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二十一章 塵歸塵,土歸土

  呂布韋趕過來的時候,醫院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因爲安然預先做好了處理措施,這裏的一起並沒有被外界得知。冷月最後逃走了,她能夠對付一個普通人,卻對安然嘴裏的不正常人類毫無辦法,所以她跳窗逃走了。   但她不會走遠,我覺得我似乎知道她會去哪。她的夙願還留在那裏,她當然不會逃走,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鄧龍,你沒事吧?”呂布韋抓着我的手,硬要帶我去檢查身體,他在擔心冷月在我體內也留下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但我自己卻是異常的清楚,那個東西被我一巴掌打掉了,所以不會有什麼東西依附在我的身上,而且現在時間還很緊張,即使我奈何不了冷月,我也一定要救下那些我還能夠挽救的人的性命。   “我沒事,她沒來的及在我身上施盅,相信我。”我一再堅持,呂布韋只好作罷,帶着三四個人開始檢查房間裏面的情況,他擔心房間裏還殘留着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安然,如果讓你抓到冷月,你會怎麼辦?”我看了安然一眼,她此刻正坐在電腦前,不停地在敲打着一些文字,內容大概是彙報這次行動的情況。   “怎麼辦?”她似乎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國安局的規定是讓她配合我們的工作。”   “如果她不同意呢,你們還執意要這麼做麼?”   “她沒有其他選擇,就好比當初的呂布韋一樣。你的故事,我也聽說過。”安然頭也沒抬,但話還是連珠炮一樣的說了出來。鍵盤還在啪嗒啪嗒的響着,我靜靜的看着文字跳躍在屏幕上。   “呂布韋應該告訴過你,你是幸運的,因爲你是這些年來國安局唯一一個正常對待的普通人,我們沒有干涉你的正常生活,也沒有強制你跟我們的合作。抱歉,我們跟你是不一樣的存在,我只能聽從上面的安排。所以這次,冷月只有兩個結局,死,或者跟我們合作。這是——規定。”   “我明白了。”我似乎早就應該對國安局的這些規定習慣了,只是每一次碰到這種讓我覺得矛盾的時候我依然會覺得不爽,因爲我只是站在一個普通人得角度在考慮問題,而呂布韋他們,卻是必須考慮到整個組織的利益,我沒有權利指責他們。   只是我也不甘心讓他們就這樣破壞我心中的堅持,所以能做的,我還是要再做一次,就像兩年前一樣。我答應了某人的一樣。   我靜靜地離開,安然沒有阻止我,也沒有問我什麼,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就這樣看着我離開了。   我讓齊君亭把我帶回了韓村,故事從這裏開始,我想最後也應該在這裏結束。   “出什麼事了?村子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要我陪你一起去麼?”齊君亭在車上問我,我搖搖頭,對他一笑,一個人走進了村子。   村子這個時候很安靜,因爲大部分的村民都被送進了醫院,他們的病情還在加重當中,此刻的村子猶如一座已經死去的小鎮,安靜中透露出了一絲詭異。偶爾會有一個小孩從自家窗戶上蹬着眼睛往外看着,很快就會被年輕的媽媽趕到屋子裏面去了。   我靜靜地走在村子裏,腦子裏不斷浮現着十年前和十年後的現在的情景。   十年前,老鰥夫韓林興起了賊心,被冷頡直接用盅術致死,我無法判斷在這件事情裏冷頡的對錯,或許對,也或許不對。只是之後村裏的人對他們夫妻的做法實在是太過無知,竟然想到了用火燒死這種做法。冷頡雖然是一名盅師,但是也還是一名人類,村民剝奪她生命的做法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到了現在,一切風水輪流轉的時候,冷月的復仇,她想要當年所以參與過這件事情的人全部死在她手裏。她做錯了麼?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判斷,因爲他們的的確確都是殺人者。   再然後,國安局的抓捕行動,他們想要捕獲冷月,然後從她身上得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呂布韋他們又錯了麼?我依舊不知道,因爲他們有他們的身份和職責,如果我站在他們的位置上,我恐怕也只有跟他們一樣的選擇。   這或許就是人的悲哀,註定要爲太多的選擇付出自己的一切。   只不過,我還是我,從沒有變過,我還是堅持我自己的看法。   我要救張靜,我要救村裏的村民,我也要救冷月。   冷月不可能離開這裏,因爲她還沒有親眼看到她的目的完成。我很容易找到她,只要我稍微瞭解一下她。   風輕輕地吹着,有些冷寂的空氣環繞着這片土地,四周是隨着微風搖擺的楓樹,我靜靜的走向那片寧靜了很久的墓地,我相信我會在那裏看見她。   一個淡藍色的背影靜靜的背對着我,她站在那片被重新下葬的兩座新墓前,沒有任何的動作。   我走了過去,就站在冷月的背後,沒有說話。   她似乎已經感覺到了我的存在,只是沒有轉過身來。她似乎閉着眼睛在傾聽什麼,我感覺到她安靜的呼吸聲。   墓碑是新建的,這是安然做的,那兩個死去以後依然躲在別人的墳墓裏的夫妻最後終於重新有了自己的歸屬,安然給他們弄來了新的兩座墓碑,把他們兩個的屍骸重新下葬,然後堆了這座新的連體碑。這兩個墓碑是靠在一起的。   空氣裏充斥着泥土的問道,因爲腳下的土地似乎是剛剛翻新出來的,帶着一股讓人覺得心安的味道,入土爲安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因爲每個人都是從泥土裏而來,最後又回到泥土當中。   一切都會這樣,塵歸塵,土歸土,這樣的想法讓我忍不住輕輕的哼出了一句:“都會結束的。”   “是啊,都會結束的。”冷月似乎結束了她的冥思,她轉過身來,依舊保持着她的微笑。   “現在就結束一切不好麼?讓所有的人重新回到平靜當中去。”我就這樣直視着她的眼睛,說真的,我並沒有覺得多麼害怕,雖然我知道她可能殺掉我可能連一隻手都不用動。   “幫我謝謝你的朋友。”冷月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而是冒出了這麼一句,我知道她在謝我們幫她的姐姐和姐夫重新做了墓碑。   “可是他們不會接受你的感謝,他們還是在找你,他們有能力抓住你,你應該知道的。”我有些着急,因爲安然他們也會很快找到這裏,我相信他們都不是傻子。   “那你來這裏是爲了什麼?”冷月從一邊的草地上摘下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輕輕地擺在了兩人的墓碑之前:“你跟他們不一樣麼?你們可是朋友。”   “我有着我自己的堅持,他們被身上的包袱限制着,做着哪怕自己都不想去做的事情,我沒有辦法幫他們脫下包袱,但是我有辦法拯救我自己。”我將冷月的肩膀轉了過來,讓她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聽我說,我見過在這種事情當中犧牲的人,我不希望還有人因爲那可笑的命運而繼續這樣的覆轍。”   “是你深愛的人麼?”冷月看了我的眼睛半天,突然笑出聲來:“怪不得你會這麼激動。可我不是她,你也不再是當初的你,恐怕你拯救不了她,也拯救不了我。”   “我答應過她,我會幫助我能夠幫到的人,所以我還是想讓這件事情安靜的過去,放過那些人,然後放過自己,可以麼?”我還要說話,冷月的臉色卻在此刻突然變化,笑意一瞬間消失在了她的臉上,嘴裏的話語也在此刻突然變得冰冷。   “我想殺掉一個人的話只要不到五秒鐘的時間,你信麼?”她的臉已經看不出絲毫的表情變化,整個人冰冷的好像一塊冰塊,我抓住她肩膀的手開始泛出絲絲的寒氣。   “不要逼我好麼,你跟這件事情毫無關係,所以別逼着我殺掉你。給你十秒鐘的時間,放開我,然後離開這裏,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最後都會結束的,就像你說的,塵歸塵,土歸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冷月的肩膀開始不斷地變得冰冷,我的雙手竟然有了隱隱的痛感,與此同時,一種細長的繩子一樣的東西從她的肩膀上順着我的胳膊爬了過來,我知道那是冷月的盅術。   “你現在只有十秒鐘的生命了,如果你再不鬆手的話。”冷月的表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同時那個細長的東西已經慢慢地順着我的胳膊環繞到了我的身上,讓我整個人呼吸困難。它所到的地方全部都是一片冰冷,泛起一片霧氣,但我卻看不見有任何的東西在我的手臂上。   “就這樣結束不可以麼?”我沒有妥協,還是看着她的眼睛,但她灼人的目光,卻是要將我的眼睛燒掉一般,比我更加有力的看了回來。   “你還有五秒。”冷月對我下達了最後的死亡宣告。   “你的姐姐死掉了,但她至少是幸福的,爲什麼你要揹負起她的不幸?”我的胳膊已經完全沒有了直覺,那條冰冷的東西已經爬到了我的胸口,繞着後背轉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下手的時機和目標。   “三。”她還在倒計時。   “過去的事情就已經過去了,你又何必不停地提起它!”我實在忍受不了現在這種難受的情況,開始大吼起來。   “二。”   “每個人都應該有他的幸福,你不也是一樣麼?”   “一。”   “我還是要救你,要救那些人。這是——我的堅持!”   “這就是你的遺言麼?”冷月最後一次朝我微笑,然後打了一個響指。   我沒有縮回我的手,但我緩緩地閉起了眼睛。   空氣在此刻變得濃稠,充斥着一股哀傷的味道,耳邊有着呼呼地風聲,不斷地放大,讓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一刻彷彿過了很久,多久?我不知道。   我感覺像是一年,又像是一個月,又像是一天。   其實它恐怕只有一秒。只是我不知道。   因爲我已經倒在了地上,不再清楚之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