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1章 大麻煩
幾個人從陳家出來,梁成龍有些後怕的拍了拍心口道:“得虧我當初沒投資環宇,不然這次我也得被圈進去。”
張揚道:“還不是陳紹斌提醒你!”
丁兆勇道:“咱們想想辦法,怎麼幫助紹斌挺過這個難關。”
梁成龍嘆了口氣道:“挺過難關?說的容易,一個多億的大窟窿,你覺着是那麼容易補上的?”
丁兆勇道:“咱們總不能看着自己哥們就這麼完了?”
袁波道:“現在看來,環宇根本就是一個殼,用來圈錢的殼。”
梁成龍道:“我本以爲環宇能夠撐到九七以後呢,想不到這麼快這個殼就爆了!”
張揚道:“環宇到底怎麼樣跟咱們沒關係,不過要儘快把陳紹斌找出來。”
梁成龍道:“找到他又能怎樣?欠了一個億,如果我是他就趕緊出逃,留在國內不安全,就算公安不收拾他,這幫債主也不會饒了他。”
袁波道:“算了,不提這件事了,張揚,我聽說嫣然回來了,晚上一起喫頓飯吧,我來做東。”
張揚笑道:“嫣然剛剛來到東江,想先陪陪家人,聚會是一定要的,不過要等兩天。”
袁波道:“好,你們定好時間馬上通知我。”
梁成龍道:“我時間也緊,後天還得回南錫,張揚,就明天吧。”
張揚當下給楚嫣然打了個電話,問問她的意思,楚嫣然道:“這樣吧,我來做東招待大家,梁成龍的別墅花園挺大的,咱們明天中午在這兒搞一個戶外燒烤,你把朋友都叫來。”
張揚點了點頭,合上電話把楚嫣然的意思給大家說了,梁成龍笑道:“這樣最好,我讓清紅把兒子帶上。”
袁波道:“這樣吧,我明兒派個廚師過去幫忙,省得你們到時候手忙腳亂。”
張揚把在東江的朋友基本上都請了過去,他並沒有邀請秦清,這是出於某種考慮,害怕楚嫣然和秦清相見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楚嫣然邀請了秦清,張大官人目前並不知道楚嫣然和秦清之間已經達成了默契,看到楚嫣然和秦清相互牽着對方的手,親如姐妹的樣子,這廝有些迷糊了,到底是誰在做戲,還是兩人聯手做戲給自己看?
秦清笑盈盈望着張揚道:“張揚,有聚會都不請我?”
張大官人尷尬道:“我覺着秦書記太忙,可能無暇抽出時間。”這廝還在裝呢。
楚嫣然道:“今天休息,清姐不用上班。”
張大官人聽到她親切的叫秦清爲清姐,心說今天是啥天氣?
梁成龍抱着兒子和林清紅一起過來了,別墅是他的,不過他們兩口子並不在這裏居住,楚嫣然迎上前去,親了親小傢伙,然後向林清紅道:“清紅姐,您這棟別墅我可看中了,開個價,賣給我吧。”
林清紅笑道:“咱們什麼關係,用不着開價,你要是喜歡,姐就送給你了,作爲你和張揚以後的結婚禮物。”
楚嫣然笑道:“那可不行,張揚好歹也是一國家幹部,我要是收了你的別墅,別人肯定會說我幫着貪污受賄。”
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丁兆勇和趙靜也過來了,趙靜嘴巴極甜,見到楚嫣然一口一個嫂子的叫上了,楚嫣然還有些不適應,被她叫得臉兒紅紅的。
常凌峯和章睿融、袁波帶着老婆孩子一起過來了,楚嫣然很好的扮演了女主人的角色,忙裏忙外的招呼大家。
張揚瞅到機會,來到秦清的身邊,低聲道:“清姐,你和嫣然……”
秦清瞄了他一眼,小聲道:“你是不是害怕啊?”
“我怕什麼?”
秦清道:“瞧你一臉惶恐地樣子,心虛了是不是?”
張揚嘿嘿笑道:“我總覺着,你們兩人有些古怪!”
秦清沒有繼續陪他聊下去,起身去給楚嫣然幫忙。
東江的冬天並不算冷,午後陽光很好,小孩子們在金黃色的草地上歡快地奔跑着,看着可愛的孩子,張揚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安語晨的兒子來,不知道天賜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袁波來到張揚的身邊,笑道:“看到我兒女成羣,是不是羨慕了?”
張揚道:“你三個孩子,計生部門沒找你麻煩?”
袁波道:“兩個都是在香港生的,沒辦法,國內管不着。”他神神祕祕向張揚道:“你嫂子又懷上了,這次打算去美國生。”
張揚笑道:“你倒是沒讓精蟲浪費。”
袁波哈哈笑道:“我喜歡熱鬧,老婆孩子熱炕頭,等將來我老了,就蓋一棟大房子,把兒女們全都叫到一起生活,那才叫天倫之樂。”
常凌峯走了過來:“張揚,你跟嫣然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張揚道:“你還是先關心你自己吧。”
常凌峯道:“我們定在今年七一,沾沾香港迴歸的光輝,普天同慶,怎麼着,要不要考慮來一場集體婚禮?”
張大官人笑着搖了搖頭,心說我到時候結婚可能得一拖好幾個,跟你們可不一樣。
楚嫣然開始招呼他們喫飯。
張揚看了看時間,姜亮還沒有來,當警察的時間都不屬於自己,恐怕他又有行動了,張揚給姜亮打了一個電話,姜亮那邊突然有行動,把聚會的事情給忘了,電話裏連連道歉,保證這件事過去之後,他單獨安排請客喫飯。
中午大家談得最多的還是經濟上的事情,梁成龍道:“剛剛查清楚,環宇集團內部出了大問題,他們在香港拿下的那塊地,涉嫌行賄,港府方面已經有多人被廉政公署調查,環宇的董事長黃漢民也被廉政公署喊去喝茶,這件事牽涉非常廣,陳紹斌的一個億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這次被捲進去的人還有很多。”
楚嫣然道:“這種做生意的手法美國也有,他們的真正意圖並不是搞開發建設,所謂的地產只不過是一個幌子,利用這個幌子吸引投資。”
張揚道:“不是說環宇的董事長是翁良宇嗎?”
常凌峯道:“翁良宇是個老狐狸,我聽說環宇的確是他組建,不過組建完成之後,他就悄然退出,現在公司主要由黃漢民和喬鵬舉負責,他們佔有環宇的大半股份。”
丁兆勇道:“那喬鵬舉豈不是麻煩了?”
梁成龍哼了一聲道:“喬鵬舉什麼人?他傢什麼背景?就算查到他,也不會有事。”
秦清卻道:“我看未必,香港和我們內地的制度不同,喬家雖然在國內擁有很大的影響力,可是目前香港還沒有迴歸,他們在香港的影響沒那麼大,如果喬鵬舉真的做出了行賄的事情,恐怕也很難脫開罪責。”
張揚道:“我怎麼覺着這件事是個圈套呢?你們想想,翁良宇當初和喬鵬舉聯手在海南搞開發,賺了一筆錢,現在他們去香港想故技重施,按理說應該是翁良宇挑頭,喬鵬舉居於幕後,可翁良宇爲什麼在事發之前就退了出去?現在環宇的大股東變成了喬鵬舉,還被爆出行賄的事情,所有麻煩都指向了喬鵬舉。”
梁成龍道:“你是說翁良宇在陰喬鵬舉,翁良宇雖然有些錢,可畢竟只是一個商人,商人再怎麼膽大,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和喬家作對,陷害喬鵬舉,他八成是以後不想在中國混了,我看在商界也不會再有他的立足之地。”
秦清道:“事情沒有最終定論之前,咱們都不要胡亂猜想。”
常凌峯道:“有件事可以肯定,喬鵬舉的麻煩小不了,我聽說他在國內融資近四十億,這可是個天文數字,這件事如果他真的有責任,可能會對喬家造成巨大的影響。”
張揚沒說話,他知道常凌峯並非是危言聳聽,如果這次翁良宇故意設了個圈套把喬鵬舉陷進去,無疑他已經成功了,可是翁良宇的動機是什麼?作爲一個商人,他最想要得到的無疑是利益,而他之前和喬鵬舉在海南的合作,證明他們的聯手是成功的,以喬鵬舉的背景,擁有一個這樣的搭檔和朋友,遠比要擁有這樣一個敵人要強得多,可翁良宇偏偏選擇了後者,他到底是爲了什麼?
喬振梁雙手放在沙發扶手上,雙腿併攏,閉着眼睛,保持這樣的姿勢已經整整一個小時,喬夢媛關切的看着父親,她已經知道了哥哥遇到了麻煩,而且這次惹下的麻煩很大,甚至會影響到整個家族的聲譽。她咬了咬嘴脣,開口道:“爸!”
喬振梁嗯了一聲,並沒有睜開雙眼,低聲道:“聯繫上那混蛋了?”
喬夢媛搖了搖頭:“還沒有。”
“當初我就應該聽你爺爺的話,不該放任你們經商。”
喬夢媛道:“爸,哥哥這件事明顯是被別人設計了。”
喬振梁道:“那是因爲他自己不規矩,總以爲自己頭腦精明,做事好高騖遠,不肯腳踏實地,現在好了,終於出了問題,大問題!”
沙發旁的電話機響起了鈴聲,喬振梁隨手拿起電話,當聽清電話中是父親的聲音,他的表情馬上變得恭敬。
喬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緩慢,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力度十足:“環宇的事情和鵬舉有關係嗎?”
喬振梁低聲道:“爸,我正在找他!”
“我問你,那件事和鵬舉有沒有關係?”
喬振梁沉默了片刻,方纔道:“有!”
喬老道:“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對他聽之任之,現在好了,出問題了?”
“爸,我懷疑……”
“不要跟我說那些捕風捉影的鬼話,你難道看不清眼前的形勢,鵬舉的事情肯定會被人無限放大,你做好心理準備,這件事很可能會影響到你的政治前程,會影響到我們喬家的聲譽。”
喬振梁的呼吸聲變得急促,父親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雖然他從政至今力求做到清正廉明,可是在對子女的管教上,他的確疏忽了,兒子在海南炒地的時候,他就應該提醒他,可他並沒有,他們父子之間甚至少有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現在喬鵬舉越玩越大,居然融資這麼大,而且涉嫌商業犯罪,這個婁子捅大了。
喬振梁低聲道:“爸,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喬老嘆了口氣道:“保證是沒用的,振梁,家門不幸啊!”
喬振梁明白父親這句話的意思,家門不幸出此逆子,兒子這次已經危及到了整個喬家的聲譽,帶給他們喬家自文革以來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機,那邊喬老已經掛上了電話,喬振梁拿着聽筒呆呆坐在那裏,過了好久才聽到女兒提醒自己的聲音。
喬振梁放下電話,向女兒笑了笑,可笑容之中充滿了酸澀。
喬夢媛道:“爸,保重身體!”
喬振梁點了點頭,既然這場風暴註定要來臨,他只能挺身迎上,迴避解決不了問題,政治鬥爭是極其殘酷的,對手絕不會因爲你迴避而放過你,他們會抓住一切的機會對你發動攻勢,直到將你打落凡塵,永不翻身。他挺直了脊背向外面走去,陽光很好,可是喬振梁內心的世界卻是一片漆黑。
平海這次的省常委會議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味道,這幫老道的政治家們已經提前嗅到了硝煙的味道,他們預料到一場空前的暴風驟雨即將來臨。喬振梁的臉上也不見了昔日招牌式的微笑,每個人都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並不好受,這種時候能笑出來纔怪。
有些傷疤是真實存在的,無論你想怎樣去迴避,總有人試圖去揭開它,只是喬振梁沒有想到,首先站出來揭開這個傷疤的竟然是組織部長孔源。
孔源在喬振梁發言之後,慢條斯理道:“我來說兩句,最近發生了一些事,你們聽說了沒有,陳平潮同志的兒子因爲非法集資,現在已經畏罪潛逃了。”這句話中他用上了非法集資和畏罪潛逃兩個凝重的字眼,等於把陳紹斌給蓋棺論定了。
孔源說出這件事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喬振梁,孔源表面上說的是陳紹斌的事情,可是實際上卻是將槍口對準了省委書記喬振梁,究竟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讓他敢公然去捋虎鬚,喬振梁雖然遇到了麻煩,可現在畢竟還是坐在省委書記的位子上。
喬振梁道:“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沒必要拿出來討論。”他冷冷看着孔源,心說你自己都不乾淨,慧源賓館的事情剛剛過去沒幾天,你居然敢跳出來向我發難?老子還沒混到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地步。
省長宋懷明道:“喬書記,我認爲這件事並不是小事,而且這件事的影響很壞,據我所知,我們省裏的不少幹部子女都參與了這件事,前天還鬧出了許多人去陳家要賬的事情,有證據表明,這起事件是一起利用高息圈錢的非法集資行爲,目前香港方面已經立案調查。”
喬振梁道:“具體的情況我並不清楚,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我希望大家不要輕信社會上的一些謠言。”連喬振梁自己都知道他的話是多麼的蒼白無力,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現在社會上有很多傳言,說這起集資案的主角就是我喬振梁的兒子,針對我的風言風語最近也特別的多,我在這裏有必要做個聲明,我喬振梁爲官三十多年,我從未做過以權謀私的事情,我做事但求公正嚴明,如果查出我的家人在商業經營中存在非法的行爲,我也不會庇護,我會第一個站出來將他繩之於法。”喬振梁的聲音很大,可是他的底氣卻不是很足。
國家三令五申,命令禁止幹部子女經商,可是他們在場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親人從事商業,不出事便罷,一出事自然會將他們牽連進去,和喬鵬舉的集資案相比,康成之前所惹下的慧源風波根本只是一件小事,常委們已經敏銳地覺察到,喬振梁的這道坎不好過,別看他仕途上一直春風得意,這次可能要栽跟頭。
有人敢公然和喬家作對,這個人的來頭肯定非同尋常,常委們已經開始考慮未來的站隊問題了。這就叫未雨綢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常務副省長焦乃旺道:“這次的集資事件在社會上的影響很壞,因此幹部子女經商的問題又被重新擺在了公衆的眼前,作爲國家幹部,我們也應該反思一下,從現在做起,從我們做起,讓我們的子女不再沾手這些敏感的事情。”
省長宋懷明道:“國家的形象,領導班子的形象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建立起來的,可是毀掉它卻很容易,我認爲,我們必須要明確關於禁止子女經商的概念,不可以因爲同樣的事情讓公衆喪失對我們的信心,讓老百姓對我們的政府失望。”
喬振梁冷眼看着侃侃而談的宋懷明,今天的宋懷明一掃昔日的頹勢,正式拉起了和自己抗爭的大旗,環宇集資案對他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宋懷明不會放過,然而喬振梁相信,策動這場政治風暴的絕不是宋懷明,而是另有其人,他將疑點鎖定在文國權的身上,文國權和喬家在政治上是處於對立面的,父親不喜歡文國權的激進,將寶押在另一位總理的熱門人選傅憲梁的身上,文國權想擊敗傅憲梁,就必須先去除喬家這個傅憲梁背後的最大助力,而喬鵬舉在這個時候鬧出了非法集資案,剛好給他了一個最好的機會。
喬振梁已經記不清是怎樣結束的會議,自從來到平海執政,他還從沒有過這樣的低落和鬱悶,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省委祕書長閻國濤叫了過來。
閻國濤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是喬振梁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自然堅定的站在喬振梁這一邊,可是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讓他產生了嚴重的政治危機感,他的政治前景綁定在喬家的身上,政治上的事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還沒有登上自己想要的位置,他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成爲株連的對象。
喬振梁的桌上擺放着幾張報紙,他低聲道:“國內的很多報紙都在刻意宣揚這件事。”
閻國濤道:“平海目前的媒體表現得還算慎重。”
喬振梁的脣角浮起一絲苦笑,他身爲平海省委書記,如果連他治下的媒體都敢胡亂宣揚的話,他這個省委書記就算白乾了。
閻國濤道:“事情有些棘手啊!”
喬振梁道:“這是一個局,我那個傻兒子只顧着眼前利益,被人引入局中,他都不知道自己會給家裏帶來怎樣的麻煩?”
閻國濤道:“這件事可能需要老人家出面了,不然可能會引起更大的麻煩。”閻國濤認爲目前唯有喬老的影響力才能夠平息這件事,不至於影響到喬振梁的政治前程,保住喬振梁就等於保住了自己。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所說的是廢話,喬老絕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家人落入麻煩而坐視不理的。
喬振梁道:“國濤,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辦?”
閻國濤沉默了下去,他不是喬振梁,他沒有那麼深厚的政治背景,他在內心中斟酌着應該怎樣回答。
喬振梁看出了他的猶豫:“說吧,沒關係!”
閻國濤道:“根據目前瞭解到的情況,鵬舉在這件事上有脫不開的關係,我以爲,應該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之前,搶先一步做出應對。”
喬振梁道:“我都聯繫不上他。”
閻國濤道:“鵬舉已經出問題了,這件事只能把他推出去,可是您不要忘了,夢媛在平海也擁有不少的生意,這場風波很可能會波及到她。”
喬振梁點了點頭:“夢媛做事穩重,她不會有問題。”
“無論有沒有問題,老百姓都不會相信,鵬舉的事情必然會造成您的信任危機,喬書記,恕我直言,這件事必須要當機立斷,如果錯過了先機,恐怕會遭到對手更猛烈的攻擊。”
喬振梁道:“我一生的清譽就毀在這混蛋的手裏!”
喬鵬舉終於打來了電話,惹下了這麼大的麻煩,他不敢面對父親和爺爺,電話打給了妹妹喬夢媛,喬夢媛聽到哥哥的聲音,連眼圈都紅了:“哥,你在哪裏?爲什麼要關機?爲什麼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很擔心你。”
喬鵬舉的聲音有些嘶啞:“夢媛,我很好,我不在香港,我也不能回國,這件事平息之前我絕不能回去。”
喬夢媛含淚道:“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咱們全家人都可以幫你。”
喬鵬舉道:“翁良宇那個王八蛋擺了我一道,他的背後有人指使,這件事針對的並不是我,而是我們喬家。”喬鵬舉還算冷靜,突如其來的打擊並沒有讓他亂了方寸。
喬夢媛在這件事發生過後不久就已經猜到了這一點,可是喬鵬舉意識到這件事已經晚了,大局已經做成,他已經深陷局中。
喬夢媛道:“哥,你在哪裏?”
喬鵬舉道:“夢媛,我不能告訴你,你也不要試圖查找我的下落,我還有退路,我不會有事,幫我跟爺爺和爸說聲對不起。”
喬夢媛道:“哥,你所欠的那些錢我幫你還,我相信一定可以還上。”
喬鵬舉道:“他們並不是爲錢而來,我和翁良宇合作,一直都多存了一個心眼,財政大權被我掌控在手裏,正是因爲他對我的信任迷惑了我,我沒有想到他根本不是衝前而來,他只是設局,設局來把我陷入其中。現在爆出的行賄根本和我無關,一切都是他做的,我的確出席過幾次他們的會面,但是我對他行賄的事情一無所知。”
喬夢媛道:“哥,任何事都可以解決。”
喬鵬舉道:“夢媛,我捅下的婁子,我會想辦法解決,我會想辦法找到翁良宇,逼他把事實真相吐出來!”
喬夢媛道:“哥,你不要繼續冒險,你不可以出事!”
喬鵬舉淡然笑道:“夢媛,我們喬家人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倒,提醒爸爸,真正想對付我們喬家的一定另有其人,讓他一定要多加小心。”喬鵬舉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喬夢媛握着電話,聽到手機中傳來的忙音,淚水潸然落下,她雖然一直都很堅強,可是這次是最疼愛她的大哥出事,雖然大哥做事激進冒險,可是他對自己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關愛,喬夢媛想着他此刻冒着巨大的風險在外面東躲西藏,內心再也無法安穩。
喬振梁坐在客廳內,孟傳美面無表情的從他身邊經過,走向屬於她的佛堂,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喬振梁這個人的存在。
喬振梁等她走過以後,終於忍不住道:“你有沒有看到我?”
孟傳美沒有理會他,繼續向前走去。喬振梁大聲道:“你知不知道家裏出事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寶貝兒子捅了一個大婁子?”
孟傳美終於停下腳步,淡漠道:“很嚴重嗎?”
喬振梁走了過去,一把抓住孟傳美的手臂,將她手中的念珠猛然奪了過來,然後竭盡全力的撕扯,扯斷了念珠,散亂的珠子迸飛的到處都是。
孟傳美默默躬下身,一顆一顆的去拾。
喬振梁痛心疾首道:“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爲什麼對這個家不聞不問,我自從娶你之後,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
孟傳美跪在地上小心尋找着失落的念珠,她的表情淡漠平靜,她的情緒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她撿起所有的念珠之後,捧在手裏走向佛堂,將念珠放在供桌上,自己跪在蒲團之上恭敬地跪拜,默默誦唸佛經,祈求佛祖的諒解。
喬振梁大步走了進來,他抓起桌上的香爐。
孟傳美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麼,她的神經被刺激到了,尖叫着攔住喬振梁。
喬振梁手捧香爐,向來和善的臉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暴戾,宛如一隻野獸般低吼着:“我要砸爛這一切,我要讓你回到現實中來!”孟傳美死死抓住他的雙手:“你砸死我,你先砸死我!”
喬振梁道:“我要是想殺你,二十七年前就應該殺了你!”
孟傳美的瞳孔因爲驚懼而急劇放大,她用力搖頭,瘋狂道:“你是一個僞君子,你恨我,你一直都在恨我。”
“我要是恨你爲什麼要忍受這麼多年的屈辱!”喬振梁臉部的肌肉因爲痛苦而劇烈抽搐,這讓他的表情顯得越發的可怖。
孟傳美道:“因爲你要顧全你們喬家的名譽,你不在乎感情,但是你在乎你的仕途,你們喬家在意自己的臉面,所以,你可以在人前扮演一個好丈夫,陪着一個你根本不愛的人過上二十多年,可以在不屬於自己的女兒面前扮演一個慈祥的父親,真是難爲了你,你演了二十七年,每當夢媛叫你爸爸的時候,你的心頭是不是在滴血……”
“你住口!”喬振梁在瞬間喪失了理智,他揚起手,一個耳光狠狠打在孟傳美的臉上,打得孟傳美撲倒在地上,然後他抱起香爐,用盡全身的力量向前方的佛像砸去,佛像應聲而碎,香灰飄得整個佛堂到處都是,喬振梁站在黯淡的光線中,他的臉上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悲愴,他似乎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去,看到站在門外淚流滿面的女兒,此刻喬振梁的內心完全碎裂了,他失去了鎮靜,失魂落魄道:“夢媛……”
喬夢媛捂着嘴脣,一面哭一面搖頭,剛剛聽到的話,讓她的世界瞬間崩塌,她轉身向外面跑去。
喬振梁呼喊着女兒的名字向外追去。
孟傳美跪在那裏試圖將佛像的碎片聚攏在一起,不小心,手指的皮膚被割破,殷紅色的血流了出來,混合着不停飄落的香灰,勾畫出一幅讓人觸目驚心的圖案。
喬夢媛不知是怎樣逃出的家門,她的腦海中空空蕩蕩,她清晰地聽到父母的對話,如果時光可以回頭,她寧願自己沒有出現在佛堂門外,人在痛苦萬分的時候,總想找一個地方逃避,可喬夢媛卻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方?天下之大,哪裏纔是她應該去的地方。
喬夢媛只顧着低頭狂奔險些撞到了前方的汽車上,幸虧對方及時將剎車踩住,滿臉淚痕的喬夢媛抬起雙眼,她看到了車內的張揚和楚嫣然。
張揚從未在喬夢媛的身上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如此的悲傷如此的絕望。
喬夢媛想逃,卻被張揚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臂。
楚嫣然也下了車,雖然她和喬夢媛之間並不是非常熟,可是看到喬夢媛這樣的表情,馬上引起了她內心中的同情。楚嫣然柔聲道:“夢媛,別哭,有什麼話說給我們聽聽。”
喬夢媛無力的撲倒在楚嫣然的懷中,伏在她的肩頭低聲啜泣起來。
張揚舉目向喬家的位置望去,看到了喬振梁,看到了省委書記目光中深藏的痛苦和悲傷,張揚指了指喬夢媛又拍了拍胸脯,通過這樣的動作告訴喬振梁放心,他會照顧好喬夢媛。
喬振梁點了點頭,他很想笑一笑,可是他現在的心情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望着張揚和楚嫣然把喬夢媛勸上了車,驅車離開了省委家屬院,喬振梁的心情稍稍安穩了一些,一名經過他家門口的官員恭敬地打招呼道:“喬書記!”喬振梁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他的心跳漸漸恢復了昔日的節奏,他意識到,自己仍然要堅強的活下去,自己必須要繼續帶着假面生活下去。
喬振梁回到了佛堂,看到妻子已經將碎裂的佛像重新聚攏在一起,試圖將佛像拼回過去的形狀,藉着微弱的光線,喬振梁看到孟傳美雙目之中久違的淚光。
喬振梁冷冷道:“碎了的東西,永遠拼不回完全的形狀,無論你怎樣做,到最後都是兩敗俱傷。”
孟傳美含淚笑着,笑得很蒼白,她一字一句道:“喬振梁,我要和你離婚!”
喬振梁緩緩點了點頭道:“隨便,你給我永遠記住一件事,兒子是我的,女兒一樣也是我的,如果你敢把夢媛帶走,我會讓你償還這二十七年來欠我的一切!我會讓你爲自己當初所做的事情付出悲慘的代價。”
淚水沿着孟傳美蒼白如雪的臉龐慢慢滑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打得剛剛平息的香灰再度升騰起來,她低聲道:“我對兒女的愛不次於你,如果不是爲了鵬舉,我早就離開了這個家,我承認,我對不起你,可是這二十七年,我爲你扮演着妻子的角色,這二十七年,你無時無刻不在侮辱我折磨我,我夠了,就算是懲罰,我也忍夠了!夢媛不屬於你,你根本就不愛她,你想把對我的仇恨施加在她的身上,你要讓我的女兒繼續接受這種折磨。”
“住口!”喬振梁怒吼着,他宛如一頭咆哮的雄獅,指着孟傳美的額頭:“你給我記住,夢媛是我的女兒,沒有人可以把她從喬家帶走!”
孟傳美靜靜看着他:“你會在乎嗎?你在乎的是你的名聲,喬家的榮譽,其他的任何事,你會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