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禍起蕭牆
張揚抿了口酒:“我剛從京城回去,屁股都沒捱到板凳,省裏就把我急火火的叫過來了。”
梁成龍道:“你小子該不是在那邊惹了什麼麻煩吧?”他說完馬上又搖了搖頭道:“不對啊,就算真出了什麼事情,沒必要經公啊,你和宋書記翁婿兩個,什麼話不好在私下說?非得要搞得那麼正式幹什麼?”
張揚道:“美其名曰讓我過來輪訓,可具體內容不說,我現在心裏特沒底。”
梁成龍道:“心虛了是吧?讓你小子整天揹着楚嫣然勾三搭四,我早就說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張揚道:“靠,你丫幸災樂禍,還算朋友嗎?”
梁成龍笑道:“你放心,天塌下來我跟你一起扛着。”
張揚道:“你能幫我扛什麼?”
梁成龍道:“別的不說,陪你借酒澆愁總是可以的,不過話說回來,借酒澆愁愁更愁,要不,我叫倆青春美女陪你happy一下?”
“扯淡,我沒那心情。”
梁成龍道:“這兩天我幾乎每天都去我叔叔那裏喫飯,沒聽他說你的事兒,我看應該不會有啥大事,你要是闖了什麼大禍,在東江早就傳開了,興許你老岳父這次把你召來,真是想培訓培訓你,然後把你直接提到正廳級,你丫厲害了,發達了。”
張揚道:“虧你還是我哥兒們,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是那種在乎官位的人嗎?”
梁成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不是……纔怪!”
“靠,你丫就這尿性!看不出我煩啊!”
梁成龍道:“你有什麼可煩的?年紀輕輕都已經副廳級幹部了,未婚妻又漂亮又有錢,背地裏還跟一羣絕世美女勾搭着,做人做到你這種境界還有什麼好煩的?我要是活到你這份上,死了都願意。”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我跟你不一樣,我有良心。”
梁成龍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現在想說什麼嗎?”
張揚端起酒杯望着他。
“靠!”梁成龍爲了配合這個字特地豎起了中指。
張揚反倒笑了起來,一口把那杯紅酒給幹了:“沒勁兒,這鳥地方喝酒就是提不起精神,連下酒菜都沒有。”
梁成龍聽他這樣說,朝服務生招了招手,遞給他一張百元大鈔:“去門口的週三記給我買兩斤麻辣小龍蝦過來,剩下的全都歸你。”
“梁總……這好像不合規矩。”
梁成龍瞪大了雙眼道:“讓你們經理去給我買。”
沒過多長時間,值班經理就屁顛屁顛的把二斤麻辣小龍蝦送來了。
張揚嘆了口氣道:“你這是強人所難。”
梁成龍道:“我曾經曾經一度以爲,做官比經商好,可現在忽然明白,這個世上幹什麼都不容易,經商的偶爾裝裝孫子,多數時候還是可以當大爺的,這當官的多數時間都是在當孫子。你要是一心想往上爬,遇到大官就得陪笑臉裝孫子,你要是想當個好官,爲老百姓辦事,就得當老百姓的孫子,左右都是孫子,連緩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張揚道:“我倒沒這種感覺,人總得活出點人樣來,不能因爲別人比自己官大,比自己錢多就放低自己的姿態。”
梁成龍道:“不是你放低姿態,人家本來就比你高,我叔叔的級別算是不低了,可見到你岳父,還得低頭陪笑,這就是官場上的道理,官大一級壓死人,所以當官的爲了鬆口氣拼命往上爬,可當他爬上去一級會發現上面還有一個人壓着,於是他就得不停的爬,期望能夠真真正正鬆口氣,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只有一個人才能辦到,絕大多數人這輩子也爬不上去,一個人爬上去了,站在那上面的人就得下去,太他媽累了,我雖然是個商人,可是隻要我不投機不犯法,野心不要太大,那麼我活着還是很滋潤的。”
張揚低着頭,若有所思。
梁成龍道:“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我們全家已經辦好了澳洲移民。”
“你要走?”
梁成龍搖了搖頭道:“沒打算走,就是多想多一份保障,而且清紅對國內的教育環境不滿意,想從娃娃抓起。改變的也就是一國籍,我沒打算離開,生意重心都在國內,真走了我喫什麼?”
張揚道:“我就看不起你這樣的,賺中國人的錢,爲外國的經濟建設做貢獻。”
梁成龍道:“別把我說得那麼不堪,我到不了你那種境界,人活着總得自私點。”
張揚將酒杯放下:“其實我也不想幹了!”
梁成龍抬頭看着他,目光顯得有些錯愕:“我剛也就是那麼一說,你可別聽我的,我那是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在官場上有大把的好前途,不但有一這麼好的岳父,還有一那麼厲害的乾爹,你這種人要是不當官,這不是浪費資源嗎?老天爺都不會答應。”
張揚道:“我有種預感,這次來東江肯定有麻煩。”
梁成龍道:“不會吧,能有多麻煩?你一沒貪污二沒受賄,總不能無緣無故就把你給雙規了?”
張揚道:“我說不清楚,就是感覺這次的事情有些不對。”
梁成龍道:“天塌下來當被蓋,真要是遇到了麻煩,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蹲兩年,出來還是一條好漢,你這麼年輕,還有大把的機會。”
張揚笑罵道:“你丫就不想點好事兒。”
梁成龍道:“是你自己認準了要出事,我這不是安慰你嗎?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此時有人笑着走了過來,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個服務員,托盤裏放着一瓶路易十三。因爲張揚背對着他,所以沒看到他的面貌,直到那人來到身邊笑道:“張書記,原來是您啊!”
張揚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馬上和周雲帆對上了號,轉身望去,卻見周雲帆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梁成龍笑道:“你們倆不用我介紹了,拉茲先生,這家藍魔方的老闆。”
周雲帆讓服務員把酒放下,自己在一旁坐了,笑道:“兩位怎麼單獨喝酒呢?要不要我找幾個小姐陪着一起喝啊?”
張揚道:“拉茲,你到底還是幹回老本行了。”他對周雲帆的身份心知肚明。
周雲帆臉皮那是相當的厚,絲毫不介意張揚說他什麼,嘿嘿笑道:“生意不分大小,只要是有錢賺,我就幹!”
張揚道:“違法亂紀的事兒千萬別幹,別看你現在是印度人,在中國犯了法一樣抓你。”
周雲帆道:“張書記總是喜歡門縫裏看人,我現在就是個奉公守法的印度商人,就算是你拿槍指着我,我也不會幹壞事。”
張揚道:“不幹最好,你涉獵還真夠廣泛的,又是娛樂公司,又是廣告公司,還開飲食城,水街,手裏有不少銀子啊!”
周雲帆道:“還不是仰仗了我黨的政策,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我就屬於不小心富起來的那一批。”
張揚雖然不齒周雲帆的爲人,可他畢竟是胡茵茹的恩人,也不至於一點情面都不給,和周雲帆喝了杯酒道:“開夜總會的,多數都見不得光,京城人間宮闕的事兒你聽說了沒有?多硬的後臺,一樣被政府端掉。”
周雲帆點了點頭道:“這事兒我倒聽說了,我還聽說那個耿千秋是泰鴻集團老總趙永福的地下情人,因爲這件事,趙永福也被中紀委調查了。”
梁成龍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這事兒鬧得挺大的。”
周雲帆道:“老百姓的褲帶松點沒事,當官的褲帶一定不能松,不然,一準兒出事。”
張大官人聽到這句話覺得有些刺耳,可人家又不是衝着他說的,他也不好說什麼。
幾個人閒聊了一會兒,張揚起身告辭,梁成龍看到他沒什麼興致,也只能跟着他走了,張揚堅持讓他把自己送到省政府一招睡了。
第二天一早張揚本想直奔宋懷明的辦公室,可沒等他來到省委門口,就接到了省紀委書記劉釗的電話,讓他來自己辦公室一趟。
張大官人感到這件事越來越不對了,爲什麼紀委書記會找自己?不是說讓自己來東江輪訓的嗎?組織部找自己還解釋的通,紀委找自己幹嘛?
張大官人不是怕事,他很不喜歡這樣不明不白的狀況,帶着可以找到答案的願望,張大官人來到了省紀委。
省紀委書記劉釗也剛到辦公室沒多久,正在那兒讀報,看到張揚進來,他點了點頭,劉釗這個人向來不苟言笑,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來了!”
張揚點了點頭:“昨晚就到了。”
劉釗道:“張揚同志,我這個人說話向來直接,把你叫到東江是因爲有些事情,要你當面澄清。”
張揚笑道:“是不是又有人告我的黑狀了?”
劉釗道:“我們不相信誹謗,我們相信的是證據,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北港市前任紀委書記陳崗、濱海前縣委書記昝世傑已經被我警方緝拿歸案,陳崗目前已經被押解到了東江,昝世傑正在被我警方人員押解回來的途中。”
好消息?張大官人不覺得,雖然陳崗和昝世傑是兩個貪官全都死有餘辜,可張揚卻感覺到自己的麻煩來了,昝世傑倒還罷了,可自己當初曾經佈下一個迷魂陣,裝出殺死桑貝貝的樣子,讓陳崗和袁孝商協同他毀屍滅跡,卻不知陳崗落網後會不會供出這件事?
張大官人雖然心中不安,可表面上還是非常的鎮定,微笑道:“好啊,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劉釗點了點頭道:“說得好!”
他拿起電話,撥打了一個內線號碼,很快就看到紀委副書記魏龍興走了進來。
劉釗向張揚道:“這件事一直都是由龍興同志負責,你要協助他把事情搞清楚。”他向魏龍興點了點頭道:“發現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反映。”
張大官人和魏龍興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不過今天這兩位都顯得表情嚴肅,似乎在強調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和界限。
張揚還是表現得很配合,起身跟着魏龍興離開,走出紀委書記劉釗的辦公室,看到外面還有兩個紀委工作人員在那裏候着。
張揚向魏龍興笑了笑道:“怎麼感覺我今兒有點自投羅網,魏副書記不必興師動衆吧?”
魏龍興笑得有些尷尬:“只是走走程序,你不要誤會。”
張揚被他們帶到了紀委的小會議室,張揚大剌剌坐下之後,向魏龍興道:“我才明白輪訓的意思,就是輪流訓話。”
魏龍興道:“張揚,你先看一段錄像。”
其中一人去把窗簾拉上,另外一人打開了電視和錄像設備。熒幕上出現了一位中年人,雖然張揚之前沒怎麼見過這張臉,可是當這個人一開口,他馬上就確定,電視中的這個人就是北港前紀委書記陳崗。
陳崗當初畏罪潛逃,應該說還是張揚和桑貝貝共同設局,是桑貝貝潛入他被控制的酒店將陳崗救出,並安排他離開,陳崗潛逃海外之後做了整容手術,張揚本以爲陳崗會從此隱姓埋名人間蒸發,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快就被抓住。
魏龍興道:“你認識這個人嗎?”
張大官人搖了搖頭:“不認識!”
魏龍興也沒有揭穿他,讓他接着往下看。
畫外音道:“介紹一下你的身份。”
陳崗耷拉着腦袋,宛如一隻鬥敗了的瘟雞:“報告政府,我叫陳崗,男,五十五歲,過去曾經擔任過北港市紀委書記。”
“陳崗,當初將你雙規,把你關押在金盾賓館,你究竟是怎麼逃離的?”
陳崗道:“報告政府,我沒想逃,我知道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對不起黨和人民,我是準備接受法律制裁的,可是那天在金盾賓館內,忽然有殺手闖進來要殺我,他在金盾賓館縱火,殺了負責保護我安全的警察,就在他準備殺我的時候,一個黑衣女人救了我,是她殺了那名殺手,安排我上船,我去了南韓,在那裏接受了整容手術。”
“那黑衣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
“誰要殺你?又是誰要救你?”
陳崗道:“想殺我的人肯定是項誠和他的同夥,他擔心我供出他貪污腐敗濫用職權的事情。”
“項誠已經死了,你是不是覺得死無對證才這樣說?”
陳崗慌忙搖頭道:“不是,我可以檢舉揭發,我願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
“你都知道什麼?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有立功表現得話,我們會在法庭上爲你求情,請求法官酌情進行輕判。”
“我說,我都說,對了,還有張揚,濱海市市委書記張揚,可能是他想殺我。”
張大官人聽到這裏已經全明白了,靠!陳崗這條老狗,真是狗急跳牆,不管誰都亂咬一通。
畫外音繼續道:“他爲什麼要殺你?”
陳崗道:“因爲我知道他的祕密,他曾經和天街一個叫桑貝貝的舞女有染,那女人對他糾纏不休,他擔心影響到自己的聲譽,就……就殺了她!”
審查人員顯然對這件事發生了足夠的重視:“陳崗,我提醒你,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辭,如果事實證明,你在撒謊的話,我們非但不會減輕你的刑罰,還會從重處理。”
“我發誓,我以一個老黨員的人格發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實情。”
張大官人心中暗罵,你他媽還有人格,都他媽被雙開的人了,居然還要給黨旗抹黑。
“現在,你詳細把這件事的始末說一遍。”
畫面中陳崗把張揚如何殺了桑貝貝,又如何逼着自己和袁孝商一起幫他毀屍滅跡。張大官人不得不承認,陳崗沒說謊話,當初他的確和桑貝貝聯手上演了這場好戲,目的是要給陳崗和袁孝商一種錯覺,以爲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好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這也是他準備打入敵人內部,增加彼此信任度的一種策略,可張揚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到最後竟然演變成了這個樣子,他主要是沒有想到陳崗會這麼快落網,更沒有想到陳崗會咬自己。
魏龍興使了一個眼色,助手將錄像暫停,剩下的內容已經和張揚無關。
魏龍興道:“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張揚道:“這個人是陳崗嗎?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
魏龍興道:“這一點你不用懷疑,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基因鑑定,他的身份已經得到了確認。”
張揚道:“就算他是陳崗,這種腐敗分子的話你們也信?他就是一隻落水狗,逮到什麼咬什麼,誰過去得罪過他,他現在就首先想到咬誰,我和他的矛盾早已公開化,他捏造罪名拖我下水並不奇怪。”
魏龍興道:“張揚同志,關於這個舞女的事情,過去公安機關就對你進行過調查,陳崗把時間地點和事情發生的過程都說得很清楚,並不像心血來潮的撒謊。”
張大官人顯得有些不高興了:“魏副書記,您什麼意思?這就是說我撒謊了?”
魏龍興道:“我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你堅持這樣態度的話,我們只能將這件事轉交公安機關調查了。”
張揚道:“那就調查!不怕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愛他媽怎麼查就怎麼查!”張大官人真火了,這幫紀委的真是喫飽了撐的。可張揚很快就明白,這件事並不是紀委喫飽了撐的,當天下午,張揚就被省廳專案組進行提審。
負責審問他的是他的老朋友榮鵬飛。
在這樣的情形下相遇,對他和榮鵬飛來說都是第一次。
張大官人還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沒有暴力抗爭,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配合,他的手機被沒收了,中斷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聯繫。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張揚反倒冷靜了下來,桑貝貝根本沒死,他倒要看看這件事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只要讓他查到幕後的始作俑者者是誰,他肯定要揪出這孫子,狠狠抽他幾巴掌方纔解恨。
榮鵬飛翻看了一下卷宗,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張揚:“張揚同志,陳崗所說的這些事是不是事實?”
張揚搖了搖頭道:“你們信他還是信我?”
榮鵬飛道:“信證據!”
張揚笑道:“那好,讓我先聽聽你們所謂的證據。”
榮鵬飛道:“陳崗舉報你殺人,我們針對這件事進行了詳細的調查。”
張揚道:“打斷一句,你們抓到陳崗多久了?”
榮鵬飛道:“一週!”
張揚道:“也就是說你們對我調查已經有一週的時間了,看來應該找到了不少的證據,不然也不會以輪訓的名目把我給騙到東江來。”
榮鵬飛道:“張揚同志,我想請你正視眼前的問題,珍惜爲自己辯護的機會。”
張揚道:“我又不是罪犯,我沒必要辯護!”
榮鵬飛道:“我們已經抓住了袁孝商,他對這件事供認不諱。”
張揚愣了一下,想不到公安機關的行動速度還是蠻快的。
張揚不無嘲諷道:“怎麼抓貪官不見你們那麼盡力?把精力全都用在對付自己人身上了。”
榮鵬飛道:“這次是省廳和省紀委聯合成立工作組,徹查北港存在的腐敗問題,目前,陳崗和昝世傑都已經先後落網,全都在審訊的進程中,他們對所犯罪行都供認不諱,我希望你能夠端正態度,把事實真相說出來。”
張揚道:“看來已經把我當成腐敗分子看待了。”
榮鵬飛道:“張揚,陳崗的證詞對你很不利,袁孝商提供的那份證詞和他相符,根據我們的調查,兩人之間不存在任何的串供行爲。”
張揚道:“所以,你覺得他們說得都是事實?”
榮鵬飛道:“那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張揚道:“是宋書記讓你們這麼做的嗎?”他的表情依然不見任何的憤怒。
榮鵬飛沒說話。
張揚道:“回答我!”
榮鵬飛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張揚同志,我想你應該到了正視現實的時候了。”
宋懷明坐在辦公室內,他的表情一如過去那般風波不驚,沒有人捉摸得透他此時的心情究竟如何,祕書鍾培元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有着多年在宋懷明身邊工作的經驗,來到宋懷明身邊低聲道:“周省長來了!”
宋懷明點了點頭,鍾培元這邊剛剛說完,周興民已經走了進來。
宋懷明起身微笑道:“興民來了,坐!”
鍾培元給周興民倒了杯茶,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周興民卻沒有坐下,他顯得有些焦急:“宋書記,我聽說紀委的人把張揚給叫去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懷明道:“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周興民纔不相信宋懷明的這句話呢,張揚是他的未來女婿,放眼平海省內,誰敢在不請示省委書記宋懷明的前提下就將他未來女婿給扣了?除非以後不想在平海混了。周興民道:“宋書記,張揚是爲咱們平海立過功的人,咱們總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把他給雙規了吧?如果讓別的幹部看到,是不是會心寒啊?”
宋懷明道:“已經把他雙規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周興民道:“我也是才聽說,所以纔過來問您啊!”
宋懷明嘆了口氣道:“興民啊,你應該知道,咱們有規避制度的,前兩天紀委老劉過來找我,他跟我說,張揚在濱海擔任市委書記期間,可能存在一些問題,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我表個態,我當時就跟他說,不管誰犯了錯誤都要一視同仁,不要顧及我的面子,該怎麼查就怎麼查,如果事實證明張揚沒問題,組織上會還給他一個清白和公道,如果證明他有問題,我第一個不會饒了他。我真不知道調查的進展情況,你也知道你我跟張揚的關係,我不適合過問啊。”
周興民道:“今天張揚被紀委帶走,聽說已經轉到公安廳調查了,咱們這個圈子裏就像炸了鍋,宋書記,這可不是小事,對您也有不利的影響啊。”
宋懷明道:“他是他,我是我,能有什麼影響?”
周興民道:“人言可畏!”
宋懷明道:“做了就不怕人說,沒做更不怕人說!”
周興民點了點頭,宋懷明的確有一把手應有的氣魄。
宋懷明道:“興民,不如你來負責這件事。”
周興民道:“宋書記,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宋懷明微笑道:“又沒讓你親自去調查,你只要從旁監督,確保這次的事情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進行。”
秋天的雨總是充滿了憂愁的滋味,宋懷明下班之後,獨自來到康復中心,探望在那裏進行康復治療的老同學劉豔紅。
劉豔紅的上肢力量已經漸漸開始恢復,讓護士推着她在走廊上,望着外面的雨,望着從屋檐上宛如珠簾般垂落的雨滴。
宋懷明收起雨傘,抖了抖,放在一旁。
劉豔紅馬上就看到了他,看到身穿灰色風衣,風度翩翩的宋懷明,她不覺想起當年他們在黨校共同學習的時候,劉豔紅的心中盪漾着暖意,她微笑望着宋懷明。
宋懷明看到劉豔紅臉上的笑容,他也笑了,來到劉豔紅的身邊,向護士道:“我來吧!”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康復中心,所以劉豔紅的專職護士和他已經很熟,笑了笑道:“好的宋書記!”
宋懷明接過了輪椅,劉豔紅指着長廊的前方道:“推我去後面的小花園看看。”
宋懷明推着她慢慢走着,很快來到了花園,花園內只剩下幾朵在秋風秋雨中瑟縮的菊花,宋懷明沒有繼續前行,再往前就會置身於秋雨之下。
劉豔紅道:“怎麼不說話?老同學,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宋懷明道:“張揚被紀委調查了!”
劉豔紅啊了一聲。
宋懷明接着又道:“是我親自下得命令。”
劉豔紅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方纔道:“他犯了什麼錯?”
宋懷明道:“北港前紀委書記陳崗,濱海前縣委書記昝世傑先後落網,陳崗指證張揚在濱海工作期間,私生活非常混亂,曾經和某夜總會舞女有染,後來因爲不堪其騷擾,將其滅口。”
劉豔紅道:“你相信嗎?”
宋懷明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陳崗和另外一名當事人都已經落實了口供。”
劉豔紅道:“我不信,張揚不是這種人!”她說完回過頭看了宋懷明一眼:“你還沒有將事情調查清楚就把張揚控制起來,這好像不是你的做事風格!”
宋懷明平靜依舊:“有人還提供了一份錄音,錄音中,何長安的女兒何雨蒙承認和張揚有不正當關係。”
劉豔紅道:“什麼事兒都一起來了,張揚還真是禍不單行。”
宋懷明低聲道:“提供這份錄音的人是文浩南!”
劉豔紅的嘴脣抽動了一下,目光中充滿了錯愕,她的目光定格在宋懷明的臉上:“文浩南和張揚的關係很差,他們的矛盾在北港時就已經激化,文浩南一直都在尋求報復張揚的機會。”
宋懷明道:“陳崗和昝世傑有個共同的特點,兩人都是主動投案的,究竟是什麼人有這樣的能力讓他們投案自首?他們好不容易逃了出去,爲什麼要回來?難道真的是良心發現?”宋懷明搖了搖頭道:“絕不是!他們肯定是迫於某種壓力方纔回來投案。”
劉豔紅道:“可是你不能因爲陳崗這個腐敗分子的指控就把張揚控制起來。”
宋懷明道:“我要是不下令調查他,自有人會開這個頭。”
劉豔紅忽然明白宋懷明這樣做是搶佔先機,或許他的意圖並非是調查張揚,而是要保護張揚。
宋懷明道:“我把事情交給了劉釗處理,只是我沒有想到,省廳會這麼快介入這件事。”
劉豔紅道:“你是說他有其他的想法?”
宋懷明搖了搖頭道:“目前我還不能斷定,但是這一切的背後,一定有一個相當高明的推手。”
劉豔紅道:“也許這個人就抓住了你不方便介入的弱點。”
宋懷明道:“事情的確應該公事公辦,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的動作會這麼快。”
劉豔紅能夠體諒到宋懷明此時的心情,在表面上看似平靜地平海,實則暗潮湧動,宋懷明把事情交給劉釗調查,表明公事公辦的態度,這很正常。
劉釗爲官並非一日,雖然此人以鐵面無私著稱,但是一個只講原則不懂變通的幹部是不可能走到如今的高位的。就劉豔紅對劉釗的理解他應該也不是這種人,哪怕是宋懷明要求嚴辦,作爲宋懷明的下屬,也應該會給他留三分情面,劉釗在調查的當天就將張揚轉到公安廳進行訊問,這一舉動十分反常,表面上看是公事公辦,可實際上已經是不給宋懷明這位省委書記留任何的情面。
劉豔紅道:“這把火恐怕想燒得不僅僅是張揚。”
宋懷明抬頭望着陰沉沉的天空,低聲道:“火燒連營!這個世界上總不乏性急之人!”
劉豔紅道:“怎麼辦?”
宋懷明道:“靜觀其變!”
劉豔紅道:“張揚應該是被冤枉的。”
宋懷明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如果懂得潔身自好,也不會被人抓住那麼多的把柄。”
劉豔紅道:“當初讓他接近陳崗的人是我。”
宋懷明道:“不到萬不得已,你不用站出來!”
劉豔紅眨了眨眼睛。
宋懷明道:“兵對兵,將對將!我跟你打賭,他們用來破局的那一顆棋子,必然是文家的孩子。”
劉豔紅道:“如果那樣,文副總理勢必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宋懷明道:“總有人會率先出劍!”
袁孝商坐在審訊室內,他平靜望着自己對面的文浩南,兩人都不陌生。
文浩南道:“袁孝商,我們又見面了!”
袁孝商淡然笑道:“這樣的方式我很不習慣,我犯罪了嗎?”
文浩南道:“問你自己!”
袁孝商道:“我一直都是個奉公守法的商人。”
文浩南道:“奉公守法?你不說我倒忘了,你大哥曾經是北港市公安局局長,有一位警察局長當大哥,應該比別人更懂得尊重法律纔對。”文浩南將一沓卷宗扔在桌上:“可惜你不懂!”
袁孝商微笑道:“你也是警察,你也當過北港公安局局長,雖然時間很短,不過你也應該懂得法律,沒有證據,不能隨隨便便抓人。”
文浩南道:“你對陳崗應該不陌生吧?”
袁孝商道:“我不喜歡和官員打交道。”
文浩南道:“陳崗已經投案,目前已經在押,他主動提供了很多資料,要不要我向你重述一遍,這些年來,你們兄弟在你那個警察局長大哥的庇護下究竟做了多少壞事,收了多少黑錢,損害了國家多少的利益?”
袁孝商道:“陳崗?他不是一個腐敗分子嗎?是不是他說什麼你們都信?”
文浩南道:“你們兄弟從事走私已經很長時間了,你可以否認,但是我要先提醒你,你三哥袁孝兵已經招認了所有的犯罪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