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一語道破
袁孝商笑道:“老套,你們公安的辦案手法什麼時候能學會與時俱進?回頭你會不會將同樣的話說給我三哥聽?”
文浩南道:“我沒必要騙你,對你這種死不悔改的人,我沒那種必要。”
袁孝商道:“如果你查實了證據,只管控告我!如果我做了,我自然會扛!”
“你扛得住嗎?你以爲一個人坐牢,就可以確保家人平安嗎?袁孝商,你很聰明,之前就預感到自己要出事,所以你給妻兒都辦好了移民手續,可是你也要記住一句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並不是離開了中國,你們過往的罪孽就一筆勾銷的,你的妻子同樣犯了罪,她知情不報,而且轉移贓款,是你的同謀。”
袁孝商道:“文浩南,禍不及妻兒,我妻子對我生意上的事情從不過問,你何必找她麻煩!”
文浩南道:“你應該知道我們辦案的原則一向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袁孝商道:“什麼意思?”
文浩南道:“根據陳崗交代,你和他曾經幫助張揚將舞女桑貝貝毀屍滅跡,有沒有這件事?”
袁孝商愣了一下。
文浩南道:“考慮清楚再回答我。”
袁孝商咬了咬嘴脣,文浩南顯然正在利用自己的心理弱點進行威逼利誘,袁孝商緊緊閉上雙目:“沒有!”
文浩南瞪大了雙眼。
袁孝商道:“沒有,我不記得有過這件事!”
文浩南點了點頭道:“好,夠朋友,我希望你的骨頭能和你的嘴巴一樣堅硬。”
對張揚的訊問沒有取得任何進展,榮鵬飛在整個訊問過程中也沒有對他採取誘導和威脅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毫無意義的審訊,榮鵬飛離開審訊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剛剛坐下就接到了廳長高仲和的電話。
高仲和道:“鵬飛,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榮鵬飛並沒有馬上過去,而是在自己的辦公室內消磨了近二十分鐘的時光,方纔過去。
高仲和等得已經有些不耐煩,榮鵬飛一走進房間,他就帶着責怪的口氣道:“怎麼這麼久?”
榮鵬飛嘆了口氣道:“還不是因爲那件案子。”
高仲和剛剛纔從京城開會回來,事實上張揚的事情他並不知情。高仲和道:“怎麼回事?張揚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榮鵬飛將前後經過向他說了一遍。
高仲和道:“爲什麼不先跟我商量?我去京城開了兩天會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榮鵬飛道:“這件事是宋書記親自下得指示,他說要公事公辦。”
高仲和道:“換成我也會這麼說,可公事公辦也要講究策略吧?現在你們查實了沒有?有沒有確實的證據?張揚畢竟是濱海市委書記,不但是國家幹部還是黨員,就算有問題也是紀委來處理,他有沒有被雙開?你着什麼急?爲什麼非得要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抓到手中?”
榮鵬飛道:“當初北港貪污腐敗案,是宋書記牽頭,由紀委和我們公安廳成立聯合調查小組,讓我們相互配合,紀委劉書記認爲這件事涉及到刑事案件,由我們出面更適合。”
高仲和怒道:“他倒是躲得乾淨!”
榮鵬飛道:“高廳,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張揚這次很難洗清罪責。”
高仲和道:“我聽說你把文浩南也弄進專案組了?”
榮鵬飛道:“他一直都在跟進北港的案子,你也知道,自從上次他離開北港,心中就窩着一口氣,雖然人離開了,可一直都沒有放下北港的案子,而且桑貝貝的案子過去就是他盯的,他自己主動提出來了,我總不能拒絕。”
高仲和道:“鵬飛,你有沒有考慮過宋書記會怎麼想?”
榮鵬飛道:“宋書記做事剛正不阿,如果張揚犯了法,他絕不會姑息。”
高仲和點了點頭:“鵬飛,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調查的過程中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務必要慎之又慎。”
榮鵬飛離去之後,高仲和本想去找宋懷明,可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就在高仲和思前想後,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的時候,組織部長焦乃旺打來了電話,焦乃旺和榮鵬飛都是出身雲安省的幹部,兩人在雲安就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焦乃旺在電話中並沒有提起新近發生的事情,只是提出要給高仲和接風。
高仲和原本就有一肚子的話想找人說,馬上答應了下來。
焦乃旺就在家裏弄了幾個小菜,兩人住得不遠。高仲和先回到家裏跟妻子說了一聲,才拎着一罈太雕登門造訪。
焦乃旺今天是一個人在家,桌上擺得幾道菜都是他自己侍弄的。
高仲和一進門,看到焦乃旺穿着圍裙過來開門,不由得笑了起來:“能讓焦部長親自下廚做飯,我是何等榮幸啊。”
焦乃旺道:“少來那套,怎麼還帶酒過來,說好了我請你喝酒。”
高仲和道:“過去老部下從雲安給我帶過來的,拿給你嚐嚐。”
焦乃旺接過那壇酒道:“不喝這個,上頭,咱們還是喝大明春。”
高仲和脫了風衣,來到餐桌旁坐下。
焦乃旺去廚房內將砂鍋魚頭端了上來,然後解開圍裙:“我隨便弄了幾樣小菜,你可別嫌棄。”
高仲和笑道:“咱們多少年的朋友了,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客套?”他拿起桌上那瓶酒,他那裏也有,說起來還是今年中秋的時候,張揚讓高廉明給自己捎回來的。
焦乃旺道:“張揚送的!”
高仲和點了點頭,擰開了那瓶酒,先給焦乃旺滿上:“我家裏也有,這酒不錯!”
焦乃旺端起酒杯跟高仲和碰了碰道:“歡迎你從京城榮歸。”
高仲和喝了口酒,放下酒杯,夾了顆花生米嚼了:“我這次去京城多少有些假公濟私,一是爲了開會,二是去找我那個混賬兒子,這小子一門心思的在京城要跟人家打官司。”
焦乃旺道:“打官司好啊,他的本來專業不就是律師嗎?”
高仲和道:“你知道他要告誰嗎?一個是周老的重孫子周志堅,一個是傅總理的兒子傅海潮。”
焦乃旺顯得有些驚奇,然後又笑了起來:“還別說,這小子比你這個當爹的還有膽色。”
高仲和苦笑道:“有膽色?可惜沒頭腦,這小子根本就是跟着張揚瞎起鬨。”
焦乃旺道:“人總得有幾個朋友,爲朋友做點事也無可厚非。”
高仲和道:“老焦啊,張揚的事你聽說了沒有?現在連他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焦乃旺道:“聽說了,都說你們公安廳把他給扣了。”
高仲和提起這事兒就鬱悶,他重重頓了頓酒杯道:“榮鵬飛這個糊塗蛋,誰看不出來這事兒是個麻煩?連劉釗都不願意攬下的事情,他充什麼大頭蒜?”
焦乃旺嘿嘿笑了一聲道:“他糊塗嗎?我和他雖然接觸不深,但是這個人做事向來是條理分明的,又是宋書記的老朋友,咱們能夠考慮到的事情,他不至於考慮不到吧?”
高仲和抿了抿嘴脣:“的確是宋書記親自下的命令。”
焦乃旺道:“宋書記下令調查,他說讓你們抓張揚了嗎?現在張揚到底是什麼罪名?是不是已經把他雙開了?如果已經雙開過了,你們插手很正常啊,可如果還沒有,我倒要問問,你們這麼做,到底合不合規矩呢?”
高仲和道:“只是調查……”其實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焦乃旺道:“老弟,我問你一句話,咱們不談什麼案情,單就你的直覺來說,你覺得張揚有可能會幹出這種事嗎?”
高仲和搖了搖頭。
焦乃旺道:“我也不信,我覺得宋書記比咱們更加要了解他的這個未來女婿,他既然下令調查,存在着兩種可能,一是他相信張揚真的犯了事兒,並因爲這件事兒感到惱怒,一定要嚴辦張揚,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認爲張揚沒問題,藉着這次的調查還給張揚一個清白。”
高仲和道:“可現在掌握的證據對張揚相當不利。”
焦乃旺道:“咱們還是把這件案子扔到一邊,你不覺得奇怪,劉釗和榮鵬飛這次的表現是不是有點異常?”
高仲和低聲道:“老焦,雖說法不容情,可從來都是法理不外乎人情,我也奇怪,這次劉釗他們做得有點太公正,雖然宋書記說過要秉公處理,可是他們似乎沒有任何的人情因素在內。”
焦乃旺道:“如果張揚真有問題,宋書記查他是對的,可他這麼做,又有自爆家醜之嫌,對他的聲譽應該沒什麼好處吧?”
高仲和道:“這件事我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
焦乃旺道:“你其實心裏已經明白了,就是你不想說。”
高仲和道:“我真不明白榮鵬飛爲什麼要這麼做!他和宋書記是老朋友,他和張揚也交情匪淺,剛纔他提出讓文浩南進入調查組。”
焦乃旺道:“當初建議文浩南去北港的也是他吧?”
高仲和沒有說話,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焦乃旺道:“人在很多的時候心態都會出現變化,有人表而顯得無所謂,可是他的內心深處未必是那麼想,一旦有了機會,他們的野心就會暴露出來。”
高仲和道:“老焦,你比我年長,看事情比我透徹,還是你分析分析。”
焦乃旺道:“張揚的問題既然已經被人爆了出來,宋書記早晚都要表明態度,就算他不查,自然會有人提出調查,所以宋書記第一個提出來不失爲一手妙—棋,這叫搶佔先機。”
高仲和連連點頭。
焦乃旺道:“宋書記讓劉釗來處理這件事,強調要秉公處理,但是他心底應該是不相信張揚會殺人的,任何人都會講人人情,嘴上雖然不說,心理卻忍不住去想。如果你是劉釗,你會怎麼做?”
高仲和道:“如果我是劉釗,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我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張揚開來,而且我不會讓其他的部門插手這件事。”
焦乃旺道:“宋書記也認爲劉釗不會張揚開來,他認爲劉釗會顧及自己的面子,會謹慎對待這件事,這種事根本不用宋書記交代他要網開一面,手下留情,劉釗也應該明白。可劉釗偏偏就不明白,他認準了秉公處理這四個字,對張揚的態度是一查到底,而且在還沒有查實的情況下就忙不迭地把他塞給了公安廳。”
高仲和道:“他想推卸責任?”
焦乃旺道:“可是他的舉動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沒打算給宋書記留面子。”
高仲和道:“在張揚還沒有被定罪之前,他們就這麼幹,目的已經不是衝着張揚本身了。”
焦乃旺道:“誰給他們的膽子?”
高仲和端起酒杯,一口將杯中酒飲盡:“想不到有人已經着急站隊了!”
焦乃旺道:“文浩南進調查組是一招妙—棋,張揚出了什麼事情,肯定會由文浩南承擔,對文副總理來說,一個乾兒子一個親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高仲和道:“文浩南顯然被利用了。”
焦乃旺道:“敢得罪宋書記的不多,敢惹文家的更是屈指可數。”
高仲和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低聲道:“這件事我們恐怕管不了。”
焦乃旺道:“所以這次的關鍵不是張揚的案子本身,而是站隊。咱們這些人,最關鍵就是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做好自己的本份。”
高仲和聽出焦乃旺話裏的含義,公安廳工作就是自己的本份,現在已經出問題了,焦乃旺可以對這件事不聞不問,自己卻不能不管。
張揚被安排在東江水利賓館住着,雖然沒有表明要把他雙規,實際上張大官人已經享受了雙規的待遇,限制外出,斷絕他和外界的一切通訊聯絡,張大官人卻把這次當成了一次難得的休養機會。這件事的結局他早已清楚,他堅信自己不會有事,桑貝貝根本沒死,沒有人能夠拿出她的死亡證明,所以警方基於陳崗的指控是站不住腳的,也是無法成立的。但是張揚並不急於亮出自己的底牌,有些事他目前還不能確認,紀委、公安廳爲什麼會對自己毫不容情的下手,他們的動作雷厲風行,如果說文浩南針對自己是意料中的事情,那麼榮鵬飛呢?這位和他關係一直亦師亦友的人,爲什麼要倒戈相向?他究竟是秉公辦事,還是另有想法?自己目前的處境宋懷明究竟請不清楚?
張揚入住東江水利賓館的第二天,文浩南來到了賓館,他走入房間的時候,張揚正趴在地上做俯臥撐。
文浩南的到來並沒有中斷他的鍛鍊,文浩南拉了張椅子在他的身後坐下。張大官人雙手撐地,來了個難度頗高的倒立,從他的角度來看,文浩南是顛倒的,一切都是顛倒的。
在文浩南看來,只有張揚的身體是顛倒的,所處的位置不同,決定他們看到的景物不同。
文浩南道:“身手不錯!”
張揚笑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到哪兒都不能忘了鍛鍊。”
文浩南道:“以後你鍛鍊的機會肯定很多。”
張揚道:“機會是要靠自己的。”
文浩南道:“省裏針對你的案子專門成立了專案組,我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
張揚道:“現在做事都不講究原則了嗎?咱倆是幹兄弟,按照規章制度,你應該選擇迴避。”
文浩南道:“規避原則中沒有這樣的規定,咱們扯不上任何的關係。”
張揚道:“陳崗是你抓住的?”
文浩南微笑道:“我想抓的人,沒有人可以漏網。”
張揚充滿嘲諷道:“頭一次發現你這麼有自信,可自信的人容易看不清自己的本來面目,我勸你還是冷靜下仔細考慮考慮。”
文浩南道:“考慮什麼?作爲警察,我應當考慮的就是將一切犯罪分子繩之於法。”
張揚道:“聽起來很有正義感。”
文浩南道:“陳崗的證詞你已經知道了?”
張揚道:“一個腐敗官員的話能有多少可信成分?”
文浩南道:“袁孝商的證詞你想不想看?”
張揚道:“沒興趣!即便全世界都說我殺人,我想問一句,桑貝貝的屍體在哪裏?你們拿出她的死亡證明書給我看?目前,你們連她是否死去都無法確認,又怎麼能夠指認我殺人?”
文浩南笑道:“果然嘴硬,毀屍滅跡,屍體已經被你扔下了大海,也許早已腐爛,早已被魚蝦喫了個乾乾淨淨。”
“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很不幸,我們找到了兩名現場證人!”
張揚道:“他們的話沒有任何說服力。”
文浩南道:“再告訴你一件事,秦萌萌已經承認和你有私情。”
張揚聞言一怔,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秦萌萌應該已經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可文浩南這麼說,難道秦萌萌中途又被他截下?
張揚道:“警察都喜歡說謊嗎?”
文浩南道:“忘了跟你說,秦萌萌因爲攜帶違禁藥品登機,已經被警方拘留。”
張揚翻身站了起來,一雙虎目咄咄逼人地盯住文浩南。
文浩南也站了起來,他毫無懼色地和張揚對視着,手卻放在腰間的槍柄上。
頃刻間房間內充滿了硝煙的味道,就在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時候,在門外看守的警察匆匆走了進來,他附在文浩南的耳邊說了句什麼。
文浩南的手垂落下去,幾乎就在同時聽到省公安廳廳長高仲和的怒吼聲:“搞什麼?你們在搞什麼?”
高仲和大步走了進來,他圓睜雙目,一副怒火填膺的模樣,指着文浩南的鼻子道:“誰給你下的命令?誰給你的權力?”
文浩南的腦子有些發懵,他不明白爲什麼高仲和的這把火會燒向自己,一直以來,高仲和對他都非常的客氣,像今天這種態度從未有過。
文浩南道:“是宋書記的指示!”
高仲和怒道:“我指得並不是這件事,文浩南,你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是什麼?”
文浩南道:“我……”他目前的職位是南錫市公安局長。
高仲和道:“身爲南錫市公安局長,你不做份內的事情,來到這裏搞什麼?”
文浩南道:“是榮廳長把我調入了專案組……”他被高仲和從未展現過的氣勢給震住了,一時間把副字給漏了。
高仲和冷笑道:“榮廳長?我怎麼沒聽說過?”言外之意非常的明顯,這公安廳只有一個姓高的廳長,哪裏還有第二個廳長。
文浩南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高廳,您可以去求證。”
高仲和冷冷道:“你以爲自己很重要嗎?”一句話把文浩南說得滿臉通紅。張大官人在一旁差點沒笑出聲來,高仲和發威,他也從來沒見過,可人家不發威,你也不能把人家當成病貓啊。
高仲和道:“馬上回你的南錫,這兒沒你的事情!”
文浩南抬起頭有些錯愕地望着高仲和,他旋即搖了搖頭道:“高廳,我跟這案子已經這麼久,你……”
“這是命令!”高仲和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文浩南顯然被高仲和蠻橫的態度激怒了:“高廳,您不可以這樣做,如果您堅持這樣做,我寧願向你辭職!”
“我批准了,回頭補一份完整的書面報告上來!”高仲和根本不給文浩南任何的機會。
文浩南狠狠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高仲和心中暗罵,這混蛋小子,老子這是幫你,一心想把你從泥潭裏摘除來,你他媽居然還看不清局勢?你跟張揚到底多大仇啊?
文浩南離開之後,高伸和來到他剛纔坐的位置坐下。
張揚朝高仲和笑了笑道:“高廳,這兒沒什麼好茶,我也就不給您泡茶了!”
高仲和道:“你能耐啊,居然幹出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事兒。”
張揚道:“你們要是串通好了,準備誣陷我,咱們就沒啥好說的了,法庭上見唄,對了,到時候我請您兒子給我當辯護律師。”
高仲和真是哭笑不得:“你是認定了我兒子,非想把他也拉下水不成?”
張揚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在牀頭坐下:“這房間裏,到處都是監控監聽,讓人挺不自在的。”
高仲和向身邊警察說了一句,那警察馬上出去了。
關上房門,高仲和道:“有什麼話,跟我說。”
張大官人即便是對高仲和也難以完全信任,他笑了笑道:“高廳剛纔真是高明啊!”
高仲和道:“什麼意思?”
張揚道:“你把浩南給罵走,其實是在幫他,把他從這件麻煩裏面摘出去,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人家看起來並不買賬。”
高仲和道:“聽起來你蠻聰明的,怎麼會幹出那麼蠢的事兒?”
張揚道:“高廳,過去我一直都覺得您挺厲害的,把平海公安系統打理的井井有條,制度嚴明,可現在才發現,您也就是一聾子的耳朵,擺設!”
高仲和道:“你都到這種境地了,還敢跟我這樣說話。”
張揚道:“我很慘嗎?怎麼我自己不覺得?紀委又沒對我實行雙規,我的公職黨籍都還在,你們憑什麼介入?是您親自下得命令?我看不像,您應該沒那麼糊塗。”
高仲和沒說話,表情非常的冷靜。
張揚道:“所謂的專案組,誰的案?請問你們現在到底有沒有對我立案?如果沒有憑什麼你們出面對我進行調查?”
高仲和道:“調查你的確是宋書記拍板定案。”
張揚道:“總得有個說法,不能稀裏糊塗的就把我給關起來,就憑着兩個官員的指證,能有多大的可信度,如果事實證明,你們冤枉了我,請問你們公安系統還有何顏面去面對法律和正義?”
高仲和道:“誰也沒說你一定有罪。”
“那就是莫須有,我說高廳,咱能有點創意嗎?別玩莫須有行不行?”
高仲和道:“張揚。你安心待著,這件事一定會盡快給你一個說法。”
張揚道:“我無所謂,如果我不配合你們,誰也攔不住我,還有一件事,浩南把秦萌萌給扣起來了,說她攜帶違禁藥品登機,這裏頭肯定有貓膩,我希望您能夠過問這件事,不要冤枉一個好人。更不要縱容你的那幫手下欺上瞞下任意胡爲。”
高仲和點了點頭:“我會調查清楚。”
高仲和離開水利賓館,馬上就下令換防,並下令。沒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審張揚。
高仲和剛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榮鵬飛就找了過來。
高仲和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抬起頭笑眯眯道:“鵬飛來了!”
榮鵬飛一臉凝重道:“高廳,我聽說您把浩南給撤了?”
“有嗎?”高仲和表情顯得有些迷惘。可馬上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呵呵,我當你說誰呢,浩南,不是我撤他職,是他自己提出要辭職,我這人的性情你知道的。從來都不喜歡強人所難,既然他不想幹了,我也不能拿槍逼着他幹。你說是不是?”
榮鵬飛道:“高廳,在這件事上,我要跟您說聲對不起,讓浩南加入專案組是我的主意,我不但考慮到浩南的個人能力出衆。還考慮到另外一件事,浩南擔任過北港公安局長。他對北港走私案,案非常的瞭解,這次陳崗和昝世傑的落網都和他的努力有關。”
高仲和道:“好像當初他去北港任職也是你推薦的吧?”
榮鵬飛道:“將他調去南錫也是我提出來的,畢竟他是副總理的兒子,在人情上,我們還是要照顧一些。”這句話已經在暗示高仲和,如果你這件事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得罪文家。
高仲和道:“誰能沒點人情,如果每個人的面子都要講,我們也就不要做工作了。”
榮鵬飛道:“高廳,單就目前這件案子而言,沒有人比浩南更瞭解。”
高仲和道:“他了解又怎麼樣?你知道他和張揚的關係吧?他們是幹兄弟,你不懂的規避原則啊?”
榮鵬飛道:“這……”他實在沒想到高仲和居然利用這麼荒唐的理由來堵住自己的嘴巴。
高仲和道:“我看浩南很可能會假公濟私,讓個人的感情左右這次調查,這對我們的以後的調查工作顯然是不利的,讓他離開調查組絕對是個正確的決定。”
榮鵬飛聽到高仲和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不好繼續堅持,畢竟人家是正職,官大一級壓死人,他總不能爲了浩南和他翻臉,榮鵬飛道:“至於辭職那件事,我問過浩南了,他說只是衝動之下說的氣話,高廳,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犯不着和年輕人一般見識。”
高仲和道:“咱們警察是紀律部隊,必須要服從命令聽指揮,你沒有見到現場情況,我不覺得他說的是氣話,既然想辭職,那我只能答應,總不能攔着人家的大好前程。”
榮鵬飛看到高仲和臉色拉了下來,心中有些明白了,高仲和的火不僅僅是衝着浩南,更是衝着自己,再說下去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榮鵬飛準備告辭。
高仲和卻叫住他道:“鵬飛,你和張揚的關係不是一直都很好,在這件事上你怎麼看?”
榮鵬飛道:“正因爲我把他當成朋友,我更要認真調查這件事,如果他犯罪了,我不會徇私,如果事實證明他是被冤枉,我一定會還他一個清白。”
高仲和道:“這話我記住了!”
榮鵬飛走後不久,高仲和就接到了省長周興民的電話,周興民的這個電話是爲了浩南來的。電話接通之後,周興民就直奔主題道:“老高啊,我聽說你把浩南給撤了!”
高仲和笑了起來:“周省長,我發現現在是謠言滿天飛,我真是冤枉啊,浩南是自己主動要求辭職的,我怎麼可能這麼輕率地撤掉他,就算我真想把他撤了,也得和領導們商量一下。”
周興民道:“老高啊,浩南可以說是我帶過來的,前兩天我回京城的時候,副總理還專門交代我要多多關照他,可這還沒兩天,就發生了這種事,你讓我以後還怎麼好意思去見副總理?”
高仲和道:“周省長,辭職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周興民笑道:“年輕人誰沒有氣盛衝動的時候,教訓是一定要給他的,但是也不適合一棒子把他給打翻了吧,我看這件事還是算了,浩南這個年輕人還是不錯的,就是處理事情有些過激。”
高仲和道:“周省長,既然您都出面了,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周興民道:“對了,老高,宋書記對張揚的事情非常關心,那件事到底進展怎麼樣了?”
高仲和道:“周省長,這件事一直都是榮鵬飛同志在跟進,我剛剛回來,對於這件事瞭解的還不夠。”
周興民道:“你要重點關注一下,畢竟事情涉及到張揚,儘量不要讓影響擴大。”
高仲和放下電話,想了想,他給手下李國森打了個電話,讓他查明秦萌萌在哪裏,馬上把秦萌萌帶到自己這裏來。
當天下午平海常委會如期召開,省委書記宋懷明姍姍來遲,這和他過去一貫守時的情況不同,常委們心中不由得開始揣測,宋懷明的遲到是不是和新近發生的事情有關。
宋懷明走入小會議室,面帶微笑,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困擾和鬱悶,他剛一走進會議室的大門,就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剛剛接到一個很重要的電話,讓大家久等了。”
一干常委們當然不會有怨言,對下屬來說,領導遲到永遠是天經地義的。
宋懷明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先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今天的議題來是臨近年終的安全問題,具體的內容已經寫好了,還是大家自己看吧,安全問題,每年投要提,年年如此,沒什麼新意,但是又不能不提,安全生產的重要性其實不要我說大家都明白。可爲什麼每年提,每個人都清楚,每年還會出事?”
宋懷明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斂去:“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原因,我們的幹部中總有那麼一些人不重視,總有那麼一部分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陽奉陰違!”
常委們心中都是一驚,今兒宋書記話風不對,這通火是衝着誰發的?
宋懷明道:“我們應該看到,我們國家制訂的很多政策都是好的,出發點都是符合羣衆利益的,可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卻走了樣,我們的政策被人曲解了,而曲解這些政策的正是我們自己的同志,是自身素質不夠還是缺乏理解力?這樣的幹部怎麼能做好工作?又怎麼稱得上稱職二字?”宋懷明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冷冷盯住紀委書記劉釗。
會議室並不大,每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宋懷明此時的目光所向。
劉釗的臉色極其難看,雖然他知道自己的行爲可能會觸怒宋懷明,但是他並沒有想到向來儒雅的宋懷明會毫不掩飾的當衆宣泄對自己的不滿。更讓他難堪的是,宋懷明說完這番話,仍然盯着他,目光沒有從他臉上轉移開來的意思。
現場鴉雀無聲,此時甚至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