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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6章 有一點動心

  張大官人顯然是不怕遭報應的,他不但搶了那叫花子的錢,而且用這二百三十一元錢請喬夢媛喫了一頓涮羊肉,喬夢媛顯然有些於心不忍:“這麼冷的天,人家在外面站了一整天,沒功勞還有苦勞呢,你怎麼好意思啊你!”   張揚笑眯眯將酒杯放下:“因爲害怕遭報應,所以把你叫來分擔,現在你也喫了,老天爺要是找我算賬,肯定不會把你忘了。”   “切!”喬夢媛總算恢復了點精氣神。   張揚道:“這叫不義之財!我就見不得好好的人非得要冒充殘疾,你沒看到他剛纔跑步那樣,估摸着百米能破世界紀錄。”   喬夢媛想起剛纔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點了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就心安理得了,這乞丐也太狡猾了,應該喫他一頓。”   張揚笑道:“區區二百多塊錢傷不了他,你想想啊,這大冷天生意不好都弄了二百多,平時星期禮拜節假日還不知收入多少,粗略的估計,這貨每個月也得五千往上吧,人比人氣死人,我一個月工資才一千大幾,這也太傷人了,原來當官的還沒有做乞丐收入高。”   喬夢媛道:“你們誰收入高我不知道,不過你們有一個共同點。”   張大官人很誠懇的看着喬夢媛,看看她究竟能說出什麼共同點來。   喬夢媛道:“你們都是靠老百姓養活着。”   張大官人笑了一聲道:“夢媛,你說話夠毒的,這根本是寒磣我們這些國家幹部啊。”   喬夢媛道:“乞丐靠老百姓養活,好歹知道鞠躬磕頭,你們中的一部分人啊,雖然靠着老百姓養活,卻鼻孔朝天,趾高氣揚,連最起碼的感恩都不知道。”   張揚嘆了一口氣,他雖然不是這種人,可週圍的確有不少這種人存在。   兩人聊了一會兒,喬夢媛的情緒又開始有些低落,張揚看到她破例喝了不少酒,生怕她喝多,低聲勸道:“酒能亂性,你還是少喝點兒,真要是喝多了,豈不是讓我逮到了機會?”   喬夢媛幽然嘆了口氣:“我很擔心大哥!”   張揚安慰她道:“不用擔心,你大哥這麼精明,再說了還有你爺爺你爸他們呢,他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鵬舉出事,就聽之任之吧。”   喬夢媛道:“你不懂,這次不一樣。”   張揚喝了口酒,欲言又止。   喬夢媛看到他的樣子知道他有話想說,輕聲道:“有什麼話,你只管說。”   張揚道:“最近外面有些流言,說你媽出家了?”   喬夢媛咬了咬櫻脣,她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而是端起酒杯,仰首將那杯酒喝了進去,秀眉顰起道:“聽誰說的?”   “很多人都那麼說。”   喬夢媛道:“是!”   她這麼痛快地承認之後,張揚反而不好繼續問下去了。   張揚道:“夢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選擇,所以……”   喬夢媛淡然笑道:“想勸我不必傷心?看開一些對不對?”   張揚點了點頭。   喬夢媛道:“道理我全部都懂,可是我不可能不傷心,突然之間,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母親,我們過去幸福美滿的一家就不復存在了,換成是你,你會不會接受?”   張揚默然無語,可他並不認爲喬夢媛的家庭一直幸福美滿,喬振梁和孟傳美之間的裂痕應該早就存在了,否則孟傳美不會將生命寄託於誦經禮佛之中,喬鵬舉的事情或許是壓垮他們感情的最後一根稻草。不過張揚實在想不通,就算喬振梁和孟傳美之間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政治婚姻,爲什麼要在他們的兒女都以成人之後選擇分開,而且孟傳美選擇的時機正是喬家風雨飄搖的時候?   喬夢媛伸手搶過張揚手裏的酒瓶,很執拗的給自己倒滿了,然後將一杯足有二兩的白酒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   張揚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夢媛,何苦呢?何必呢?”   喬夢媛說話明顯帶上了酒意:“我長這麼大,一直強調自己做事要清醒要理智,可是我發現人如果活得太明白反而不好……”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美眸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張大官人心生憐意,遞給她一張紙巾。   喬夢媛搖了搖頭,她仍然還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張揚,我是不是很可憐?”   張大官人跟着搖了搖頭:“可愛!”   喬夢媛道:“可悲!”她伸手去拿酒瓶,張大官人搶先,把酒給自己倒上了:“那啥,你喝完了我喝啥?”   喬夢媛向服務員招了招手,又要了一瓶,張揚阻止道:“不要了,真不要了!”   喬夢媛道:“我已經很不順心了,你能不能讓我由着自己的性子做點事?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張揚暗歎,上次見到喬夢媛撒酒瘋還是在江城的時候,看情況,今晚這妮子又要故技重演了,無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你是聰明還是遲鈍,每個人都會在生活的過程中面臨形形色色的壓力,這些壓力日積月累,最終會成爲你不能承受之重,避免自身崩潰的方法就是發泄。   張揚阻止不了喬夢媛,只能陪着她,默默守護着她。   喬夢媛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想喝多,可有些事並不是她能夠掌控的。   隨着酒意上頭,她的俏臉之上飛起了兩片紅霞,明澈如水的目光也不如昔日靈動了,彷彿隨時都會凝固在那裏,望着張揚,她輕聲道:“張揚……過去我沒那多煩心事兒,可是自從遇到了你,我就接連倒黴。”   張大官人心中這個冤枉啊,嘴上卻道:“我沒招你惹你啊!”   喬夢媛道:“我在想啊,如果一切都沒發生那該有多好?”   張揚道:“我倒覺着很多事都是註定要發生的,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的,老天爺既然讓咱們倆認識,就證明咱們之間就得有點故事。”   喬夢媛搖了搖頭,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   張大官人也跟着笑:“那啥……夢媛,你也喫飽喝足了,我送你回家吧?”   喬夢媛道:“我還想喝!”張揚不由分說的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半拖半抱着走了出去:“再喝,再喝就出事了。”   張揚結賬的功夫,喬夢媛已經自己向外面走去,張揚大聲道:“你倒是等着我啊!”   喬夢媛向他揚起手:“我……不走遠,裏面太熱,我就在門外等着你。”   張揚一面結賬一面不時向外面張望着。   喬夢媛果然沒走遠,就站在門口在那兒晃着。   張大官人苦笑着搖了搖頭,結完賬,走了出去,喬夢媛已經搖搖晃晃走入風雪中,衝着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越野車走去,張揚後面叫道:“錯了,我車在那邊!”   喬夢媛已經去拉那輛車的車門,她當然拉不開,喬大小姐脾氣上來也不是蓋的,抬起腳照着車門就踹了過去:“你也和我作對,我究竟做錯了什麼?”這一踹,把越野車的警報給踹響了。   喬夢媛抓起地上的雪向車上砸去。   張揚心中這個無奈啊,早就說不讓她喝這麼多了,不過想想喬夢媛最近的確心理壓力過大,喝點酒,發泄一下也好,至少能緩解一下內心的壓力。   火鍋城內很快就出來了五個人,其中一人是車主,看到外面有位美女正在踢打自己的越野車,頓時就火了,他大步衝了過去,怒吼道:“幹什麼呢你?”   張揚轉身望去,認出這五人中有一個居然是祁山,車不是祁山的,是祁山一位朋友的,祁山看到張揚,又認出踢打越野車的居然是省委書記的千金喬夢媛,祁山不由得啞然失笑,他一伸手將幾位朋友攔住了,朝張揚擠了擠眼睛道:“張主任,車是我朋友的,只管砸!”   張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她有一輛跟這一模一樣的,認錯了,真不好意思。”   祁山的那個朋友心疼地臉都綠了,可祁山發了話,他顯然也不好說什麼。   張大官人向那位車主抱了抱拳:“對不住啊,改天我一定登門道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張大官人從來都是這個樣子。   祁山和幾位朋友回去了,張揚來到喬夢媛身邊,拍了拍她的肩頭,勸慰道:“夢媛,錯了,這車真不是你的!”   喬夢媛大概踢打的累了,蹲了下去,低聲哭了起來。   張揚在她旁邊蹲下了:“走,我揹你走!”   喬夢媛爬到了張揚的背上,感覺自己上了一艘晃晃悠悠的船,她害怕自己會掉下去,下意識的摟緊了張揚的脖子:“我累了!”   張揚道:“知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會去,我再也不想回去。”   張揚道:“你不怕我對你那啥……”   喬夢媛迷迷糊糊的將臉靠在張揚的脖子上:“張揚,這世上我最不怕的就是你……”   “你說什麼?”張大官人有些感動的轉過臉去。   喬夢媛道:“我是說……哇……”   張大官人做夢都沒有想到他們兩人之間的親密交流是通過這種方式的,當晚張揚把喬夢媛帶到了從梁成龍那兒借住的別墅,楚嫣然剛走,房子沒顧得上還回去呢,這邊又來了一位,帶着喬夢媛來到這裏的時候,喬夢媛醉的已經人事不省了,張大官人伺候她把臉和手腳洗乾淨,送到了牀上,這才顧得上好好洗個澡。   張揚好好把自個兒清洗了一遍,換上睡衣回到喬夢媛身邊,看到喬夢媛從牀上滾到了地上,張大官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把她重新給抱了回去,爲喬夢媛倒了杯水,摟着她的香肩,喂她喝了幾口。   喬夢媛囈語道:“我是不是醉了?”   張大官人笑道:“沒有,你喬大小姐怎麼會醉?”   喬夢媛抱着他的手臂,很快就進入了香甜的夢鄉,張揚就這麼躺在她身邊,聽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內心中卻久久難以平靜,最近這段時間,無論是對喬家還是對喬夢媛來說,無疑都是最爲艱難地時刻,喬鵬舉涉嫌多項經濟犯罪,麻煩的是這些事發生在香港。喬家的政治對手利用這次機會趁機發難,讓喬振梁春風得意的仕途生涯變得四面楚歌。而喬振梁和孟傳美的婚姻也在這個時候走到了盡頭,內憂外患,即使強大如喬振梁也不得不前往京城去向父親問計。對喬夢媛這個年輕女孩子來說,發生的一切都成爲她內心沉重的負擔。張揚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開導她,保護她。   東江的雪透着溫柔的氣息,這個夜晚,京城也在下雪,外面北風呼嘯,室內溫暖如春,可是喬老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暖意,花白的眉毛下那雙深邃的雙目始終盯着壁爐內熊熊燃燒的爐火。   喬振梁就坐在父親的身邊,偌大的房子內只有他和父親,父親的表情很冷,他卻是心冷,從政這麼多年一來,從未有現在這樣心灰意冷過。   喬老低聲道:“你和小孟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振梁道:“既然她一心向佛,我放她走了。”   “爲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喬振梁道:“不想您老操心!”   喬老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以爲不會再爲你的事情操心。”   喬振梁面露愧色,父親的這句話充滿了失望。   “有沒有鵬舉的消息?”   喬振梁搖了搖頭:“他和夢媛聯繫過,現在應該沒有人身危險。”   “年輕衝動,唯利是圖,目光短淺!”喬老給孫子這一連串的定義之中沒有一句好話。   喬振梁低聲道:“怪我疏於教誨!”   “出事之後,檢討做得再好也於事無補。”   “鵬舉是被人設計!”   喬老淡然道:“那又怎樣?技不如人?看到誘餌根本不作考慮就撲了上去,他是個成年人了,應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喬振梁道:“臨來之前,我和孔源好好談了談。”   喬老沒說話,向後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這是張揚交給他的養氣方法,最近喬老養成了習慣,一有時間就會練習,當然現在並不是養氣的好時候,他只是採用這樣的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喬振梁道:“他在常委會上公開向我發難,是有人在背後挑唆,他說是文國權。”   喬老道:“你是不是抓住了孔源的什麼把柄?”   喬振梁點了點頭,在父親的面前他並不隱瞞。   喬老道:“孔源那個人毛病很多,你能抓住他的把柄,別人一樣可以抓住他的把柄,讓人屈服於你的威脅之下,說出的事情到底有幾分可信?”   喬振梁道:“本來這件事發生之後,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文國權,可是孔源這麼一說,我反倒不信了。”   喬老道:“振梁啊,有沒有聽說過兄弟獵雁的故事?”   喬振梁點了點頭:“爸,您懷疑……”   喬老淡然道:“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唯一能夠達成統一的就是共同的利益,我並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這樣做,可是我卻明白一件事,我們不得不讓步。”   喬振梁道:“讓步?”   喬老低聲道:“鵬舉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身爲父親難辭其咎,是時候把平海的位子讓出來了。”   父親的話如同在喬振梁的內心重重一擊,他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可現在又要失去自己的事業嗎?喬振梁緩緩搖了搖頭道:“爸,我不甘心……”   喬老道:“你如果不退出來,鵬舉的事情就得不到解決,他應該承擔的責任,我們喬家不會迴避,可是有些是別人硬賴在他頭上的,其目的就是逼迫我們讓步,只有我們讓步,才能解決鵬舉的麻煩。”   喬振梁道:“他們爲什麼要針對我?”   喬老緩緩睜開雙目,深邃的雙目中流露出睿智的光芒:“聯手做事的目的就是爲了贏取最大的利益,或許別人發現更有利的合作對象,又或者別人從你的身上看到了威脅。你利用別人的同時,別人也在利用你,當他發現在我們的身上無法實現最大利益的時候,所以就選擇了先手,先下手的那個人總會佔到一些便宜。”   “爸!這次我要是選擇退讓,未來豈不是再也沒有機會?”   喬老望着兒子,看來兒子還是沒有完全得到自己在政治上的真諦:“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前提你是要是一座青山,鵬舉是我孫子,我不能不管,政治上的任何退讓,都是爲了下一次更好的反擊,陰謀家玩弄陰謀的同時就會留下一個破綻,玩弄的越多,破綻也就越多。”   喬振梁道:“平海就這樣交給宋懷明?”   喬老輕聲道:“懷明這個人是一個擁有遠大政治理想的人,往往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你做許事喜歡留有後手,你的控制慾很強,這樣的人容易引起別人的戒心。”   “必須要退嗎?”   “人如果只知道一味的往前走,最終的結果不是掉下懸崖,就是落入海中,這不是退讓,這叫回避,別人打了你一拳,你沒有還手,雖然你擁有讓他受傷的能力,這樣,他的心理會更加的不安,他會擔心,你會隨時隨地衝上來報復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