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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6章 煙火人生

  聖誕節對國人而言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可大洋彼岸的美國應該很熱鬧,張揚打了個電話給顧佳彤,顧佳彤正在參觀訪問,沒聊幾句就掛了,張揚猶豫了一會兒又打給了楚嫣然,琢磨着跟她說聲聖誕快樂,這廝最近看了不少美國片,聖誕節貌似男女之間很容易發生感情催化,可讓張揚失望的是,楚嫣然壓根就沒接他的電話。張揚發現時間非但沒能讓他對楚嫣然的感情變淡,反而變得越來越深刻了,他決定要找機會和楚嫣然好好地談一談,談談他們的過去,他們的現在,他們的未來。   蕭苕敏敲了敲敞開的房門,也打斷了張揚的沉思,張揚抬起頭朝她笑了笑。   蕭苕敏把準備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張主任,這是一些等你批示的文件,咱們下午的例會開不開?”   這些事本該是傅長征做得,怎麼蕭苕敏又親力親爲了?張揚很快就想起,傅長征因爲家中有事,請假回江城幾天,常海心也回嵐山了,因爲最近沒什麼重要事情,張揚給他們放了假,包括高廉明都準備在東江過了元旦再回來。   張揚搖了搖頭道:“不開了,反正也沒什麼重要事情。”   蕭苕敏道:“元旦萬人環城跑的報名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各企事業單位報名踊躍。”   張揚道:“藉着這個機會好好宣傳宣傳省運會的事情。”   蕭苕敏道:“一共印製了三萬件文化衫,準備在元旦當天分發給大家。”   張揚道:“這件事就交給你和李主任了,總而言之一定要辦得風風火火,藉着這個機會弘揚我們南錫的體育精神,讓全民健身的理念深植在每個市民的心裏。”   蕭苕敏能夠看出張揚有些無精打采,她笑着點了點頭,輕聲道:“市委領導方面還需要張主任親自去做工作。”   張揚點了點頭道:“李副市長和龔副市長兩人都答應了會參加。”   蕭苕敏道:“路線您是不是過目一下?”   張揚擺了擺手道:“你們看着定吧,你們辦事,我放心。”   蕭苕敏聽他這樣說也不好繼續打擾,起身告辭。   張揚把蕭苕敏送出門外,卻聽到門口傳來爭吵之聲,一個帶着港味兒的女聲道:“有沒搞錯,爲什麼不讓我的車進去?”   門衛道:“我們體委有規定,外來車輛一律停靠在南洋國際的停車場內。”   “你們主任是我師父!”   張揚循着聲音望去,卻見安語晨穿着黑色皮衣,帶着墨鏡酷酷的站在門外,一旁是一輛凱迪拉克吉普車,這輛車張揚看着有些眼熟,很快就想起車是喬夢媛的。   保安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安語晨,咧着嘴笑道:“我們主任哪能有你這麼大的徒弟?”   安語晨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脾氣,怒道:“你開不開?信不信我把你們大門給撞了?”   “你敢!”   安語晨已經拉開車門上車了,這世上還真沒幾件事是她不敢的。   張揚趕緊跑了下去,衝着門衛道:“開門!開門!”   安語晨已經轟大了油門,看到張揚跑了出來,俏臉之上綻放出一絲明媚的笑靨,她把吉普車駛入了體委的院子,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衝着張揚抗議道:“張揚,我大老遠的跑來看你,卻讓我喫閉門羹,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   張揚笑道:“這兒是機關單位,誰也不認識你,門衛恪守職責也是應該的。”   安語晨道:“市政府省政府也沒說不讓車子進去,你們一個小小的南錫市體委哪來的這麼多規定?”   張揚知道她從來都是口無遮攔,指了指院子道:“臨時辦公的地方,只能停下四輛車,實在是沒有辦法。”   安語晨看了看他們破舊的辦公樓,搖了搖頭道:“這兒還不如你春陽的辦公環境呢。”   張揚笑道:“小樓雖破能避風雨,我們是在這兒工作的,又不是貪圖享受,跟你這資產階級社會的千金小姐怎麼都說不明白。”他一邊說一邊帶着安語晨來到他的辦公室內。   安語晨沒坐沙發,來到張揚的辦公椅上坐下,原地轉了一圈,很舒服的把頭枕在靠背上:“嗯,感覺還不錯。”   張揚笑着在沙發上坐下:“怎麼突然來南錫了?之前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安語晨道:“今天什麼日子?”   “聖誕節!”張揚說完又跟上一句:“可聖誕節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安語晨白了他一眼:“我在香港一個人過聖誕好無聊,所以決定來大陸。”   張揚道:“大陸不興這個!”   安語晨道:“我在東江下機之後找了夢媛,她要陪家人去京城,沒時間陪我,所以把吉普車留給我用,我想來想去,內地的親人就你一個了,所以只能來投奔你了。”   張揚聽到親人這兩個字,心中不由得一暖,他和安語晨之間真可謂不是親人勝似親人,自從安老離世之後,安語晨在世上真正親近的人屈指可數,自己肯定是其中之一。   張揚給安語晨倒了杯茶:“丫頭,最近身體怎麼樣?”   安語晨笑道:“挺好的,我估計應該可以活到九七!”她說得雖然輕鬆,可在張揚聽來卻是心中一陣難過,到現在爲止,他仍然無法找出徹底醫治安語晨的方法。想起安老生前的囑託,張揚不由得感到汗顏,自己一定要做好這件事,完成安老的遺願。   安語晨道:“對了,我從香港給你帶來了禮物,你等等啊!”   張揚望着這丫頭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不由得笑着搖了搖頭,他忽然發現這些年周圍的許多人都在改變,可是安語晨從未改變過,她始終還是那個愛憎分明的安小妖,始終還是那個在黑山子鄉一語不合大打出手的瘋丫頭,在當今越來越功利的社會,能夠保持這份單純該是多麼的難得。   安語晨給張揚帶來了一部愛立信手機,手機很小,比起張揚的那個船型摩托羅拉小了許多,握在手裏小巧輕盈,張揚有些好奇道:“這玩意兒也是手機?”   安語晨笑道:“你那磚頭是模擬手機,這部愛立信是數字電話,我也送給夢媛一部。”   張揚笑道:“行賄啊!”   安語晨道:“就當醫藥費吧,你給我治病,我付給你醫藥費理所當然。”   張揚也沒跟她客氣,把手機揣在兜裏,的確輕便了許多。   安語晨道:“你們南錫數字網還沒開通,夢媛在東江幫忙開了一個號,你只管用,手機費用她幫你解決了。”   張揚笑道:“你們這麼照顧我,我豈不是成了喫軟飯的了?”   安語晨俏臉一熱:“你是我師父噯,跟我說這種話,你要不要臉皮啊?”   張大官人道:“那好,我就當你孝敬我的,坦然接受了。”   安語晨看了看時間,小聲道:“什麼時候下班?”   張揚道:“什麼意思?”   安語晨道:“我大老遠的來到南錫,難道你就不打算陪我好好玩一玩?”   張揚道:“過聖誕?咱們中國人沒那習慣?”   安語晨一把將他從座椅上拉了起來:“走吧,別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生活其實挺美好的。”   生活其實挺美好的,張大官人多數時候都是微笑面對生活的,他陪着安語晨過了一個印象深刻的聖誕節,去了教堂,張揚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了唱詩班的大合唱,品嚐到了所謂的聖餐,忽然發現聖誕節在中國並非是無人問津,很多青年男女已經賦予了這個西方節日浪漫的意義。   安語晨很開心,她的生命原本就比別人就短暫的多,爲什麼不開心一些?途經煙花店的時候,安語晨忽然很想放煙花,她把吉普車停在煙花爆竹商店前,因爲距離春節還有一段時間,所以煙花店的生意並不是太好,安語晨將其中的大型焰火一掃而光,吉普車的後座椅全都放平了,也把這一空間塞得滿滿的。   張揚笑道:“早知如此,我就把我那輛皮卡車開來,肯定比這輛車裝得多。”   安語晨笑着將錢付給店老闆,張揚望着那滿滿的一車煙火,苦笑道:“丫頭,知道的明白你想放煙火,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搞恐怖襲擊呢。做人要低調,別幹什麼都大張旗鼓的,太張揚,不好!”   安語晨笑道:“真不相信這話能從你嘴裏說出來,你叫什麼?談到張揚,誰能比你更張揚?人活在世上,要的就是隨心所欲,做什麼事都要瞻前顧後的,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張揚道:“咱們去雲曦山莊放煙火吧,那兒沒人!”   安語晨卻搖了搖頭道:“人民廣場!”   煙花綻放在夜空之中絢爛而美麗,可是時間卻太過短暫,廣場上空的煙花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安語晨買來這麼多的煙花,燃放煙花的任務卻交給了張揚。   幸好南錫市政府還沒有命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兩名巡警走過來看了看,提醒張揚要注意安全,並沒有進行干涉。   安語晨站在張揚的身後,仰首望着夜空,看着那一朵朵接連綻放的煙花,不知爲何,她忽然流淚了,她的生命正如空中綻放的煙花,雖然美麗,卻很短暫,她看得到煙花何時熄滅,卻看不到自己的生命何時熄滅。   張揚點完了煙花,轉身望去,從人羣中找到了流淚的安語晨,安語晨遇到他的目光,慌忙低下頭去,擦去臉上的淚水。   張揚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走出人羣。他知道安語晨爲何會哭泣,卻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兩人來到廣場邊的連椅上坐下,此時的夜空已經恢復了寧靜。   安語晨輕聲道:“爲什麼美好的東西都是短暫的?”   張揚微笑道:“正是因爲短暫,所以才值得珍惜。”   安語晨道:“不知道我還能看到幾次這樣的煙火。”   張揚道:“無數次,明天晚上咱們再來廣場放煙火!”   安語晨不禁笑了起來,她搖了搖頭道:“明天我要返回香港了,阿文要訂婚了,我要回去幫他準備一下。”   張揚皺了皺眉頭,他對安達文並沒有什麼好印象,這小子雖然年輕,可是爲人太陰險,當初想盡辦法讓安語晨把世紀安泰的家族股份轉讓給了他,一點親情都不顧及,典型的六親不認,可張揚也知道安語晨雖然平時做事風風火火的,內心卻是極其善良,很重感情,想來她已經不再記恨安達文當初的絕情,張揚道:“和艾米嗎?”   安語晨搖了搖頭道:“不是,鼎天集團董事長的女兒。”   張揚微微一怔,他本以爲安達文最終會和那個神經質的艾米走在一起。   安語晨道:“艾米去年死於車禍。”   張揚聽到這一消息還是很突然的,嘆了口氣道:“這孩子也蠻可憐的。”   安語晨道:“世事難料,誰也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這個人世。”   張揚道:“你和家裏的關係怎樣?”   安語晨笑了笑道:“還好,至少我見到爸爸的時候會主動跟他打聲招呼,可是他有他的家庭,我不想影響他的生活,也不想他難做。”   張揚心中暗想,安達文對安語晨做得如此絕情她都能夠原諒,她自然不會記恨她的父親了。   安語晨道:“我現在想想,茫茫人海能夠相識本來就是一種緣分,能夠成爲親人更是難能可貴,人一輩子實在太短暫了,應該珍惜身邊人,如果有一天有人離開了,你想要和他說句話都很難了。”安語晨這番話是有感而發,她想起了已經離開自己的爺爺。   張揚道:“所以你要格外的珍惜我這個師父!”   安語晨笑道:“珍惜你的人太多,輪不到我。”一句話衝口而出,說出來之後又覺着有些不對,芳心一陣慌亂,急忙轉移話題道:“你和楚嫣然怎樣了?”   張揚道:“感覺她在躲着我,開始的時候,電話能說上幾句,後來變成了一句,再後來就變成了幾個字,現在……”張揚搖了搖頭道:“已經不接我電話了。”   安語晨微笑着在他肩頭捶了一拳道:“還從沒有見過你這麼沮喪的樣子,看來你對她的感情是真的,其實不接你電話是好事,證明她還是在乎你的,只是沒想好要怎樣面對你,如果她對你一點都不在乎,在感情上完完全全的將你放下,那麼她就會很坦然的拿起電話。”   張揚道:“小妖,你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這個人怎麼樣?”   安語晨道:“是個好人,不過你是不是好男人我不知道,男女感情的事兒我也不懂,我知道你想聽我安慰你幾句,可你和楚嫣然的事情輪不到我說話,你們之間的問題只能靠你們自己去解決。”   張揚道:“也許我應該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讓感情的事情統統見鬼去,這樣我就沒什麼困擾了。”   安語晨不能置信的看着他:“可能嗎?以你的性情可能嗎?”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最清楚我的人是我自己,我不是好人,真不是什麼好人!”   安語晨莞爾笑道:“自尋煩惱,就算你能比我多活幾年,和人類歷史相比仍然是短暫的,何不利用你短暫的生命去隨心所欲的生活,哪來的那麼多的困擾?”   張揚道:“這種事兒你不懂!”   安語晨道:“沒什麼複雜的,我要是遇到自己喜歡上的人,我就全心全意的去喜歡他,不管他的身份地位,不管他喜歡誰,不管他年老還是年輕,不管他健康還是生病,不管他英俊還是難看,不管他……”   張大官人樂呵呵接口道:“不管他是男是女嗎?你要是能做到這個境界,我就佩服你。”   安語晨瞪了他一眼:“我發現你有一特點。”   “說來聽聽!”   “一陣子不見你感覺還有點想的,可一見到你,馬上就開始討厭你。”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   安語晨忍不住罵了一句:“沒心沒肺!”   張揚道:“真要是沒心沒肺反倒好了,就沒有那麼多的煩心事兒。”   安語晨道:“這次見到夢媛的時候,她有一句話讓我感悟頗深,她說所有的煩惱都是因爲慾望引起的,如果你沒有那麼多的慾望也就沒有那麼多的煩惱,人因爲對生命的渴望所以纔會爲了死亡而煩惱,因爲渴望財富纔會爲了貧困而煩惱,因爲渴望地位纔會爲了平凡而苦惱。”   張大官人接口道:“因爲渴望那啥,所以纔會爲了女人而煩惱。”   安語晨俏臉一熱,真想開口罵他一句。   張揚解釋道:“你別想歪了,我說的那啥是感情。”   安語晨道:“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滿足自己的慾望,所以不停地在改變自己,美其名曰是在追求進步,其實是在這種不斷地追求中漸漸失去了本性,無論你承認與否,你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張揚了。”   張大官人似有所悟,低聲道:“你還別說,聽起來好像有幾分道理啊。”   安語晨笑道:“什麼叫有幾分,根本就是很有道理,喬小姐對人生看得很透。”   張揚道:“她是佛經念多了,喫齋唸佛的人都是一樣,全都無慾無求的,照她的道理,人活着跟死了沒什麼分別,飯也不要喫了,水也不要喝了,絕食死了多幹脆,一了百了,保管不會再有什麼慾望。”   安語晨格格笑了起來:“你啊,就是一俗人。”   張揚道:“知道什麼叫俗嗎?俗字怎麼寫?一個人加一個谷,人活在世上就得喫五穀雜糧,喫飯就是俗?可你不喫飯就得餓死。什麼叫雅?雅就是一牙加上一佳,說穿了就是嘴上說的好聽,可嘴上說得再好聽能管填飽肚子嗎?要是讓我選,我寧願當一俗人,也好過空着肚子喝西北風。”   安語晨道:“反正我說不過你,滿口的大道理。”   張揚道:“我就是一俗人,我想喫好的喝好的,我想長命百歲,我想當大官,我喜歡漂亮女孩子,我恨不能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歸我。”   安語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師父,你沒發燒吧?”   張揚道:“沒發燒,清醒得很,我這輩子活得很認真,每一天都認認真真的過,我要讓所有對我好的人都得到幸福。”   安語晨忍不住提醒他道:“理想和現實之間永遠都是有差距的。”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努力,積極地縮小這一差距,而且我深信不疑,我一定可以得償所願。”張揚凝視安語晨的雙眸道:“我會讓你親眼見證我實現這一切。”   安語晨咬了咬櫻脣,她知道張揚這句話背後包含的意義,他會盡一切努力治好自己,安語晨對生死早已看淡,如果不是遇到了張揚,此時的她早已化爲塵土,她不知道能夠活到哪一天,可她會認認真真的活下去。安語晨輕聲道:“我相信,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實現!”   張揚微笑道:“衝着你這句話,我得好好做人,不能辜負我唯一女弟子的期望!”   安語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第二天就乘機返回了香港,不過她很快就會回來南錫,準備在南錫投建紅旗小學,嘴上說是爲了完成爺爺的遺願,儘可能的讓內地的貧困孩子上得起小學,可真正驅使她選擇南錫的原因是張揚,她對張揚的感情絕非師徒那麼簡單,在她心中張揚已經是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年終的這幾天,往往是最繁忙的時候,可張揚卻很清閒,新體育中心的事情已經理順,老體育場地塊也如期拍賣,環城萬人長跑的事情也交給了李紅陽去做。張大官人從來都是個閒不住的人,他想去嵐山和秦清相會,可秦清很忙根本抽不出時間陪他,這廝百無聊賴的時候開始盤算起有些應該做而一直沒有去做的事情。   他去醫院探望了前常務副市長陳浩,他探望了因爲行賄罪仍在羈押中的臧金堂,這些人都很感動,雖然他們過去對張揚一直都沒多少好感。甚至一度仇視過他,可現在他們都是在落難的時候,什麼世態炎涼他們都品嚐到了,這種時候在官場上春風得意的張揚能來看他們,已經讓他們很感動,陳浩握着張揚的手久久不放,心說只要以後我還能重返工作崗位,一定會善待你。   陳浩的表達方式很含蓄,臧金堂顯然沒有陳浩的心理素質了,他也握着張揚的手,眼圈都紅了,他很委屈,當初給惠敬民送錢的時候,他抽出了一張,送了九千九,不是一萬,可檢察機關仍然揪着他不放,他認爲自己還不夠行賄罪的標準,可檢察院得到惠敬民的口供是一萬,臧金堂現在已經成了祥林嫂,反反覆覆的重複那句話:“我只送了九千九,我以我的黨性原則起誓,我真的只送了九千九。”   張揚心說檢察院都找到你頭上了,你還有屁的黨性原則,不過嘴上不能這麼打擊他,安慰他要相信黨,相信政府,一定會給他一個公平的處理。   張揚當然也不會忘記範思琪,範思琪比起臧金堂明顯要堅強了許多,她把律師羅恩給炒掉了,在公安機關對她的審查過程中表現得很不配合。   範思琪的頭髮長了許多,看起來比過去多出了點女人味,因爲缺少陽光的緣故,皮膚顯得很蒼白,這讓張揚有些擔心她的健康狀況,張揚道:“最近怎麼樣?”   範思琪環視了一下週圍的牆壁道:“被困在這裏,還能怎麼樣?”   張揚道:“爲什麼要把律師給炒了?”   範思琪道:“身爲律師,應當爲他的委託人服務,而羅恩服務的不是我,是公司。”她停頓了一下又道:“我的死活沒人在乎,現在新加坡的大小報紙都刊載了我和林佩佩的那些照片,我讓整個家族蒙羞,他們恨不能我死。”   張揚嘆了口氣道:“想開一些,這些事隨着時間的推移會逐漸淡忘的。”   範思琪微笑道:“你不是我,你不會懂,就算我可以忘記,我的家族不會忘記,他們會永遠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張揚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證明你自己,證明你無罪。”   範思琪搖了搖頭道:“我現在的心情平和了許多,開始的時候,我總覺着上天對我不公,我明明沒有做過,爲什麼要把這件事栽在我的身上,可後來我又想,這或許就是我的報應,是我當初棄艾西瓦婭於不顧的報應,這裏本來就是我應該呆的地方,所以我拒絕保釋。”   張揚低聲道:“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既然不是你做的,又會是誰?到底是誰在佈局?什麼人這樣針對你?”   範思琪道:“我不在乎……”   張揚道:“我相信你沒有做過,你有沒有想過,這一事件真正的目標是你!你到底有什麼仇人?”   範思琪道:“我不在乎……”可是她的目光中卻分明透露出不甘的成分。   張揚道:“綁架龔雅馨的周炳貴在泰國被殺了,從他的行李中搜到了一些和你的合影,你們過去見過面,而且被人拍下了這些照片。”   範思琪道:“這是一個局,精心設計的局,我現在已經徹徹底底的掉進來了,無法脫身。我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情去考慮破局,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張揚道:“你懷疑這件事和艾西瓦婭有關?”   範思琪道:“我不知道,這世上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我最恨的人是許嘉勇,他已經死了,也許是他的家人做的,也許是我家族中的人做的,誰知道呢?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我執掌星月的管理大權,很多人看着眼紅,想把我除之而後快。”   張揚感覺範思琪變得消極,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他低聲道:“范小姐,我希望你應該鼓起勇氣,就算你過去做錯過,可是也不能用這種方式爲自己的行爲買單,可以告訴我艾西瓦婭的聯繫方式嗎?或許我能夠幫忙把她治好。”   範思琪抬起頭,雙眸充滿質疑的看着張揚。   張揚解釋道:“我認識一位老中醫,他對這類病很擅長,如果能夠治好艾西瓦婭,你對她的虧欠不就解開了。”   範思琪咬了咬嘴脣道:“如果可以治好她,我願意拿我的一切去換!”   張揚道:“我可以幫你,但是我希望你不應該這樣消極的應對,你既然無罪,就要證明自己,就要找出那個幕後的真兇,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對付你,要把他繩之於法,要讓他昭然天下!”   範思琪道:“我需要一個律師。”她望着張揚道:“你能幫我把高律師請回來嗎?”   張揚道:“沒問題!”   高廉明被張揚召回了南錫,聽說張揚想讓自己爲範思琪辯護,高廉明不由得苦笑道:“老大,你有沒有搞錯,她的案子想要打贏,勝算微乎其微,而且這個人很難伺候,我師兄都被她給炒了。”   張揚道:“高廉明,我是覺着這件案子的疑點太多,僅僅因爲深水港投資的事情受阻,她就找人綁架,這理由實在太牽強了。”   高廉明道:“我也一直覺着她的案子有疑點,可是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全都對她不利,綁匪留下的錄影帶,她開出的支票,甚至那個周炳貴還和她見過面,現在周炳貴死了,知道內情的林佩佩也死了,正所謂死無對證,這件案子想要翻案難度很大。”   張揚道:“動機呢?”   高廉明點了點頭道:“從動機上說不過去,深水港投資受阻不能成爲她綁架龔雅馨的理由,更何況把星月踢出局也不是龔奇偉一個人能夠決定的,是南錫市領導層經過商討之後做出的決定,她要是報復,應該報復很多人,爲什麼單單選中了龔奇偉?而且這些指向她的證據全都是吸引警方去尋找,指向性很明確。”   張揚道:“我能夠看出範思琪沒說謊。”   高廉明道:“證據,你相信,法官不會相信,法庭上看中的是證據。範思琪的事情比較棘手,她和林佩佩的那些不雅照片流出,在新加坡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她的家族認爲是奇恥大辱,所以才逼迫她讓出公司的管理權,而範思琪在這方面表現得相當堅定,因爲這件事她失去了家族的支持。”   張揚道:“你是說她的家族想她死?”   高廉明道:“如果她這次被定罪,就算她不簽署那份權力轉讓書,星月的管理權也會理所當然的落在他人的手中。”   張揚道:“她的家族內部有沒有可能策劃了這件事,爲了星月的權力而設下這個圈套?”   高廉明道:“不能排除,但是可能性不是太大,據我師兄羅恩所說,範思琪的事情讓她的家族蒙羞,就算她家族內部想搞掉她也不會拿整個家族的榮譽作爲賭注。”他停頓了一下道:“她還有沒有其他的仇人?”   張揚想起了那個艾西瓦婭,當初範思琪棄她於不顧,這個印度女孩因愛生恨也很有可能,不過一個高位截癱的少女應該沒有那麼大的能量,難道是許嘉勇?張揚想起範思琪提到過的一件事,在龔雅馨被劫的當天,海瑟夫人專門和她見過面,提到過許嘉勇的事情,言談之中對許嘉勇充滿了感情,難道海瑟夫人和許嘉勇之間有着某種不爲人知的關係?張揚又想起海瑟夫人和董得志的合影,又想起當初在江城之時,在蘇媛媛家中看到的一張照片,記得他當時從照片上看到了王均瑤,還看到了蘇媛媛的母親沈靜賢,還有後排的許常德,他們之間應該是相互認識的,沈靜賢一定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