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5章 錦灣
張揚離去之後,王廣正長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算是相信了,這張揚可真是不好惹,寧惹閻王,莫碰張揚!”王廣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八個字日後漸漸流傳出去,成爲張揚最有特色的標籤。
張揚現在的心思卻不在王廣正身上,給他的懲罰已經足夠了,相信從今以後王廣正不敢再胡亂說話,張揚對朱朱俏玉產生了很大的興趣,一個從澳洲回來的留學生,深更半夜的跑到自己屋頂裝神弄鬼,這一切已經勾起了張大官人的好奇心,他來到總檯,前臺經理對學習班的這些人都很熟悉,他笑着向張揚道:“張先生,不知有什麼可以幫到你?”這是學習班的一直要求,希望他們在這裏入住期間,服務人員不要稱呼官銜,主要是當官的太多,容易搞混,還是用先生稱呼最爲妥當。
張揚道:“我想問一下,這裏的住客有沒有一個叫朱俏玉的?”
前臺經理調出電腦上的名單幫他查了一下,很快就搖了搖頭道:“沒有這個人!”
張揚內心一怔,正想問問有沒有持澳洲護照入住的華人,此時看到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輕女郎向自己走來,正是昨晚扮鬼嚇人的朱俏玉,她今天穿了一身棕色套裙,披散的頭髮已經梳理的整整齊齊,膚色白皙細膩,氣質很好,來到張揚面前,取下戴着的墨鏡,微笑道:“張市長,我們又見面了!”她主動向張揚伸出手。
張揚望着她清澈的明眸,想要從其中找出點什麼,可是他失望了,朱俏玉的目光實在太純淨,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張揚和朱俏玉握了握手,發現朱俏玉的手上戴着一個別致的海星形狀的鑽戒。張揚道:“戒指很漂亮!”
朱俏玉道:“未婚夫送給我的!”
張揚笑了笑:“你的未婚夫膽子一定很大!”
朱俏玉明白張揚這句話的意思,淡然笑了笑,輕聲道:“我們去外面喝點飲料,我請!”
張揚和朱俏玉一起來到沙灘上的飲吧,要了兩杯飲料,來到遮陽傘下坐了,朱俏玉戴上墨鏡,張揚留意到,她的鼻樑上有幾粒淺淺的雀斑,朱俏玉的皮膚稍顯蒼白,有了這幾粒雀斑反而生動了許多。
張揚喝了口椰汁道:“你昨晚對我撒了謊!”
朱俏玉居然點了點頭,她平靜道:“我既然去33號別墅,就要打聽清楚裏面有沒有人住,其實本來我想訂那套房的,可惜被你搶先了。”
張揚道:“不是我搶先,是別人都不願意住,所以分給我了。”
朱俏玉道:“電閘是我拉的,其實我沒想嚇你,我裝扮成那樣是害怕被別人遇上,沒想到還是遇到了你,我本想把你嚇走,可是你膽子太大,根本不害怕,我逃又逃不了,打也沒能打過你!”
張揚笑道:“你有些武功底子,普通人打不過你。”
朱俏玉道:“跆拳道四段,可惜在你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並不知道張揚的真正實力,如果知道她就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朱俏玉道:“我今天做了一些調查,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
張揚道:“你放心吧,昨晚的事情我不會再提了,你不用記在心裏。”
朱俏玉低聲道:“張先生,我想求你幫忙!”
張揚道:“咱們倆萍水相逢,素昧平生,這要求有點突然吧?”
朱俏玉道:“你是黨員,你是國家幹部,你有責任伸張正義!”
張揚哈哈笑道:“你搞清楚,這裏是靜海,我是豐澤市的副市長,你就算真有什麼冤情,可以去找靜海市的領導,再不行去找南錫市領導,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朱俏玉咬了咬嘴脣道:“整件事是一個巨大的陰謀,牽連很大,如果他們知道我掌握了一些事情,恐怕我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張揚微微一怔,試探着問道:“和你姐姐有關?”
朱俏玉點了點頭:“記不記得我說過,我姐臨死之前給我寄來了一封信?”
張揚沒說話又喝了口椰汁,他對這件事已經越來越有興趣了。
朱俏玉道:“那封信我一直留着,沒燒,你要不要看?”
張揚道:“跟我沒什麼關係,你還是交給南錫方面吧。”
朱俏玉也沒拿出那封信,嘆了口氣道:“我聽說你是個不畏強權堅持正義的好乾部,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和其他那些只顧着往上爬的官員沒有任何區別。”
張揚笑道:“激將法,對我沒用。”
朱俏玉道:“我姐死的很冤,她和傅連勝沒有任何曖昧關係,她死的時候,已經包下33號別墅一週的時間,傅連勝只是當天過來找她。”
張揚道:“你是說殺你姐的另有其人?”
朱俏玉道:“我在整理信箱的時候發現,我姐在死前一週給我寄來了一封信,她說了一些事,而且……”朱俏玉欲言又止。
張大官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而且什麼?”
朱俏玉道:“還是別說了,你要是介入這件事恐怕會影響到自己的前程!”
張揚道:“說,我不怕!”
朱俏玉打開手袋,從其中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張揚,張揚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照,這男人大約四十歲的樣子,長得高高大大,正氣凜然。
張揚道:“誰?”
朱俏玉道:“一個是我姐,另外一個是南錫市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黨委書記、公安局長唐興生!”
張揚打心底吸了口冷氣,我靠,真的要玩大了!
朱俏玉透過墨鏡看着張揚:“怎麼?你害怕了?”
張揚道:“我會害怕?你接着說,這個唐興生跟你姐是情人關係?”
朱俏玉微微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方纔道:“我姐的情人很多,不單是唐興生一個,不過,她最喜歡的是唐興生,她寄給我這張照片,信中說對國內的生活厭倦了,她想移民,想要去澳洲找我……”說到這裏,朱俏玉的眼圈紅了,她除下墨鏡,掏出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如果……如果我不去海島考察……如果我能早一點收到這封信,或許我姐就不會死。”
張揚安慰她道:“冥冥之中,一切早有註定,你懷疑唐興生和你姐的死有關?”
朱俏玉道:“我不清楚,不過,我姐既然和唐興生有這麼一層關係,又怎麼可能跟傅連勝有關係?”
張揚對朱俏月的私生活並沒有任何興趣,他提醒朱俏玉道:“僅憑着懷疑這兩個字是不能說明任何問題的,想要查清你姐的真正死因,就必須要有證據,你覺着她有冤情,想爲她伸冤,你必須要有足夠的證據,明白嗎?”
朱俏玉道:“現在你明白爲什麼我找上你了嗎?”
張揚道:“你當我冤大頭!”
朱俏玉道:“能夠爲我姐伸冤的大頭,我相信你有能力!”
張揚道:“這是一潭渾水,我就算進去把大魚給摸出來,也弄得滿腿泥濘,我圖什麼?”
朱俏玉誤會了張揚的意思,她咬了咬櫻脣,過了一會兒,方纔很艱難地回答道:“只要你替我姐姐伸冤,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浮現出兩抹紅暈。
張大官人爲之氣結,朱俏玉把他當成什麼人了?張揚道:“朱小姐,你別把我們黨的幹部都想得一團糟,蛀蟲和垃圾也只是極少的一部分。”
朱俏玉道:“恕我直言,我對中國的官場沒有任何信心,不然,我早就拿着證據去南錫市委市政府擊鼓鳴冤了。”
張揚道:“你有證據?”
朱俏玉道:“有些線索,可是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你!”
張揚起身道:“你愛信不信,我回頭還得聽課,先走了!”
朱俏玉望着張揚的背影,搖了搖頭,美眸投向遠方蔚藍色的大海,小聲自語道:“姐,你放心,我一定要讓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張揚雖然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可現在他已經不是初涉官場的愣頭青,對官場的規則已經很明白了,這並不代表着他學會了圓滑世故,學會了明哲保身,而是張揚開始擁有政治智慧,單靠勇氣和拳頭解決不了問題,他必須要尋找最佳的解決途徑,每一個官員的身後都有一張網,唐興生能坐到現在的位置肯定有着相當的背景,而朱俏玉是個普通的公民,過去是中國公民,現在是外國公民,可仍然還是公民,在大隋朝那會兒就是一普通民女,民女告官,這種案子張揚見多了,真正打贏官司的又有幾個?更何況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南錫市政法委書記唐興生是個貪官,朱俏月和他之間的私情最多是作風問題,自己如果爲朱俏玉出面,肯定會在南錫官場上掀起一場風雲,自己是來學習散心的,可不是個惹禍精。張揚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對這件事採取冷處理,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之前,只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因爲今天是週五,上午看完錄像很多人就回家了,張揚沒打算回去,他和秦清約好了一起去南錫城西的錦灣古村遊玩,喫過午飯後,回到住處收拾了一下,準備出發。
朱俏玉此時又過來造訪,這次她沒戴墨鏡,來到客廳內,開門見山道:“我有證據!”
張揚道:“我等着出門,你要是真有證據,等我明天下午回來再說!”
朱俏玉道:“你真的不感興趣?”
張揚道:“我是真有急事兒,這樣吧,我把電話留給你,你要是想起了什麼重要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朱俏玉收好了他的號碼,輕聲道:“算了,你去辦事吧,反正我也不急着離開靜海,別影響了你的心情。”她又叮囑道:“我跟你說的事情,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
張揚笑道:“你只管放心,我會爲你保密的。”
朱俏玉道:“我在這裏登記的名字是英文名JADE。”
“簡達?”
朱俏玉點了點頭道:“幫我保守這個祕密,千萬不要穿幫!”
張揚和朱俏玉一起離開了別墅,他把行李扔到了皮卡車內,看到徐光勝和王廣正一起從餐廳方向走了回來,王廣正顯然已經恢復了正常,看到張揚,遠遠就熱情地招呼道:“張市長,你要出門啊?”
朱俏玉從另外一條路走了。
王廣正向朱俏玉的方向看了看,心中浮想聯翩,可嘴上卻不敢再胡說八道了,這次的教訓太深刻了。
張揚笑道:“是啊,準備去靜海周邊看看!”
徐光勝道:“去錦灣吧,那裏是南錫最美的地方之一。”
張揚道:“聽說過,沒去過!”
徐光勝道:“錦灣位於南錫和嵐山之間,是一片古村落,自然環境保護很好,要不這樣,我剛好回南錫,你讓我搭順風車,我給你指路!”
張揚哈哈大笑道:“徐主任很會打如意算盤啊!”
徐光勝微笑道:“如果你願意,我還可以給你當免費導遊,到了南錫我請你喫飯。”
張揚道:“別這麼客氣,我送你回去就是。”
王廣正一旁道:“張老弟,我跟賓館方面說過了,等你回來就幫你調房。”
張揚卻搖了搖頭道:“不用,搬來搬去的挺麻煩的,我都住習慣了,這33號位置在一招內最好,房間超大,清淨,還有這麼漂亮的觀海平臺,打着燈籠沒處找,你只要跟他們說,別讓其他人過來打擾我就行。”
王廣正聽他這樣說,只能作罷,其實人家賓館巴不得有客人願意入住呢,只要住人,人氣就會慢慢上來了,以後再有客人因爲過去的兇殺案說三道四的,就可以說,人家張市長都住過,怎麼不見人家有事?
本來王廣正是要親自送老同學返回南錫的,既然張揚願意相送,他就省得跑這一趟,王廣正把徐光勝送上車,不忘向張揚道:“張老弟,等你下週回來,我請你喫飯,咱們哥倆坐一起好好聊聊。”
張揚笑着答應了下來,人很多時候是不打不成交的,王廣正本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任何上了張揚皮卡車的人都會對這車的配置感到驚奇,徐光勝也沒有例外,這樣的皮卡車他也是頭一次見。徐光勝讚歎道:“這車太夠勁了!”
張揚笑道:“朋友幫忙弄的。”
徐光勝道:“幫你改裝的絕對是個高手。”
張揚心中暗想,國安負責改裝車輛的專家肯定是國內一流的高手,能進國安的,有哪個不是出類拔萃的人物,想到這一層,張大官人也不禁得意起來,自己無疑是國安中的翹楚人物。
徐光勝對張揚還是很感興趣的,他覺着張揚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神祕色彩,這麼年輕,竟然擁有這麼多不可思議的本領,這樣的人他從沒有見到過,這次的靜海之行證實了他大哥徐光然所說的事情。
張揚道:“徐書記最近身體怎麼樣?痛風病有沒有再犯過?”
徐光勝笑道:“完全好了,張市長,你的醫術真是非同凡響,我拿着你給我大哥開的藥方問過許多專家,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張揚道:“祖傳的偏方,我祖上有位醫生,他留下一本醫書,上面有很多疑難雜症的治療方法,我上衛校的時候纔開始研究,可惜我天資愚魯,到現在也沒有太多長進,感覺在醫學上沒有什麼前途,所以才棄醫從仕。”
徐光勝道:“張市長太謙虛了。”
張揚道:“不是謙虛,是事實,我到現在連行醫執照都沒有,幫你大哥看病,純屬無證行醫,你千萬別舉報我啊!”
徐光勝被張揚的玩笑話逗笑了,他真誠邀請道:“有機會來南錫做客,我代表我大哥邀請你!”
張揚道:“南錫我會去,畢竟要在靜海呆五十多天呢。”
徐光盛笑道:“好,你來南錫,我來做東。”
汽車駛入南錫市區,徐光盛住在南方玫瑰園,張揚一直將他送到大門外,徐光盛道:“沿着這條路一直往西開,大約十五公里的地方有路標指示牌,你按照上面的標誌往南拐,一路開下去就可以到達錦灣了。”
前往錦灣的路很好走,因爲是南錫的重點景區之一,所以這一路上車輛不少,張揚按照徐光盛所說的路線一路前行,來到錦灣入口的停車場,看到車輛牌號大都是外地的,他停好車,先給秦清打了個電話。
秦清還沒有動身,讓他先去輔明書院等着,房間也已經訂好了,是用張揚的名字預約的。
錦灣村內不允許任何車輛出入,張揚在門口買了五十元一張的門票,隨着遊人走入錦灣,首先看到的就是兩棵巨大的榕樹,綠蔭如蓋,遮天蔽日,再往前行就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想要進入錦灣,必須越過這條小河,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座拱橋,橋型各異,因爲年月久遠,小橋之上青苔處處,寫滿歲月的痕跡。
站在小橋之上,舉目望去,一片白牆青瓦的村落映入眼簾,古村籠罩在淡紫色的暮靄之中,充滿了神祕的色彩,霞光將腳下的小河染得五彩繽紛,河水清澈,游魚歷歷可數。
張揚往村內走去,只覺空氣溼潤,景色秀美,非清新明秀所不能形容。
輔明書院位於錦灣村的東南,沿着青石板路來到書院前,這座書院和錦灣的多數建築一樣,都改作了商業用途,輔明書院最早見於明末,後來清兵入關之時,成爲忠臣義士匯聚之地,最終被清兵圍剿,將書院內的所有人屠戮一空,然後將輔明書院付之一炬,直到乾隆皇帝登基之後,下江南之時瞭解到這件事,御筆親批重修輔明書院,不過輔明改爲輔民,這一名稱一直延續到清末,滿清滅亡之後,書院重新改爲輔明書院,只可惜再也不復昔日繁榮景象。到了文革時期,書院再遭浩劫,被衝動的紅衛兵們選爲破四舊的首要目標,將書院損毀嚴重,後來村民們分隔後作爲居所,直到九十年代,錦灣開發旅遊,南錫市政府方纔出資重新修建輔明書院,其實等於在原址上的重建,如今的輔明書院已經成爲一座現代化的酒店,星級評定也已經掛上了四星級。
張揚來到服務檯將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證送上,打扮的就像五四時期女學生的服務員將他引領到房間門前,這是輔明書院最好的房間之一,房間三十多平方,分成臥室和工作區,房內的陳設也古色古香,推開隔窗可以看到讓錦灣得以揚名的地方——錦灣。
此時晚霞漫天,錦灣的水被映得紅彤彤的,張揚忽然想起路上聽到的一個典故,據說清兵圍剿輔明書院的時候,殺死那些手無寸鐵的書生,鮮血將錦灣染紅了,他不覺又聯想起33號別墅,相比而言,輔明書院的殺氣更重一些,這裏還不知藏着多少冤魂。
秦清在晚上七點的時候方纔來到輔明書院,她穿着尋常的T恤,牛仔褲,帶着紅色棒球帽,帶着黑框眼鏡,一些僞裝還是必要的。
秦清剛剛進入房內就被張揚整個抱了起來,她勾住張揚的脖子,啐道:“大熱的天,你幹什麼?”
張揚道:“因爲太熱,所以想瀉瀉火!”
秦清伸手在他胸前輕打了一下:“別胡鬧,我中午到現在都沒喫飯,咱們去喫飯。”
張揚這纔將她放下,在她俏臉上吻了一記:“我說清姐,都說你多少次了,工作起來不要這麼玩命,累垮了身體,我該有多心疼。”
秦清的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小聲道:“就是要你心疼我……”只有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秦清方纔能夠放下自己女強人的假面,做個小鳥依人的溫柔女性。
兩人稍稍準備了一下,離開輔明書院,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走向錦灣,錦灣的商業集中在錦灣兩側的河岸,南錫旅遊業發展水平很高,旅遊業的發展促進商業繁榮的同時也削弱了這座古村的人文氣氛,錦灣兩側到處都可以聽到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秦清不喜人多,這不僅僅是因爲她害怕有人會認出她,還和她本身的性格有關。
張揚也不喜歡人多,因爲他想要和秦清享受這難得的相處時光。兩人在錦灣北邊的一家菜館坐下,點了幾樣錦灣的特色小菜。坐在錦灣旁,望着身邊不時經行的小船,看着那一盞盞的紅燈,總算感受到了洗去浮華的氣氛。
秦清端起杯中酒道:“乾杯,爲了咱們在錦灣第一次。”
張揚笑眯眯道:“第一次是在清檯山春熙谷,那塊石頭可以作證!”
一句話把秦副市長羞紅了臉,秦清啐道:“討打,你就喜歡往溝裏帶我!”
張揚從桌下握住她的纖手,輕聲道:“和你在一起永遠都新鮮!”
“我怎麼聽着這麼像電影臺詞?”秦清忍不住笑,但此時的心中是溫暖的。
張揚道:“真心話,絕對是我的原創。”
兩人幹了一杯,此時遠處的流浪歌手唱起了一手耳熟能詳的歌曲:“如果有一天,時光以改變,歲月改變青春的臉,你還會不會,在我的身邊,陪着我渡過長夜,如果有一天,人們都走遠,當滄海都已成桑田,你還會不會,在我的身邊,細數昨日的纏綿,一天一點愛戀,一夜一點思念,我們不再相信謊言,不再需要蜜語甜言……”
秦清深情地望着張揚的雙目,沉醉在他的目光中……喧囂的錦灣終於在夜色中沉澱了下來,一切迴歸於靜謐和自然,秦清慵懶無力的靠在張揚的胸前。
張大官人輕輕撫摸着她光潔的嬌軀,低聲讚道:“秦副市長口才越來越好了。”
秦清紅着臉在他耳朵上輕輕咬了一下,小聲罵道:“厚顏無恥!”
張揚拿起牀頭上的涼茶想喝,卻被秦清制止,秦清道:“喝涼茶對身體不好,等下,我去給你重新泡一杯!”她站起身用一旁的浴巾包裹住完美的嬌軀,一雙纖長的美腿還是無法掩藏得住。
秦清泡好茶放在張揚牀邊,然後坐在張揚的身邊,重新靠在他的懷中。
張揚道:“你猜這兩天我遇到誰了?”
秦清道:“張副市長交遊滿天下,你遇到誰都不奇怪。”
張揚道:“都說33號別墅是凶宅,昨晚就有一女鬼跑到我房頂上去了。”
秦清只當他是在開玩笑,輕聲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女鬼?”
張揚道:“有,真有,還被我抓住了,結果竟然是朱俏月的妹妹朱俏雲。”
秦清有些驚詫的啊了一聲,她充滿迷惑道:“朱俏月的妹妹爲什麼要裝神弄鬼?”
張揚這纔將前因後果向她講了一遍。
秦清秀眉微顰,她輕聲道:“朱俏雲顯然是蓄意想要接近你,她想通過你爲她姐姐伸冤。”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也這麼想。”
秦清道:“南錫政法委書記唐興生政績相當突出,這個人的官聲向來還不錯,你是豐澤副市長,要考慮清楚,究竟應不應該趟這趟渾水。”
張揚道:“我也不想惹麻煩,可我在想,萬一這個朱俏雲拿出證據,我究竟幫不幫她?”
秦清道:“你的脾氣性格已經告訴了我答案,就算我說不幫,你也一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更控制不住心中的正義感。”
張揚摟住秦清的香肩道:“還是你瞭解我!”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張揚拿起電話,電話是朱俏雲打來的,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朱俏雲的語氣顯得有些緊張:“張市長……我找到一些證據!”
張揚道:“什麼證據?”
“電話裏不方便說,你能不能儘快回來?”
張揚真是哭笑不得,自己怎麼惹上這個麻煩?朱俏雲偏偏找上了自己,張揚道:“我事情還沒辦完……”
秦清卻抓住他的手腕,向他點了點頭。
張揚明白了秦清的暗示,嘆了口氣道:“這樣吧,我明天上午返回靜海!”
朱俏雲道:“我明天清晨給你電話。”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張揚道:“好好的一次旅行被她給攪和了。”
秦清莞爾笑道:“明天中午我也要回嵐山,這陣子嵐山在創建衛生城,事情很多,要加班加點的工作。”
張揚有些心疼地看着秦清,捧住她的俏臉道:“寶貝兒,悠着點,千萬別累着了。”
秦清美眸含春道:“這世上只有你能讓我累着!”
朱俏雲說到做到,第二天清晨七點鐘就打來了電話,把張揚想睡懶覺的願望也給破壞了,張大官人正想發兩句牢騷,卻聽朱俏雲道:“張市長,好像有人跟蹤我,我懷疑他們想害我!”
張揚道:“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我們的國家安定團結,怎麼會有人想害你?”
“真的!昨晚有人想潛入我的房間,被我的叫聲嚇走了,我不敢在一招繼續住下去,現在已經出來了,從出門就有人跟蹤我,我一連換了好幾輛車,才擺脫跟蹤。”
張揚聽她這樣說,也意識到問題有些嚴重:“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接你!”
朱俏雲道:“我在前往南錫的汽車上,八點半到南錫客運站。”
張揚看了看時間道:“好,我八點半在客運站出口等你!”
秦清早已醒了,剛剛沐浴完畢,芙蓉出水般出現在張揚的面前,一邊擦着溼漉漉的頭髮一邊道:“怎麼?這就要走?”
張揚點了點頭道:“她說被人跟蹤了,看來真的是遇到麻煩了。”
秦清道:“趕緊去吧,我喫完早飯就走!”
張揚點了點頭道:“成,反正過兩天咱們又見面了。”
秦清走過來湊在他脣上吻了一下,張揚的手卻趁機探入她的胸前摸了一把,秦清尖叫了一聲,揚起手想要打他,這廝卻靈巧躲過,躲到了洗手間內。
八點半,張揚已經準時出現在南錫客運站,他手裏拿了個糯米滋飯啃着,眼光卻一刻不停的盯着出口處,終於朱俏雲的身影出現在出口處,張揚向她揮了揮手,朱俏雲警惕地向兩旁看了看,這才加快步伐向張揚走了過來。
朱俏雲走了幾步,臉色卻突然變了,她看到兩名中年男子正向自己衝了過來。
朱俏雲拼命向張揚跑去,張揚看到了那兩名男子,大步向朱俏雲迎去,可他距離朱俏雲畢竟遠一些,那兩名男子先他一步將朱俏雲抓住,擰住朱俏雲的手腕。
張揚也出現在他們面前,怒吼道:“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抓人?”
其中一名男子向張揚亮了亮警官證:“我們是警察,你最好不要妨礙公務,剛纔在汽車上,我們盯了她很長時間了”,其中一名男子搶過朱俏雲的手袋,從其中摸出一個錢包,冷冷道:“年輕輕的學什麼不好,居然偷東西!”
此時聽到一名女子的尖叫聲:“我的錢包,我的錢包!”
那名男子拿着錢包走到那女子面前:“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錢包?”
那胖女人點了點頭,將裏面的東西說了一下,那名便衣警察將錢包還給了他,胖女人雙眉倒豎,指着朱俏雲罵道:“小賤人,竟然敢偷我的東西,我撕爛你這張臉皮子。”她想衝上來卻被那名警察攔住。
朱俏雲一雙美眸眼淚汪汪,求助地望着張揚:“我真沒偷東西!”
張揚相信,拋開朱俏雲的身份不論,單單是她的手包也得好幾萬,她大老遠從澳洲過來,不可能是爲了偷東西。
兩名便衣警察一人抓住朱俏雲的一條手臂,一人道:“有沒有偷東西,跟我們回警局再說。”
朱俏雲道:“我是外籍華人,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
一名便衣警察冷冷道:“這是在中國的土地上,任何人犯法都要受到法律的嚴懲。”一句正義凜然的話引來周圍不少喝彩聲。
朱俏雲望着張揚,無聲地說了句:“救我!”
張大官人從她的口型讀懂了她的意思,張揚的內心也在激烈的交戰中,這種時候如果出手相救,等於公然和警方作對,朱俏雲只是說她有證據,可這一點尚未證實。
就在這時候,朱俏雲忽然一腳狠狠踩在那名抓住自己手臂的警察腳上,然後用後腦撞擊在那名警察的鼻樑上,另外那名警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朱俏雲一腳踢中下陰。
張揚一旁看得笑逐顏開,幸虧自己沒出手,這朱俏雲的跆拳道還真不是蓋得,不過這兩名警察也太廢柴了一點。朱俏雲不顧一切的向馬路對面衝去。
被她撞得鼻血長流的那名警察竟然掏出了手槍,張揚眼疾手快,搶在那名警察沒有開槍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蓬’子彈飛向空中,現場頓時亂成一團,從出站口出來的旅客們尖叫着到處逃竄。
朱俏雲已經逃到馬路中心,一輛深藍色桑塔納轎車高速向她撞擊而來,朱俏雲騰空跳起,越過那輛桑塔納的引擎,躲過了這致命的撞擊,她高速衝入馬路對面的街巷。
張揚也趁着混亂離開了現場。
朱俏雲慌不擇路的在小巷中穿行,終於來到了相鄰的大街,張揚駕駛着他的皮卡車及時出現在朱俏雲的面前,推開車門道:“上車!”
朱俏雲毫不猶豫的躍入汽車之中,張揚開着皮卡車消失在滾滾車流之中。
確信沒有人跟蹤而至,朱俏雲方纔急劇的喘息了幾下,掏出紙巾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他們誣陷我!”
張揚沒說話,表情卻十分嚴峻。
朱俏雲道:“我發現了一些證據,這麼多年以來,我姐的江南春一直都在替一些領導洗黑錢,她死亡的原因是掌握了太多的證據。”
張揚道:“證據呢?”
朱俏雲道:“事情和唐興生有關,你有把握將他治罪嗎?”
張揚道:“只要有足夠的證據,不管是誰,我一樣會把他繩之於法。”
朱俏雲指了指前面的車站:“你在那兒放下我!”
張揚道:“你不怕警察抓你?”
朱俏雲搖了搖頭道:“我既然敢回國,就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拿到證據。”
張揚道:“你要小心!”
“放心吧,不把我姐姐的事情查清楚,我決不罷休!”
張揚按照朱俏雲的指示把她放在車站,朱俏雲交給張揚一封信,輕聲道:“看了這封信,你就會明白。”
張揚目送朱俏雲離開,這才展開那封信,信是朱俏月寫給朱俏雲的,信中寫了她和唐興生的關係,談到她心情的糾結,談到她知道了許多不該知道的事情,字裏行間中可以感受到她很害怕,信中寫着現在她住在靜海市一招的33號別墅,想起了姐妹倆小時候的事情,想起在海灘邊玩耍,腳擰了,妹妹一直把她揹回家,最後道——如果可能好想姐妹倆一起去過去的那片沙灘。
張揚合上那封信,心中暗道:“難道信中的沙灘藏有所謂的證據?不過從朱俏雲險些被警方抓起的經歷來看,這件事顯然有着不爲人知的內幕。”張揚到現在還是有些矛盾的,他想了想這件事也許應該徵求一下宋懷明的意見,畢竟涉及到南錫市政法委書記唐興生,萬一處理不慎,會惹火燒身。
張揚拿起手機撥通了宋懷明的電話,在他的個人感情上和宋懷明無疑要更親近一些。
宋懷明接到張揚這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裏休息,他還以爲是羅慧寧來了,張揚把這件事的前後原委向他講了一遍,電話那頭宋懷明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聽到宋懷明不說話,張揚的內心不免忐忑了起來,或許宋懷明並不喜歡自己多事。
宋懷明的沉默並非是因爲責怪張揚多事,就在昨天省常委會議上,省委書記喬振梁還提出了省公安廳副廳長的人選,其中一人恰恰就是南錫市政法委書記,南錫市公安局長唐興生,當然提名唐興生的是現任公安廳長王伯行,唐興生是王伯行的門生,喬振梁對唐興生也頗爲賞識,可以說整個平海公安系統內,有兩個風頭最勁的人物,一個是江城市公安局長榮鵬飛,另外一個就是南錫市公安局長唐興生。宋懷明和榮鵬飛是老交情,他提名了榮鵬飛,不過昨天常委們的初步討論情況還是傾向於唐興生,畢竟南錫市這幾年的良好治安情況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江城雖然在榮鵬飛過去之後有所好轉,可和南錫相比仍然差上不少。
宋懷明從常委會後心情並不好,公安廳副廳長這個位置從表面上看無關緊要,可現任公安廳廳長王伯行明年初到點,副廳長田慶龍的年紀也不可能受到提拔了,其他幾個副廳長年齡普遍偏大,在如今提倡幹部年輕化的前提下,新任副廳長無疑將會是未來平海公安系統的當家人。宋懷明和喬振梁都很看重這次人事調整,倘若唐興生上位,宋懷明在省內的話語權將會進一步削弱。
張揚在這個時候反應唐興生的問題,無疑讓宋懷明產生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宋懷明斟酌良久,輕聲道:“張揚,這件事非同小可,本着對黨對人民負責的態度,你務必要查清證據,在我們的社會決不允許冤情的存在,在我們的黨內決不允許黑惡勢力的存在,你只管查下去,出了任何事,我給你頂着!”
張揚沒想到會得到宋懷明這麼積極的恢復,這廝頓時有些熱血沸騰了,有了宋懷明這句話,他可就敢甩開膀子大幹了。可張揚考慮事情已經越來越全面,盲目樂觀是不可取的,他只是豐澤市副市長,憑什麼去查人家南錫市政法委書記,張揚心眼兒也極其活絡,他低聲道:“宋叔叔,要不,你給劉書記打聲招呼,臨時再把我借調到省紀委幾天。”
宋懷明哈哈笑出聲來:“張揚啊張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縮頭畏尾了?讓你做,你只管放大膽子邁開步子去做,不要考慮後路,我就你的後路!”這句話等於給張揚了一顆定心丸。
張揚道:“好!我一定把這件事查他個水落石出!”
宋懷明放下電話,抬頭看了看清晨的陽光,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也許他和喬振梁之間遠未到磨合成功的地步,他們的鬥爭仍將繼續,不同的是,這次首先宣戰的是他!
張揚聽到了警笛聲,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將他圍堵了起來,從車內下來三名神情威嚴的警察,他們來到張揚的車前看了看牌號,然後敲了敲張揚的車窗。
張揚落下車窗,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有事兒嗎?”
帶隊的警察冷冷看着張揚:“你是平A12345的車主?”
張揚點了點頭。
“把你的駕駛證和行駛證拿出來!”
張大官人還是表現得很配合,將駕照和行駛證遞了出去,不過他沒有下車的打算。
那名警察仔細看了看他的證件,然後道:“下車!”
張揚沒理會他。
他的口氣頓時變得嚴厲起來:“聽到沒有,馬上給我下車!”
張揚道:“你跟我說話啊?”
“你最好配合我們的工作,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張揚哈哈笑道:“警察我見多了,可見到的都是人民警察,人民警察是人民的朋友,見到我這樣遵紀守法的人首先要客氣,要有禮貌!”
一旁的小警察火了:“就你也配!賊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張大官人還是頭一次聽到別人這麼形容他,他推開車門,指着那小警察道:“你他媽說什麼?再給我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