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7章 生死有命
謝志國和洪長武交遞了一個眼色,兩人悄悄走到一邊,謝志國嘆了口氣道:“長武,你真是糊塗啊!”
洪長武也不相信楚鎮南能夠起死回生,他向謝志國道:“已經聯絡美國方面了,老太太明天可以抵達。”
謝志國嘆了口氣道:“老太太身體也不好,聽到這個噩耗,只怕也禁受不住。”
洪長武道:“暫時沒告訴她司令已經去世的消息。”
謝志國道:“你允許張揚這麼幹,是不是對司令不敬?”謝志國還是不能接受楚司令死後還要遭受這樣的折騰。
洪長武道:“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也不在乎多這十五分鐘,讓他嘗試一下,也許他的心裏會好過一些。”
楚嫣然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一些,林秀擁着她的肩頭,在這些人的心中,楚鎮南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林秀的眼圈有些發紅,她輕聲對楚嫣然道:“你應該勸一勸張揚,讓他接受現實。”
楚嫣然含淚道:“外公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他還沒有來得及和外婆見面,他還想向外婆求婚,他想和外婆復婚……”說着說着楚嫣然又哭了起來。
林秀摟緊了她,輕聲勸慰道:“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離去,正因爲如此,我們更要好好地活下去,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得開心快樂,相信楚司令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他的寶貝孫女兒這麼傷心。”
圍觀的人羣忽然引起了一陣騷動,林秀抬頭望去,卻見張揚仍然在房內努力着,半邊身體之上熱氣蒸騰,他的面孔有一半變得通紅,而另外一邊卻蒼白的嚇人。醫院方面的中醫科主任嘆了口氣道:“不行,這樣下去,這個年輕人恐怕會受傷,應該有人去勸他停止這種沒有意義的努力。”
洪長武和謝志國也走了過來,洪長武看了看時間,距離十五分鐘只剩下三十秒了,謝志國道:“長武,別讓他胡鬧了。”洪長武點了點頭,他向警衛員使了一個眼色,正準備闖入房內的時候,忽然聽到中醫科主任咦了一聲,所有人都看到了奇怪地一幕,雖然隔着玻璃窗,仍然可以看清楚鎮南的頭頂竟然冒出了飄渺的白汽。這白汽在他的頭頂時濃時淡,有節奏的不停變化。
謝志國也愣在那裏,難道這小子真有這個本事,可以讓楚老爺子起死回生?楚嫣然也停下哭泣,哭紅的眼睛看着室內的情景。
張揚內力雖然強悍,可是這種陰陽交替的不停變換,卻在考驗着他身體的極限,他改爲單手抵住楚老爺子的後心,右手捻起一根金針,反插在自己頭頂的穴道之上,金針刺穴,激發體內潛能,如果不是非常時刻,張揚根本不敢再次冒險,重生之後,他曾經利用金針刺穴的方法把文玲救醒,可那一次對他經脈的損傷也是巨大的,這次比起營救文玲那一次更加的兇險。
張揚終於將楚鎮南散亂在體內的零星氣息漸漸聚攏在一起,並利用自身真力將這股內息重新逼入到楚鎮南的丹田之中,內息迴歸丹田之後,張揚終於感覺到楚鎮南微弱的內息。
紮在楚鎮南身體上的金針微微顫抖,張揚霍然睜開雙目,低吼一聲,掌心內力猛然激吐,洪水般貫入楚鎮南的丹田之中,從丹田又貫入楚鎮南的奇經八脈。
楚鎮南微弱的內息漸漸變得越來越強,正常人是心臟的搏動帶動脈息,而楚鎮南相反,他的脈息是張揚內力陰陽交替催發而起,然後通過周身經脈將這種脈息傳導到他的心臟,繼而心臟開始恢復了搏動。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楚鎮南真的可以死而復生,楚鎮南最先恢復的是脈搏,然後是心跳,然後是呼吸,花白的眉毛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緩緩睜開雙目,目光充滿了疲憊,顯得極其茫然,當他意識恢復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我死了嗎?”
張揚搖了搖頭,他的手掌慢慢離開了楚鎮南的後心,他有一種近乎虛脫的感覺。
楚鎮南道:“你救了我!”
張揚抬起衣袖,擦去額頭的汗水,他低聲道:“我救不了你,我能給你的只有三天生命。”
楚鎮南點了點頭,沒有失望,沒有憂傷,從張揚的狀況他已經看出,這個年輕人爲了救自己已經耗盡全力。
張揚道:“我知道,你還沒有來得及和家人告別,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丹田內空空蕩蕩,整個人宛如被抽乾了血液一般,爲了將楚鎮南喚醒,張揚的內力嚴重透支,雖然他已經竭盡全力,仍然無法將楚鎮南徹底治好,這就是天命,楚鎮南的陽壽已盡,張揚換回的只是他幾天的生命,正如他所說,楚鎮南還沒有來得及向家人道別,這樣一位可敬的老人應該有時間去了卻一些心願。
張揚拉開房門,帶着一臉倦容的他重新出現在衆人的面前,每個人都用震驚的眼光看着他,沒有人能夠馬上消化張揚帶給他們的震撼,起死回生!現代的醫學知識根本無法解釋。
楚嫣然望着張揚,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應該怎樣說,望着張揚疲憊的面孔,外公復生後帶給她的激動讓她甚至說不出話來,張揚淡淡笑了笑道:“先去看看他吧。”
楚嫣然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進去,衆人都跟了進去,張揚攔住洪長武,低聲道:“……一定要讓所有人保守今天的祕密。”
洪長武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張揚爲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如果他讓楚鎮南死而復生的消息泄漏出去,不知要帶給他多大的麻煩,在世上多數人的眼中生命是無價的。
張揚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在衆人都爲楚鎮南的重生而歡欣鼓舞的時候,張揚一個人回到了吉普車內,他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楚嫣然握着外公的手,美眸之中滿是激動地淚光:“外公……”
楚鎮南微笑望着外孫女,他伸出厚實的大手,輕輕撫摸着嫣然的俏臉,充滿慈祥道:“哭什麼?傻丫頭!”
楚嫣然一邊流淚一邊微笑着:“外公……我好開心……”
楚鎮南笑着點了點頭:“我還有好多話沒說,我還有好多事沒有交代,我捨不得走!”
楚嫣然道:“您要好好活着,你說過,要陪着我,要親眼看着我嫁人。”
楚鎮南道:“我會,我還要見你外婆,我要向她當面說聲對不起。”
“外婆聽說你病了,她已經乘飛機過來了,明天就會抵達靜安,她心疼你,她一直都在關心你。”
“我知道,我也心疼她,我也關心她。”楚鎮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情有些酸澀,他並不是怕死,而是他捨不得這個乖孫女兒,也捨不得已經分別多年的老伴兒,回過頭去,他發現自己浪費了好多的時光,錯過了許多的機會。楚鎮南道:“我沒事,你去看看張揚吧。”
楚嫣然轉身望去,她這才發現張揚已經離去了,楚嫣然擦乾淚水站起身來,楚鎮南道:“去找他,幫我謝謝他!”
楚嫣然在張揚的吉普車內找到了他,張揚神情疲憊地靠在後座上,臉色很蒼白,看得出他的狀態並不好。他呆呆望着反光鏡中的自己,腦子裏不知在想些什麼?甚至連楚嫣然的到來都毫無察覺。
楚嫣然輕輕敲了敲車窗,張揚緩緩轉過臉,他向楚嫣然笑了笑。
楚嫣然拉開車門在他的身邊坐下,望着張揚憔悴的樣子,芳心中忽然感到一陣內疚,同時又夾雜着心疼,她想要說話,可是卻不知應該從何說起,猶豫了好久,還是伸出手,握住了張揚的大手,張揚手掌的皮膚冰冷的就像沒有溫度,楚嫣然的心宛如針紮了一下,她很後悔,後悔今天在衆人面前對張揚的態度如此惡劣,她用雙手抱住張揚的手,晶瑩的淚水宛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的滴落。
望着楚嫣然哭泣的雙眼,張揚感到一陣愛憐,他輕聲道:“別哭,你知道,我最怕女人哭。”
楚嫣然越發止不住眼淚。
張揚道:“女人哭容易變老,是我遲到了!”
楚嫣然用力搖着頭:“我不該生你氣……”
張揚另一隻手輕輕撫摸她的秀髮,低聲道:“我凌晨就準備過來,可是我妹妹發生了意外,她……她流產了……所以……”
楚嫣然流淚道:“不要說了,對不起,對不起……”
張揚本想將楚鎮南只有三天生命的事情告訴她,可是看到楚嫣然的樣子,他又不忍心說出口,大悲大喜,大喜之後又要面臨悲傷,這對楚嫣然是極其殘酷的打擊,就讓她開開心心的陪着楚老爺子走完這最後的一程。
楚鎮南沒有將自己只有三天生命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生命對他如此可貴,他要利用這不多的時間做一些事,完成未完的心願,他堅持返回夢仙湖,回到自己的別墅,如果註定要離開這個世界,他寧願選擇留在家中,讓親人們陪伴在他的身邊,他不想留在醫院,因爲他不喜歡醫院冰冷的白色,不喜歡醫院那刺鼻的來蘇爾藥水的味道。
楚鎮南當天下午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和他一起回來的有楚嫣然,有張揚,還有專程從各地趕來看望他的後輩,楚鎮南迴到房間內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打給宋懷明。
宋懷明接到楚鎮南的這個電話感到十分的錯愕,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前岳父永遠也不會和自己主動聯繫,他甚至忘記了上次他們通話是什麼時候。
楚鎮南的話很簡單也很直接:“懷明,我有重要事找你,你能來靜安一趟嗎?”
宋懷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馬上道:“爸,我把手頭的工作交代一下,儘快過去,明天一定趕到。”
楚鎮南道:“我等你!”
楚鎮南接着把張揚叫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已經明白這個年輕人爲自己所做的一切。
張揚坐在楚鎮南的對面,靜靜看着他,此時的楚鎮南少了幾分霸氣多了一些平和,人經歷生死之後,往往會大徹大悟,現在的楚鎮南把一切都看開了,他向張揚點了點頭道:“謝謝你救了我。”
張揚道:“不用謝我,雖然我很想救你,可是我做不到!”
楚鎮南微笑道:“你給了我一個含笑九泉的機會,有很多事我想做而沒來得及去做,有許多話,我想說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張揚道:“您老想對我說什麼?”
楚鎮南道:“善待嫣然!”四個字凝聚着楚鎮南對孫女兒的愛憐,也代表着他對張揚的期許。
張揚低聲道:“我一直做得都不好!”
楚鎮南道:“你喜歡嫣然嗎?”
張揚點了點頭。
楚鎮南道:“那就給她幸福!”
張揚道:“我會盡力去做!”
楚鎮南搖了搖頭:“我要你一定做到!”
張揚沒有說話,因爲他對自己能否做到沒有確定的把握。
楚鎮南的目光充滿了期待,他多麼希望從張揚那裏可以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然而張揚始終沒有說話。楚鎮南道:“你覺着嫣然配不上你?”
張揚搖了搖頭:“是我配不上嫣然!”
楚鎮南道:“既然配不上她,你爲什麼還要來?爲什麼要讓她始終對你抱有希望?”
張揚沒說話。
楚鎮南怒吼道:“懦夫!”他拉開抽屜,取出手槍對準了張揚的額頭,張揚平靜看着他,伸出手,握住楚鎮南的手,拉着他將槍口抵在自己的前額之上。
楚鎮南道:“你以爲我不敢開槍?”
張揚道:“我不想撒謊,因爲我不知道和嫣然之間的未來會怎樣,我不能貿貿然答應你,如果答應你,我就一定要做到!”張揚閉上雙目:“我能答應你的,只是一輩子對她好,至於嫣然能否幸福,並不是我所能夠左右的。”
楚鎮南嘆了一口氣,他將槍口慢慢垂落下去,低聲道:“看來感情是你們兩人的事情,我沒有發言權,我只是想嫣然幸福,我也相信,你能夠給她幸福。”
張揚道:“我會盡力去做!”
楚鎮南將手槍重新放回自己的抽屜:“爲什麼不惜生命來救我?爲了嫣然?”
張揚點了點頭:“就算沒有嫣然的因素在內,我仍然會救您,因爲您不僅是嫣然的外公,也是我敬重的長輩。”
楚鎮南笑了起來:“我這個人一輩子都不喜歡欠別人情,可是臨死之前卻要欠你一個大情,這個人情我是還不上了,如有可能,讓嫣然替我還!”
張揚道:“我救你並不是爲了讓你還我人情。”他有些艱難地說:“楚司令,我本來應該在中午抵達靜安,如果我及時抵達,你發病的時候,我就可以第一時間爲你醫治,你的病情就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楚鎮南起身走了兩步來到張揚的面前,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張揚的肩頭:“小子,你在自責。”
張揚抬起頭,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楚鎮南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雖然醫術高明,但是你無權操縱別人的生死,就算我發病的時候,你在我身邊又能如何?你救了我一次,能救我下一次嗎?或許你可以延長我一年甚至十年的生命,你能讓我長生不死嗎?你做不到,任何人都做不到,我已經七十多歲了,人道七十古來稀,對我來說離開這個世界無非是早晚的問題,如果我今天下午就死了,那麼我的確會死不瞑目,因爲我還沒有來得及交代一聲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走了。是你給了我一次機會,三天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我可以從容不迫的把該說的話說完,把該見的人見完,小子,認識你我很幸運。”
張揚的雙目中淚光隱現。
楚鎮南道:“你說得對,你和嫣然感情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過問,可是我作爲一個長者,作爲一個局外人,我看得很清楚,嫣然愛你,從小到大,她的心裏從沒有其他男孩子的位置,因爲她母親的緣故,她對感情看得很重,害怕傷害,可是一旦愛了就執迷不悔永不回頭。”
楚鎮南舒了口氣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有一點我必須要告訴你,你和嫣然真的很登對,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已經沒幾天了,希望你不要嫌我囉嗦。”
張揚道:“我明白。”
楚鎮南卻道:“你不明白,感情在你身邊的時候,幸福來得太容易,往往你不會去珍惜,可當身邊人離開你的時候,你才感到她對你的種種好處,纔會發現她對你的重要。”楚鎮南做這句話的時候想起的卻是瑪格麗特,這麼多年,他都沒有主動向瑪格麗特說聲對不起,他耽擱了太多的時間。
月色漫天,張揚獨自坐在小島的碼頭上,望着夜幕中的夢仙湖,獨自回憶着他和楚嫣然之間從相識到現在的種種經歷,往事如同電影一般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楚嫣然靜靜出現在張揚的身後,她小心翼翼的踩着防腐木搭成的長橋,似乎害怕驚醒張揚的沉思。
張揚道:“這麼晚了,還沒有去休息?”
楚嫣然知道自己已經被他發覺了,她咬了咬櫻脣,來到張揚身邊坐下,屈起纖長的美腿,雙臂抱住自己的膝蓋。
張揚道:“楚司令睡了沒有?”
楚嫣然搖了搖頭:“他不願睡,說……說什麼害怕睡了之後就再也不會醒來,他要等我外婆來了才肯休息……張揚,我有些擔心他……”楚嫣然的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張揚抓起身邊的一顆小石子,用力扔向湖心,過了一會兒,才聽到石子入水的聲音,他脫下鞋襪,兩條腿伸入微涼的湖水中,腳掌有節奏的在水中晃動着。
楚嫣然小聲道:“對不起……”
張揚笑了起來:“爲什麼總是向我說對不起?”
楚嫣然道:“我覺着你還沒有原諒我。”
張揚道:“如果我無法將楚司令救活,你會原諒我嗎?”
楚嫣然沒說話,她也學着張揚的樣子,脫去鞋襪,將兩條嫩白纖長的玉腿探入湖水之中,來回蕩啊蕩啊:“不知道,醫院宣佈外公死訊的時候,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恢復記憶之後,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張揚道:“你恨我?”
楚嫣然點了點頭,俏臉微微有些發紅:“可是當我看到你抱着外公的身體悲痛欲絕的樣子,我又感到心疼,我心裏清楚,外公的事情和你無關,我不該怪你,你也不該爲此承擔任何的責任。”
張揚道:“如果我準時到來,也許楚司令就沒事。”
楚嫣然搖了搖頭,一陣夜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張揚脫下自己的外衣,爲楚嫣然披在肩頭。兩人目光相遇,往日的情景,瞬間湧上心頭,楚嫣然抿了抿嘴脣,她的螓首靠在張揚的肩頭,淚水卻無聲滑落下來,素來堅強的她,今天的淚水格外的多。
張揚摟住她的肩頭,讓她更緊的靠在自己的懷中。
楚嫣然道:“我知道外公終有一天還會離開我……我知道……”不知爲什麼,她忽然感到一陣難以描摹的酸楚,伏在張揚的懷中大聲哭泣起來。
張揚道:“人都會有走的一天,無論楚司令還是其他人,還是我們自己。”
楚嫣然含淚道:“張揚,外公晚上跟我說了好多話,我感覺他好像有些不太對。”
張揚捧着楚嫣然的俏臉,一字一句道:“嫣然,我想我有必要告訴你,我雖然可以讓楚司令暫時清醒過來,可是我……”
楚嫣然搖了搖頭:“不要說……”她已經明白張揚要說的是什麼。
“對不起!”張揚真摯道。
楚嫣然捂着嘴脣,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在這件事上,張揚沒必要說對不起,他無需爲此承擔責任。
張揚望着楚嫣然,他仍然在爲自己的遲到而感到自責,無論楚嫣然怎樣說他,他都能夠接受。
楚嫣然擦去臉上的淚水,展露出一個皎潔而悽楚的笑顏,她輕聲道:“你還要我嗎?”
張揚的笑容溫暖而深情,他點了點頭:“我從未想過放棄!”
楚嫣然握住他的手,兩人就這樣相互偎依在一起,靜靜望着夜色中的夢仙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需要說,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楚鎮南一直沒有休息,瑪格麗特在第二天下午風塵僕僕的趕到了靜安,當她看到老頭子好端端的坐在那裏的時候,方纔放下心來,顧不上週圍還有其他人在場,衝上去緊緊抱住了楚鎮南:“你這個老東西,千萬不要嚇我,千萬不要嚇我!”說話的時候,從來在人前以堅強示人的瑪格麗特忍不住落下淚來。
楚鎮南笑道:“傻丫頭,這麼多小輩在,也不怕被人笑話!”
瑪格麗特的臉居然有些發紅,羞澀的就像個小姑娘:“你叫我什麼?”
楚鎮南道:“傻丫頭!”
瑪格麗特緊緊握住楚鎮南粗糙的大手,灰藍色的雙目中盪漾着激動的淚光:“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沒有人感到肉麻,周圍人都在靜靜注視着他們,非但沒有感到肉麻,反而都被他們之間的伉儷情深感動的眼睛溼潤了。
楚鎮南的聲音依然洪亮:“趁着大家都在,我要當衆宣佈一個喜訊!”
林秀道:“張揚和嫣然還在外面,我去叫他們進來!”
楚鎮南點了點頭,此時洪長武陪着宋懷明走了進來,宋懷明處理完平海的工作之後馬上趕來靜安,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可是楚鎮南既然主動找他,肯定有急事。
瑪格麗特有些詫異地看着宋懷明,在她的印象中,楚鎮南將女兒的死完全歸咎到宋懷明的身上,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宋懷明,卻不知宋懷明怎麼會在這裏出現,讓她更爲驚奇的是,看到宋懷明,楚鎮南居然沒有生氣,他笑着向宋懷明招了招手道:“懷明來了,坐!”
宋懷明有些受寵若驚,他把帶來的營養品交給了洪長武,來到楚鎮南的身邊坐下,恭敬道:“爸,聽說你生病了!”
楚鎮南笑道:“好了,都好了!”
宋懷明道:“那就好,爸的身體一向硬朗。”
楚鎮南道:“聽說你剛剛添了一個兒子?”
宋懷明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岳父大人會不會因爲自己生了這個兒子而感到不悅?
楚鎮南笑道:“好,好,真想看看那孩子。”他的臉上都是慈祥的笑意。
宋懷明道:“爸,過幾天,我接您去平海轉轉,散散心,順便看看他。”
楚鎮南笑着點了點頭,他心中卻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張揚和楚嫣然一起來到客廳。
楚嫣然看到父親出現在這裏,明顯感到意外,她咬了咬嘴脣,迴避父親關切的目光,黑長的睫毛低垂下去。
張揚叫了聲宋省長,忽然想起宋懷明讓自己轉交的那封信仍然沒有交給楚嫣然,主要是他覺着現在把信交給嫣然並不合適,這兩天因爲楚鎮南的事情,楚嫣然承受的壓力已經很大,自己不應該在給她增加困擾。
楚鎮南笑道:“謝志國怎麼還沒回來?”謝志國被他派去春陽接陳崇山去了。
林秀道:“司令,剛剛我打過電話,他已經接到了陳叔叔,目前已經到荊山了,估計天黑前能夠抵達靜安。”
“好!好!”楚鎮南道。
瑪格麗特開始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
楚鎮南抓着瑪格麗特的手,他忽然當着所有人的面,單膝跪在了瑪格麗特的面前,瑪格麗特發出一聲驚詫的尖叫:“老頭子,你幹什麼?”
楚鎮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粗糙的小木盒,因爲年月久遠,小木盒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漆色,打開小木盒,其中放着一個黃燦燦的銅戒指。
瑪格麗特看到這木盒,看到這黃銅戒指,感情的閘門瞬間失控了,模糊的淚眼中,她彷彿回到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英武粗豪的楚鎮南站在自己的面前,咧着大嘴道:“馬麗,乾脆咱倆一塊兒過吧!”
“你在向我求婚嗎?”
“呃……就算是吧!”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甚至你都沒有跪下,這叫哪門子求婚呢?”
又過了一天,楚鎮南帶着一捧山菊花,拿着他親手做的木盒,木盒中裝着他不眠不休,一夜用炮皮做出來的銅戒指,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真的跪倒在了她的面前:“給我當媳婦兒吧,趁着年輕,咱倆多生幾個孩子!”
瑪格麗特不停地流淚,不停地點頭……楚鎮南握住瑪格麗特的手,昔日白嫩的那雙手如今也佈滿了皺紋,他們已經不復青春美貌,可是在他們彼此的心中,對方一如從前,從未改變。楚鎮南道:“媳婦兒,回來吧!”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不禁哽咽了。
瑪格麗特哭了,她發現自己從未改變過,她的心從未離開過。她一邊哭一邊道:“你這個馬大哈,這算是向我求婚嗎?連鮮花都沒有!”
楚鎮南變魔術一樣從懷中掏出了一隻玫瑰花,瑪格麗特接過鮮花,戴上那炮皮製成的黃銅戒指,她展開臂膀緊緊抱住了楚鎮南,哽咽道:“老混蛋,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少年……你知道嗎?”
鐵骨錚錚的楚鎮南此時也流淚了,他一把將瑪格麗特抱了起來:“我知道……趁着我們還活着……我們復婚吧……”
楚嫣然率先哭出聲來,周圍的每個人都被此情此景感動的淚流滿面。
宋懷明緊咬着嘴脣,望着遠處痛哭流涕的女兒,從她的身上,他看到了亡妻的影子,這許多年來,他始終沒有將她忘記,楚鎮南和瑪格麗特還有機會,而自己,和楚靜芝天人相隔,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張揚握住楚嫣然的手,楚嫣然淚眼模糊的看着他。張揚忽然意識到自己何嘗不是讓楚嫣然等了太久,楚嫣然在等待中已經慢慢長大,他不可以讓她繼續等待下去。
兩人彼此對望着,就在瞬間,他們突然讀懂了彼此的心意,張揚單膝跪了下去:“嫣然!嫁給我好嗎?”
楚嫣然呆呆望着張揚,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揚重複道:“嫣然,嫁給我好嗎?”
楚嫣然用力咬着嘴脣,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再度奔湧而出,她不明白爲什麼幸福的時候總是要讓她落淚,楚嫣然道:“沒有鮮花,沒有戒指……這叫求婚嗎?”雖然她的心中已經答應,可是女孩子的矜持讓她要這樣說。
張揚還沒有說話,瑪格麗特已經走了過來,她把鮮花遞給了張揚,把黃銅戒指交到了張揚的手裏,這下張揚有了鮮花,也有了戒指。而楚嫣然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她也從沒有想過要拒絕。
楚嫣然道:“可是……外婆……這是你的……”
瑪格麗特道:“你外公當年送給我的戒指,我雖然取下,可是我始終帶在身邊,這枚戒指就算是我們送給你們倆的祝福。”
張揚很小心的幫助楚嫣然將戒指戴上,他站起身,猛然將楚嫣然擁入懷中,當着所有人,捧住嫣然的俏臉,在她嬌豔欲滴的櫻脣上深深一吻。
楚鎮南含笑望着這對幸福的年輕人,他感到自己是幸福的,上天給他的實在是太多太多,雖然他很留戀,可是他已經沒有任何的遺憾。
楚鎮南和瑪格麗特要在今晚舉辦他們的婚禮,專程從清檯山趕來的陳崇山是他們當年的證婚人,如今再次充當了同樣的角色,昔日浴血奮戰同生共死的戰友所剩寥寥,昔日風華正茂的少年如今也是鬢染霜華,唯一沒變的就是他們真摯的感情。
楚鎮南將自己即將離世的消息告訴了瑪格麗特,瑪格麗特表現得出奇的平靜,她輕輕撫摸着楚鎮南的面孔,柔聲道:“每個人都哭哭啼啼的來到這個世界上,可是我們走的時候,要開開心心的走,因爲我們的這一生沒有白活,我認識了你,愛上了你,下輩子我仍然認定了你!”
楚鎮南的雙目溼潤了,他重重點了點頭道:“我會開心地走,我會牢牢記住你,我走到哪裏,都不會忘了你!”
每個人都在被他們的愛情所感動着,楚鎮南在走近死亡的時候,也在有條不紊的安排着未了的每件事,他把宋懷明和楚嫣然叫到了他的身邊。
雖然楚鎮南沒有將自己大限將近的事情當衆宣佈,可每個人都已經覺察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