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8章 念親恩
張揚一臉壞笑道:“這事兒還是得你親自出馬!”
杜天野道:“好小子,你來江城之前就盤算好了,想讓我幫你查這件事是不是?”
張揚道:“我看得出,蘇媛媛對你肯定比我好,我要是去問她,她絕對不會給我幫忙,你要是開口,我琢磨着,她應該願意爲你做點事兒。”
杜天野皺了皺眉頭:“可是,我突然找她是不是有些冒昧?”
張揚道:“權當朋友間的普通問候就是。”
杜天野低聲道:“這樣吧,我抽空和她聯繫一下。”
張揚道:“老大啊,這事情不能耽擱了,一定要儘快聯繫,我在江城呆不了多長時間,明兒我回春陽看看,後天回來,你千萬要給我個準信兒。”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逼命嗎?事情哪有你想象的那麼容易?”
張揚道:“無論有沒有難度,這件事兄弟就拜託你了。”
張揚既然開口,杜天野的確不好拒絕,而且去找蘇媛媛問問情況,也不是違反什麼原則紀律的事情,他終於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蘇媛媛沒想到杜天野會主動打電話給自己,在呼機上看到杜天野的手機號碼,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馬路對面的公話亭內回了一個電話。
“杜書記,找我有事?”蘇媛媛的語氣透着禮貌和敬意,她對杜天野一直是抱有深深歉意的,雖然她的謊言沒能造成惡果,可是她辜負了杜天野對她的信任,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背叛了他,這讓蘇媛媛感覺到抬不起頭來,她不好意思面對杜天野。她本以爲杜天野會因此而憎恨她,可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杜天野是個胸懷寬廣的人,他並沒有因爲那件事而埋怨自己,非但如此,他還找醫生給她的母親看病。
母親的病情最近穩定了,身體狀況也好轉了許多,蘇媛媛以爲是於子良幫忙的緣故,卻並不清楚,真正負責開藥方的是張揚,於子良只是他請去的幌子。
杜天野道:“有事,你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面談!”
蘇媛媛咬了咬嘴脣,她考慮了好一會兒,方纔道:“杜書記,你說時間地點!”
杜天野道:“一招的飛廬茶社吧。”
蘇媛媛沒吭聲,飛廬茶社是一招的其中一個部門,當初蘇媛媛就在市政府一招工作,那裏她有不少的熟人。
杜天野從蘇媛媛的反應中明白了什麼,低聲道:“要不,你定個地方吧。”
蘇媛媛道:“兩湖茶社吧,距離您辦公的地方不遠,還比較清靜。”
杜天野道:“好!一個小時後,我在那裏等你。”
蘇媛媛是不可能讓杜天野等他的,放下電話之後她馬上就出發了,來到了約定的茶社,特地要了一個雅間,她考慮到杜天野市委書記的身份,如果別人看到他和自己在一起,恐怕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蘇媛媛坐在桌前,透過落地的玻璃窗向外張望着,她感覺到自己變得劇烈的心跳,望着牆上的時鐘,雙手下意識的交叉在一起按住胸口,她有些緊張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緊張並非因爲杜天野是市委書記,而是因爲他這個人。
杜天野很守時,一分不差的來到了約定的地方,蘇媛媛看到他走入茶館,就迎出門外,戴着黑色無框眼鏡的杜天野朝她笑了笑,一言不發的跟隨她走入雅間。
蘇媛媛叫了一壺鐵觀音,現衝現泡,她讓服務員離開,親自承擔了泡茶的工作,過去她專門學習過茶道,當初她在一招的時候,綜合素質評比穩居第一,她是一招的明星服務員,正因爲如此,杜天野初來江城的時候,才讓她承擔了照顧杜天野的職責,蘇媛媛想到,如果當初沒有發生清檯山的事情,如果她沒有出賣杜天野,也許她仍然在一招工作,可一切都已經改變了,時光不能倒流,她和杜天野之間的關係再也不會恢復到昔日的模樣。
杜天野默默看着蘇媛媛嫺熟的茶藝,輕聲道:“伯母的身體好些了嗎?”
蘇媛媛點了點頭道:“好多了,多虧了於博士開的藥方,她的身體狀況漸趨好轉。”
杜天野微笑道:“那就好!”對當初蘇媛媛出賣他的那件事,杜天野一直都感到很困擾,他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麼蘇媛媛要出賣他,事情雖然過去了這麼久,可杜天野仍然不方便提起,他不想蘇媛媛難堪,杜天野道:“最近在忙什麼?”
蘇媛媛道:“我哥哥放出來了,他開了家摩托車專賣店,我在他店裏幫忙。”
杜天野道:“生意還不錯吧?”
蘇媛媛道:“還好,最近買車的人很多。”她抿了一口茶,小聲道:“杜書記找我有什麼事?”
杜天野笑了笑:“沒什麼大事,只是想問問你的近況。”
蘇媛媛心中感到異常內疚,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杜天野仍然關心她,越是如此,她心裏越不好過,她抬起頭,想要說話,卻看到杜天野也張口要說話,兩人同時停住說話,蘇媛媛道:“杜書記先說。”
杜天野笑道:“還是你先說!”
蘇媛媛道:“我一直都想對你說聲對不起……”她是鼓足勇氣才說出這句話的。
杜天野搖了搖頭道:“過去的事情,不開心的事情,咱們都不要提了,我相信一個成年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充分的理由,小蘇,忘了過去,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蘇媛媛聽到杜天野的這句話幾乎就要流淚了,她強忍着眼淚低聲道:“我……不該說謊話……”
杜天野笑道:“都說了,不提過去的事情,對了,我找你還真的有件事。”他看出蘇媛媛明顯有些感動,杜天野這個人也見不得女人的眼淚,趕緊把話題岔開了去。
蘇媛媛也利用這一時機調整好了情緒,不要意思的向窗外看了看,小聲道:“杜書記您說!”
杜天野道:“你母親是不是和我們平海前省長許常德一起下過鄉?”
蘇媛媛愣了一下,她咬了咬嘴脣:“杜書記,爲什麼會突然問起這件事?”
杜天野微笑道:“是這樣,我有一位世叔最近來到江城,他過去曾經和許省長一起插過隊,提起過一些人和事。”
蘇媛媛充滿詫異道:“他提到過我的母親?”
杜天野當然不能把這件事的實情說出來,他點了點頭道:“你的母親是不是叫沈靜賢?對了他還提到過一個名字叫王均瑤,他們當時都是一起插隊的,他想召集當時一起插隊的那些知青聚一聚,所以讓我幫忙打聽一下。”
蘇媛媛道:“我母親很少提起她過去的事情,我對這方面一無所知,杜書記,不如你把那位先生的名字和聯繫方式給我,我回家跟我媽說一聲。”
杜天野道:“他叫邱德燦,你回去跟伯母說一聲,如果伯母願意跟他見一見,你直接打我電話。”
蘇媛媛點了點頭,她並沒有生出任何的疑心。
杜天野還有很多事要忙,和蘇媛媛說完這件事就起身告辭了,臨走的時候,搶先把賬單結了。
蘇媛媛很看重杜天野委託給她的事情,離開茶社之後,直接回到了家裏,母親沈靜賢正坐在院子裏曬着太陽,她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度過,看到女兒回來,沈靜賢有些好奇:“媛媛,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蘇媛媛道:“媽,我大哥在店裏,最近生意清淡,用不着都守在那裏。”她走過去推動輪椅道:“變天了,回屋坐吧。”
沈靜賢笑着點了點頭,這個女兒真是孝順。
回到房內,蘇媛媛先給母親倒了杯熱茶,然後道:“媽,今天我遇到了一個人。”
沈靜賢笑道:“傻丫頭,你哪天不遇到人啊?”
蘇媛媛道:“這次不一樣,我遇到的這個人他提到你。”
沈靜賢微微一怔,輕聲道:“怎麼可能,我十多年都沒有和外界交往了,認識的也只是一些街坊鄰居,哪裏還有人記得我?”
蘇媛媛道:“他不但提到你,還提到我們平海的前省長許常德,還說一個叫什麼?什麼……”蘇媛媛裝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在悄悄觀察母親的表情變化,她看到母親的臉色瞬間改變了,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沈靜賢道:“他還說什麼?”
蘇媛媛道:“他還說了一個名字,好像叫……嗯對了,叫王均瑤!”
沈靜賢內心感到一陣刺痛,低聲道:“他是誰?他說的人我都不認識,他怎麼會記得我?”
蘇媛媛道:“他叫邱德燦!”
“邱德燦?”沈靜賢低聲重複着這個名字,目光中充滿了迷惘,她對這個名字相當的陌生,她敢保證,自己還沒有老到糊塗的地步,當年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名字都牢牢鐫刻在她的心底。
蘇媛媛道:“對啊,他叫邱德燦,他說和你們這幾個人一起插過隊,當過知青。”
沈靜賢搖了搖頭道:“沒有,從沒有過,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邱德燦,也不認識什麼王均瑤,許常德我認識,不過那是在電視上看到過,人家活着的時候是省長,我怎麼可能認識他?死了……或許有機會認識吧,不過那得等我死了之後。”沈靜賢滿面狐疑地看着女兒:“媛媛,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去找你?”
蘇媛媛點了點頭,她竭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讓母親看出自己撒謊。
沈靜賢道:“你在騙我!”
“我沒有!”
沈靜賢道:“別忘了,你是我的女兒,你的一舉一動瞞不過我的眼睛,到底是誰找了你?”沈靜賢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蘇媛媛有些驚慌道:“媽,真的沒有,我沒騙你。”
沈靜賢的目光落在空白的牆面上,牆壁上留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印記,她想起了那張照片,低聲道:“媛媛,那張照片,你有沒有燒掉?”
蘇媛媛用力點了點頭道:“燒掉了,真的燒掉了!”
沈靜賢嘆了口氣道:“媛媛,我們只是一個普通人家,我就是一個家庭婦女,連江城都未走出過,怎麼可能認識那些大人物。”
蘇媛媛默然無語,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足勇氣道:“媽,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問你,爲什麼,爲什麼你當初要讓我那樣說?”
沈靜賢冷冷望着女兒:“你是不是想我死?在你心中是不是當我是一個冷血的毒婦,你是不是想我死?”
“沒有……”蘇媛媛流淚了。
沈靜賢閉上眼睛道:“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再多活幾年,親眼看着你嫁人!嫁個好人家。”
徐立華沒想到兒子會突然回來,之前張揚說過,他要等到春節前夕才能回來過年的,徐立華看到兒子,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來了,拉着張揚的手,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張揚看到母親這個樣子,不由得有些內疚,自己只顧着工作,忽略了對母親的關心,他笑道:“媽,你哭什麼?我這不是回來了?”
徐立華道:“媽是高興,高興了才哭!”
張揚道:“高興了應該笑纔對,笑一笑十年少,您笑兩次,千萬別多笑了。”
徐立華有些不解道:“爲什麼不能多笑啊?”
張揚咧着嘴笑道:“你笑兩次就年輕二十歲,看起來像我姐,要是再笑一次就成我妹了。”
徐立華啐道:“渾小子,滿嘴的胡說八道,我是你媽!”
張揚的繼父趙鐵生聽到動靜從屋裏出來,隨着張揚在仕途上做得風生水起,趙鐵生對張揚的態度也是越來越和藹,現在表現得就像是一個慈父了,他笑眯眯道:“三兒回來了,我出去買點好菜去。”
徐立華道:“老趙,還是我去吧,你們爺倆說話。”
趙鐵生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張揚和自己沒多少共同語言,在張揚發達之前,他對張揚母子倆也不怎麼好,現在還是用實際行動多表現表現,趙鐵生堅持道:“我去,我和賣菜的熟悉,能買到好菜。”
張揚樂道:“這年頭什麼都得靠關係啊!”
趙鐵生笑道:“那可不,幹啥沒熟人都不行!”他這邊出門,徐立華又叮囑他道:“你給小軍、小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晚上回來喫飯。”
趙鐵生連連答應。
徐立華看到時間還早,也就沒忙着做飯,拉着兒子的手回到客廳裏坐下,現在他們家的條件已經改善了許多,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全都齊備了,徐立華給兒子倒了杯開水還專門衝了點蜂蜜,她端着茶杯遞到張揚手裏道:“喝點蜂蜜茶,冬天乾燥,去火用的。”
張揚笑道:“媽,你真疼我,要不你乾脆跟我去南錫得了,在我身邊也好照顧我。”
徐立華道:“現在還走不開,你大嫂懷孕了,明年四月的預產期。”
張揚道:“我記得他們兩個都在家住啊,什麼時候搬走的?”
徐立華道:“老大媳婦挑剔了一些,你趙叔那個人又大咧咧慣了,上個月吵了一架,生氣就搬出去了,小軍這兩年跑運輸也賺了點錢。”
張揚道:“我嫂子對你咋樣?”
徐立華道:“倒沒什麼,她對我還好,就是手腳懶了些,現在的年輕人不都是這樣。”
張揚笑道:“她要是敢對你不好,我跟老大說,讓他把老婆給休了。”
徐立華不無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道:“別胡說八道,她對我一直都很尊敬。”
張揚道:“老二怎麼也不在家裏住了?”
徐立華道:“牛文強現在去豐澤發展,聽說生意做大了,這邊的金凱越就交給老二打理了。老二整天忙的不見人影,他嫌早出晚歸的住在家裏不方便,所以就搬到酒店住了,所以家裏只剩下了我和你趙叔。現在房子大了,人反倒少了,這麼大房子,整天就我們兩個人樓上樓下的轉悠,我倒開始懷念過去在農機廠宿舍的時候了。”
張揚道:“早就勸您跟我一起去南錫散散心,可你就是不願走。”
徐立華笑道:“人一輩子總有這個過程,還好,再過幾個月我又有事情幹了。”
張揚知道母親是個勞碌命,真讓她閒下來,她反倒會渾身不自在,張揚笑道:“媽,你自己多注意身體,要是累病了,我可是會心疼地。”
徐立華道:“你要是怕我累,趕緊娶個媳婦回家,讓她幫我分擔家務。”
張揚最怕母親提這事兒,他笑道:“那我就多娶幾個,燒水的燒水,做飯的做飯,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另外還得有陪你聊天逗樂的,還有唱歌跳舞給你解悶的。”
徐立華被兒子逗得不禁笑了起來,嘴上卻道:“你彆氣我了,這麼大人了,別整天不定性,感情上的事情不能朝三暮四,也不能三心二意,天下好女孩兒多了,總不能全都被你娶進門來?”
張揚道:“媽,我今年纔多大啊,你就這麼着急把我推銷出去?”
徐立華道:“眼看二十四歲的人了,是該成家了,成了家身邊就有個人照顧你,省得我整天爲你操心了。”
張揚道:“現在時代變了,都講究先立業再成家,你看江城市委杜書記,他都四十掛零的人了,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
徐立華道:“我不管人家,他又不是我兒子,我就管你,你新的一年裏一定要正兒八經的找一個女朋友,咱們就是普通人家,不一定要找什麼金枝玉葉,也不一定要找多漂亮的,只要是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懂得關心你,照顧你,會過日子的女孩子就行。”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了何歆顏:“對了,我看歆顏就不錯,每次她來江城都會抽時間過來看我,又漂亮,又懂事,還有一手好廚藝,入得廳堂下得廚房,這樣的女孩子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啊。”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看來何歆顏還是很會討好老孃的,難怪母親一個勁地幫她說好話。
徐立華道:“你這小子,把我給你說的話全都記清楚。”
張揚一邊打着馬虎眼,一邊扶着母親往廚房走:“媽,我餓了,特想喫你灌得香腸。”
徐立華笑道:“好啊,回頭我給你蒸!”
徐立華這邊走入廚房,那邊老二趙立武得到消息已經從金凱越趕了回來,他也開上車了,一輛二手的長安麪包,從保安到保安部經理,到現在金凱越酒店經理,趙立武的一路升遷全都仰仗了張揚和牛文強的關係。現在的張揚早就不是那個少言寡語的中專生,已經成爲了他們家的希望和榮耀,別說欺負了,現在巴結都來不及。
張揚叫了聲二哥,家和萬事興,張大官人就是衝着母親,也得和老趙家搞好關係。
趙立武道:“三弟,這次回來咋沒提前打聲招呼,我好讓人準備。”
張揚笑道:“回自己家還要打什麼招呼?”
趙立武衝着廚房內大聲道:“媽!別做飯了,都去金凱越喫飯,我請客!”
徐立華的聲音從廚房內傳來:“你弟想喫香腸了。”
張揚道:“酒店早就喫膩了,我在南錫的時候就惦記咱媽做的飯菜,在家裏喫吧,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趙立武聽他這樣說也只能作罷。
這時候老大趙立軍兩口子也過來了,趙立軍騎了一輛新買的光陽踏板,一直騎到了院子裏,他老婆肚子已經初具規模了,徐立華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專門從廚房裏趕出來扶兒媳婦下車,嘴裏嘮叨着:“小蓮,不是跟你說了嗎,別坐摩托車,你挺着個大肚子凡事都要小心。”
兒媳婦俞美蓮笑道:“沒事兒,這摩托車穩當。”
趙立武也湊了過來,摸了摸摩托車道:“哥,光陽150,新買的啊!”
趙立軍不無得意地點了點頭道:“最近生意不錯,所以琢磨着給你嫂子買臺車,以後上下班的也方便。”
趙立武道:“發財了啊!”
趙立軍道:“比不上你,汽車都開上了。”
趙立武道:“我那是開人家的,自己可買不起。”
張揚笑着叫了聲大嫂。
俞美蓮眼睛眨了眨道:“你們兩個都別互相捧了,還是咱們三弟有出息,你們加起來收入也不如三弟高啊!”
趙立軍和趙立武不吭聲了,都跟着點頭。
張揚笑道:“嫂子別這麼說,我就是一普通小幹部,指着工資喫飯,哪有什麼收入。”
俞美蓮是典型的小市民,喜歡自作聰明,眼睛眨巴眨巴:“三弟,都是一家人,還掖着藏着,誰不知道你賺錢容易啊。”
張大官人差點沒被嗆着,心說跟這個女人沒啥好說的,老子可是清官啊。
徐立華道:“行了,都別在這裏站着了,你們該幹啥幹啥,等飯菜準備好了我叫你們。”
俞美蓮道:“咱們打麻將吧。”
張揚道:“不會!”
“真的假的?打麻將都不會?”
張揚笑道:“真不會!”他看到趙鐵生買菜回來了,笑道:“你們和趙叔去打牌,我陪媽做飯。”
徐立華也想趁着這個機會讓趙鐵生和兒子兒媳之間修補一下關係,她接過趙鐵生買來的菜,讓他們去了。
等幾個人進屋打起了麻將,張揚陪着母親來到廚房,徐立華笑了笑道:“你別不高興啊,你嫂子就是那個脾氣,想什麼說什麼,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張揚笑道:“怎麼會!其實也不怪她這樣說,現在社會上很多人都認爲當官就有錢,從古到今升官發財都是聯繫在一起的。”
徐立華道:“這些年你幫了家裏不少,真是辛苦了。”
張揚道:“媽,你怎麼越說越是生分啊。”
徐立華感嘆道:“這些年你的變化最大,過去你不喜歡說話,和這個家庭格格不入,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沒想到人長大了真的會變。”
張大官人當然知道自己發生了怎樣的轉變,可這件事永遠也不會說出來,其實他已經適應了重生後的角色,他就是張揚,張揚就是他,這輩子是不會發生改變的。張揚真摯道:“媽,無論怎樣變,我都是你最親的兒子。”
徐立華轉身看了看兒子,感動地點了點頭。她想起了在東江上學的女兒趙靜,輕聲道:“要是小靜回來就好了。”
張揚笑道:“趙靜最近忙着實習的事情,要回來也得等到寒假了。”
徐立華道:“她和那個丁斌到底怎麼樣了?平時打電話過來,她也不提兩人的事情。”
張揚道:“上次我去東江見到他們了,還好吧,不過我聽說大學畢業對感情是個考驗,希望他們能夠順順利利的度過這個門檻兒。”
徐立華聽兒子這樣說不由得有些擔心了:“考驗?什麼考驗?”
張揚道:“大學畢業的時候都要面臨畢業分配,感情再好的兩個人,如果不能分配在一起,感情就會出問題,很多人因此而分手,我沒上過大學,上中專那會兒也沒談過對象,都是從雜誌上看的。”看到母親有些擔心,張揚又笑着安慰她道:“您別擔心,只要他們兩人感情好,分配的事情就算丁家不管,我也能幫忙搞定。”
徐立華又嘆了口氣道:“你是說小靜很可能不回江城了?”
張揚心說十有八九是這個樣子,丁斌是不可能陪着趙靜來江城定居的,不過嘴上卻道:“小靜怎麼打算咱們也不知道,媽,其實只要小靜能有好的發展,在哪兒還不是一樣,就算留在東江,也沒多遠啊。”
徐立華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難過,這麼多兒女之中,只有張揚和趙靜是她親生的,可現在這兩個孩子都去了外地工作,每想起這件事,她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
家裏的每個人都很歡迎張揚的到來,親情固然是一方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張揚是趙家兩兄弟眼裏的貴人,認爲這個當初的拖油瓶,現在對他們能有很大的幫助。
幾杯酒下肚,趙立軍咧着嘴笑道:“三弟,聽說你最近在南錫幹得不錯,省運會工程都是你說了算,那啥,能不能給我這個當大哥的弄點小工程乾乾?”
張揚笑道:“大哥,你不是在跑運輸嗎?”
趙立軍道:“這年頭,誰不想發展啊!”他朝老婆的肚子看了看道:“你嫂子就快生了,我得抓緊時間賺點奶粉錢,不然以後我連尿不溼都買不起。”
張揚還沒說話呢,趙立武笑了起來:“大哥,少在這兒哭窮了,光陽150都騎上了,還說買不起尿片,誰信啊?”
趙立軍道:“老二,你比我混得好,汽車都開上了,咱們當兄弟的得相互幫助,你好我好大家好纔是真的好,你說是不是?”
趙立武道:“大哥這句話說的我贊成,老三啊,我也有事求你,我在金凱越雖然當上了經理,可酒店畢竟是人家的,我始終都是在給人家打工,賺得都是小錢。我琢磨着想盤一家飯店自己幹,你關係多,人脈廣,幫我參謀參謀,要是能幫忙從銀行弄出點貸款就更好了。”
張揚聽到這哥倆全都爲了這些瑣事煩自己,礙於母親的情面他不好說什麼,可徐立華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她輕聲道:“小軍,小武,你弟剛回來,咱們不提這些事兒,讓他好好喫頓飯,再說了他是南錫的體委幹部,又管不了江城的事兒,你們別難爲他。”
趙立軍和趙立武對望了一眼,趙立軍道:“媽,誰不知道老三現在是手眼通天啊,連咱們春陽縣委書記都得給他面子,我們可都是您的兒子,我們都混出個人樣來,您老臉上也有光是不是?”
徐立華道:“三兒又不是國家主席,他也有領導,他也要講究組織紀律。”
俞美蓮道:“養兒方知父母恩,我現在可緊張肚子裏的這個小東西了,親生的兒子誰不愛啊?”她陰陽怪氣的腔調讓人聽着很不舒服,一聽就知道她是在譏諷徐立華。
張揚有些聽不下去了,趙立軍兄弟倆說什麼他無所謂,可俞美蓮對他母親不尊敬,他可受不了,張揚冷冷道:“嫂子,你什麼意思?”
俞美蓮呵呵笑道:“沒什麼意思,就是有感而發,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趙鐵生也聽不下去了,他對這個兒媳婦從來就不怎麼順眼,趙鐵生過去對張揚母子倆不好,可後來張揚發達之後,沒跟他一般計較,反而對他們趙家盡心照顧,趙鐵生雖然沒多少文化,可是他也懂得感恩,這也是這兩年他對徐立華越來越體貼的原因,趙鐵生重重地把酒杯頓了一下,兩道眉毛擰在一起道:“我們家的事兒你插插個啥?”
俞美蓮愣了一下,馬上意識到老公爹是在說自己,她眉毛豎起道:“怎麼着,不把我當這家人了?趙立軍,我不是你媳婦嗎?”
趙立軍尷尬道:“美蓮,你少說兩句!”
俞美蓮道:“我就知道你們不歡迎我來,趙立軍,你什麼老大啊,在這家裏沒人看得起你!”
趙立軍臉漲得通紅:“你閉嘴!”
俞美蓮怒道:“你讓誰閉嘴?”
趙立軍雖然平時蠻橫,可是卻有些懼內,但是當着家人的面,也不能顯得太慫,他大聲道:“你他媽閉嘴,我們爺幾個說話,你插插個啥?”
俞美蓮也不是好性子,揚起右手,‘啪!’地就給了趙立軍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把趙立軍打懵了,把全家人都給弄愣了。張揚和這位嫂子接觸不多,沒想到這娘們兒居然是個潑婦。
趙立軍面子可掛不住了,揚起手作勢要打俞美蓮,徐立華慌忙把他的手臂攔住,大聲道:“小軍,別犯渾,小蓮還懷着身孕呢。”
這句話提醒了俞美蓮,俞美蓮母老虎一樣向趙立軍衝了過去:“趙立軍,我他媽跟你拼了。”
徐立華好心想要攔住她,卻被彪悍的俞美蓮一把給推倒在地。
張揚離得比較遠,原本他只是抱着坐山觀虎鬥的念頭看看,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大哥大嫂的那點事兒他也管不了,可是看到俞美蓮把母親給推到了,張揚火大了,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扶起地上的母親,徐立華這一跤摔得不輕,臉色蒼白,忍着痛擠出一絲笑容道:“三兒,我沒事兒!你們別怪小蓮。”
俞美蓮有些不識好歹,尖叫道:“誰要你虛情假意?你又不是趙立軍的親孃,你只疼你親生兒子,別再這假惺惺的充好人……”
話還沒說完呢,眼前掌影一晃,只聽到‘啪!’地一聲脆響,卻是張揚出手賞了她一記耳光,以張大官人的胸懷原本是犯不着和這個市井潑婦一般計較的,可是俞美蓮把他母親推倒在地,嘴上還不乾不淨,張揚自己受點委屈沒什麼,可是不能看到母親受委屈,這一巴掌他當然不會盡全力,俞美蓮畢竟懷有身孕,張揚打得很巧妙,雖然很響很脆,可是並沒有多少力量用在俞美蓮的臉上,這一巴掌把俞美蓮打愣了,也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俞美蓮捂着臉,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流,她醞釀着情緒準備不顧一切的撒潑發動反擊。
張揚道:“這巴掌是替我大哥教訓你的,你嫁到這家來,就應該懂得尊敬長輩,我大哥不管你,我這個當兄弟的只能代勞,別覺着肚子裏懷了孩子就有了撒潑的資本,胎教不好,小心帶壞了孩子,你敢罵我一句,我一樣敢打你,在這個家裏不懂得尊重我媽,就是不尊重你自己。”
俞美蓮望着張揚,只覺着一股強大的威勢逼迫過來,她竟然不敢衝上前去,這會兒想起老公來了,可憐兮兮的看着趙立軍道:“趙立軍……就看着我被他打?”
趙立軍這會兒反過勁來了:“我他媽都想抽你,俞美蓮,你在我家撒什麼潑?有氣你衝我來,你推我媽幹什麼?”趙立軍的這番話多少博得了張揚的一些好感。
俞美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徐立華走過來道:“都別吵了,三兒,給你嫂子道歉!”
張揚道:“媽!”
“不道歉,就別叫我媽!”徐立華似乎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