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1章 炒作嫌疑
張大官人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什麼叫防火防盜防記者了。”
武意瞪了他一眼道:“我至於讓你防備成這個樣子?”
張揚道:“武意,咱倆是朋友不?”
武意道:“這話也正是我想問你的!”
張揚道:“我可一直都把你當成好朋友看待,既然咱們是朋友,你說朋友是不是不可以強人所難,明明我不想做的事情,你爲什麼非得逼我做呢?”
武意道:“朋友是不是該互相幫助?我就不跟你說兩肋插刀了,看你這樣子也不是講義氣的主兒,現在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了一個轟動性的新聞,作爲朋友,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幫這個小忙?”
張揚道:“我都說了,什麼忙我都能幫你,可這個忙是把我往火坑裏送啊,你不能爲了自己的新聞就把我給賣了不成?”
武意道:“你以爲央視是這麼好上的?今晚的新聞你都看了,現在連國家常委都知道你這個優秀的年輕幹部了。”
張揚道:“他們日理萬機的能注意到我?”
“一回生兩回熟,要不我給你安排這專訪幹什麼?你想想啊,等你的專訪再往央視新聞裏一播。在全國人民面前就混了個臉熟,說不定咱們的中央領導就會發現你這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直接把你調到中央,作爲未來的國家領導人培養也有可能。”
張大官人灌了一口酒道:“拉倒吧,武意,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忽悠啊!”
武意道:“你沾上毛比猴子都精,我能忽悠了你?這樣吧,我退一步,專題採訪就不做了!”
張大官人一聽樂了:“這纔是好同志!”
“不過也不能只是我一人退讓,我體諒你了,你是不是也得理解我?”
張揚眨了眨眼睛:“那啥……武意咱可不帶設套兒的,你還有什麼條件?”
“你這人太敏感,戒心太重,總覺着別人憋着一股勁要坑你似的,我怎麼感覺你有些好壞不分呢?”
張揚道:“有事說事兒,別搞人身攻擊。”
武意道:“央視那邊我都答應了,專訪的事兒我都向他們誇了海口,說你是我朋友,只要我跟你說,採訪絕對沒問題,現在你把人家給拒絕了,這不是給我難看嗎?我也不瞞你,只要是這次採訪過後,我就能多一個央視特約記者的頭銜,作爲朋友你總不能耽誤我的前程吧?”
張揚想了想道:“電話採訪,嗯,下不爲例!”
武意高興地叫了一聲:“耶!”然後殷勤地幫張揚把酒給滿上。
張揚試探道:“就憑你和武書記的關係,別說是特約記者,就算當央視新聞部主任也沒啥問題。”其實他並不知道廣電總局書記武賢良和武意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張揚這句話說得很藝術,在武意聽來誤認爲張揚已經查到了她的家庭背景。
武意果然上當,小嘴一撅道:“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依靠自己打拼得來的,和我爸有什麼關係?”
張大官人總算明白了,何以自己的英雄形象一夜之間被國內各大媒體報道,何以高高在上的央視也會對他青眼有加,何以中宣部要把自己當成新時代的楷模進行宣傳,搞了半天都是武意在中間起作用。她老子就是電影電視界的老大武賢良,樹立區區一個先進典型還不是小事一樁。張大官人並不反對出名,可這次的影響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之外,張揚道:“武意,既然咱倆是朋友,我能說句真心話嗎?”
武意道:“你說唄,反正也沒其他人聽見。”
張揚笑道:“也沒什麼可揹着人的,我也不是不配合你們宣傳,可你換個位置,從我的角度想想,我剛剛纔到濱海,樹立形象固然很重要,可是凡事都有個度,這兩天鋪天蓋地的宣傳已經把我弄成了北港的頭號新聞人物,你讓廣大的上級領導情何以堪?”
武意道:“宣傳的是你,關他們什麼事兒?”
張揚道:“領導的心思是很微妙的,一個下屬把他們的彩頭都搶了,風光全都給佔了,他們可能表面還會樂呵呵的,可心裏肯定不是滋味,武意,我救人的初衷很簡單,沒想過博宣傳,可現在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別人就會認爲我是故意在出風頭,這對我以後的工作開展不利,你明白嗎?”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明白了!”
張揚道:“我知道你的職業就是專注於新聞,再加上咱們是朋友,你也想把我的事情多宣傳宣傳,幫我撈取一點政治加分,在各位高層領導心裏留下一良好的印象,你是好意,我明白,但是這件事真的不能再宣傳了。”
武意道:“明白了,你想低調。”
張揚苦笑道:“我倒是想低調,現在哪裏還能低調起來啊!”
武意當然清楚張揚現在的處境和自己多少有些關係,她又笑了起來。
張揚道:“你還好意思笑?不是你我至於弄成現在這幅模樣嗎?”
武意道:“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
張揚道:“有句話你說得對,當今這時代,不宣傳沒人知道你,可宣傳的太多,別人就會覺着你喜歡作秀,喜歡炒作,原本明明沒有任何動機的事情,也被別人賦予功利主義的色彩,反而起到了逆反的作用。”
武意嘆了口氣道:“我還真沒考慮這麼多,你們做官的思想真複雜。”
張揚道:“總之,這次電話採訪是最後一次,武大記者,你就別幫我忙活了。”
第二天一早,法院院長鬍廣州,檢察院院長馬飛、公安局局長陳凱就同時出現在縣委書記張揚的辦公室內。三人這麼齊刷刷地過來,就是爲了解釋昨天發生在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將事情的處理結果向張揚彙報。
張揚望着他們三個,心中暗自得意,麻痹的,有了權就是好啊,老子一句話,你們就得乖乖給我過來聽候差遣,還得陪着小心看我的臉色,難怪官場上每個人都在處心積慮的往上爬,管人和被人管的感覺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差距實在太大了。
三人恭恭敬敬跟張書記打了聲招呼,張揚淡然道:“都坐吧!”他讓傅長征去給三位領導同志泡茶。
傅長征遞茶的時候,每個人都很禮貌地站起來,雙手接過傅長征遞來的茶杯,傅長征現在也是正科級配置,比他們差不到哪裏去。
傅長征倒好茶之後就帶上房門出去了。
這辦公室面積太大,自然而然就拉開了張揚和其他人的距離,因爲他坐在大班椅上,其他三人坐在沙發上,當然要矮上一頭,這就造成了他們不得不仰視這位新來的張書記,在他們的心中形成了一種隱形的威壓,張書記在他們的眼裏顯得有些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公安局長陳凱,他清了清嗓子道:“張書記,事情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個滋事的車販子叫劉三樂,就是長期混在市場裏的一個無賴,過去也多次被拘留過,他賣得那輛法拉利沒有合法手續,經查證已經確定是走私車,現在車輛已經被相關部門沒收,按照我們的正常程序,以後會進行公開拍賣。至於劉三樂已經被公安機關依法拘留,按照相關程序會對他進行起訴。”
陳凱停頓了一下又道:“市場警務室的兩名警員王俊偉和趙開立,他們兩人涉嫌妨礙司法公正,目前已經被我停職,交給督風辦處理,市場派出所所長孫鑫因爲管理不善,也已經被免去一切職務,暫時留用察看。”
張揚沒說話,目光落在法院院長鬍廣州的臉上,其實來之前的路上,他們三人已經商量好了,等到了書記辦公室,由陳凱發言,其他兩人儘量保持沉默,可張揚一看胡廣州,胡廣州明白這是要讓自己說話了,他咳嗽了一聲道:“張書記放心,我們法院方面一定會秉公辦理,對於觸犯刑法的責任人,根據相關法律條文,從嚴從重進行判罰。”
馬飛道:“我們會相互配合,一定把這件事解決好。”這貨最擅長的就是表決心。
張揚笑了起來:“這點小事沒必要搞得那麼隆重!”
陳凱、胡廣州、馬飛三人面面相覷,心中同時吶喊着,到底是誰搞得那麼隆重?如果不是你借題發揮,事情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陳凱道:“張書記,我已經下達了通知,在全縣公安系統內開展一場整風運動,一定要從這件事中吸取教訓,讓廣大警員引以爲戒,一刻都不能放鬆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他表決心的同時又想到,反正下週老子就走人了,你他媽愛怎麼玩怎麼玩去,我眼不見爲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張大官人自以爲在陳凱這件事上做得比較隱祕,可陳凱也不是普通人,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北港市常委、北港市紀委書記的親哥哥,張揚的這點小九九被他們兄弟倆看得清清楚楚。
陳凱認定了這次的職務調動是張揚動了手腳,這廝想要用自己人,因爲自己妨礙了他在濱海的未來行動,所以他第一個就把自己給踢出局去。而且就在自己已經準備走人的時候,這廝還鬧出了一起風波,讓陳凱走得也不利索,這次的離去多少蒙上了一些灰溜溜的色彩。在這樣的前提下,陳凱對這位張書記是沒有任何好感的。
胡廣州道:“昨晚的新聞聯播我們都看了,張書記,您真是我們所有濱海人的驕傲。”這貨不失時機地拍起了馬屁,張揚笑道:“什麼事情只要是上了電視新聞,總得帶上一些誇張的色彩。”
陳凱道:“張書記,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就在現場,我覺着那則新聞還是非常實事求是的,並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在內。”
張揚忽然話鋒一轉道:“陳凱,汽車交易市場像劉三樂這樣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吧?”
陳凱內心一驚,不知張揚突然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表現還是非常鎮定的:“張書記,關於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昨天許縣長已經做了重要批示,從今天起汽車交易市場進入爲期一週的正式整改期,除了正常手續的上牌年審之外,所有二手車交易全部暫停。”
這下反而輪到張揚驚奇了,想不到縣長許雙奇的反應會這麼快?張揚點了點頭道:“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說完這句話,他看了看時間。
陳凱他們都明白,張書記要下逐客令了,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張揚道:“你們先回去工作吧,上午十點,央視還有一個電話採訪,時間快到了。”
張大官人並不是找藉口故意趕他們走,他所說的是事實,武意幫他約了央視的記者對他進行電話採訪。這是張揚經過綜合考慮之後,所做出的最後決定,弄張照片配點畫外音就得了,這件事真不能再繼續折騰了,現在整個北港的輿論焦點都在他的身上,肯定要讓很多領導感到不爽了。
張揚在接受央視記者電話採訪的時候,北港市委正在召開常委會。
北港市委書記項誠總結了近期的工作成績,並指出一季度的工作不足,根據目前的統計數字,他們北港市的第一季度經濟目標十有八九是完不成了。事實上北港製訂的經濟目標少有完成的時候,這也造成了北港在全省經濟大局中的弱勢,省領導已經不止一次的提過,北港擁有着平海最好的資源條件,經濟發展水平卻嚴重滯後。
項誠知道領導們對自己的工作存在着很大的不滿,自己還有兩年任期就滿了,他不可能在北港繼續連任,項誠內心深處已經做好了打算,再過兩年,他就找一個清閒的部門頤養天年,回京不失爲一個很好的選擇,像他這種級別的幹部,回到京城是沒人會留意到的,在某種意義上這樣的選擇等同於隱居,小隱於野,大隱於朝。
項誠雖然爲自己的未來做好了計劃,可是他更清楚現在還遠不到退休的時候,他依然是北港這艘大船的舵手,他要操縱着北港繼續前進。
項誠在會議中做出瞭如下發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我們的幹部隊伍中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有些幹部過於功利,在他們的心裏,自己的主要職責不是爲老百姓辦事,不是無怨無悔的無償付出,而是利用自己手頭的權力和影響爲自己在政治上的提升而拼命的撈取政績,這是一種自私的行爲,我們黨員幹部,首先要記住的就是,我們是公僕,我們的責任是爲人民服務,黨和國家對我們委以重任,不是讓我們享受權力,更不是讓我們利用權力去作秀,我們的職責是腳踏實地的去做事,而不是去作秀!”
項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常委們都沒有說話,可心中都嘀咕了起來,項書記這番話的指向性相當的明確,他根本是在說濱海縣委書記張揚。這幾天,張揚又是上北港新聞,又是平海新聞,還被央視重點宣傳,一時間這位年輕的幹部紅透了大半個中國,救人的事情是真的,可誰都沒有想到製造出的影響會這麼大,聽說現在想採訪這位年輕縣委書記的記者都排起了長隊。
紀委書記陳崗道:“項書記說得對,我們中的一些幹部愛慕虛榮,眼中只盯着榮譽和政績,卻忽略了最根本的一件事,我們的政治永遠都是爲人民服務的,在政治上沒有捷徑可走,這種捨本逐末的行爲是一種典型的投機行爲,是一種自我炒作的行爲。”
誰都沒點名,可是誰都清楚他們說的就是張揚。
北港市組織部長孟啓智目光始終盯在桌面上,平時常委會上他也算得上一個活躍分子,但是今天不同,他不便發言,項誠敢提出這件事,項誠有他的資本,薛家就是項誠的靠山,別說區區一個張揚,就算是省委書記多少也得照顧他幾分面子。至於陳崗,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激動,那是因爲他的切身利益受到了影響,張揚來到濱海之後,動得第一個官員就是陳崗的弟弟陳凱,確切地說應該是張揚來這裏之前,從這件事的操作手法來看,張揚這個年輕人還是經過周詳考慮的。如果他來到地方上再動人,肯定會造成幹部內部的不團結,甚至產生牴觸情緒,但是北港的這些官員哪有那麼好矇蔽的,從新任公安局長程焱東的爲官曆程,很容易就可以推斷出這次調動的真正內情。陳家兄弟在官場中混了這麼多年,這點眼界是有的。張揚的那點小九九,絕對瞞不過他們。
孟啓智不發言的原因也很簡單,張揚來到濱海才低調了沒幾天,頓時就高調了起來,這才和他的既往形象相符。不過在孟啓智看來,人家高調有高調的理由,作秀也罷,自我炒作也罷,你以爲是個人就能隨隨便便上央視?別說一個縣委書記,就是你項誠想在央視新聞中露臉也沒那麼容易,沒有後臺,沒有關係辦得到嗎?
項誠可以公開指責這種行爲,他不怕得罪張揚,他有背景,陳崗跟着附和,那是出於報復心理,可孟啓智不敢,張揚的背後有文國權、宋懷明這幫人撐腰,無論哪一個也不是他能夠得罪得起的。項誠說或許沒事,他不能說,他這邊要是跟着幫襯一句話,搞不好會後就有人會傳出去,人心隔肚皮,大家雖然都是一個班子的成員,可每人都有自己的算盤,誰知道別人會怎麼想?
多數人都抱着和孟啓智一樣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項誠的發言只得到了陳崗的熱烈響應,這讓項誠越發的不爽,過去自己發言的時候,有哪一次不是一呼百應?可今天發言之後應者寥寥,確切地說,應該是隻有一個纔對。項誠也明白這幫人不是顧忌張揚,而是顧忌張揚的後臺背景。看到這些人的反應,項誠忽然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起身道:“散會!”
項誠看都不看這幫常委就離座而去,在過去這是很少發生的情況,每次常委會之後,項誠總會和各位常委笑着大大招呼,寒暄幾句,今天的確是有些不尋常,誰都能看出項書記的心情不好。
北港市委宣傳部長黃步成在會後不久來到了項誠的辦公室內,雖然項誠的這通牢騷是衝着張揚發的,可是他這個宣傳部長在這些問題上也要承擔一定的責任。
北港各大媒體對張揚救人事件的熱炒可謂是鋪天蓋地,他身爲宣傳部長,沒有及時提醒媒體注意宣傳的尺度。
項誠正在喝着他的三七茶,自從聽別人說過三七花泡茶可以降壓消脂,項誠就託人從雲南帶來了上好的三七花,每天泡三七花飲用,還別說堅持了一年之後真起到了一些效果,弄得他現在見到別人就極力推薦,項書記就快成三七花的代言人了。
看到黃步成進來,項誠笑着招呼道:“步成來了!”
黃步成本以爲項誠會很生氣,可看到他此時的情緒似乎有所好轉,內心的緊張情緒頓時舒緩了許多。黃步成笑道:“項書記,我過來有些話想對您說。”
“坐!”項誠很熱情地招呼着。
黃步成剛剛坐下,項誠道:“我發現你們這羣人是越來越不願意說話了,開常委會的目的是什麼?就是要在會議上集思廣益,就是要你們踊躍發言。可你們倒好,全都在那兒裝啞巴,就聽我一個人說,要是什麼問題都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還用得着你們嗎?市委領導只留我一個光桿書記就行了。”項誠雖然說話的時候在笑,可心裏的怒氣仍然沒有全消。
黃步成跟着笑了一聲道:“項書記生氣了?”
項誠道:“沒什麼可生氣的!”
黃步成道:“其實那件事的新聞宣傳不是我們的意思,我也很納悶,要說張揚救人的新聞上了省臺並不稀奇,可怎麼就莫名其妙的上了央視,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採編這條新聞的是我們市臺的一個實習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