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總有意外
其實宋懷明抱有和文國權相同的看法,但是出於對文國權的尊重,他並不方便將自己的看法直接說出來,現在文國權說出文浩南的缺點,宋懷明依然不方便插口,畢竟他人子女的是非,旁人是不適合發表意見的。
文國權道:“懷明,咱們不僅僅是朋友,還是一家人,所以我和你說話的時候從不做太多的保留。”文國權的話傳遞給宋懷明一個信息,自己對他是相當真誠的,如果說不做任何保留,宋懷明也不可能相信,文國權說話一直都非常精確。
宋懷明道:“浩南的工作熱情很高,也有能力。”
文國權道:“自己的孩子什麼樣,我是清楚的,當初他去北港和張揚搞得劍拔弩張,這孩子做事只考慮自己,很少去考慮別人,都怪我一直忙於工作,而忽略了平時對他的教育。”
宋懷明微笑道:“年輕人做事情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他們什麼事都考慮的面面俱到,那麼我們這些人也早就該從領導的位置上退下來了,把機會讓給這些更有精力的小子們豈不是更好。”
文國權呵呵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適當的中斷,恰到好處地轉移到下一個話題,他低聲道:“北港因爲這次的天災損失慘重,針對目前的情況,我們內部召開了幾次會議,也拿出了國家補助的方案,具體方案很快就會送到你那裏,你仔細看看,如果有什麼不足之處,可以提出來我們共同商榷。”
宋懷明道:“謝謝各級領導對北港的關注。”
文國權道:“懷明,北港的問題不僅僅是天災吧?在這次的災難中,北港損失了一位市委書記,一位市委副書記,一位前公安局長,好像還有某個分局的局長。”
從文國權的這番話中宋懷明已經察覺到他對北港發生的事情已經瞭解的非常透徹,所以宋懷明並沒有隱瞞,低聲道:“目前情況已經基本調查清楚,龔奇偉同志犧牲於一場刻意製造的車禍,袁孝工死於他殺,至於項誠已經證明是自殺。”
文國權的表情波瀾不驚:“當初你將龔奇偉派往北港,目的就是對北港做出改變,調查北港可能存在的問題。”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文副總理,項誠自殺掩蓋了某些人的犯罪事實,我可以斷定,在項誠的背後一定還有人支持。”
文國權道:“對於一個生了重病的人,最好要做到標本兼治,可是當病情兇猛的時候,卻不能下猛藥,高明的醫生會先穩住病情,鞏固根元。”
宋懷明當然明白文國權的意思,他低聲道:“其實我並沒有準備下藥過猛,可是在我還沒有動作之前,已經被人覺察到了,所以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在北港的事情上,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文國權道:“官場上從來都沒有常勝將軍,我也有過失誤,我也遇到過挫折,爲什麼我們這些共產黨員習慣於強調信念,因爲只有堅定的信念才能支持我們繼續走下去,百折不回,勇往直前!”
宋懷明道:“北港的事情對我震動很大,一直到現在,我每每想起奇偉同志的犧牲,心中就內疚不已,如果我在北港的政策上更婉轉一些,或許不會造成這樣慘痛的後果。”
文國權道:“很多人以爲,現在是和平年代,實現我們的事業已經不需要流血不需要犧牲。”他搖了搖頭道:“任何時代都是一樣,公和私、善與惡、是與非之間的矛盾永遠是無法調和的,爲了維護公理和正義,犧牲是在所難免的,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他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懷明,在我看來北港當務之急是穩定社會秩序,其根本就在於穩定領導層,讓老百姓心安。”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我正在致力於此,不過目前的北港領導層並非是我最滿意的,等過了這一階段,我會進行調整。”
文國權道:“明年又是各級政府換屆之時,領導們都很關注你在平海的表現。”這句話是在給宋懷明一個重要的暗示。
宋懷明道:“我在平海的工作做得還不夠好,實在是愧對領導們對我的信任。”
文國權道:“一個頭腦清醒的人,一個能夠正確評價自己的人,無論在任何崗位上都會做出很好的成績。”
此時張揚和楚嫣然正在徐立華的房間內,徐立華將一枚碧玉指環交給了楚嫣然,她輕聲道:“嫣然,你和三兒領證了,就是我的兒媳婦,這枚指環是當初我孃家給我陪嫁用的,我帶到了張家,三兒他爹死得早,從他死後,這枚指環就被我收了起來,雖然不算珍貴,可代表着我這個當媽的一片心意。”
楚嫣然點了點頭,恭恭敬敬接了過去,小聲道:“謝謝……阿姨。”
張大官人道:“還叫阿姨,趕緊跟着我叫媽。”
徐立華笑道:“叫什麼還不是一樣,總之嫣然是你的媳婦兒,媽這心裏不知道有多開心。”她又拿出了一串橄欖核做的佛珠,給張揚戴上:“這串佛珠是你爸當年戴過的,他一輩子沒什麼作爲,死得又早,其他什麼東西都沒留下,我留下了這串佛珠,怎麼都得給你這個做兒子的留下一些東西。”
張揚望着那串橄欖核,發現橄欖核的雕工居然一流,十八顆羅漢頭顱神態各異,栩栩如生,眉眼發須,纖毫畢現,即便是放到現在也算得上是一流的精品。想想這位老爹當年的爲人,還不知道這串東西是從哪兒弄來的,不過張解放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何必再往壞處想他,爲人子女者多少都要保留幾分對長輩的恭敬,張揚道:“謝謝媽!”
徐立華分別抓住他們的一隻手,把他們的手疊合在一起:“你們認識了五年多,能夠走到現在想必也經過了不少風雨,其實在我心中,始終都覺得是高攀了。”
楚嫣然紅着俏臉道:“媽,別這麼說。”這聲媽終於叫了出來。
徐立華道:“我們是個普通工人家庭,三兒小時候性情比較內向,不善與他人交流,我沒求過他大富大貴,只求這孩子能夠平平安安,找一份穩定的職業,能夠養家餬口,可想不到三兒自從衛校畢業,變得出息了,如果他爸在天有靈,想必也會爲兒子的成就感到高興的……”說着說着徐立華的眼圈有些紅了。
張揚道:“媽,您看,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人家是女兒出嫁了哭,你是要娶兒媳婦了,您哭什麼?難道您不高興?”
“別瞎說,有嫣然這樣的兒媳婦,我不知多高興多開心。”
楚嫣然抽出紙巾幫助徐立華擦去臉上的淚痕,徐立華笑道:“你們都回去早點休息吧,這麼晚了,不用陪我。”
張揚和楚嫣然離開房間後,兩人並沒有馬上回房,而是來到院落之中,楚嫣然拉着張揚來到鞦韆上坐下,兩人雙腳懸空,在虛空中緩緩迴盪,楚嫣然將螓首靠在張揚的肩頭,小聲道:“看你現在的樣子,我實在想象不出你會性格內向,不善和別人交流。”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連我自己也想像不到。”
楚嫣然拿出那枚指環對着月光,碧綠色的指環在月光下變得越發晶瑩剔透,楚嫣然道:“還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件事嗎?”
“什麼事?”
楚嫣然附在他耳邊小聲道:“你說,你是個古代人!”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記得,當然記得。”
楚嫣然道:“開始的時候,我以爲你是在說鬼話,可現在,我忽然覺得,你可能是在對我說實話。”
張大官人其實對楚嫣然能否相信自己早已不抱任何的希望,他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就是在說實話。”
楚嫣然道:“我有些相信了,你說的不是實話,是鬼話,不過你的運氣真是好啊。”
張大官人道:“咋啦?”
“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居然都摔不死你,你肯定不是古代人,你是超人!”楚嫣然得出了一個讓張大官人意想不到的結論。
張大官人不由得苦笑道:“超人那是美利堅合衆國臆想出來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是那玩意兒。”
楚嫣然道:“反正啊,我最近仔細回想了一下你這些年的種種作爲,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就不是正常人,我都想過找幾名科學家好好把你進行一下全面研究。”
張大官人苦着臉道:“丫頭,咱倆今兒才領證,你這就打算要把我給活體解剖了?不能啊,真要是那樣,你可就成寡婦了。”
楚嫣然道:“我可捨不得,雖然有時候對你恨得癢癢的,可就是狠不下心來。”
張大官人一臉的曖昧笑容:“哪裏癢,需不需要我幫你治治。”
楚嫣然啐道:“滾,我說正經話的時候,你少往溝裏帶我。”她把那枚指環戴在手上:“你說咱們領證的消息會不會讓很多人傷心呢?”
張大官人的確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笑道:“領證是咱倆的事情,和其他人有關係嗎?”
楚嫣然道:“有沒有發現,咱們始終都在迴避一個現實,除了我之外,你心裏還裝着其他人,你敢對天發誓說自己沒有嗎?”
張大官人望着楚嫣然,嚥了口唾沫,這廝可不敢發誓,他總覺得楚嫣然對自己的瞭解非常深刻,對於自己的很多事,她只是不想點破罷了,雖然張大官人很想做到坦誠,可他要是將自己的那些個地下情全都公開,對楚嫣然來說豈不是一個巨大的刺激?
楚嫣然道:“有時候我在想,究竟是裝傻在幸福中活着呢,還是跟你談個明明白白,跟你一刀兩斷呢?”
張揚道:“都領證了,咱別說煞風景的話成嗎?”
楚嫣然道:“其實今天我跳出直升飛機的時候都想了,如果你不跟着我跳下去,我就跟你徹底了斷,可沒想到你這麼傻,居然真的跟着我跳出來了,現在想想我心裏一陣後怕,如果你當真摔死了,我該怎麼辦……”楚嫣然轉身趴在張揚的懷裏,低聲啜泣起來。
張揚輕輕拍着她的肩頭勸慰道:“乖,我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摔不死。”
楚嫣然小聲道:“我明明知道你不是個好人,可還是無法割捨下你,你是個混蛋,你早就看出來這輩子喫定了我,我註定要受你欺負。”
張大官人道:“我向你發誓,從今天起,我再也不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了。”
楚嫣然道:“你的誓言要是有用,老母豬都能上樹了。”
張大官人道:“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正常人。”
楚嫣然道:“你是古代人,我知道,你都說了八百遍了,你想得倒是美,我看你不是古代人,你是想古代一夫多妻的政策,想三妻四妾想瘋了吧?”
張大官人訕訕笑道:“丫頭,咱別把我想得太壞,我要是真那麼壞,你還願意嫁給我?”
楚嫣然嘆了口氣道:“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反正總得有人要受委屈,與其你禍害別人,還不如我捨己爲人了。”
張大官人笑道:“嫣然,你這境界比共產黨員強多了。”
楚嫣然道:“別跟我上綱上線,我對你要求不高,一是要對我好,二是要坦誠,我也知道第一個條件你沒問題,第二個嘛,我給你時間,咱們舉辦婚禮之前,你一定要把你所有的祕密原原本本的都告訴我。”
張大官人沒想到中紀委工作組會找上自己,不過對方找他只是爲了瞭解一些情況,並不是要針對他個人,約談的地點在香山別院,因爲這次要談的就是香山別院的問題。
此次前來的一共有兩個人,一位是中紀委五室的主任許伯達,一位是他的祕書楊文學,許伯達四十歲,算得上年輕有爲,見到張揚,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張揚同志,久聞大名,謝謝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張揚伸出右手,現在他的左臂仍然吊着,只有這隻手能用,和許伯達握了握手道:“聽說你們找我,我當然要重視,不過我官兒太小,應該沒到驚動許主任的地步。”
許伯達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幽默。”他的目光環視了一下這座宅院道:“環境真是不錯!”
張揚也沒請他們屋裏坐,而是指了指院子裏大樹下的石桌:“請坐!”
許伯達和祕書坐下後,張揚給他們各自倒了一杯茶,微笑道:“不知許主任找我什麼事情?”其實許伯達在電話中已經說了,要問一些關於香山別院的事情,所以張揚纔會選擇這裏和他們見面。
許伯達道:“根據我瞭解到的事情,這座宅院是天池先生贈給你的吧?”
張揚點了點頭道:“遺囑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天池先生把這座院子送給我,不過書房裏面的書籍是送給另外一個人的,這有什麼問題?”
許伯達笑道:“你不用誤會,我們只是來當面求證一下。”
張揚道:“許主任有什麼話,不妨說明白一些。”
許伯達道:“這套房子如今的價格你可能不太清楚吧?”
張揚道:“先生將這套房子送給我,是對我的關愛,如果可能,我會永久保留這座宅院,不會做出轉讓和變賣的事情,這也是我對先生起碼的尊重。”
許伯達道:“張揚同志,你可以提供這座房子的相關證件給我們看看嗎?”
張揚欣然應允道:“沒問題!”他起身走入房內,不多時就拿了房屋的相關證件出來,交給許伯達,許伯達一一驗證,徵求張揚的意見之後,拍照留存。
張揚道:“許主任,香山別院有問題嗎?”
許伯達道:“手續上是完全合法的,這塊地也是當年政府特批給天池先生的,不過這座宅院,卻是一位商人出資興建的。”
張大官人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許伯達道:“其實沒有隱瞞的必要,那個商人叫何長安。”
張揚道:“這件事我並不清楚,天池先生和何長安如今都已經不在人世,具體的事情只有這些當事人才知道了。”
許伯達道:“你也不要多想,我們只是做一些例行的調查,並不是針對你,也不是針對任何人。”
張揚道:“能夠引起你們關注的肯定不是小事,許主任就算不說,我也能猜到一些。”張大官人想起之前羅慧寧說過的事情,難道有人正打算在天池先生基金會的問題上做文章?
許伯達道:“張揚同志,你想多了。”他起身告辭,離去之前,又停下腳步道:“對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因爲景區規劃的問題,政府已經將這座宅院列入動遷的範圍,可能這座宅院很快就不復存在了。”
張大官人聞言一愣,這消息他還從沒有聽說過,許伯達從張揚錯愕的表情驗證了他果然不知道這件事,笑了笑,轉身離去。
張揚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有餘溫的茶水抿了一口,雙目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天池先生的這座宅院突然引起了外界這麼大的興趣,這件事並不尋常,從羅慧寧告訴他有人在調查天池先生基金會開始,圍繞天池先生的事情就接二連三的開始,京城之中,很多人都知道羅慧寧是天池先生的弟子,也清楚天池先生基金會是羅慧寧在負責打理,不知道羅慧寧身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既然如此,仍然有人膽敢在這些事情上做文章,可見在背後攪動風雲的那位絕不是簡單人物。
張揚聽到了輕盈地腳步聲,隨着房門的響動,陳雪出現在他的面前,陳雪到來的時候,剛巧看到了許伯達他們離去的情景,輕聲道:“你有客人啊!”
張揚這纔想起今天是週日,陳雪不用上課,他搖了搖頭道:“不是客人,確切地說應當是不速之客。”
陳雪道:“既然是不速之客招待他們做什麼?沒得擾亂了這裏的清淨。”她端起桌上剩下的兩杯茶隨手潑在了花園內。
張揚道:“有人想要把這裏拆了!”
陳雪的表情一如古井不波,似乎這世上很難有什麼事情可以觸動到她。她輕聲道:“這裏地處偏僻,礙着誰來?”
“只說是景區規劃,剛巧香山別院在動遷範圍內。”
陳雪道:“你怎麼看?”
張揚道:“我覺得是個陰謀!”
陳雪道:“在官員的眼中,任何一件事的背後都有陰謀。”
張揚道:“聽你這麼說,你並不在乎這座宅院?”
陳雪道:“以天池先生在書法界的地位,這裏應當被保護起來。”
張揚道:“所以我更覺得這件事是個陰謀。”
陳雪看了看他的手臂道:“你最近有沒有找人算過命?”
張揚怔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從不信那玩意兒。”
陳雪道:“總覺得你這次來到京城有些多災多難。”
張揚道:“我從來都是多災多難,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和嫣然昨兒領證了。”張大官人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把這件事說出來。
陳雪的一雙美眸平靜如昔,脣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恭喜你們!”
張大官人道:“我心裏有些不安。”
“爲何不安?”
張揚道:“她心裏只有我一個,可是我心裏卻裝着很多人。”
陳雪道:“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去改變自己?”
張揚道:“等我意識到自己的感情觀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時候,錯誤已經鑄成了,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陳雪眨了眨雙眸。
張大官人道:“做韋小寶還是做陳世美呢?”
陳雪幽然嘆了口氣道:“你自己的事情我幫不了你,其實你這種人還是活在古代的好,當今的社會,容不下你,你自以爲的多情,其實是濫情自私,看得出,你正在努力爲自己的三心二意尋找藉口。”
張大官人也嘆了口氣道:“難怪我始終覺得你纔是最瞭解我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