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0章 免提
孫東強道:“這件事我會留意,小張啊!你剛來豐澤,要儘快熟悉自己的工作範圍,爭取儘早把工作上手。”
張揚點了點頭:“孫市長,你有沒有覺着咱們這種工作方式,雖然清廉,可效率並不怎麼樣?”
孫東強知道張揚想表達什麼,他其實和張揚有着一般的感受,笑了笑道:“工作上的困難儘量克服嘛!”冠冕堂皇的套話。
張揚也不想跟他繼續白話下去:“孫市長,我走了,我得抓緊時間到各分管部門看看,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孫東強提醒他道:“外出和政府辦公室打個招呼,保持通訊工具暢通。”
張揚道:“知道了,那啥……我手機是自個兒的,保持暢通,公家給報銷不?”
孫東強道:“電話費有規定的,每月有固定的電話補貼,具體情況你問張登高!”
張揚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張登高又給招了過來,張登高詳細把市長的福利待遇向張揚講了一遍,又把外出制度,用車制度詳細說了,張揚聽得昏昏欲睡,到最後忍不住打斷張登高道:“我聽明白了,就是我們幹什麼事兒都得跟你打聲招呼,你就是大內總管!”
一句話把張登高噎得說不出話來,敢情這位爺把自己當成太監看了。愣了好一會兒方纔尷尬道:“張市長,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沈書記定下的制度。”
張揚心中暗罵,嘴上露出嘲諷地笑意道:“知道的你是市政府辦公室主任,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市委祕書長呢!”
張登高的臉又紅了,不帶這麼諷刺人的,這位新來的副市長可真不好伺候,怎麼到了別人那裏理所當然的事情,到了他這兒就說不通呢?張登高暗下決心,以後沒事不伺候你,老子惹不起你,我躲開總行了吧?
張揚道:“張主任,通知我管轄範圍內,各部門的頭頭到市政府來開個會,我跟他們見見面!”
張登高很認真地掏出小本本:“張市長打算哪天啊?”
張揚道:“當然是今天!上午就開,你現在就去通知,十點半在市政府小會議室開會!”
張登高愣了:“這……也太急了一點!”
張揚指了指牆上的掛鐘:“現在九點不到,一個半小時還多,我相信只要在豐澤範圍內的全都能趕過來,咱們做事得講究點效率,如果這點效率都沒有,還怎麼幹好革命工作?”
張登高無語,心說你愛咋地咋地,我只負責通知。
張揚道:“讓人準備下會場,就是個普通的見面會,沒必要搞得太隆重!”
張登高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可出去沒多久,張揚又打傳呼把他給呼了過來,傳呼機都是漢顯,張副市長直接留言——急事,過來一趟,張揚!
張登高顛顛地又跑了回去,他的辦公室在三樓,雖然不高,可這樓上樓下的折騰也不輕,再加上他本身又胖,額頭上已經見汗了:“張市長,什麼急事?”
張揚道:“你把我分管範圍內所有負責任的履歷介紹,聯繫方式都給我整理好,馬上給我送過來!”
“噯!”張登高臉上帶着笑,心裏已經在罵娘,他這邊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屁股還沒捱上凳子,張揚又給他打了個傳呼,內容依舊,張登高又氣喘吁吁的爬了上去,他開始埋怨自己的父母,幹嘛給他起了這個名字,張登高,這爬高上低的可真不好受。
張揚也沒什麼大事,向張登高補充道:“登高同志,你通知他們開會的時候順便告訴他們,凡是遲到的扣五十塊錢!”
“啥?”張登高目瞪口呆。
“去吧!”
張登高這次不這麼急了,累了,他是真累了,誰也禁不住這麼折騰啊,他算明白了,張副市長純粹是在故意消遣自己呢,慢吞吞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傳呼又響了起來,不用看,就知道肯定還是張揚打來的,張登高掏出手絹擦了擦汗,這才慢吞吞掏出傳呼機,上面還是那行熟悉的字——急事,過來一趟,張揚!
張登高不成了,他受不了了,在這麼折騰下去,他非得累死不可,不過張副市長召喚,又不能不去。
這次張登高足足過了十分鐘纔來到張揚面前,所不同的是,這次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着一個文文弱弱的小夥子。
張大官人滿臉的不悅:“登高同志,怎麼來這麼晚啊?”
張登高苦笑道:“我忙着通知會議呢,張市長,這是傅長征,今年剛剛分到祕書科的大學生,我看您剛剛來到豐澤,工作繁忙,先讓小傅在這裏幫您一段時間。”
張大官人心中暗樂,他折騰張登高的目的就在於此,張登高果然被折騰的受不了了,主動給他送了個祕書過來,這就充分證明政策和規定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只要稍稍變通一下,萬事都有的商量。
傅長征恭敬地向張揚道:“張市長好!”
張揚點了點頭,向張登高道:“登高同志,這樣不好吧,沈書記規定,我們這些副市長不可以配專職祕書,我開這個頭,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張登高暗罵張揚得了便宜賣乖,嘴上卻道:“張市長,小傅只是暫時過來,不是專職祕書!”
張揚笑道:“嗯,嗯!好,你趕緊去安排會議,有事我再叫你!”
張登高哭笑不得的離開了張揚的辦公室,只希望張副市長對自己的折騰到此爲止。
張揚很和藹的看着傅長征:“小傅,多大了?”
“二十三歲!”
張揚看着誠惶誠恐的傅長征,一種得意感油然而生,權力真的是個好東西,傅長征比自己還大呢,可在自己面前一樣得裝孫子,張揚道:“你做個自我介紹吧!”
傅長征道:“張市長,我是豐澤本地人,豐澤一中畢業,後來考上了東江大學哲學系,在校期間擔任過系團支部書記,學生會宣傳部長,去年大學畢業分配到豐澤縣政府祕書科,一直工作至今!”
張揚笑道:“不錯嘛,你有什麼特長啊?”
傅長征謙虛道:“沒啥特長!”
張揚道:“那你這麼多年學不是白上了?該不是高分低能吧?”
傅長征白淨的面孔頓時紅了起來,自己是想謙虛來着,可是人家張副市長不喫這一套,他囁嚅道:“我文筆還可以,能寫點文章,在報刊雜誌上還發表過幾篇。”
張揚哈哈大笑,這正是他需要的,他向傅長征道:“回頭我召開一個會議,你幫我寫一份講演稿!”
傅長征沒想到這就開始下任務了,他點了點頭:“張市長想談哪方面的工作?”
張揚道:“隨便寫,文教、衛生、體育、計生你都帶着點!”他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對面:“就在這兒寫,順便幫我接電話!”
傅長征老老實實坐了下去,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坐,就是幾個春秋。
雖然每位副市長都沒有專職祕書,可那只是表面上,事實上祕書科內各位祕書分工明確,還是有所側重,傅長征是祕書科資歷最淺的,人又老實,所以平時在科裏總被人排擠欺負,什麼苦活累活都得他先上,所以張登高把他弄到張揚面前,張登高知道這位爺不好伺候,這種苦差事自然要傅長征頂上。
上午十點半,張揚準時來到小會議室,他分管各局處的領導也已經陸續到來,張揚來到會議室之前,傅長征已經擬好了講演稿,張揚看了一遍就放在一邊,對這份講演稿不做評論,傅長征不由得感到有些忐忑,他跟在張揚身邊,來到會場。
張登高也到了,張揚看了看時間,向張登高道:“點名!”
張登高已經料到張揚會玩這一手,他拿着名單一一開始念,讓張登高有些詫異地是,居然有幾個重要人物沒有到場,衛生局局長馮春生,教育局局長劉強,殘聯主席薛立明。
點名的時候,電視臺臺長梁豔慌慌張張的到了,她遲到了五分鐘,向張揚笑了笑道:“張市長,不好意思,路上堵車!”
張大官人差點沒笑出聲來,心說就你那小金鳥也會堵車?他也沒道破,點了點頭道:“梁臺長接到通知沒?”
梁豔點了點頭。
張揚笑道:“罰款五十!”
梁豔不無委屈的看了張揚一眼,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不到這把火燒在了自己頭上,她還是很配合的,老老實實拿出了五十塊錢交給了張登高。
張登高看了看張揚,張揚示意讓他收下。
遲到的也不止梁豔一個,一共有五個,張登高收了二百五十塊錢。
張揚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這時候殘聯主席薛立明一瘸一拐的到了,張登高準備收錢,張揚道:“算了,立命同志腿腳不方便,下不爲例!”
所有人都看着這位新來的副市長,這個會議開得比較突然,而且一上來就是罰款,讓他們搞不清這廝葫蘆裏究竟買的什麼藥。
張揚笑道:“大家好,今天我把大家叫到這裏來開會,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們相互認識一下,順便聊聊工作,聊聊你們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和困難,聊聊我們以後該如何更好的配合,更好的開展工作!我這個人時間觀念很強,我不喜歡遲到,兩個人約會遲到,是對對方的不尊重,咱們開會遲到,這個遲到者是對大家的不尊重,所以我就得罰他,罰款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這二百五十塊錢也不能裝我兜裏去,至於怎麼安排,回頭我再告訴你們!”張揚這句話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會場的氣氛也輕鬆了許多。
張揚道:“市裏派過過來負責文教衛生工作,我想先認識一下教育局長……”
張登高一旁小聲提醒張揚道:“劉局長還沒到呢!”
張揚笑道:“沒到啊!打電話!”
張登高起身來到角落的電話旁,想要拿起電話,卻聽張大官人道:“用免提!”
張登高愣了一下,不知道這位副市長又打什麼主意,他還是老老實實用了免談,張揚又道:“該怎麼說,你自己明白!”
張登高打了個激靈,這才明白張揚的歹毒用心了。
所有人都支着耳朵聽着電話,心說有好戲看了,這位新來的副市長真不是善類。
劉強的電話接通了,張登高道:“劉局長,我是張登高,你怎麼還沒到啊?大家都等着你呢!”他不敢亂說話,可還是很委婉的暗示了一下。
劉強那邊壓低聲音道:“老張,我不舒服,昨晚喝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去了,你跟張市長說我病了!”
張登高一張臉頓時紅了起來,他慌忙打斷劉強的話道:“你必須來!張市長等着你呢!”
“你幫我敷衍敷衍,你是老江湖了,哄個小孩子還不容易……”
張登高再也忍不住了:“劉強!你什麼態度!”此時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與會的各部門領導,再也忍不住了,轟然大笑起來。這笑聲既是對劉強的嘲諷,也是對自身的慶幸,張副市長這一手可夠毒的。
劉強聽到笑聲,這才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內心這個恨啊,他不恨張揚,他恨的是張登高,麻痹的張登高,有你這麼坑人的嗎?
張揚也沒生氣,笑着道:“劉局長,我剛剛到任,您老人家也給我個面子!”
劉強那邊悔得恨不能用頭撞牆:“對不起……對不起……張市長,我馬上到,我馬上到!”
張登高掛上電話,內心委屈到了極點,看着這位張副市長,心中把他祖宗八代罵了一遍,咱不帶這麼玩兒人的,我張登高又沒得罪你,你讓我夾在中間爲難啊!
可事情還沒完,他還得給衛生局長馮春生打電話,張登高琢磨着,怎麼才能讓對方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怎麼才能把信息不着痕跡的頭顱給他,電話撥通之後,張登高不等對方說話就道:“馮局長,張副市長等你開會呢,很重要,你必須馬上到!”
馮春生道:“我正探望病人呢,上午過不去,下午吧,我單獨去拜訪張副市長!”他的這番話到沒什麼毛病。
張登高道:“你必須來,張副市長要求的!”
馮春生和張登高的關係也不錯,他有些不耐煩道:“沈書記的母親病了,我已經到醫院了,總不能折回頭再去開會?剛纔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幫我找個理由唄!”
張登高道:“可張副市長!”
“不就是張副市長嗎?他再大能大過沈書記?我說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是不是幹傻了,什麼輕什麼重你都分不清楚!”
又是滿堂鬨笑,有人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張登高拿着電話,說話也不是,掛斷也不是,心說,你別怨我,害你的是張揚。
馮春生明白了,他那邊一言不發,迅速掛斷了電話。
之前被張揚罰款的那幾位原本還有點鬱悶,現在心裏一點鬱悶委屈都沒有了,看到馮春生和劉強兩位的下場,別說罰五十,就是罰五百他們都認了。
張揚笑眯眯的做了個手勢:“大家靜一靜,我還是剛纔那句話,今天把大家請來就是相互認識,加深印象,這樣的方式你們印象深不深刻?”
所有人同聲答道:“深刻!”
張揚又笑道:“下次開會,還有人敢遲到不?”
“不敢了!”
會議室這邊笑聲不斷,聲音響亮,把整個市政府辦公大樓都驚動了,市長孫東強和常務副市長陳家年正在談事,聽到這動靜,也忍不住停了下來,孫東強向祕書翟亮道:“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翟亮轉身出去了,沒多久就回來,向孫東強彙報道:“張副市長在開會!”
陳家年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不就是開個會嘛,至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孫東強沒說話,透過窗口望着對面的市委辦公樓,心中暗暗道:“從現在起,大院再也不會平靜了!”
張大官人道:“按照常規,我上任之初應該發表一通感言的,我準備了!”他揚了揚傅長征給他準備的講演稿:“準備是準備了,可稿子不是我寫的,我讓小傅代筆!”
與會人員聽到這裏不禁發出陣陣輕笑,這位新來的副市長倒是坦誠,其實讓祕書寫稿子是大家養成的習慣,別說市長副市長,就算他們這些人在會議發言的時候也有人代勞。
傅長征站在張揚旁邊,有些發窘,這張副市長啥都說,連這件事也兜出去了。
張揚道:“我本來是想照本宣科的,可後來發現有段話很熟悉!”他並沒看稿子,朗誦道:“潮平岸闊催人進,風正揚帆當有爲。我堅信,有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正確領導,有市人大、市政協的監督支持,有全市各級組織和廣大幹部羣衆的團結奮鬥,我們一定可以把豐澤的工作推向一個新的發展階段,豐澤的明天一定會更加燦爛輝煌!”張揚笑了笑道:“這段話我太熟悉了,咱們市委杜書記上任的時候就有這麼一段,當時這講演稿我有幸先看過,開頭那句話還是我幫着想的呢,所以我看着這麼熟悉就不敢用了,怕你們說我抄襲!”
全場再度轟然大笑,他們笑得原因是,這一段孫東強來到豐澤的時候也用過,其實這也無可厚非,這樣的公式性講話,誰都能套用,咱們黨的幹部都喜歡念這些空洞無物的東西,至於真正的意義,沒人會去細想。
傅長征一張臉窘得通紅,尋思着回頭要找張市長好好道歉,這也不能全怪自己,他的發言稿要的太急,所以傅長征就信手拈來,想不到張副市長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這稿子有部分是杜天野用過的。
張揚向傅長征笑了笑:“小傅,我不是針對你,其實這種事常見,太常見,不瞞大家說,平時我最煩的就是聽有些領導講話,空洞無物,誇誇其談,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性子急,但是我講道理,我喜歡實實在在!我不喜歡做表面文章,大家如果聽說過我過去的一些事情,應該對我這個人有所瞭解。”
講到這裏,張揚的話被打斷了,教育局局長劉強氣喘吁吁的趕了過來。張揚看了看錶,劉強遲到了半個小時。
劉強一邊擦汗,一邊喘着氣,來到張揚面前:“張市長,對不起,對不起……我……”
張揚笑道:“劉局長是吧!”
劉強不斷點頭,他想解釋,可剛纔在電話裏已經稱呼人家爲小孩兒,這等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新來的副市長給侮辱了,又該如何解釋?
張揚向張登高道:“張主任,你和劉局長相交非淺啊?”
張登高愣了一下,居然搖了搖頭,這下所有人又笑了起來,豐澤體制內,誰不知道張登高和劉強相交莫逆,這會兒他居然不承認了,當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如今還沒到大難臨頭的時候呢,張登高已經開始明哲保身了。
劉強心中把張登高罵了個千百遍,這狗日的真是沒義氣。
張揚笑道:“那就是關係一般咯,關係一般,怎麼別人遲到你罰錢,他遲到你沒反應?”
張登高經張揚提醒,這纔想起自己真的忘了這一茬事情,他走到劉強面前找劉強要罰款,劉強偏偏身上沒帶錢,尷尬道:“你先幫我墊着,我回頭還你!”又引得滿堂鬨笑。
這當口兒,衛生局長馮春生也到了,馮春生比劉強還心虛,劉強只是嘲諷張揚年紀小,馮春生是說張揚官小,官場之上,你說人家年輕,乳臭未乾沒啥,可你說人家官小,沒權,這可是犯大忌的事情,馮春生自知理虧,叫了聲張市長,乖乖把五十塊罰款繳了。
應該參加會議的總算到齊了,算了算一共十一個人,還有些不太重要的部門就沒通知。張揚笑道:“大家能來,我很高興,你們也看到了,我沒什麼特別,無非是年輕一點,長得英俊一點,其他的和普通人一樣。”
會場的氣氛此時已經變得輕鬆了許多,多數與會者都認爲這位新來的副市長很風趣很幽默,但是又不乏手腕,看來人家年紀輕輕就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並不是僅僅依靠後臺。
張揚道:“大家聚在一起都認識了,你們不瞭解我不要緊,咱們有的是時間,我同樣不瞭解你們,可從今天起,我打算和大家做朋友,我跟你們做朋友的目的是爲了共同搞好工作,搞好豐澤,領導既然把我派到了豐澤,派到了這裏,我就得踏踏實實幹點事,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幹則已,要幹就得幹出點名堂!”
電視臺臺長梁豔率先鼓掌,其他人也隨着鼓起掌來。
張揚道:“現在我把話語權交給你們,有什麼話,只管說出來,我剛到豐澤,需要聽到不同的聲音,有問題不怕,就怕有問題不去解決!”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倏然靜了下去,沒人主動說話,這是因爲誰也摸不清這位新來副市長的底細,就算有問題也不想現在說出來。
沒人說話,張揚把目光轉向梁豔,梁豔道:“都不說,我說,我們電視臺是八十年代初建成的,無論基礎設施還是設備器材都無法適應現在豐澤的需要,也無法適應我黨宣傳工作的需要。我希望張市長能夠幫助我們,切實的解決這個問題,現在老百姓的物質生活提高了,他們對精神生活的要求就更高了,廣播電視已經成爲現代社會老百姓精神生活的最重要部分,改善電視臺的播出條件,就是改善老百姓的精神生活,這對豐澤的精神文明發展具有着劃時代的意義。”
張大官人聽得頭皮發麻:“打住,打住,那啥……再說就上升到國家民族利益的層面了,梁臺長,您那份報告放在我桌上呢,我會留意這件事。”
“謝謝張市長!”
梁豔發完言,其他人還是不說話,張揚看到這些人給他來個沉默以對,心中也覺着索然無味,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中午十一點半了,就快到喫飯時間,張揚向張登高招了招手。
張登高來到他身邊,張揚道:“你去咱們市政府招待所安排一下,開會開到現在,請大家喫頓飯再回去!”
張登高點點頭,算了算今天開會的人,加上他們這些人,開兩桌應該夠了。
張揚又補充道:“飯菜弄豐盛點,那三百五十塊錢的罰款,全都用上,讓大家喫好,喫飽!”這廝說完停頓了一下道:“這是集體活動,無故缺席者,罰款一百!”
張登高真是服了這廝,這麼快就打起了那筆罰款的主意,可轉念一想,這種方法總比把錢沒收了好,喫光花光,大家都沒有心思,省得以後誰在想起這筆錢的下落。
於是當天中午豐澤市政府招待所內,多了一幫會餐的幹部,招待所經理徐晶親自安排了這兩桌飯,每桌兩百的標準,這已經打破了市委書記沈慶華關於四菜一湯的規定,不過人家補了三百五十塊錢,算是半自費,也不是違規。
張揚有他的智慧,利用這筆罰款,讓大家喫好喝好,不過中午的禁酒令他也不敢輕易違反,要了雪碧可樂,用飲料代替白酒,無論這些下屬對張揚的觀感是好是壞,但是今天的會議和中午的會餐,無疑已經讓他們對這位新來的副市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張揚端着雪碧找到了教育局長劉強:“劉局,我敬你!”
劉強嚇得慌忙站起來了:“張市長,應該我敬您纔對!”
張揚笑道:“您年紀大嘛!”
劉強聽出來了,人家這是找他算賬呢,劉強道:“張市長,真是對不住,我這人說話從來都不經大腦,得罪的地方,還望包涵!”
張揚笑着拉着他重新坐下:“劉局,你想哪兒去了,我的確年輕,說真的,你年齡比我爸還大呢!”
劉強只能笑,內心怦怦直跳,搞不清這位副市長到底想幹什麼?
張揚道:“教育工作是重點!”他又向衛生局長馮春生道:“還有衛生工作,你們兩位負責的工作是重中之重,我的工作能否搞好,能否做出成績,可全靠你們兩位了,今兒扣了你們五十塊錢,你們該不會記恨我吧?”
兩人同時搖頭,馮春生道:“張市長,我們遲到了,受到懲罰是應該的!我們接受,而且沒有任何不滿!”
張揚笑道:“說心裏話,本來我打算中午掏自己腰包請你們大夥的,可又有點捨不得,所以想起這招兒,我巴不得你們全都遲到,要是都遲到了,咱們這一頓就更豐盛了!”一句話又把所有人給逗樂了。
張登高正抱着個雞腿啃着,忽然看到市長孫東強和常務副市長陳家年兩人過來喫飯,他慌忙站起身迎了過去。
張揚轉身看到了他們,笑着招了招手道:“孫市長、陳副市長,你們來得正好,一起喫吧!”
孫東強愣了一下,看到這幫人在這裏大喫大喝,他真的是有些佩服張揚了,這廝真是高調啊,誰不知道沈書記的規定,工作餐四菜一湯,就是領導下來視察也是這個標準,張揚居然敢帶着一幫人在市政府招待所明目張膽的大喫大喝,估計過不了多長時間,這件事就會傳到沈書記的耳朵裏,孫東強暗忖,你小子有的受了。
張揚走過去,一手拖住一個,想把孫東強和陳家年拉了過去,陳家年有些不悅,低聲道:“小張啊,你不知道我們的招待規定?”
張揚笑道:“知道,行了,您就別管了,出了什麼事我擔着!”心中卻有些不爽,孫東強還沒說話呢,你一個常務副市長充什麼大瓣蒜啊?
陳家年又道:“身爲一個領導同志要注意影響啊!”
孫東強感覺張揚好像要存心把他們拖下水,他堅持道:“小張,我們還有重要事情,隨便喫點就走,就不參加你們的會餐了!”
張揚道:“同志們,兩位市長專門來看望大家,大家來點掌聲表示歡迎!”
掌聲雷鳴般響起,這幫人在張揚的帶領下也活躍了起來。
看到這種情況,孫東強和陳家年也不好繼續堅持,他們只好入座。
孫東強看到他們喝的都是飲料這才放心,在座的人看到市長和常務副市長來了,一個個都起來向他們敬酒,當然不是真酒,全都是飲料。
張揚給孫東強倒了杯可樂,張登高給陳家年倒了杯雪碧,現場的氣氛很好,孫東強和陳家年和大家一同喝了幾杯然後喫飯。
所有人都留意到一個細節,常務副市長陳家年喝完幾杯雪碧之後,臉紅了起來,都感到有些奇怪,怎麼喝雪碧也醉人嗎?孫東強也有些奇怪,他懷疑是不是有人在他們的杯子裏摻酒,趁着喝飲料的時候聞了聞,沒有酒味。他也不打算拖延太久的時間,微笑道:“喫飯,喫飯,下午還得上班呢!”
張揚響應道:“喫飯!”
可陳家年的臉越來越紅了,他眨了眨眼睛,拿起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坐在一旁的張揚關切道:“陳副市長,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陳家年搖了搖頭道:“沒事?沒事……”他沒說完就打了一個飽嗝,孫東強聞到一股酒氣,他有些詫異地看着陳家年。
陳家年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他指了指杯子,忽然捂住嘴巴向外面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