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1章 過程
想到顧佳彤可能因此要承受的非議和壓力,張揚內心中不免有些感動,可他同時又想起這件事可能引發的震動。
張德放看到張揚呆呆出神,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怎麼了?你傻了?”
張揚笑了笑。
張德放道:“我這個舅舅對你真是不錯,身爲省委書記居然主動爲你做不在場的證人,你牛逼大發了!”
“什麼?”張揚如同墜入雲裏霧裏,這到底是哪一齣?顧允知爲他做不在場證人,可他昨晚分明是和顧佳彤在一起,不過張揚很快就悟了,十有八九這次是顧佳彤向父親坦承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並取得了他的信任,顧書記權衡利弊,既要把他從困境中救出來,又不能讓顧佳彤和張揚的事情暴露於人前,所以他纔會果斷站出來。
顧允知這個證人可謂是份量極重,沒有人懷疑他證詞的真實性,確切地說是沒人敢懷疑,甚至連進一步的調查都沒人敢去做。這就是威信,顧書記在平海擁有至高無上的威信,至少在他沒離開這個崗位之前,沒有人敢去質疑他。
張德放笑道:“還不走?難不成你在這裏呆出感情來了?”
張揚道:“傻子才願意呆在這裏!”
張德放道:“其實你開始的時候就把昨晚住在顧書記家裏的事情說出來,也不會搞得這麼麻煩!”
張揚道:“我害怕影響不好!”
張德放笑了笑,張揚的這句話讓他想到了別的事情,關於張揚和顧佳彤的事情,他不敢說,可是沒人規定他不能想。張德放道:“這下好了,有顧書記作證,你沒事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趙國樑的那兩個助手爲什麼說是我?”
張德放道:“這件事的確存在着很大的疑點,按照他們所說的情況,當時車速至少在五十公里左右,吉普車沒開車燈,但是車廂內很黑,在這樣的速度下,他們能夠看清駕駛者的容貌纔怪!”
張揚道:“你這會兒開始搞刑偵分析了,把我弄進來那時候怎麼不說?”
張德放嘿嘿笑道:“總得有個思想過程!”
趙國強聽聞張揚洗清嫌疑被釋放的消息,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大叫道:“搞什麼?他們爲什麼要將殺人嫌疑犯放走?我去找他們理論!”
泰鴻集團董事長趙永福制止了兒子,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平海省委書記是他不在場的證人!”
“顧允知作證又怎麼樣?省委書記就不會作僞證了?這件事只要去查查就能知道,進出省委家屬院的都會有嚴格的登記制度,我不信張揚整晚呆在顧允知家裏。”
趙永福咬了咬乾涸的嘴脣:“國強,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把你弟弟的後事辦好,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爸,我弟弟不能這麼白白死了,我要爲他討還公道!”
趙永福道:“我們要相信平海公安的辦案能力,既然顧允知爲張揚作證,我相信,他不會說謊!”
“爸,我要去趟廣盛分局,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趙永福道:“明天火化,火化後,我們就帶着國樑的骨灰返回雲安。”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媽!”
李成站在廣盛區公安分局前面道路上,他不知道警察爲什麼要把他帶到這裏來,此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夜幕即將降臨,李成向身邊的張德放道:“你們讓我到這兒幹什麼?”
張德放拍了拍他的肩頭,這時候一輛吉普車從停車場內高速駛出,向他們所在的位置直衝過來,李成嚇得慘叫了一聲,雙目瞪得滾圓,流露出無限驚恐地神情。
吉普車行駛到他身前五米左右的時候,一個靈活的轉向,繞過他們,兜了一個圈繞了回來。
張德放矇住李成的眼睛,等到車內的兩名警員都走下來,方纔放開手,兩名警察並沒有穿警服,一個穿着紅色的夾克,一個穿着黑色的西服,很好分辨。
張德放笑眯眯道:“李成,剛纔開車的是哪一個?”
李成愣了,因爲發生的太突然,他根本沒有看清車內的情景,他忽然明白張德放布這個局的目的,他看着面前的兩名警察,過了好半天,方纔用手指了指那個穿黑色西服的:“是他!”
張德放哈哈大笑起來,他招了招手,吉普車從遠處慢慢駛了過來,開車的是一個身穿警服的女警察。張德放道:“現在的天還不怎麼黑,車速在四十以下,你都沒有看清車內是男是女,我真是奇怪,你在凌晨一點半的時候,是怎麼看清駕駛室內的情況的?”
李成滿頭大汗,他不斷地擦汗。
張德放道:“李成,昨晚吉普車衝向你們的時候,你根本沒有看清是誰開車,你在誣陷張揚!”
李成用力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我……”
張德放厲聲道:“你現在對我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看清司機是誰?”
李成表情顯得有些惶恐:“張揚說過要弄死楊先生,那車就是他的,我認得車牌,司機肯定是他!”
張德放道:“你仔細回憶一下昨晚的情況,吉普車屬於張揚,車牌也沒錯,所以你就憑藉經驗,得出推論,車內就是張揚,是不是?”
李成的臉色變了,他並不是故意誣陷張揚,可從事情發生他就認爲開車的人是張揚,正如張德方所說,經驗不但支配了他的大腦還支配了他的眼睛,內心有種潛意識在提醒他,開車的就是張揚,事實上他根本沒有看清司機是誰。
張德放步步緊逼道:“當時司機穿的什麼衣服?”
李成有些痛苦地搖了搖頭,他揉了揉眉頭道:“我……我沒看清……我以爲裏面是張揚……”
張德放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向助手道:“幫他重新錄一份口供!”
趙國強來到廣盛分局的時候,張德放已經完成了對李成的訊問,目前掌握的證據對張揚已經很有利了,這並不是他有心偏袒張揚,以張德放對張揚的理解,張揚是個大事上很少犯糊塗的人,明目張膽的開車去撞趙國樑,顯然是一個極其愚蠢的方法,張揚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張德放之前和趙國強並沒有見過面,趙國強走入他辦公室的時候,首先做了一個自我介紹,也許是因爲父親的話起到了作用,趙國強現在已經冷靜了許多,理智了許多。
張德放得悉趙國強的身份之後,對他還是很客氣的,一是因爲趙國強的身世背景,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都是公安系統的。
趙國強道:“張局,我來這裏是想問問案情的進展情況!”
張德放道:“肇事車輛已經找到了,但是車輛被破壞的很厲害,從中找不到太多有價值的線索。”
“那輛車屬於張揚嗎?”
張德放點了點頭道:“平A12345,的確是張揚的吉普車!”
“那你們爲什麼要把他釋放?”
張德放笑道:“張揚已經找到了不在場的證人,而且通過我們的審訊,發現死者的助手在撒謊!”
趙國強皺了皺眉頭。
張德放道:“根據他們所描述的情況,當時的車速應該在五十公里左右,這一點在屍體的損傷情況上也得到了驗證,當時是凌晨一點半,在那樣的車速下,他們根本看不清駕駛室內究竟是誰,換句話來說,他們指認張揚是兇手,只不過是憑經驗判斷,因爲當天下午,張揚和你弟弟發生了肢體上的衝突。”
趙國強抑制住內心的憤怒道:“張局,我想你們可能搞錯了方向,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查出誰害死了我弟弟,而不是想方設法幫助張揚洗清嫌疑!”
這句話讓張德放十分不爽,他皺了皺眉頭道:“趙先生,我想你還沒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張揚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他也是一個受害者!”
張揚猶豫了很久,還是來到顧家,向省委書記顧允知當面道謝,來到顧家,卻被告知顧允知已經回房休息了,現在不過是晚上八點,顧允知顯然是不願見他,張揚沒奈何,只能告辭離去。
顧佳彤將他送到門前,小聲道:“看到你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
兩人四目相對,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從彼此的眼神中又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全都融入溫暖一笑之中。張揚抬頭看了看顧允知書房的燈光,輕聲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天我收拾收拾,就回江城了!”經歷了趙國樑一事,張揚意識到東江並非久留之地,還是儘早返回江城,遠離東江這個是非窩。
顧佳彤點了點頭道:“回去也好,最近我可能沒時間過去,等我爸退下來,我還得陪他去西樵安頓下來。”
張揚道:“你們去西樵的時候,我也過去!”說到這裏他又抬頭看了看書房的燈光,心中暗道,卻不知顧允知答不答應?
顧佳彤道:“到時候再說,你快回去休息吧!”
張揚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經過宋懷明家門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自己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應該進去打個招呼?其實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宋懷明現在對自己的看法,到了宋懷明這種境界,從任何細微之處都可以找到蛛絲馬跡,顧允知這次爲自己作證,會不會讓他聯想到什麼?張揚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沒有進去,可當他離開省委家屬大院大門口的時候,卻遇到了散步歸來的宋懷明夫婦。
柳玉瑩看到張揚,驚喜道:“張揚!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事先打個電話?”
張揚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宋懷明道:“他是來向顧書記登門致謝的!”
張揚被宋懷明一語道破了前來的目的,臉上微微一熱,這位岳父大人果然目光如炬,張揚笑了笑道:“這次如果不是顧書記給我作證,恐怕我要被人當成殺人嫌疑犯了。”
宋懷明道:“事情本來很簡單,只不過被你搞複雜了,一開始就把事實說出來不就行了?”
張揚只是笑:“我怕別人說閒話!”
宋懷明笑了笑沒說話。
柳玉瑩道:“張揚,去家裏坐吧!”
張揚從宋懷明的表現上看出他對自己可能有些不爽,雖然張揚拿不準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可他還是婉言謝絕了柳玉瑩的邀請:“太晚了,我不耽誤你們休息了!”他想向宋懷明道別,卻發現宋懷明已經先行離開了。
柳玉瑩有些歉意的向張揚笑了笑:“你宋叔最近心情不好,東江體育場的事情讓他很不好受。”
張揚道:“柳阿姨,明天我就回江城了!”
柳玉瑩點了點頭:“有空常來家坐坐!”
張揚離開省委家屬院,他知道柳玉瑩並沒有撒謊,宋懷明最近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裏去,在東江體育場事件上,宋懷明身爲平海省省長,難辭其咎,現在正是新舊交替的時候,平海政壇面臨着巨大的變革,喬振梁的殺出讓宋懷明接班顧允知的願望落空,雖然宋懷明表現得一如既往的淡定,可內心中的失落是在所難免的,東江體育場的事情可以說是宋懷明和喬振梁的一次間接交鋒,兩人誰都談不上勝利,可在這件事上起到關鍵作用的是顧允知,顧允知以其老道的手腕很好的處理了這件事,將東江體育場事件的影響有效地限制在最小範圍內,但是隱患依然存在,顧書記雖然控制了局面,卻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個問題宛如一個定時炸彈一般埋伏了下來,在喬振梁沒來平海之前就已經成爲了,他和宋懷明之間的一層障礙。
返回黨校的途中,張揚先後接到了秦清和楚嫣然的問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有些事想捂是捂不住的,還好顧書記已經證明了張大官人的清白,張揚第一次產生了疲憊感,最近東江的政治氣氛太過沉重和壓抑,想想真是可笑,張揚當初離開江城的時候,江城風雨飄搖,來到東江本抱着喘口氣的念頭,卻想不到東江比起江城的鬥爭還要激烈的多。雖說與人鬥其樂無窮,可是無休無止的鬥下去,總會有疲憊的時候。
張揚很想喝酒,正考慮去哪兒的時候,廣盛分局副局長張德放打來了電話,他剛剛下班,也想找個地方喝兩杯,兩人一拍即合,張德放離張揚並不遠,讓他在原地等着,十分鐘左右就開車趕到了地方。
因爲是八小時之外,張德放換了便裝,開着一輛半新不舊的日本三菱吉普,來到張揚身邊停下的時候,張揚方纔認出他,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嚷嚷道:“我還眼巴巴的看着警車呢,你怎麼換車了?”
張德放笑道:“做人要低調,難不成我要開着警車穿着警服出來陪你喝酒?”
張揚靠在座椅上:“想喫什麼?今晚我請客!”
張德放道:“你不請客誰請客?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我這叫洪福齊天!”
張德放啓動吉普車道:“老北關那兒有家白記豬頭肉很不錯,環境差了點!”
張揚跟着張德放來到白記豬頭肉,這家豬頭肉很有名,以外賣爲主。旁邊有家路邊攤,依着白記的人氣,擺了十多張小桌子,支了個小火爐,炸着臭幹,賣着零酒小菜。
張德放去買來了豬頭肉,找盤子將豬頭肉、豬肚、豬肝、豬大腸、豬尾巴裝好,這邊小販的臭幹也擺了上來。
因爲事先沒有準備酒,就在小攤上拿了兩瓶二鍋頭,每人一瓶的對飲起來。
張德放端起小黑碗道:“來!祝賀你大難不死!”
張揚跟張德放碰了碰:“謝謝了!”
張德放笑道:“自家兄弟謝什麼?”
兩人喝完了這碗酒,張德放夾起一塊豬頭肉放在嘴巴里,一邊嚼,一邊很陶醉的閉上眼睛:“真香,以後喫到這一口的機會就少咯!”
張揚微微一怔,這廝爲什麼會這樣說?他低聲問道:“你該不是要離開東江?”
張德放睜開雙目笑道:“聰明,我是要離開了,下個月我就去南錫,擔任南錫市公安局副局長!”
“副的啊!”張大官人的表情很不屑。
張德放對這廝的反應很不滿意:“副的怎麼了?我幹副職幹慣了!再說了,局長大人明年就要退了,我的前景很好!”
張揚表情上雖然不以爲意,心裏是羨慕的,不用問,張德放擔任南錫市公安局副局長肯定是顧允知起到了作用,在離休前,顧允知還是利用權力給身邊人一些方便,這也算不上什麼濫用職權任人唯親,在張揚看來這是人之常情,張德放是顧允知的親外甥,怎麼都要照顧一下。
張揚端起小黑碗道:“恭喜你高升!”
張德放跟張揚碰了碰酒碗,喝了口酒道:“兄弟,今天趙國樑的哥哥來了!”
張揚點了點頭,提起趙家,他的心情還是有些不爽的,這次無端被牽涉到趙國樑的案子中,雖然毫髮無傷,可畢竟有些灰頭土臉。
張德放將趙國強前往廣盛分局的事情簡略向張揚講了一遍,他總結道:“我看趙國強仍然懷疑你,以後你對趙家最好防着點,搞不好他們心裏還是把趙國樑的死算在你的頭上。”
張揚道:“顧書記都幫我作證了啊!”
張德放道:“我舅舅站出來,自然沒人敢再查你,可你必須明白,這件案子一天沒有水落石出,你的嫌疑就不能洗的乾乾淨淨。”
張揚道:“隨他們想去,我反正沒幹!”
張德放道:“你那輛吉普車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了,發動機變速箱全都進水了,就算修好,性能也不成了。”
張揚也沒打算再要那輛吉普車,他搖了搖頭道:“不要了,晦氣,太晦氣!”
張德放道:“我幫你安排一下,從保險公司還能拿到不少錢呢!”
張揚倒沒想到這一層,點了點頭道:“你幫我安排吧!”
張德放喝了口酒道:“我舅舅快退了!”
張揚點了點頭:“這也是你決定去南錫的原因吧!”
“夏伯達在南錫擔任市長、市委副書記,我去南錫他會給我不少的照顧!這年月幹什麼都得有人,我這輩子也不指望能達到什麼高度,四十歲之前能夠混上南錫市公安局局長,我就滿足了!”張德放一副知足者常樂的表情。
張揚道:“南錫市公安局長沒問題,憑你投機鑽營的本事,我看三年內就能實現這個目標。”
張德放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有那麼樂觀,有道是,人一走茶就涼,我舅舅在平海掌權十多年,身邊圍繞的那羣人哪個不是阿諛奉承,誰敢跟他說半個不字,可現在他要走了,一些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你聽說了沒有,我舅舅站出來爲你作證的時候,王伯行居然敢表示懷疑,被我舅舅狠批了一通。”
想到顧允知對自己的支持,張揚內心中感到一陣溫暖,這件事證明,顧允知對他和顧佳彤之間的關係早就瞭然於胸,顧允知之所以站出來幫助他,更是因爲女兒的緣故,但是顧允知的心情顯然是不爽的。
張德放提醒張揚道:“江城也不是那麼好混的,杜天野雖然頂你,可我看喬振梁來平海之後,他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你還是儘早盤算好下一步的好。”
張揚端起小黑碗,將碗裏的酒一口喝乾,捏了塊豬頭肉塞入嘴裏,這白記豬頭肉果然名不虛傳,肥而不膩,他低聲道:“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走,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張德放道:“下去吧!”
“下去?”
張德放點了點頭道:“你現在是副處,放在江城體制內屁都不是,可你到下邊去就不一樣了,副處級幹部,弄個副縣長啥的還是相當容易的,杜天野是市委書記,這點權力他肯定有!”
“顧書記走了,我們就得遠離權力爭鬥的中心嗎?”
張德放哈哈笑道:“這叫曲線救國,你在江城市裏晃,比你大的到處都是,說不好你就礙了誰的眼,我知道你有宋省長做後臺,可要是有人整天想着法子的對付你,宋省長也不能每件事都過問不是?寧爲雞首不爲牛後,與其在江城市當孫子,不如下去當爺!”
張揚道:“你就是出於這個心理所以纔去了南錫!”
張德放點了點頭道:“喬振樑上任之後,肯定會燒幾把火,我看這把火最可能燒在宋省長的頭上,不過宋省長也不是那麼好惹的,能跟老喬幹上一場,老喬想立威,也可能拿我舅舅提起來的這些人開刀,誰離他越近,誰就可能倒黴,所以我還是躲遠點,讓老喬注意不到我。”
張揚笑了起來,不過他也承認張德放分析的很有道理。張德放的建議,讓他動了走下去的心思,自己已經是副處級,去江城轄縣當個副縣長也不錯。
張德放道:“趁着我舅舅還沒退,讓他說一句話,杜天野順水推舟,這件事就成了!”
張揚這會兒心裏有些激動,自己天天在江城政壇打拼,是時候該獨當一面了。不過想想目前只是一個副處,如果是正處,豈不是就能直接升任縣委書記了,人的慾望是無窮的,張大官人絕不是個知足常樂的人,在二鍋頭的浸潤下,他的野心開始隨着酒精的擴散而迅速膨脹起來。
張德放的目光卻定格在不遠處,白記豬頭肉打烊了,一個穿着華貴的中年人腆着肚子叫嚷道:“別忙着關門,我買東西!”
“賣完了!”
“我是外賓!”
“外賓也賣完了!”
那中年人嘆了口氣:“中國真是落後,喫口豬頭肉都那麼難!”
張揚也被那人給吸引了過去,他和張德放都認出來了,那中年人是印籍華人周雲帆。周雲帆的身邊跟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妖嬈女郎,不是張揚上次見到的那個。
張揚故意叫了一聲:“拉茲!”
周雲帆轉過頭,看到張揚和張德放,圓盤臉上馬上堆起了笑容,他拉着那女郎的手走了過來,那女郎應該是覺着路邊攤太不衛生,皺了皺眉頭小聲嘟囔道:“拉茲,我想喫西餐!”
周雲帆道:“西餐哪有豬頭肉好喫!”他拉了張馬紮坐下,那女郎無論如何都不肯坐,抱怨道:“好不衛生!”
一句話把周雲帆給惹禍了:“滾蛋!當着我朋友面,丟我的臉!”
那女郎被罵的俏臉通紅,氣得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張德放揶揄道:“周總,怎麼一點憐香惜玉的精神都沒有?”
周雲帆笑道:“張局認錯人了,我叫拉茲,印度籍華人!”
“拉茲?拉個屁,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張德放可不給他面子。
周雲帆尷尬地笑了起來,他也不客氣,拿了個小黑碗自己倒上酒,喝了口酒,夾了塊豬頭肉:“香!真香,我在國外最惦記的就是白記豬頭肉,如果不是遇到你們兩位貴人,我今兒就喫不上這一口了。”
張揚道:“我說拉茲,你回國就是爲了喫豬頭肉?”
周雲帆笑道:“這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前兩天我跟茵茹通了電話,她在香港註冊了一家廣告公司,我準備入股!”
張揚道:“你的錢乾淨嗎?”
周雲帆道:“我把茵茹當成女兒看,我坑誰也不會坑她!”他從懷中取出純金的名片夾,從裏面取出兩張名片,分別呈給張揚和張德放。
名片印製的很精美,張揚發現和上次給自己的有所不同,印度文他不認識,可背面的中文他認識。
張德放念道:“印度長江影業董事長!我靠,你啥時候進軍電影業了?”
周雲帆笑道:“我在寶萊塢買了家瀕臨倒閉的電影公司,證照齊全,目前主要經營華語影片的引進工作,我招了一幫印度人,專門翻譯配音,香港功夫片在印度很受歡迎的!我算是明白了,做什麼生意,都不如做文化生意來得好,既無風險,還造福人類,我現在做得是正行!”
張德放道:“周雲帆,你不在印度待著,跑到中國來幹什麼?”
周雲帆道:“那邊的菜我喫不慣,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瞞着你們,我手裏的錢還是想投資國內,給國家多做一點貢獻,表達我這個海外赤字的一片愛國之心!”
張揚他們纔不會相信周雲帆有什麼愛國之心,在他們眼裏,這廝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狗改不了喫屎,萬變不離其宗,周雲帆的本質是不會變的,不過這老傢伙倒騰走私這麼多年,手裏積攢了相當驚人的財富,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印度人,把周雲帆那個身份徹底洗的乾乾淨淨,作爲印度人拉茲,人家可沒有違法亂紀。
張揚道:“你既然錢多的用不完,不放考慮去江城投資!”
周雲帆笑道:“跟茵茹說好了,我注資一千萬入股她的廣告公司,算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張揚道:“你可別坑她,敢坑她我跟你沒完!”
周雲帆有些欲哭無淚:“我什麼時候坑過她?張主任,咱不帶這樣的,我可一直都把茵茹當女兒看!”
張德放不無嘲諷道:“你們這些商人,關鍵時候,親爹親媽也能賣,更別說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