芬奇道:“就是那位安先生咯!”
張大官人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卻見一位頭髮全白的中年男子正微笑向他走了過來,卻是安老的四子安德淵。張揚對安德淵並不陌生,從安語晨方面來說,安德淵實際上也是他的四叔,他知道安德淵是臺灣信義社的老大,想不到居然在京城買下了隨園。想起剛纔袁芬奇的話,這座凶宅必須要找一個兇人來鎮住,安德淵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在港臺一帶凶名很盛,他和這隨園或許真是絕配。
安德淵笑道:“張先生,真想不到袁先生所說的朋友就是你啊!”
張揚笑着和安德淵握了握手:“安先生什麼時候將生意轉向內地了?”
安德淵道:“無關生意,只是旅遊的時候恰巧來到這裏,喜歡這裏的景緻,於是我就將隨園買下,作爲將來頤養天年的場所。”
張揚笑道:“安先生是南方人,能習慣北方的生活嗎?”
安德淵道:“什麼環境我都能適應。”
他將張揚和顧養養請入大廳內,晚宴是自助餐的形式,安德淵準備得相當充分,菜式花樣很多,受邀的賓客大都是書畫界的人士,張揚認識安德淵這麼久,還不知道他居然還是個藝術愛好者。
袁芬奇端着紅酒和張揚碰了碰,望着遠處正在迎接客人的安德淵道:“安先生的國畫不錯。”
張揚道:“我認識他有不少年了,還不知道他會畫畫呢!”在他的印象中,安德淵是一個冷血無情的黑道巨擎,他那雙手握刀握槍都沒什麼問題,握筆?還真難想像。
這會兒功夫又有熟人到來,漢鼎集團的總裁謝坤舉攜妻子趙柔婷也來了,他們和安德淵認識的時間不長,只是今年纔有合作,趙柔婷先看到了張揚,不由得一怔,這京城也不是很大,走哪兒都能遇到熟人,正應了一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趙柔婷小聲提醒了丈夫一句,謝坤舉向張揚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冷意。
張大官人才懶得搭理他,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老子只當你是空氣。
顧養養輕聲笑道:“看他的樣子,好像要把你喫了。”
張大官人笑道:“想喫我?只怕要把他給噎死。”
顧養養笑得越發開心。
晚宴並非是主題,主題是筆會,院子裏擺了四張書案,四位當代名家率先下場,揮毫潑墨,各自精彩。張揚和顧養養來到袁芬奇身邊,看到袁芬奇畫了一幅山鬼,張大官人對他的畫早就不陌生了,不過袁芬奇現在的畫比起過去更加的抽象,與其說是畫面,還不如說是兩個象形文字的組合,用墨也不講究任何的變化,已經偏離了中國畫的味道,或許這就是他追求的大道至簡,大巧若拙的境界。
如果換在過去,袁芬奇的這種畫法肯定無人喝彩,甚至會招來恥笑,不過自從他去日本參賽獲獎,他的名氣也不斷得到了提升。
還沒有畫完,已經有幾個人在一旁吹捧讚歎了。
張大官人卻感覺袁芬奇的畫技不進反退,他雖然不搞藝術,可知道這一行一旦沾染了太多的世俗氣,肯定會走下坡路,試想,在這樣的環境中,根本做不到平心靜氣,又怎麼可能出來好作品。
安德淵也在現場揮毫潑墨畫了一幅蒼鷹,他最擅長的就是畫鷹。
張揚向顧養養道:“如何?”
顧養養實話實說道:“這鷹畫得真是不錯,神韻氣勢抓得非常準確,安先生一定在這方面下過苦功。”
安德淵哈哈大笑道:“三十五歲之後,我繪畫就萬變不離其宗,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畫鷹,一個人用十多年去幹同樣的事情,怎麼都會做出一丁點成績。”他向張揚道:“我去臺灣之前,學得專業就是國畫,如果不經商,我現在說不定會成爲一個畫家。”
張揚心說你哪是做生意,你是黑社會。
這些人畫好之後,馬上由專人對畫面進行處理,然後懸掛在周圍,供客人們鑑賞。
顧養養也在張揚的慫恿下畫了一幅墨荷,在這幫書畫界的前輩面前她本來是不想班門弄斧的,可張揚答應幫她配字,所以顧養養才鼓足勇氣去畫。
顧養養畫完,張大官人捻起狼毫,在一旁配上文字——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即便是和張揚處在對立位置的謝坤舉夫婦,也不得不承認張揚的書法的確獨樹一幟,袁芬奇對張揚的書法早已見識過,他感嘆道:“張揚啊張揚,單單是你這手字,我這輩子是拍馬不及了。”
張揚道:“我從上輩子就寫字,兩輩子的時間做一件事還能幹不好嗎?”
安德淵聽他這麼說不由得笑了起來。
張揚去拿酒的時候,剛巧和趙柔婷迎面相逢,張大官人率先打了個招呼。
通過最近發生的幾件事,趙柔婷對張揚已經瞭解不少,面對張揚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昔日的輕視和鄙夷,淡淡笑了笑道:“想不到張先生的書法這麼好。”
張揚道:“這世上想不到的事情還有很多。”他主動幫趙柔婷拿了一杯酒,向她舉杯示意,兩人共同喝了一口酒。趙柔婷望着遠處的顧養養道:“那女孩兒是你女朋友嗎?真漂亮!”
張大官人笑道:“不是,她是顧養養,前兩天在展會上被人打傷的就是她。”
趙柔婷皺了皺眉頭,她心中暗歎,難怪張揚會如此惱火,面對顧養養這麼美麗的女孩子當真是我見猶憐,誰又能忍心下的去手?
張揚道:“有沒有方永同的消息?”
趙柔婷笑了笑:“他給公司惹了這麼大的麻煩,這種人我怎麼可以將他繼續留下,已經把他辭退了,以後他和公司再也沒有任何的關係。”
張大官人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這兩口子喫了一個暗虧,知道自己不會就此罷休,所以乾脆將所有的事情推給方永同,用這樣的方法來免除後患,省得他繼續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張揚道:“我饒不了他,除非他不回來,只要讓我找到他,這筆賬我都得跟他算。”這話分明是說給趙柔婷聽得。
趙柔婷道:“張先生,中國有句老話,冤冤相報何時了,我是個婦道人家,總覺得這世上的事情還是以和爲貴。”
張大官人心中暗暗發笑,這會兒她跟自己說以和爲貴了,早幹什麼去了?如果不是謝坤舉主動挑起事端,何至於鬧到現在這種地步,事情是你們兩口子挑起來的,喫虧了,現在知道後悔了,懂得以和爲貴了,是不是有點晚了,再說了玩或不玩你們說了不算,決定權在我這裏。
趙柔婷看到遠處丈夫正向自己看來,她向張揚禮貌一笑道:“張先生,失陪了!”她將空杯放下,隨手拿起了一杯橙汁準備離去。
張揚卻道:“趙總,橙汁對你的身體並不適合。”
趙柔婷愣了一下,並不明白張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輕聲道:“橙汁對身體還會有害?”
張揚道:“橙汁無害,可是你服用的藥物有害。”
趙柔婷有些驚奇地瞪大了雙眼,她實在搞不清楚張揚究竟怎麼知道自己在喫藥。
張揚道:“你剛纔應該服過中藥。”
趙柔婷不由得笑了,自己臨來之前的確服過中藥,不過自己還特地刷牙漱口,想不到仍然被人聞到了藥味兒:“張先生的嗅覺真是靈敏。”
張揚道:“我學中醫出身的,中醫講究望聞問切這四個字,一個好的中醫不但要有超人一等的眼力,更要有敏銳的嗅覺。”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笑眯眯報出了一連串的藥名。
趙柔婷開始的時候還不以爲然,可是當他將這一連串的藥名全都報出來的時候,她驚奇地發現和自己正在服用的藥物絲毫不差,趙柔婷看過的中醫無數,但是沒有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本事,單憑自己身上的藥味兒就能夠將所有藥物的成分分辨出來,這廝會變魔術嗎?難道他真有未卜先知只能,趙柔婷一時間將丈夫那邊的事情忘了個乾乾淨淨,呆呆看着張揚道:“你怎麼會知道?”這句話等於承認了張揚的推斷完全正確。
張揚道:“這張藥方開得有些問題,藥物的搭配沒問題,可是對你的身體卻是有害無益,橙汁是酸性,你若飲下會和其中的兩味藥物綜合反應產生毒素,更是對你百害而無一利。”
如果張揚沒有將她的藥方全部背出,趙柔婷一定會以爲他在危言聳聽,可是現在她已經信了七八分。慌忙將橙汁放在了一旁,小聲道:“你是說我喫得這些藥物都沒用?”
張揚道:“喫還不如不喫。”
趙柔婷道:“你知道我生得是什麼病?”這會兒她方纔從剛纔的震駭中漸漸恢復了常態。
張揚道:“你這種病有人稱之爲木僵症,也有將病患者稱之爲活死人,症狀輕微的時候,只是頸肩部活動受限,到了最後會影響到整條脊椎,乃至全身各部,醫學上叫強直性脊柱炎。”
趙柔婷默然不語,知道她得病的人並不多,一直以來她和家人都嚴守這個祕密,張揚應該不會知道,看來他的確懂得一些醫術。
張揚道:“如果我所說的藥方沒錯,那麼給你開這張藥方的人,要麼是個庸醫,要麼就是故意爲之,如果你照着這張藥方喫下去,不出半年,只怕連性命都保不住。”
趙柔婷心中一陣慌亂,她望着張揚道:“張先生不是在危言聳聽吧?”
張揚道:“趙總愛信不信,天下這麼大,名醫這麼多,趙總可以再找別人問問。”他說完禮貌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回到顧養養的身邊。
趙柔婷愣了一會兒方纔回到謝坤舉的身邊,謝坤舉看到妻子臉色蒼白,關切道:“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趙柔婷道:“沒說什麼,只是詢問方永同的事情。”
張大官人提前離去,因爲當晚還要赴周興國的邀約。
周興國回到京城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張揚和徐建基兩人在玲瓏坊等了他大半個小時。
周興國一進門,就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徐建基笑道:“不算晚,我們哥倆正在聊點私事呢。”
周興國道:“什麼意思?敢情我還耽誤你們兩人談事兒了,我不該來啊!”
張揚跟着呵呵笑了起來:“沒聊什麼,就是感情上的事兒,二哥正在發愁,是不是應該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周興國道:“我還當什麼大事兒,神祕兮兮的,跟洪月是不是?我看這門親事挺好,長得漂亮,家世又好,建基,你也該收收心了。”
徐建基道:“本來倒是已經打算結婚了,我知道她也等着我求婚,我不瞞你們說,戒指我都準備好了,可事到臨頭,我又有點猶豫了,你們說我這是不是婚前緊張症啊?”
張揚道:“該出手時就出手,這種事兒不能猶豫。”
周興國道:“是啊,別整得跟張揚似的,搞到最後雞飛蛋打一場空。”
張大官人一聽不樂意了:“我說老大,你忒不厚道了,我這心口還在滴血呢,你居然又往我的傷口上撒鹽。”
“我怎麼沒看出來?”周興國擺了擺手拒絕徐建基遞過來的一杯酒道:“昨晚喝高了,到現在還難受呢。”
徐建基道:“喝不喝也得在跟前放着。”
周興國嘆了口氣道:“生意場跟酒場密不可分。”
徐建基道:“不僅僅是酒場,歡場、酒場、官場缺一不可。”
周興國把玩着酒杯:“本來我那邊一攤子事兒,可又不能不回來,張揚啊張揚,我之前給你打電話都沒用啊,你到底還是跟謝坤舉兩口子對上了。”
張揚道:“大哥,這事兒,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
徐建基幫腔道:“這事兒不怪張揚,謝坤舉跑到濱海展會現場砸場子,還把顧養養和柳丹晨給打傷了,別說張揚忍不了,就算是我也忍不下這口氣。”
周興國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我也基本上搞清楚了,謝坤舉兩口子跟你沒什麼宿怨……”
張揚道:“他們針對的是喬夢媛,針對的是喬家。我就是要他們知道,惹到了夢媛就是惹到了我。”
周興國望着張揚,有些迷惑道:“你跟楚嫣然分手該不是爲了喬夢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