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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0章 小人物的霸道

  隨着痛楚的減輕,常海心的情緒也好轉了許多,父親常頌專程從嵐山過來探望她,握着父親溫暖有力的大手,常海心感到一種安全感,同樣能夠帶給她這種安全感的還有張揚。   常頌望着臉上纏着紗布的女兒,心中充滿了痛楚,可爲了不加重女兒的心理負擔,表面上常頌還得裝出若無其事,他輕聲道:“海心,看起來你的精神狀態好多了。”   常海心平靜道:“至少已經不痛了。”   常頌還是覺察到女兒言語中的消極味道,他微笑道:“張揚很厲害的,我這麼重的痛風病他都能夠治好,你的燒傷他一定有辦法。”   常海心嘆了口氣道:“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想不通,覺着繼續活下去沒什麼意思,可現在我已經全部想通了,能夠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幸運,我應該知足,外貌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常頌知道女兒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痛苦中走出,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向身邊的二兒子常海龍道:“你媽怎麼樣?”袁芝青因爲這些天熬得太辛苦,終於支撐不住病倒了,於子良在隔壁給她開了一間病房。   常海龍道:“沒什麼大事,只是感冒,剛剛喫過藥已經睡了。”   常頌點了點頭。   此時張揚陪着江城市市委書記杜天野一起過來了,知道常頌抵達江城,張揚馬上通知了杜天野,杜天野和常頌在過去打過不少的交道,作爲地主,他理當前來拜會。   常頌笑着起身迎了過去,和杜天野熱情地握了握手。   杜天野道:“咱們不要耽誤常小姐休息,出去再說。”   張揚準備跟着出去,卻被常海心叫住:“張揚,你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等杜天野和常頌他們出去之後,常海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坐下!”   張揚笑眯眯坐下:“常祕書有什麼重要指示?”他以爲常海心是擔心臉上的傷勢,寬慰她道:“再忍耐兩天,後天就要拆除紗布了,馬上你就可以迴歸過去的生活。”   常海心小聲道:“我剛纔在看電視新聞,你的新機場建設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張揚笑道:“沒什麼麻煩。”   常海心咬了咬櫻脣道:“不必騙我,我聽二哥說了,何長安和查晉北先後決定放棄投資計劃,現在很多競標商都十分驚慌。”   張揚道:“離開他們兩個地球照轉不誤,你把他們想的太重要了。”   常海心道:“最近你瘦了好多……”她對張揚的關心是由衷而發,可說完這句話又感覺到自己似乎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容顏受損對她的自信心是一種巨大的打擊。   張揚微笑道:“瘦點好,前些日子酒場太多,小肚腩都喝出來了,這一瘦下去,硬邦邦的腹肌又出來了,你要不要看?”   常海心俏臉一熱,這廝的老毛病又犯了。   張揚看了看時間道:“趁着還有時間我幫你鍼灸吧,明天要忙競標的事情,我估計要晚上才能過來了。”   常海心點了點頭。   每次爲常海心鍼灸的過程對張揚來說是一種磨難,陰煞修羅功和他本身修煉的功法不合,異種真氣會和他固有的內力相互衝突,張揚雖然嘗試將這兩種真氣融合,卻始終不得其法。所以纔會險象環生,這次的行功過程還算順利,張大官人二十分鐘後離開了常海心的病房,於子良在門外等着他。   自從上次看到張揚躺倒在皮卡車內,於子良已經知道張揚爲常海心鍼灸冒着巨大的風險,這個年輕人已經將於子良過去對醫學的認識完全改變。   張揚笑了笑道:“在等我?”   於子良道:“感覺怎麼樣?”   “還成!”   於子良道:“杜書記和常市長都在辦公室內等你。”   張揚點了點頭,來到辦公室內,杜天野道:“都等着你呢!”   張揚笑道:“海心思想有些波動,我開導開導她。”   常頌由衷感謝道:“張揚,這次真要謝謝你了。”   張揚笑道:“這種客氣話還是不要說了,我和海心是老同學,好朋友,她有了事情,我當然要盡力相助。”其實他之所以如此賣力不僅僅是以上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歌舞廳縱火案和他有着直接的關係,別人想燒死他的,結果才把常海心連累了,他當然要爲這件事負責。雖然他已經向常海心坦誠了這件事,可常海心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家人,常海心在心底深處還是維護着他,不想他受到太多的困擾。常海心對他的感情,張揚早已看在眼裏,可過去他一直謹慎的處理彼此的關係,保持適當的距離,雖然他從不否認常海心對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可張大官人也開始學會用這個時代的道德準繩來約束自己,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杜天野道:“常市長,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咱們去喫飯吧。”   常頌謝絕了杜天野的好意,他來江城的目的就是爲了探望女兒,明天一早就得趕回去,所以他要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多陪陪自己的女兒。   杜天野對常頌的決定也表示理解,又陪常頌說了幾句話,和張揚一起告辭。   杜天野和張揚纔來到樓下,於子良追了出來。   張揚讓杜天野先上車,停下腳步道:“於博士找我有事?”   於子良道:“海心後天上午拆除紗布,你有沒有時間過來?”   張揚道:“還用問嗎?我一定會來!”   於子良嘆了口氣道:“越是時間臨近,我心裏就越緊張。”   張揚道:“放心吧,情況就算不是太好,也絕不會太差!”其實他也緊張,比於子良還緊張。這也是張大官人最近拼命投入工作中去的原因,只有工作才能讓他忘記不快,可惜最近工作也不太順利,新機場兩個投資意向都先後泡湯,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張揚進入車內,杜天野手裏拿着兩盒鐵觀音,張揚道:“別研究了,你表妹送給我的。”   杜天野道:“居然沒我份!”   張揚笑道:“喜歡就拿去,兩盒茶葉是彌補不了我內心的創傷的。”   杜天野道:“錢是人家的,人家有權做出怎樣投資的決定。算了,別提這件事了,我請你喝酒。”   張揚笑道:“不容易啊,最近請我喫好幾頓了,你是不是覺着特對不起我?”   杜天野瞪大了眼睛道:“放屁,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張揚道:“你好歹也是一市委書記,別動不動就爆粗,讓外人聽到笑話。”   杜天野道:“市委書記也是人,不開心一樣可以爆粗,一樣可以罵人。”   張揚道:“你可不是凡人,你跟正常人不一樣。”   “罵我?”   張揚笑道:“我哪兒敢,一個正常男人能夠忍受這麼久的寂寞,我佩服你。”   杜天野知道這廝說下去肯定沒有好話,擺了擺手道:“別說了,小心我真跟你翻臉。”   張揚道:“想喫什麼?”   杜天野道:“你喫遍江城,你說!”   張揚想了想道:“劉傳魁的兒子劉大柱新近在三環路邊上開了間羊肉館,咱們去那兒喫。”   在杜天野看來當然是越偏僻越好,他點了點頭道:“走,嚐嚐去!”   劉大柱自從跟着張揚去駐京辦當了一陣廚師,眼界也寬廣了不少,心也變野了,清檯山的山溝溝已經攔不住他的腳步。他現在春陽開了一陣羊肉館,後來因爲春陽道路改建,羊肉館關門,去了牛文強的山莊幫忙,可劉大柱現在也不想跟着別人打工了,好不容易說服了老爺子,來到江城開羊肉館,這片地方還是張揚幫他找到的,距離江城北方貨場很近,平時人氣頗旺,最常來光顧的就是貨車司機。開業一個月來生意興隆,劉大柱也邀請了張揚多次,可張揚一直忙於新機場的籌備工作,沒時間過來。   張揚帶着杜天野來到這間名爲劉老大羊肉館的飯店,看到羊肉館前的空地上停滿了汽車,杜天野笑道:“生意好像很不錯啊!”   張揚道:“來這裏的都是司機和搬運工,喫羊肉拉麪的最多,不過應該能賺些錢。”   劉大柱聽說張揚來了,笑逐顏開的迎了出來。杜天野戴着眼鏡,又把張揚的棒球帽搶過來戴了,僞裝得很好,這樣一來,張大官人的禿瓢格外的顯眼。   劉大柱咧着嘴看着張揚的大光頭,嘖嘖有聲道:“張主任,您這頭型太帥了!更顯得您光彩耀人!”   張揚笑道:“你越來越會說話了,剛喫蜂蜜了吧?”   劉大柱忙着把他們兩個給請進去,他也沒想到跟張揚一起來的是市委書記。劉大柱給他們準備了一間小包,笑道:“你們等一會兒,我馬上就上菜!”   張揚點了點頭,把自己帶來的兩瓶清江特供放在桌上,最近他也開始注意形象了,清江特供也很不錯,總比來羊肉館喝茅臺五糧液的低調很多。   劉大柱出去一會兒就把菜上來了,四涼四熱,全是葷菜。   杜天野笑道:“太隆重了,用不着這麼多。”   劉大柱道:“張主任是我的貴人,這些菜全都是大補,回頭我再給你們燉個宮廷壯陽藥膳。”他這會兒才認出這個戴着帽子眼鏡的男人是杜天野,早在駐京辦的時候劉大柱就見過杜天野,也知道張揚的這位朋友如今已經來到江城當了市委書記,他有些激動道:“杜書記,原來是您呢。”   杜天野咳嗽了一聲。   劉大柱慌忙道:“我明白,我明白,您來的事情我不會說。”他喜滋滋的轉身去了,市委書記能夠光臨他的羊肉館,肯定是讓這裏蓬蓽生輝。   張揚笑道:“這小子做生意之後嘴巴甜多了。”   杜天野道:“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其實我們都在改變,只不過自己沒有意識到罷了。”   張揚道:“明天上午九點半招標會正式開始,按照已經制訂的步驟,我們在招標會之前會開一個記者招待會,這可得你親自來!”   杜天野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口喝乾,他已經對明天將要發生的事情有所準備,平靜道:“該來的始終都會來,沒什麼大不了。”   張揚道:“我剛剛收到消息,聽說何長安和查晉北先後放棄投資計劃之後,已經有幾家觀望的公司單位選擇離開了。”   杜天野不屑道:“都不看好我們的新機場工程?越是這樣我們越得做好這件事,不依靠他們的投資,我們一樣能把新機場建起來。”   張揚道:“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想多給我點財政撥款?”   杜天野道:“哪來這麼多錢?還得從外面想想辦法。”   張揚灌了一口酒,又夾了塊羊肉塞入嘴裏,一邊喫一邊道:“跟沒說一樣。”   杜天野道:“我就納悶了,這麼多年省裏的政策一直都偏重於南方,都是自己的孩子,爲什麼不能把一碗水給端平了?南部地區發展的確很不錯,可這樣一來平海的南北差距會越來越大,這些省領導都考慮不到嗎?”   張揚道:“指望省領導還不如指望自己呢,看來我還得勒勒這幫銀行的,看能再多擠出一點貸款不!”   兩人談着談着,情緒都有些低落,被人利用滋味並不好受,這會兒劉大柱端着親手做的宮廷壯陽藥膳給他們送了進來,他笑着向張揚道:“張主任,這藥膳是跟你學的,不過我改進了,你嚐嚐看味道咋樣。”   張揚笑道:“大柱,坐下喝兩杯!”   劉大柱這纔拿了杯子坐下,他本想去拿酒,張揚道:“這兒就有,不用這麼麻煩了。”   劉大柱接過張揚遞來的清江特供倒滿了一杯酒,他恭敬道:“兩位領導大駕光臨,我這小店蓬蓽生輝,我敬你們兩位。”   杜天野笑了笑,張揚發現劉大柱真改變了不少,想當初自己帶着他去駐京辦的時候,這廝什麼都不懂,逢人說話還有些臉紅,這兩年鍛鍊的也懂得說奉承話了。   杜天野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和劉大柱碰了碰,張揚也跟着碰了杯,三人對乾了這杯酒,張揚道:“大柱,最近生意怎麼樣?”   劉大柱正想回答呢,一名小服務員走了進來,附在他耳朵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劉大柱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道:“不給,哪有催得這麼緊的,她再要錢,讓她把酒水全都拉走,等着往我們店送酒的多了。”   張揚頗爲驚奇地看着劉大柱,想不到劉大柱的身上也有了幾分王霸之氣,應該說是暴發戶的氣質纔對,這廝有了點銀子,說話底氣也足了,更何況現在是他欠別人錢,欠錢的是大爺,這已經成了時代的共識。   門被猛然推開了,一個憤怒地女聲道:“劉大柱,你怎麼這麼不講信用?酒錢上週就該結了,你一直都拖着!”   張揚和杜天野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從外面衝進來的憤怒女子竟然是蘇媛媛。   蘇媛媛看到杜天野,整個人愣在了那裏,她咬了咬嘴脣,一張俏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張揚只當沒有認出蘇媛媛,他機靈着呢,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端起茶杯低頭喝茶。   劉大柱可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在這一帶開羊肉館的時間雖然不長,可因爲張揚的關係和貨場的經理關係不錯,再加上他平時慷慨大方也處了不少的朋友,更何況現在他房間內坐着的是江城市委書記和豐澤副市長,劉大柱的底氣自然很足,他瞪着眼睛衝着蘇媛媛吼叫道:“幹什麼?我開這麼大一酒店還在乎你那幾個小錢?把酒水全都拉走。”   蘇媛媛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劉大柱嗤之以鼻道:“這種女人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看她就不知道我的厲害。”   杜天野的表情顯得有些嚴肅,低聲道:“大柱,你欠人家錢嗎?”   劉大柱道:“酒水錢,現在開飯店的都是這個樣子,其實他們這些賣酒水的也是賒欠廠家的貨,他們欠廠家,我們欠他們天經地義,能拖一天是一天,欠錢的是大爺。”   杜天野沒說話。   劉大柱又道:“這女人真煩,三天兩頭的上門討債,說她家裏困難,急等用錢,你說這種人也真是,缺錢你別賣酒啊,乾脆去賣身那錢來得多快……”劉大柱只圖着嘴說得痛快,卻沒想到他的話已經觸怒了杜書記敏感的神經,杜天野揚起手‘啪!’地拍在桌子上,面前的碗兒碟兒杯子筷子全都跳了起來,他霍然站起身來,怒視劉大柱道:“你搞什麼?有沒有一點道德心?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什麼欠錢的是大爺?好的不去學,偏偏學社會上這些陰暗的東西,不良的東西。”杜書記說道憤怒之處拂袖而去。   劉大柱被訓得沒頭沒腦,可頂撞杜書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張揚:“張主任,杜書記這是咋了?”   張揚嘆了口氣道:“我說你小子長點出息行不?欠人家多少酒錢?”   “六百多……”   張揚在他腦門上點了點道:“杜書記嫉惡如仇,該着你往上撞,大柱啊,把錢給人家吧,什麼欠錢的是大爺,這社會上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別管做生意還是當官都要低調做人,明白嗎?”   劉大柱點了點頭,可他根本不明白張揚說什麼。   張揚望着滿桌的菜道:“好好的一頓飯讓你給攪和了,我也走了,以後有機會再來!”   劉大柱一邊陪不是一邊把張揚送出門口。   張揚來到門外,沒看到杜天野,拿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來到皮卡車內打開收音機,利用等杜天野的功夫好好聽聽新聞。   還不到五分鐘呢,杜天野就回來了,拉開車門坐好之後,氣呼呼道:“開車,送我回去!”   張揚道:“沒找到啊?”   杜天野沒好氣道:“跟你有關係嗎?”   張揚打開了引擎,一邊沿着小路駛向環城路,一邊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不過她差點把陳大爺給坑進去,你心裏應該不會忘吧?”   杜天野道:“當然不會忘,我和蘇媛媛也清清白白的,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張揚笑道:“此地無銀那個啥……”   杜天野並沒有和他說笑的意思,正色道:“上次的事情我一直都感到奇怪,蘇媛媛她爲什麼要翻供害我?這和我過去認識的蘇媛媛根本不是一個人。”   張揚道:“女人心海底針,說不準什麼時候,她來勁了就得給你一針。”   杜天野道:“剛纔看到她,讓我感覺她好像出了什麼事情,張揚,你抽時間去問問。”   張揚有些哭笑不得:“我說杜書記,她出了什麼事情跟我有關係嗎?你讓我負責新機場建設,我不說日理萬機,怎麼也算得上廢寢忘食吧?國家大事我都顧不過來,這種小事我懶得管,也不能管。”   杜天野點了點頭。   張揚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跟她之間真的沒什麼?”   杜天野道:“真沒什麼,我一直都當她是妹妹。”   張揚不屑道:“可惜你被這個妹妹出賣了。”   杜天野內心感到一陣隱痛,的確如此,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蘇媛媛突然翻供,差點讓父親身陷囫圇。   張揚看出杜天野的心情不好,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低聲道:“我送你回家。”   杜天野下車之後,慢慢走向自己的住處,可就在他來到門前的時候,他忽然又改變了念頭,出門攔了輛出租車,向蘇媛媛家駛去,杜天野雖然沒有去過她家裏,可是知道蘇媛媛就住在城西母雞煲附近,下車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杜天野內心中又猶豫起來,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從那次之後,他再也沒見過蘇媛媛,只是知道她被市政府招待所除名,然後就再無音訊,今天偶然遇到她,杜天野方纔意識到自己對她並沒有什麼仇恨,只是覺着惋惜,只是想不通蘇媛媛爲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杜天野站在巷口處斟酌了一會兒,又決定回去了,他發現自己在一些事的處理上實在太優柔寡斷。   就在杜天野決定走的時候,他看到蘇媛媛頎長的身影匆匆向小巷這邊走來。   杜天野正考慮是不是迴避的時候,蘇媛媛已經看到了他,因爲太過震驚,蘇媛媛手中的草藥失手落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撿拾草藥的時候,杜天野也走了過來,幫她收起草藥。   蘇媛媛此時的心情是極其複雜的,她不知該怎樣去面對杜天野,自從那次的事情發生之後,她一直都處於深深的自責中,在杜天野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背叛了他,陷他於困境之中,並險些斷送了他的政治生涯。   “謝謝!”蘇媛媛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敢去看杜天野的眼睛。   杜天野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生病了?”   蘇媛媛搖了搖頭,她拿好草藥,黑長的睫毛低垂着,小聲道:“我欠你一句對不起,現在總算有機會說了,對不起,我不該說謊話。”   杜天野道:“那種時候,任何女孩子都會害怕。”   蘇媛媛道:“杜書記,我走了,我媽還在等我喫飯。”   杜天野點了點頭,向後讓開,蘇媛媛從他身邊走過,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一路小跑着,彷彿要逃避什麼一樣離開。望着蘇媛媛漸行漸遠的背影,杜天野暗自嘆了一口氣。對蘇媛媛他絕沒有什麼過分的想法,只是覺着這個女孩子轉變得太快,他來這裏也是爲了想得到一個答案,可蘇媛媛明顯在逃避着他,杜天野開始意識到自己不該來,自己的出現反而造成了蘇媛媛的困擾,他抬頭看了看夜空,空中沒有一絲雲,也看不到一顆星,看來明天的天氣應該不會太好,杜天野的心頭也籠上了一層濃的化不開的烏雲,明天的招標會究竟會發生什麼?   招標會在市政府一招舉行,市委書記杜天野,市長左援朝,人大主任趙洋林全都出席了當天的招標會,在招標會正式開始之前,市委書記杜天野代表江城市領導向參加招標會的所有商人和與會媒體記者介紹了江城新機場的初步規劃,杜天野在臺上做講演介紹的時候,張揚悄悄注意着現場的情況,今天來的人很多,比他預想中要熱鬧,整個會場內坐得滿滿的,昨晚張揚還一直擔心今天會發生會場冷清門可羅雀的情況,現在看來,事情還沒壞到那種地步,也許他們高估了何長安和查晉北放棄投資的影響,還有很多有眼光有遠見的商人想要投資江城新機場這個擁有巨大發展潛力的地方。   杜天野介紹道:“江城新機場預算投資十個億,是由我們江城地方籌資興建的大型民用機場,預計會在1997年7月1日正式通航,作爲我們全體江城人民獻給香港迴歸的賀禮。新機場建成後,將輻射周圍的十二個地級市,相關人口1億,自然資源和人口資源豐富,不論是客運市場還是貨運市場,潛力都十分巨大。我堅信機場建成之後,將極大地推動區域經濟交流,促進江城和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打造出一個圍繞江城爲中心的新時代經濟圈。”   所有人同時鼓掌。   杜天野微笑道:“謝謝大家的支持,在座的各位通過我的這番介紹應該初步瞭解了江城新機場的戰略定位和未來規劃,我今天會扮演好這個講解員的角色,距離招標會開始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這段時間我留給大家,爲大家答疑解惑。”   一名記者舉起手來。   杜天野笑着指了指他。   那位記者是來自東江電視臺的記者,他拿起話筒道:“杜書記,你好,我是東江電視臺的記者,我想問一個大家都比較關心的問題,聽說何長安先生和查晉北先生先後放棄了江城新機場的投資計劃,請問這對你們江城新機場的建設會有怎樣的影響?”   杜天野心中暗罵,果然有人問這個問題,而且開始第一個問題就是,他臉上帶着公式般的笑容:“你的問題想必是許多人心中的困惑,我想用一個數據來回答你的疑問,江城上半年的國民生產總值是五十三億,按照正常的發展軌跡,我們江城今年的國民生產總值將實現一次跨越,有史以來第一次超過百億元。投資新機場計劃中需要十億,我們的先期投資已經落實了三億五千萬,以後江城市政府會逐年增加投資,資金上不存在任何的問題。”   張揚率先鼓起掌來,心說老杜啊老杜,你果然長進了,偷換概念的本事可不小,國民生產總值是一回事兒,真正能夠拿來用的又有多少?落實了三億五千萬?屁的三億五千萬,全都是打白條。   又有記者站起來了,這次是南錫日報的女記者,她的聲音很清脆,身材不高底氣很足:“杜書記,就在昨天何長安先生聯手新加坡星月集團和南錫市政府簽署了深水港投資協議,一期投資金額20億元,我們都知道,何先生在過去一直都是想要投資江城新機場項目的,可他爲什麼會突然放棄江城新機場項目,轉而去投資南錫深水港項目,這是不是意味着江城新機場項目遠沒有南錫深水港工程重要,發展潛力和未來的影響力也無法和後者相提並論呢?”   杜天野心頭這個火啊,今天這幫記者根本就是來砸場子的,一個個專挑傷口上撒鹽,他笑着轉向張揚道:“小張,何長安是誰?”   張揚心領神會,他湊在話筒上,清了清嗓子道:“這位美麗的女記者,我是新機場項目的現場總指揮張揚,一直以來跟何長安談投資的人都是我,我想我是回答你這個問題的最合適人選。”   那位南錫日報的記者笑着點了點頭道:“那我不用把問題重複一遍了。”   張揚道:“我首先要糾正你剛纔的問話,何長安先生並非是放棄江城新機場項目,是因爲我們江城市的領導層通過綜合考證,認爲他並不符合我們的條件,所以拒絕了他!”   那女記者笑道:“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會拒絕投資吧!”   張揚笑眯眯道:“你說的的確也有幾分道理,那好,我們打個比方,我想給你投資,給你一大筆錢,但是前提是,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你會答應嗎?”   全場鬨然大笑,衆目睽睽之下,如此正式的場合,這廝居然能夠問出這樣的問題,真是牛逼到了極點。   那女記者一張面孔羞得通紅,她又羞又急,自從選了記者這個行當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憊懶人物,她正色道:“張副市長,你不覺着自己的問題很過分嗎?”   張揚微笑道:“何長安投資江城的條件就是要全盤接受新機場的管理權,這對我們來說,是絕不可能接受的,可能我剛纔打得那個比方傷害了這位小姐的自尊,你感到生氣,感到被羞辱,我們也是一樣,不過我們不是爲了自己,我們是爲了維護黨和政府的尊嚴,是爲了維護整個江城老百姓的尊嚴,古語有云,智者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有些錢可以拿,有些錢不可以拿,改革發展迫在眉睫,可是不能偏離黨性原則的軌道,一個沒有尊嚴的人無法立足於這個社會,同樣一個失去尊嚴的領導層無法取信於他的人民,我們要發展,要讓江城人民過上好日子,但是我們更要讓江城人民活得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