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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朱應槐圖謀造反

  聽了周曜的話,顧大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這不是瞎說嗎?   顧大理一臉呆滯。   嘴巴一張一閉,似乎並不打算這樣說。   “顧侯家中有嬌妻一人,美妾十二人,長女已經十三,出落得亭亭大方,咱們大秦的教坊司正需要這樣優秀的女兒家進去填補空缺,增加人手,顧侯若是不介意的話,在下可以幫助顧侯辦成此事。”   “不……不……不要……”   “顧侯家中老母年已六十,兩個兒子一個十歲,一個五歲,家中還有其他親眷,顧侯就不考慮考慮?而且還有萬貫家財,就不考慮考慮?若是全都歸了陛下,陛下也會覺得有些遺憾的。”   周曜臉上的表情越發的愉悅,而在顧大理看來,這和惡魔沒什麼兩樣。   “我……我說……我說!是!對!就是朱應槐指使的!就是他!是他嫉妒趙世卿!所以他下令殺掉趙世卿,就是他,我們都是被他裹挾的,被他矇騙的,我們是清白的,周郎中,我們是清白的,是清白的!”   顧大理彷彿一個抓着救命稻草的溺水人一般。   周曜笑了。   “若是早一些把真相說出來,顧侯何苦被如此對待?在下何苦對顧侯做這些事情?嘖嘖嘖,看看顧侯這身子,來人,馬上爲顧侯用上好的藥材治療身體,等治好了再把顧侯送出去,明白了嗎?”   “是!”   不知從那裏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顧侯先去治療,等之後我們再將罪狀簽了,再畫押,之後,顧侯就安全了。”   顧大理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讓因恐懼而顫抖不止的身體得到放鬆。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只查‘真相’,不會讓任何一個無辜之人被傷害,顧侯只要放心就好了。”   顧大理的表情略有些笑意了,儘管是非常勉強的那種。   他對眼前這個傢伙實在是怕了。   “來人,送顧侯前去治療。”   周曜一揮手,黑暗中出來了幾個蒙面人,將顧大理抬走了。   “罪狀寫好了嗎?”   周曜看向了旁邊的下屬,下屬雙手奉上了一張紙,周曜接過來在燈下面仔仔細細的逐字逐句的看着。   “嗯,寫的不錯,這樣的話陛下一定滿意。”   周曜對下屬的工作表示讚賞。   接下來小蝦米也就查的差不多了,該對大魚動手了,大魚是一條接着一條,有很多條,主要看皇帝陛下想要哪些大魚落網,又想讓哪些大魚繼續長膘。   “傳我命令,嚴密監視成國公府,對成國公府的一切行動都不要放過,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來告訴我!”   “是!”   屬下得令,立刻去辦事了,而周曜則在得到了顧大理的畫押之後,揣着這份重要的供狀進入了宮城尋找蕭如薰來了。   蕭如薰看完了這份供狀,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很好,這樣,便能將這羣人一網打盡了,子先,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蕭如薰誇獎了周曜,周曜則顯得非常榮幸說道:“爲陛下辦事,是臣的榮幸。”   “呵呵呵,你有如此的想法那就最好了。”   蕭如薰又開口道:“準備的如何了?若是準備的差不多了,那就把朱應槐拿下吧,其餘幾個也不要放過,一起拿下,然後給我把他們的財產清單整理一份出來,最後,再以同樣的手法,把那羣人的名單給我弄出來。”   周曜明白蕭如薰的意思。   “這樣做是否會顯得過於明顯有些針對他們?會不會讓有些人心懷不滿妄議陛下?”   “不用擔心,咱們立國需要的不是這些人,而那些會非議我的,很快也會消失,記住咱們的立國之本是什麼,記住咱們最需要做的是什麼,這區區幾個酸腐文人又怎麼會影響大局?眼界放寬一點,不要總是拘泥於一處,當然了,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就給他蓋上反賊的帽子拉走,有些人不好好的收拾一下就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他們之所以那麼囂張,就是因爲不知道什麼是死亡。”   周曜立刻點頭。   “陛下的意思,臣完全明白了,臣會讓他們全部變成陛下最恭順的臣子!”   “你還沒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蕭如薰微笑道:“你不能總是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管住,若是管住了所有人的嘴巴,他們總要找別的地方去發泄,用咱們可以控制的方面讓他們發泄,總比讓他們在咱們無法控制的地方發泄要好。總要塑造那麼幾個大公無私無畏無懼的人的榜樣,讓他們發泄,讓他們怒火萬丈,然後,隨便留下一些記載什麼的,比如會須殺此田舍翁之類的,這樣會顯得我比較大度。”   周曜似乎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你儘可以做得過分一點,做的讓很多人都看不過去,若是在這途中出現幾個仗義執言的人,你可以抓住其中一個,然後讓其他人動用輿論的方法將他救出來,故意示弱,這樣,會讓他們產生滿足感和錯覺。”   周曜明白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臣一定爲陛下辦到!”   周曜告辭離去。   周曜離去之後,蕭如薰看着手上的供狀,拿出幾張紙,在這幾張寫滿名字的紙上將某些名字勾掉了。   此後,政治風暴越刮越厲害,從科道言官到勳貴,只是短短几天時間,一個侯爺就進去了,然後傳來了更加驚悚的消息,鎮遠侯顧大理招供,害死趙世卿的是成國公朱應槐。   中央調查司立刻出動,周曜手持皇帝的兵符調動了一支宮廷衛隊將成國公府團團包圍,朱應槐一臉呆滯的被抓走了,成國公全家被控制住,等待調查結果,調查結果出來前,他們沒有自由活動的可能。   成國公府被全面調查,說是要找到殺死趙世卿的那些人和那些兵器。   朱應槐把腦袋想通了都想不到他會在短短几天之後就被抓走帶去調查了。   原因是顧大理招供,是他派親信去殺掉的趙世卿,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也參加了朱應槐的隊伍,並且給他提供幫助,更可怕的是外面還沒有傳揚的——朱應槐圖謀造反!   在監獄裏聽到這些指控之後,朱應槐當時腦子就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之後,他瘋狂的爲自己辯解,說自己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過,他是無辜的,他是被冤枉的之類的。   隨後周曜把顧大理叫了過來,讓顧大理和他當面對峙,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曾經一起喝酒談笑風生的顧大理居然指鹿爲馬一口咬定他暗中策劃了殺死趙世卿的行動,並且還圖謀在皇帝不妥協的情況下造反。   朱應槐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第一千零一章 顧大理的名單   面對顧大理憤怒中帶着委屈的指控,朱應槐的大腦是反應不過來的。   看到那種樣子,那種涕泗橫流指控自己的樣子,朱應槐自己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策劃了這場行動。   造反是一門技術活,能夠造反成功的都成了皇上,造反失敗的都成了賊,而造反若要成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還要有逆天的運氣。   朱應槐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用自己有限的思維能力首先算了算自己若要造反可以動用的力量。   造反需要基本盤,朱應槐的基本盤是成國公府,一家子廢物加上一羣勉強算得上精銳的護院,還有一羣只知道喝花酒幹壞事欺男霸女初期之外就只會喫飯的公子哥們。   會以這樣子的基本盤造反的自己到底要蠢到什麼地步?   然後是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沒有。   地利……沒有。   人和……沒有。   運氣……顯然已經不夠用了。   所以說,自己會造反嗎?   當然不會。   朱應槐確定了自己並沒有圖謀造反的事實,最多也就是召集三五好友喝喝酒發發牢騷之類的,這哥時候,怎麼會造反呢?   二十萬大軍環繞的京師,他活膩歪了纔想要造反,萬一蕭如薰有個三長兩短,那二十萬大軍還不要把整個京師給屠了?   朱應槐確定了。   “我沒有造反!顧大理你在放屁!你在污衊我!我沒有!我沒有造反!!!”   朱應槐憤怒的申斥着,對顧大理的指控表達了極端的憤慨,堅決不承認。   “你還敢狡辯!朱應槐!上個月去你家喝酒的時候,你明明說了這個皇帝太不厚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支持他當皇帝!這種大逆不道直言你也敢說出來!你不想造反誰想造反?!”   顧大理指着朱應槐激動的噴着口水。   “顧大理你放屁!這明明是你說的!是你說的!!”   朱應槐看起來簡直想要把顧大理給生吞活剝了。   周曜表示十分的煩惱。   “你們互相指控對方說謊,每個人的理由都很有說服力,讓我無法做出決斷,但是既然你們的說法相左,那就意味着你們當中肯定有一個人說謊了,只有一個人說的是真的。”   聽到周曜這樣說,顧大理直接跪在了周曜腳下抱着他的腿,涕泗橫流地說道:“周郎中!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撒謊!撒謊的是他,是朱應槐在撒謊!他要造反!是他要造反!”   “顧大理你個直娘賊!你信不信老子現在活撕了你!!!”   要不是被探子們死死押着,朱應槐現在真的有了上前把顧大理生吞活剝掉的心。   “周郎中你看!你快看!他被說到痛處了,他被說痛了!我說的纔是真的,我說的纔是!”   顧大理用幾近崩潰的表情期待的看着周曜。   周曜笑了笑,伏下身子把顧大理給扶了起來。   “本官當然願意相信顧侯說的話。”   顧大理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是既然有相左的意見,本官就不能讓感情左右,必須要用規矩來證明誰在說謊,誰說了真話。”   顧大理的面色一滯。   “放心吧,顧侯,成公,本官一定會還你們一個清白。”   周曜面露笑容,擺擺手:“來人,帶兩位勳貴去吐真室,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們把真話給吐出來。”   一羣黑衣蒙面人衝了過來,將顧大理和朱應槐一起抬了起來。   “不要啊!不要啊!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顧大理崩潰了。   朱應槐心裏滿是慌張,看到顧大理如此模樣,他也不禁有些害怕。   但是他堅信清者自清,他沒有做過的事情,就是沒有做過。   他決定咬緊牙關。   絕對不會說出半個讓自己的處境變得不利的字。   隨後,一號吐真室內傳來了朱應槐殺豬一般的喊叫聲。   倒是隔壁二號吐真室內,顧大理那邊沒有什麼動靜。   因爲周曜陪伴在顧大理身邊。   “顧侯,聽到了嗎?”   顧大理一邊發抖,一邊點頭。   “那就是說謊話的下場,顧侯一定要記清楚,自己說的話是真話,這件事情是朱應槐策劃的,不僅拉攏了勳貴,還拉攏了文官,勾結在一起,準備復辟明室,造大秦皇帝的反。”   周曜在顧大理的耳邊輕聲訴說着。   顧大理渾身發抖,目光呆滯,說話也不太利索。   “是,我知道了,朱應槐,朱應槐他勾結文官和……和勳貴,一起,一起要造反,他們要復辟,要造反……”   “對,說得很好,他們要復辟,要造反,顧侯對陛下忠心耿耿,不願意同流合污,於是毅然決然向大秦皇帝告發此時,高風亮節足以爲後人所傳唱。”   周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顧大理呆滯的看着前方,似是無意識般的說着同樣的話。   “我……我對陛下忠心耿耿,我,我要告發他們造反的事實,我不要同流合污,我,我要活,我高風亮節,我要活……”   “對,告發了,就能活,就能繼續活下去,造反了,就該死,一個都活不了。”   周曜繼續說。   顧大理繼續點頭。   “現在,顧侯知道自己該怎麼說了嗎?”   顧大理忙說道:“知道,我知道,朱應槐策劃這件事情,勾結了一批勳貴和文官,要……要造反,我……我不願意,我忠於陛下,我是忠臣,我告發了他們,對,就是這樣……”   “沒錯,很好,顧侯如此配合,陛下一定龍顏大悅。”   周曜又拿出了一份供狀:“這是一份新的供狀,是所有和朱應槐在一起勾結的人的名單,這份名單是顧侯冒着生命危險保存下來的,顧侯爲此付出了很多很多,現在將它交給陛下,陛下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樣說着,周曜把這份供狀放在了顧大理的面前。   顧大理低頭看了看。   瞳孔一縮,嘴巴張開,臉上滿是驚恐。   安遠侯柳祚昌,寧陽侯陳應詔,撫寧侯朱繼勳,定遠侯鄧紹煜,靈璧侯湯世隆,應城伯孫允恭,忻城伯趙世新,吏部尚書蔡國珍,禮部尚書餘繼登,禮部右侍郎馮琦……   這……這是要幹什麼?   周曜是要幹什麼?   皇帝是要幹什麼?   “顧侯,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看着顧大理驚駭欲絕的眼神,周曜拿出了一盒紅色印泥。   顧大理嚥了口唾沫,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動起來。 第一千零二章 陛下聖明   皇宮裏,蕭如薰很快就得到了那份供狀,那份寫滿了他想要的名單的供狀。   閱讀之後,蕭如薰搖了搖頭。   “這份供狀還不夠,現在只有一個手印,一個手印是不夠的,要再多幾個手印,更多的手印在上面才能讓這份名單更有殺傷力,這一回,我要把事情做絕,做的乾乾淨淨,一個都不留下來的那種,明白嗎?”   周曜拿回了供狀,點了點頭。   “屬下會盡快讓朱應槐承認此事。”   “嗯。”   蕭如薰這才點頭:“需要什麼就對我說,我會全部提供給你,你也不要有所擔心,有所留手,你是我的人,我會保你一生富貴,這句話,整個天下只有我能說。”   周曜立刻跪下。   “臣多謝陛下隆恩!”   蕭如薰站起身子,親自把周曜扶了起來。   “這些事情做得多了,心裏面難免會有些膈應,有事沒事多看看書,出去遊山玩水,排遣一下心裏的煩悶,不能總是悶在地下面,見不得光的事情可以做,但是見不得光的人不能做,這是我給你刑部郎中這個身份的原因。”   周曜表示明白。   然後很快便回去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蕭如薰走出乾清宮,在宮門口漫步,看着陽光灑在大殿之前,決心更加堅定了。   而同一時刻,在趙世卿死後火速被提拔爲戶部尚書的葉向高正在內閣裏和內閣的閣老們就馬政的問題做進一步的磋商。   皇帝一邊查趙世卿案弄得人心惶惶,一邊又要求政府運轉不能停滯,不管誰被帶走了都要立刻有人補上來,事情不能停滯,該怎麼辦事還是怎麼辦事,要是出了差錯,一點也不會留情。   在這樣的背景下,朝廷依然保持高速運轉,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抓走的會是誰,但是誰也不敢懈怠。   所以葉向高立刻就接棒趙世卿開始處理馬政的事情。   之前兩個月趙世卿已經絞盡腦汁對馬政進行安排和改良,吸取前代經驗的前提下,也做出了部分的改善,葉向高接手過來所看到的已經是一份草案了。   “那麼,願意爲朝廷養馬之戶口可免丁役,這一條應該是沒有爭議的了,兩位閣老,你們的看法呢?”   葉向高看了看王錫爵,又看了看李廷機。   兩人一起點頭。   “這一條是重要的款項,更是陛下親自提起,前朝也有過實踐,效果很好,所以,這一條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王錫爵沒有意見。   “老夫雖然也沒有什麼意見,但是,是不是可以將具體數額規定一下,比如一匹馬免除一名壯丁的丁役,家裏若是有富餘的人家可以多養幾匹馬,這樣,如果是壯丁比較多的家庭,可以免除多一些人的丁役。”   李廷機想要做一些改善。   葉向高思考了一下開口道:“這樣的話,需要朝廷去做財產的證明,養馬所需要的耗費很大,不是什麼家庭都能負擔起的,若是真的有錢可以負擔,那當然無所謂。但是若是爲了逃避丁役而強行養馬,不僅害了馬,也害了民,膘不夠的馬是不能上戰場的,故,應該在規定馬戶之前,對所有戶口的財產進行調查,只有符合條件的戶口才能成爲馬戶。”   王錫爵表示認同。   “葉部堂說的對,只有家有餘財可以養好馬的戶口才能領養戰馬成爲馬戶,一般家庭負擔不起,就不要強行攤派了,這個事情要關注一下,把命令下到地方,讓地方官員盯着一點,不要爲了政績和免除丁役鬧出大的事端來。”   王錫爵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   想來也是,作爲羣臣之首,還是前朝羣臣之首,王錫爵的處境比如任何人都要尷尬,尤其是在這個檔口,這個皇帝大發雷霆要徹查趙世卿案的時期,如果王錫爵哪裏做得不好,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王錫爵不幹不小心翼翼。   李廷機也是如此,曾經鋒芒畢露的他,在此時儼然是一個完美的順臣,從不提任何反對意見,認真執行皇帝的命令,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   當然葉向高也是如此,他們似乎根本不會提起皇帝正在搞大清洗的事情,好像這件事情和他們完全沒有關係一樣。   “那接下來就是減免賦稅的額度了,養馬所需要的耗費很大,不到一定的財產是不能養馬的,而養馬戶也應該根據自身收入進行賦稅免除的額度規定,不能凡事一刀切,這是陛下的原話。”   葉向高複述了蕭如薰的話。   “這樣的話,按照陛下的要求,是否也是應該規定一個養馬戶當中的級別規定?”   李廷機看向了王錫爵。   王錫爵表示肯定。   “這是自然的,既然是陛下的要求,當然要去做,而且這本身也是對的,咱們爲政者,凡事不可一刀切,規定的越細緻,下面人動手腳的可能性就越低,不得不說,陛下聖明啊!”   王錫爵一臉感嘆的樣子,一臉遇到了千古明君的樣子。   下一個瞬間,一名內閣屬官腳步匆忙地走進了內閣值房,看到了王錫爵李廷機和葉向高三人,忙說道:“首輔,次輔,葉部堂,剛纔外面傳來消息,說鎮遠侯顧大理似乎又招了一大批人,說是成國公朱應槐的同黨,圖謀不軌。”   整個內閣值房內安靜下來了。   葉向高沒動靜,連表情也不變,只是瞳孔一縮,隨後恢復原樣。   王錫爵和李廷機愣了一會兒,然後齊齊露出了笑臉。   “這些叛逆啊,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新朝定鼎天下安定,百姓也可以安居樂業,這是多好的事情?他們偏偏唯恐天下不亂,這種叛逆不除,天下永無寧日!”   王錫爵立刻表達了對蕭如薰的絕對支持:“陛下英明,必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將奸佞一網打盡,我等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別的不用擔心。”   李廷機也隨後表示:“都聽首輔的,首輔這樣說就沒有錯,我們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別的都不用搭理。”   兩名閣老如此說,內閣文員們只好重新開始做事,不過也是一副面色惴惴不安的樣子,腳步也變得匆忙了不少。   “咱們剛纔說到哪兒了?”   王錫爵看向了葉向高。   葉向高也看向了王錫爵。   少傾。   “關於如何將馬戶按照財產多寡進行分級,分別規定免除賦稅的額度,儘量不給下面人篡改上意的機會,充實大秦的戰馬,以備將來北伐之用。”   葉向高把話題拉回了原來的位置。   三人繼續開始討論。   不管外面的風暴到底刮的有多麼的強烈。 第一千零三章 現在他想做個好人   蔡國珍的年紀已經很大了。   自從沈一貫政變之後,他就常常在深夜裏反思自己,自己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對的,會不會有晚節不保的憂慮。   越是這樣思考,他越是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伴隨着蕭如薰北伐的進展,如此這般的想法越發的佔據他的思維,讓他後悔不迭。   早知如此,當初何不和那些腳底抹油的官員一樣儘快逃離京師呢?   沈一貫造反之初有不少官員得知這個事情,感覺大事不好,京師估計不安全了,於是便提前腳底抹油逃出了京師,現在擔任內閣首輔的李廷機就是其中一人,蔡國珍原本也有逃命的機會,但是他卻放棄了。   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他就是放棄了這樣的機會,雖然坐穩了吏部尚書的位置,但是這樣的美好光景只是持續了半年左右,很快,蕭如薰捲土重來,直接奪了帝位,他們這些人直接成了階下囚。   新朝初立,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想法或許是想穩定局面,新皇帝蕭如薰沿用了大批前朝官員,其中不乏在沈一貫時期支持沈一貫的人。   沈一貫的左膀右臂蕭大亨和駱思恭被殺了,沈一貫本人被殺了,之後好像就沒什麼人被殺,新皇帝讓大家一起逼迫明太后和明太子交出權力,然後做了皇帝,穩定了天下,四個月以來,大家相安無事,都在老老實實的辦事情。   可誰知一朝亂起,被委以重任的趙世卿當街被人殺死,新皇帝大怒,當着滿朝文物的面雷霆震怒,隨後下令徹查趙世卿案。   這才短短數日,就已經查到了成國公朱應槐的頭上,據說還有同黨,還要波及不知道多少人。   此情此景總是讓蔡國珍想起大明立國之初著名的四大案,朱元璋主導下的四大案殺掉了數萬官員,力度空前,蔡國珍很是擔心蕭如薰是不是也打算學習朱元璋,也搞個四大案出來。   那他們的日子就真的不好過了。   蕭如薰應該不會像朱元璋那樣下狠手吧?   蔡國珍只能如此期待着。   不過,這樣的期待似乎並未得到回應。   蕭如薰還是下手了。   一羣穿着黑色官服的帶刀官差闖進了蔡府,將蔡家大堂團團包圍,一名中央調查司的六品官員面帶冷笑的出現在了蔡家大堂上,看着面如死灰的蔡國珍及其家人,宣佈了他的命運。   “鎮遠侯顧大理招供,吏部尚書蔡國珍勾結成國公朱應槐圖謀不軌,着革去吏部尚書之職,交付有司例行調查。”   六品官員宣讀完了詔令,把詔令送到了蔡國珍的面前。   “蔡部堂,接旨吧,然後收拾收拾,就能出發了,您老也別太擔心,陛下囑咐過,讓咱們對您特殊優待。”   蔡國珍面如土色,嘴脣顫抖,緩緩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份詔令。   “老臣……接旨……”   拿過詔令,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喪盡了,直接跌在地上,家人驚慌失措的叫嚷,被調查司官差全部驅逐,然後將蔡國珍提起,帶回了調查司接受調查。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禮部尚書餘繼登的家裏。   當然也發生在了安遠侯柳祚昌,寧陽侯陳應詔,撫寧侯朱繼勳,定遠侯鄧紹煜,靈璧侯湯世隆,應城伯孫允恭等人的家裏。   他們全部都被帶走,以協助調查的名義,帶去了調查司的大牢裏。   短短數日三名部堂級高官死的死抓的抓,一大批勳貴從家裏被帶走,與家人隔離,眼看着大秦朝廷損失慘重,不過皇帝似乎並不擔心,立刻下令副手暫代部堂事物,把朝政抓起來,照常處理朝政。   似乎這場風暴只是在官員們和勳貴們的內部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卻並未對朝政對天下產生什麼影響。   該過日子的還是照常過日子,該做事的還是照常做事,京師百姓們的生活軌跡並未發生多大的變動,京師戒嚴也很快就解除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但是皇帝的怒氣一如既往,召開朝會處理朝政的時候也會發火,似乎對趙世卿被殺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看樣子短時間內這場大調查並不會結束,而持續時間越長,很多官員也就越來越擔心。   他們很擔心自己也會被牽連進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會被抓到那個兇名赫赫的調查司裏面遭受酷刑。   現在關於調查司的內幕已經有一些被傳開了,說什麼在京師大變動當中沒有死掉的錦衣衛和東廠的探子都被納入了調查司當中,新皇帝借用這些人的力量重建了屬於自己的特務集團。   官員們曾經天真的以爲新皇帝不會重建特務政治,現在看來,他們錯了。   皇帝建立了屬於他自己的特務政治,還是比錦衣衛和東廠更可怕的特務集團,一出手就是國公級勳貴和部堂級高官,這種出手力度前所未有。   小小六品官直接拿下部堂級高官,這個部門到底是多麼可怕?   很快,中央調查司的兇名就能和錦衣衛以及東廠相媲美了,而官員們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因爲它貫徹的是皇帝的意志,是皇帝在背後操控一切,是皇帝讓他們這樣做的,做的正大光明有理有據,代天行使權力的皇帝賦予了他們上天的力量。   這是無解的。   中央調查司,經此一役揚名,不過很快,還會有其他的部門和他一起揚名,比如中央審計司。   高官勳貴們在中央調查司裏接受了調查司繼承自錦衣衛和東廠的套餐服務,崩潰的崩潰半死不活的半死不活,原本決定咬牙挺住絕對不認慫的人看到了那些刑具和被拷打的不成模樣的朱應槐,已經喪膽了。   幾個暗中約定絕對不會被屈打成招的勳貴們一看之下就腿軟了,再看那些刑具,直接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瞬間就把之前的決定給推翻了。   年老體衰的蔡國珍看到了朱應槐的慘狀,根本沒有做什麼遲疑,周曜還沒有提出威脅,他就已經招了,說自己的確是同犯,被朱應槐強迫入局,但是過去他沒有選擇,現在他想做個好人。   他要把所有參與進來的人一起招供出來,不過周曜沒給他這個亂咬一氣的機會,而是直接拿出了另外一份名單,交給他,讓他簽字畫押,並且牢記這上面的名單,以便對他們進行指控。   之後在皇帝面前也要這樣做,把這些人統統拉下水,只要完成了這個目標,周曜就可以保證蔡國珍自身的安全和家人的安全。 第一千零四章 遠方來客   看到了這份周曜親手交給他的名單之後,蔡國珍立刻明白了一些什麼。   這根本不是什麼因爲命案而引發的政治事件,這徹頭徹尾就是一場排除異己的政治事件,趙世卿之死只不過是一個幌子,一個可以開始動手清除異己的幌子!   這樣再發散思維細細思考一下,蔡國珍甚至已經明白了趙世卿之死的真相。   霎那間汗毛豎起,冷汗把背後的衣服都給浸透了。   他知道,擺在自己面前的路只剩下一條了。   不走也得走,走也得走,不然就是被徹底滅口的下場。   蔡國珍立刻向周曜保證,要他做什麼都可以,不管是什麼,他願意爲皇帝陛下付出一切。   周曜滿意的點了點頭。   相對於蔡國珍的機智和變通,其他人則顯得稍微遲鈍一些,周曜帶着他們去參觀朱應槐的慘狀的時候,他們居然縮成一團痛哭流涕說自己是清白的,而沒有明白周曜的意思。   誰管你們是不是清白?   你們清白不清白根本不重要!   現在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出賣掉自己的靈魂和節操,徹底成爲皇帝陛下的狗,這纔是皇帝陛下需要的,這樣你們才能活,其他的都要死!   這種事情都不明白,這點政治智慧都沒有,還指望能有未來?   但是這種事情周曜又不能明說,明說的話大家臉上都不太好看,所以爲了增強他們的政治智慧,周曜只能用一些正常手段了,但是他很仁慈,仁慈的囑咐下手的專業人員們——別弄死。   政治風暴大清洗愈演愈烈的同時,幾名緬甸的官員子陳龍正的帶領下乘船來到了京師,向蕭如薰述職,同時傳達一些很重要的消息。   和陳龍正這些緬甸官員一起來述職的還有“呂宋國相”袁儼。   和乃父不同,袁儼在蕭如薰即位登基的消息傳來之後很快就上表祝賀表示臣服,接受了蕭如薰登基爲帝的事實,他被蕭如薰委任管理呂宋諸島的事物,籌備各種海洋貿易的事情,是蕭如薰手下一名不可或缺的官員。   而本次和他一起來的緬甸官員也都是負責海洋貿易的官員,前來講述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法蘭西國和熱那亞國的使者船再臨緬甸,請求再一次開展互相貿易。   上一批派去的商船幾乎帶走了緬甸所有能湊出來的絲綢鐵鍋和瓷器,還有少許茶葉。   這一回他們需要的更多,付出的價格也是有增無減,同時非常期待中國方面可以派去更多的交流人員展開互相來往。   自從陳龍正遊歷歐羅巴大陸之後,歐羅巴大陸的中國熱愈演愈烈。   陳龍正贈送給熱那亞總督的書法成了整個歐洲最熱門的藝術品,大量貴族前往熱那亞希望一睹神祕的東方藝術,但是能看到的只有少數人。   與此同時熱那亞商人手握的大量中國商品都被叫到了天價,即是如此也還是有錢都買不到。   陳龍正留在熱那亞的兩個廚子現在只給歐洲最頂級的貴族做飯喫,其他的人根本享受不到神祕而又美味的中國菜。   種種刺激之下,法蘭西國再次和熱那亞國聯合組織遠洋船隊去往中國請求加快商業貿易的速度。   尤其是法蘭西國,對這種超高利潤的商業貿易的渴求已經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國王亨利四世非常需要這樣巨大的一筆財富來支撐搖搖欲墜的財政。   中國,這個富裕而又文明的國度成爲了他們的嚮往。   原本約定的一年一次的貿易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他們現在需要更多,爲此,他們願意付出更高的價錢。   反正回去一樣有人會買。   法蘭西國和熱那亞國的代表也隨着船隻一路北上來到了古老的中華帝國的首都。   他們第一次直接的感受到了這個大帝國的龐大和強盛。   乘船走這個帝國的海疆居然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從他們在大沽口登陸開始就有精銳軍隊護送,一路護送到帝國首都,沿途看到了不止一座大型城市,尤其是抵達了帝國首都北京之後,更是震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城池。   而這個城池似乎還在擴建當中。   “這個國家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現在的皇帝就是之前緬甸的那位將軍,他打敗了之前的中國皇帝,建立了新的國家,現在他正在將首都進行擴充,準備隨時容納百萬以上的人口,而現在,這座城池的人口其實已經達到了百萬。”   前來迎接和負責翻譯的利瑪竇對此作出瞭解釋。   這年頭歐洲戰亂頻繁,戰爭在他們看來很正常,換君主什麼的也不奇怪,但是可以容納百萬人口的城市,這……   對了,中國有多少人口?   他們對利瑪竇提出瞭如此的疑問。   利瑪竇小心翼翼地說道:“根據我的保守估計,恐怕有一萬萬人。”   法蘭西國和熱那亞國的代表直接被嚇得愣住了。   一萬萬人?   整個歐洲此時加起來有一萬萬人嗎?   他們沒有做過多的估算,也不敢過多的估算,反正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個國家到底龐大到了什麼地步。   還有那位統治一萬萬人的大皇帝,他又該是什麼樣的人?   “覲見大皇帝的時候,一定要按照中國的禮儀,中國的大皇帝比歐洲的君主權力要大太多太多了,幾乎是歐洲君主無法想象的大,所以一定要恭敬小心,千萬不能有任何失禮的地方,否則大皇帝一旦生氣,就全完了。”   利瑪竇嚴肅的告誡兩國使者。   而這兩國使者已經被如此龐大的帝國給嚇到了,對此連連點頭表示明白,絕對不會亂來。   然而從偏門進入帝國首都之後,他們才知道什麼叫做寬廣和大氣,寬廣的街道,兩邊的商鋪和建築,來來往往的行人以及巡邏的士兵,地面上的磚石路,還有四處都能看到的正在進行的建築。   只說那麼多人,就是他們從未見到過的,和中國的首都比起來,似乎歐洲國家的首都根本不能算作是首都,而且更令人感到驚異的是,這裏居然沒有難聞的屎尿味。   對於習慣了那種味道的使者們來說,如此大的城市居然看不到屎尿聞不到味道纔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他們所在的城市有些時候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看着兩邊的建築,以防隨時有人推開窗戶往路面上潑尿。   如此整潔的城市在印象裏也只有王宮或者貴族的城堡了吧? 第一千零五章 愚蠢的熱那亞人   隆武元年五月初六,歐羅巴大陸法蘭西國和熱那亞國的使節跨越大洋前來拜見中國皇帝。   皇帝蕭如薰下旨款待使節,並且親自接見他們。   不過在見面的禮儀問題上,雙方產生了一些糾紛。   蕭如薰的親信,暫代禮部部事的禮部右侍郎張越提出,在大皇帝接見他們的時候,因爲是第一次正式的接見,他們需要按照中國的禮儀對大皇帝行五拜三叩之禮,表示對大皇帝的尊敬。   法蘭西國和熱那亞國的使節對此提出異議。   儘管利瑪竇告訴他們要按照中國的禮儀來辦事,但是他們聽到這樣的禮節之後,還是產生了質疑。   “我們的最高禮儀也就是單膝下跪表示尊敬,爲什麼在中國卻要下跪那麼多次?”   利瑪竇解釋道:“這是中國的古老禮儀,在正式的場合,需要用這樣的禮儀來確定臣民對大皇帝的尊敬和敬意,大皇帝陛下自稱天子,代替上天行使權力,地位僅次於上天,也可以理解爲咱們的上帝。”   “居然有這種事情?”   使節進一步瞭解到了中國皇帝的權威和權力。   不過對於是否要接受這種禮儀,他們產生了分歧,熱那亞國使節覺得這樣有損尊嚴,法蘭西國使節覺得並非不能接受。   然後蕭如薰下令,接見法蘭西使節,將熱那亞國使節晾在驛館不管不顧。   這下子熱那亞國的使節慌了神,大皇帝單獨和法蘭西使節交談,連續談了三天,每天都談到很晚纔回來,然後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樣子,把熱那亞國的使節急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不就是跪嗎?   我認了!   熱那亞國使節說願意接受五拜三叩的禮儀,請求大皇帝的接見。   然後被蕭如薰拒絕了。   我不見你。   這下子熱那亞國的使節更慌了,法蘭西國的使節對他也是一頓冷嘲熱諷。   他天天被大皇帝召見,賜宴,愉快的交談,不知道多快樂。   更關鍵的是,他喫到了在歐洲被傳的神乎其神的中國美食。   這種美食是他在法蘭西從來沒有喫到過的,幾年前去熱那亞的那兩個中國廚師只給熱那亞總督和他的貴客做中國食物,還教會了他們使用中國的神奇餐具。   熱那亞總督以此爲榮,整天在自己的官邸裏炫耀,其他人羨慕得要命,但是隻有熱那亞的友好國家的國王和大貴族纔能有幸享受到這份殊榮。   像他這種新貴族雖然很受到國王的寵幸,但是地位不夠,喫不到,熱那亞總督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他也只是聽別人形容過那個叫做“筷子”的餐具,據說是兩根細細長長的棍子組成的奇特餐具。   每次聽到那些大貴族在那邊討論中國菜是多麼多麼美味多麼多麼好喫的時候,他都被那些其他的形容給弄得遐想聯翩,那是無論喫多少小牛肉都無法相比較的感覺。   不僅如此,居住的地方,使用的日常用品,不是金子做的就是銀子做的。   還有那些昂貴而精美的瓷器,很好用的牙刷,精美的房間,牀鋪,那些用絲綢織成的被褥……   天啊,居然用絲綢那麼昂貴的東西做被褥和被單,還有桌布!   中國到底是多麼的富有?   多麼的強大?   不僅如此,除了美食之外,還有各式的糕點,又甜又美味。   白色的,紅色的,綠色的,黃色的,香甜的氣味讓他欲罷不能。   昂貴的茶葉在歐洲不僅要用熱水泡,之後還捨不得倒掉,要想辦法喫掉,而在中國根本不喝白水,隨便一杯水都是茶水,清香而悠遠。   室內點着薰香,裏裏外外都是香香的感覺,進去就感覺渾身舒適,睡覺都睡的十分的香甜。   對了,還有中式的早餐,除了正餐之外,還有很好喫的早餐,叫做包子和餃子的食物,還有稀飯和茶葉蛋,這種食物他聞所未聞,但是卻是那麼的美味可口。   天啊,中國人是生活在天堂嗎?   他感覺他這一次拼了命爭取到的出使中國的資格是那麼的正確那麼的值得。   爲了這一天,他已經準備了許久,做好了遭受一些不太好的待遇的準備,可誰知道好運從天而降,他不過是跪拜了幾次就得到了如此的殊榮,這實在是……   中國真是太棒了啊!   他如此想到。   感覺整個人都在理想鄉中。   越是這樣想,當他看到臉色發青的熱那亞國的使節就忍不住的產生了嘲諷他的想法。   所以他也不是一次兩次嘲諷那個熱那亞的使節了,嘲諷他每天只有粗茶淡飯,還沒有薰香和絲綢用品,更不能隨中國官員一起四處觀看中國首都的壯觀景象。   那個愚蠢的傢伙,連跪都不願意跪,現在知道着急了,又說願意跪,但是人家不在乎了,他不需要了,你回家吧你!   做生意都不懂得尊重談判對手你還做什麼生意?   正好,和中國的貿易由我們國家全部壟斷!我們要賣出多高的價格就賣出多高的價格!   我們可以通過和中國的貿易成爲歐洲最富有的國家,裝備最強大的軍隊,甚至和中國結盟,得到中國的友誼,發展壯大我們的國家!   那樣的話,什麼西班牙什麼尼德蘭什麼英格蘭統統都不是我們的對手!   他信心滿滿。   然後他得知了熱那亞的那些傢伙爲了得到中國皇帝的好感,居然擅自將收購中國商品的價格提高了百分之五,隨後他們得到了中國皇帝的接見,並且向大皇帝施行了五拜三叩的禮節,向中國皇帝告罪!   這些傢伙也太狠了吧?直接提價百分之五?   他立刻進宮求見大皇帝,結果得到的消息是大皇帝陛下正在和熱那亞的使節商討相關細節,請他暫時不要進去打擾。   他被氣壞了,被這些無恥的沒有底線的熱那亞人氣壞了!   中國商品的收購價格越低,利潤當然就越高,因爲他本身的價格就很貴了,若是繼續提高的話,賣出去的價格就會更高,更難讓人接受了。   當然是越低越好了。   但是熱那亞的那些傢伙居然爲了彌補自己的錯誤犯下另外一個錯誤,這些愚蠢的傢伙!   價格一旦提上去就降不下來了這些傢伙難道不知道嗎?!   他簡直想掐死那些愚蠢的熱那亞人! 第一千零六章 法蘭西的意外之喜   但是不管怎麼說,中國皇帝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熱那亞人願意提高價錢,那麼之前談論好的那些東西的價格。   毫無疑問中國皇帝一定不會承認了。   愚蠢的熱那亞人,很愚蠢,非常愚蠢!   他只能等,只能繼續等,等到了利瑪竇。   “熱那亞的使節團向大皇帝陛下提交了國書,願意以超過法蘭西國百分之五的價格收購中國的瓷器、絲綢、茶葉和鐵鍋,大皇帝陛下好像有點想要和熱那亞人做生意了。”   利瑪竇如實轉達他所看到的。   法蘭西使節氣壞了。   “我想要立刻見到大皇帝陛下,請爲我求見。”   利瑪竇搖了搖頭。   “大皇帝陛下還有很多的國家事務要處理,他現在已經開始會見他的臣子開始處理國家政務了,所以請你回去等待吧。”   法蘭西使節愣住,然後陷入了深深的焦躁當中。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他等不了了。   因爲這次換作熱那亞的使節來嘲諷他了。   經過謹慎的思考之後,他再次找到了正在宮裏面做官的利瑪竇,直接給他塞了一點錢。   “請爲我求見大皇帝陛下,我真的非常想要見到大皇帝陛下,真的!”   利瑪竇看了看四周,直接把錢退給了他。   “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大皇帝陛下的政務十分繁忙,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時間的,中國正在進行國家建設,需要大量的精力,大皇帝陛下的權力巨大,責任也很大,經常工作到深夜才休息,實在是沒有時間。”   法蘭西使節一愣,然後又掏出了一點錢塞給了利瑪竇。   “我真的非常需要見到大皇帝陛下,我真誠的懇求您!”   利瑪竇嘆了口氣。   “你把錢收回去吧,大皇帝陛下給我的錢足夠我在中國過很體面的生活了,大皇帝陛下非常厭惡自己的臣子貪污受賄,你給我錢要是被大皇帝陛下知道了,我就不能繼續留在大皇帝陛下身邊爲他服務了。”   法蘭西使節可憐兮兮的看着利瑪竇。   “唉!我知道了,我會試一試的,但是能不能成功,我不敢做保證。”   利瑪竇只能這樣去說。   法蘭西使節大喜過望。   “請您一定要告訴大皇帝陛下,我願意出比熱那亞人更高的價格收購大皇帝陛下的貨物,請大皇帝陛下不要過於相信熱那亞人的商業操守,那就是一羣惡棍,爲了錢可以做任何事情的惡棍!”   利瑪竇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然後利瑪竇來到了蕭如薰的書房內。   蕭如薰正在奮筆疾書。   “陛下,臣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將法蘭西國的使節攔住四天了,他終於說願意提高價錢,還說熱那亞人的商業操守不能相信,那就是一羣爲了錢可以做任何事情的壞人。”   蕭如薰抬起頭,看了看利瑪竇,冷笑一聲,又低下了頭。   “跟商人談操守?我們的祖先很早以前就說過,商人重利輕別離,我華夏自古以來重農抑商,就是爲了不讓商人壞了風氣,可惜,管住了商人卻管不住官員,最後居然是官員在做生意,官員加商人,豬狗不如!”   說着,蕭如薰又繼續奮筆疾書,少傾,他停下了筆。   “法蘭西的使節說了願意提高價格?”   “是的,他是這樣說的。”   “你先去和他談,告訴他,雖然我對熱那亞人的行爲很不滿意,但是他們的價格出的比較高,大秦要發展,需要錢,所以雖然我很不願意,但是我只和價格比較高的談,他們誰的價格比較高,我就把最珍貴的上等瓷器和上等絲綢賣給誰,價格低的,就受一點委屈,要其他的商品吧!”   利瑪竇表示自己明白了。   “是,陛下,臣這就去辦。”   利瑪竇彎腰離去。   他走之後,蕭如薰的身後閃出一黑衣人。   “陛下,已經查清楚了,法蘭西使節給利瑪竇送了錢,利瑪竇推辭了,沒有接受。”   蕭如薰點了點頭。   “繼續監視他,防止他和宮裏任何不相關的人接觸,一旦他開始說他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就給我想辦法制止他,總而言之,我不允許任何歐羅巴的髒東西在大秦蔓延!”   “是!”   黑衣人立刻消失在蕭如薰的身後。   利瑪竇回到法蘭西使節的住處,向他轉達了蕭如薰的話。   “大皇帝陛下說,中國需要發展,需要很多的錢,所以雖然他很不喜歡熱那亞人,但是如果他們的價格比較高,大皇帝也只能把最好的絲綢和瓷器賣給他們,而你們只能得到次一等的商品。”   法蘭西使節非常着急。   “請爲我求見大皇帝陛下,我願意出比熱那亞人更高的價格購買中國的最好的商品,請大皇帝陛下千萬不要被熱那亞人騙了,這是一羣騙子!”   利瑪竇就這樣成爲了法蘭西使節和蕭如薰之間的傳聲筒,一邊從事拼音的工作,一邊當傳聲筒,三點一線,生活很充實。   而就在這期間,熱那亞使節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於是也找上了利瑪竇,開始和法蘭西人玩起了競價。   價格最終達到了原價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熱那亞使節做出了這樣的承諾之後,法蘭西人也不敢多說了。   真的出不起了。   法蘭西雖然比熱那亞大很多,人口也多很多,但是錢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熱那亞有一大羣銀行家,手握重金,根本不缺錢,而法蘭西常年戰爭,國內不安穩,財政臨近崩潰,他們實在是競爭不過。   於是上等瓷器和上等絲綢的貨源就被熱那亞人得到了。   熱那亞人萬分興奮,法蘭西人則相當的失落。   不過在那之後,蕭如薰單獨召見了法蘭西人,安慰了因爲競價失敗而失去上等商品的法蘭西人,表示自己願意和法蘭西國建立良好關係的想法,願意往法蘭西國派遣使節,和法蘭西國建立真正的外交關係。   他將不往熱那亞國派遣使節,並且願意派遣一批中國商人去法蘭西國做生意,開辦中國的餐館店鋪之類的,一起讓兩國建立長久的合作互助關係。   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法蘭西使節沒想到自己還能達成這樣的成績,十分興奮的答應了。   建立了長久的外交關係,法蘭西國將成爲歐洲第一個和中國建立真正關係的國家,這是羅馬教廷都沒能辦到的事情,這必然震動整個歐洲,並且將極大的提高法國在歐洲的地位和聲望。   與其相比,似乎生意什麼的已經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了。 第一千零七章 兩杯酒   蕭如薰想要和現在的法蘭西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也是有不少想法的。   一者是法蘭西現在的環境比較適合,二者就是出於進取的想法。   不能總讓歐洲人過來,咱們自己也要過去,看看那邊出現了什麼新鮮的東西,拿過來,不能比他們發展的還要慢。   一定要超越他們,藉由龐大的國力和雄厚的底氣全力發展,以期全面佔據世界優勢,吸取全世界的精華髮展自我。   沒有人比現在的蕭如薰更清楚海洋的重要性,但是他也清楚中華帝國深厚的內陸屬性和國人濃厚到無法取代的土地情節。   朱棣時期一度開展的海洋貿易一樣在朱棣死後就被停止,大明再次迴歸內陸帝國,所以他也不得不擔心自己死後大秦也會走回內陸的老路子。   所以現在開始就要爲大秦種下海洋的基因,還是不可逆的那種,要培養出強大的海洋集團,要讓人們發現海洋所蘊藏的巨大財富,讓人們的目光從土地轉向海洋。   出海,遨遊世界,佔領世界,吸取全世界的精華之所在。   和法蘭西建立外交關係就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在很多國家設立大秦的官方代表,開展商業貿易,藉由官方的推動力促使民間將目光轉移向蒼茫的大海。   中國的國土可不是充話費送的,那也是在不斷的征服融合中所得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染着血,都浸潤着征服者的野望。   先人被大海被高原被草原被雨林阻擋了征服的腳步,蕭如薰眼中卻沒有這些障礙。   有儒家,也有法家!   有墨家,也有兵家!   有王道,也有霸道!   所以蕭如薰的做法很簡單,他要溫兩杯酒,一杯敬梅蘭竹菊,一杯敬金戈鐵馬。   熱那亞使節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內心無比震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商業上佔了便宜,但是法蘭西卻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佔據了更大的優勢!   和中國人建立外交往來?   這難道不是很多歐洲國家都夢寐以求的事情嗎?   這種正式的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一旦建立,還有什麼是不能得到的?   眼前一時的商業利益和長久的正式關係,中國這廣闊的國土和龐大的人口所代表的,是數之不盡的巨大利益。   若能搶佔,必將在未來數百年內都佔盡先手。   華夏尤甚。   對於這種情況瞭解得更爲透徹的則是熱那亞的使節,他非常清楚和中國建立正式關係有多大的必要性,於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利瑪竇,請求會見大秦皇帝。   “大皇帝陛下國務繁忙,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大皇帝陛下讓我轉告貴使,大秦可以和不懂禮儀的人做生意,但是絕對不會和不懂禮儀的人建立正式的關係。而且,大皇帝陛下提出,既然已經達成了貿易的約定,大皇帝陛下也旅行了自己的諾言,貴使就可以離開了,大皇帝陛下給了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準備,請在一個月之內離開中國。”   蕭如薰通過利瑪竇的嘴直接拒絕了和熱那亞使者的要求,並且讓他們在一個月之內離開,繼而宣佈中國會請法蘭西國在中國建立外務大使館,和中國建立對等的關係。   熱那亞使者失魂落魄的離開了京師,法蘭西使節也立刻派人離開了中國乘船回法蘭西,向法蘭西國王亨利四世陛下彙報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然後他自己和部分使節被允許留在了京師,等待進一步的消息。   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目標是達成了,達成了這個目標之後,他們的使命可以說是超額完成,接下來就能在京師享受一段時間的異域風情了。   於是利瑪竇被專門任命爲陪同法蘭西使節的專員,在禮部官員的監視下,允許法蘭西使節在京師和京師周邊遊歷,至於其他地方暫時還不能開放。   但是這兩國使者的到來讓蕭如薰開始提前準備五口通商的事情了。   爲此,蕭如薰在大清洗繼續的時候,召開了正式的朝會,召集六部幹事官員商議五口通商的事情。   “朕初步擬定在廣州府、福州府、寧波府、松江府和萊州府開闢五口,作爲對外通商之用,另有緬甸鎮作爲中轉站,甚至可以開闢緬甸到四川的商路,修建從緬甸到四川的官道,直接從緬甸鎮出口蜀錦。這也能夠爲朕全面控制四川南部的策略做輔助,四川南部多土司,朕需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介入進去,更能加強對緬甸當地的控制,不至於讓朝廷失去對緬甸的掌控。”   蕭如薰爲這個會議定下了基調。   我要五口通商,你們可以商議五口,但是不要做出任何反對的意見。   王錫爵和李廷機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這是皇帝的決定,沒有任何商議的餘地,他們最多隻能在五口的城市位置做一下商討。   他們也不敢對皇帝的開闢海運的政策有什麼反對意見,現在可能反對的都在已經被請去中央調查司“協助調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剩下的即使心裏反對也不敢說,眼睜睜看着皇帝通過了將京杭運河收歸軍管不準民間和地方政府插手的命令。   海運倒是向全國人民敞開,但是大家對海洋一無所知,現在皇帝又要搞什麼五口通商和弗朗機夷人做生意,這到底是在搞什麼?   他們是越來越搞不懂皇帝了。   而且更關鍵的是,皇帝不選秀,也不召開科舉!   他自己不享樂,也不召開科舉穩定讀書人的心,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但是他們也不敢多說,他們只知道皇帝有主意,皇帝有想法,皇帝要他們去做,僅此而已。   “陛下,老臣以爲和歐羅巴法蘭西人互相通商之事是不是需要再做一下議論?其人對我大秦到底有什麼意圖和想法,有什麼非要接近咱們的理由,爲什麼要遠隔萬里來大秦做生意,是否圖謀不軌,這些咱們都不清楚。”   李廷機嘗試着提出自己的憂慮。   蕭如薰溫聲道:“李閣老多慮了,這些人是我從緬甸鎮時期就開始接觸的人,我也派國人去了歐羅巴大陸,這些人的裏裏外外我都摸了一遍,對他們不說一清二楚,也知道他們的根本之所在。其人之所以來我大秦,爲的無非是錢,眼下歐羅巴大陸也在戰爭之中,宛如我華夏春秋戰國之時,十數個國家混戰不休,此時此刻,他們斷然不敢對咱們有什麼妄想。”   說着,蕭如薰便下令李勝把自己根據利瑪竇的記憶和自己的記憶繪製而出的歐羅巴大陸地圖掛了出來,讓自己的核心官員們好好的看一看。   大秦需要開眼看世界。 第一千零八章 強化中央集權   大秦的臣子們看着皇帝掛出來的歐羅巴大陸形勢圖,爲之震撼不已。   在大秦之外,居然也有如此之多的國家,也有那麼大的陸地,也有那麼廣闊的世界,有那麼多相互交戰不休的國家,有那麼多新奇的東西,火槍,火炮,海船,文字,書本,語言。   大秦有的,他們也有,在文明程度上,這些人並不能看作是蠻夷。   經過文藝復興之後的歐洲湧現了一批近代文藝之光,他們的文化有了大幅度的躍升。   眼下已經和中華文明互有長短了,若是中華不能埋頭苦幹奮起直追以期全面領先,那麼當世界的主流成爲鋼鐵和槍炮的時候,中華文明一樣會被甩下。   大海纔是華夏的未來。   大秦必須要在海洋上佔據絕對的主流!   這是蕭如薰不可扭轉的意志,任何人試圖阻礙他都會被他用暴力清除掉,絕對不會留下。   爲此,他不惜發動土改將地主階級一網打盡徹底摧毀,將在整個國家地方掌握在手裏,讓政令的推行暢通無阻,讓地方上再也沒有掣肘之力。   臣子們看着歐羅巴大陸形勢圖,在蕭如薰的講解下步入了一個嶄新的從未聽說過的世界。   “這裏是西班牙國,這裏是葡萄牙國,我們所說的弗朗機其實就是葡萄牙人,眼下葡萄牙國被西班牙國吞併。   也就是西班牙國侵佔了呂宋,之前被朕帶領水師擊潰,這裏就是咱們的聯合重點,法蘭西國,另一個熱那亞國就在這個位置。   除卻這三個國家,還有英格蘭國和尼德蘭國,分別在此處和此處,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擁有很強的海船建造技術的國家,水師之強不在我們大秦之下。   以我緬甸水師之主力不過擊潰其一支偏師,而以大秦現在的水師之力,也不過是一個西班牙國的規模而已,整個歐羅巴大陸還有其他很強的水師國家。   另外就是鳥銃,鳥銃還是前明從西班牙和葡萄牙手中得來仿製的,現在在朕的改良之下,大秦的鳥銃已經不在歐羅巴人之下,更有歐羅巴人所沒有的光啓式燧發銃,火炮之強也不在歐羅巴人之下。   但是這是現在,也就是說,在前明,幾十年前,咱們的海船和火器技術已經落後於歐羅巴人,以至於前明數次和歐羅巴人的交火中,咱們都是用數量優勢擊敗他們,自身損失在其人之上。   歐羅巴人的軍事技術已經不在前明之下,幾乎和咱們大秦持平,若不論人口,咱們和他們不過是平起平坐的局面。”   經過皇帝親口講述的事實,給官員們的打擊尤其巨大。   “平……平起平坐?”   最震驚的是葉向高。   “陛下之言,弗……歐羅巴人能與大秦平起平坐?!”   “從軍事技術來說的確如此,在某些方面,比如算數,比如天文,比如造海船,這些他們都在大秦之上,朕之所以要五口通商,就是爲了將他們所掌握的這些東西帶回大秦,在大秦推廣,研究,超越他們。”   蕭如薰平靜地講述事實。   官員們面面相覷。   天朝上國的尊嚴實在不容許他們相信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但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君主怎麼能說戲言,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蕭如薰是在說假話。   而且蕭如薰派人去過歐羅巴,對歐羅巴的瞭解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多,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們雖然疑惑,雖然震撼,卻不敢不相信。   歐羅巴人的確已經開始威脅到天朝上國的威嚴了。   “現在咱們還是互有長短,但是歐羅巴人已經敢於駕駛海船不遠萬里來到咱們眼皮子底下騷擾咱們,可想而知他們的膽量和貪念有多大,大秦若不立刻驚醒改善自己,不用多少年,全面落後也是必然,到時候,天朝上國一朝被打敗,那該是何等恐慌?”   蕭如薰把話說得更重,而大秦的精英們爲此感到更加震驚。   “大秦怎麼會被打敗?”   王錫爵驚訝地喃喃自語。   蕭如薰聽到了,對王錫爵的態度非常不滿。   “王閣老,墨守成規故步自封是沒有出路的,沉迷在天朝上國的印象之中對咱們也是沒有好處的,是時候讓大秦人都知道一下這天下到底是個什麼天下,這世界是個什麼世界,讓大家把眼睛都睜開,往大海上去看看,相信他們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出來。”   蕭如薰對這個政策作了全面的確定。   強令內閣六部立刻將這個律令通過,然後下發到地方準備實施,要求在廣州、福州、寧波,上海和青島五地設立市舶司,設置轉運使,規定出海做生意的稅收比例等等,重新劃定商業賦稅,按照一次交易的額度多寡進行劃分,徵收不同額度的賦稅。   皇帝終於藉機對商稅下手了。   但是提出異議的人幾乎沒有。   原先肯定是有的,但是這些人大部分都被請到中央調查司裏喝茶去了,可想而知剩下的都是些什麼人。   要麼就是蕭如薰的老部下和新提拔的土改官員,要麼就是無足輕重的小官,要麼就是被馴服的高官。   誰還能反對呢?   蕭如薰決定對商稅着重徵收,交易額度越大收益越高就徵收越多的稅,誰敢偷稅漏稅避稅就不是簡簡單單的牢獄之災了。   自前明朱元璋開始規定的極低的商稅一去不復返,皇帝的命令無人可擋。   蕭如薰進一步強化中央集權的重拳開始出擊了。   不僅設立市舶司徵收商稅,還在各地設轉運使,全國賦稅必須統一送到中央,再由中央撥付地方財政預算,朱元璋的各地留足自用再押解中央的天真做法被蕭如薰摒棄。   地方的財權和人事權被中央全面把持,軍權也被中央控制,地方文官沒有軍權,地方駐軍不聽地方官員調遣,地方權力被全面削弱,中央集權大大增強。   有些人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但是他們卻無力改變什麼。   蕭如薰也絕對不允許他們改變什麼。   很快,蕭如薰就要戶部吏部和內閣將合適的市舶司郎中和轉運使的名單呈上來,讓他進行選擇。   市舶司郎中和轉運使的職責非常重要,是他實現中央集權強化的重要一環,人選絕對不容馬虎。 第一千零九章 李太后的勸說信   隆武元年六月初六,天津衛碼頭,一支神祕的隊伍正在緩緩登船。   登船的人都穿着普通的布衣衣衫,腳踩布鞋,一副平民百姓的模樣,但是看守他們登船的軍隊卻是清一色的精銳禁衛軍,其中甚至還有手持線膛燧發銃的一支人馬在不遠處持槍監視,似乎非常重視這羣登船的人。   當然,看上去很奇怪,可若是把這羣身穿布衣的人的名單列舉一下,便能知道爲什麼大秦最精銳的負責保衛皇帝的禁衛軍能出現在這裏了。   前明秦王朱誼漶。   前明晉王朱敏淳。   前明靖江王朱任晟。   前明周王朱恭枵。   ……   一個個雖然不怎麼聽起過,但是的的確確成爲了明代最大弊政之一的代表性的名字。   朱元璋給自己的後代的封賞之厚,甚至到了明代中後期全國一年的歲入都不能不夠宗室開支之用的地步,最後也是把明朝廷還有皇帝弄得十分被動,不得不採用各種手段削減宗室開支。   但是明宗室不準從事四民之業,士農工商都不讓做,弄得一些偏遠宗室奉國中尉不得不依靠犯罪來獲得進入牢獄喫牢飯的資格,藉此維繫生命。   但是這都是偏遠宗室的待遇,像楚王周王秦王這種近支宗親,那絕對是足額髮放俸祿讓他們花天酒地生孩子的,他們是絕對不用遭受進入監獄喫牢飯果腹的待遇的。   也就是這羣人,藉助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整個大明朝和地方士紳一起吸血,拖垮了大明朝的財政,當然,這羣人的下場很不好,不是被農民起義軍給殺了,就是被滿清給殺了,基本沒有得到善終的。   朱明皇室的下場的確很慘。   蕭如薰登基之後,出於對前明皇室的承諾,決定不殺他們,但是他們需要聽從大秦皇帝的安排,對大秦皇帝的安排不得有任何反對,否則不予兌現之前的承諾。   前明太后親自手書書信給到各地重要宗親藩王,向他們陳述利害,讓他們束手就擒,不要抵抗,任由秦軍施爲,否則必將性命不保。   派去做這些事情的都是緬甸出身的精銳軍官和精銳軍隊,對蕭如薰和大秦朝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他們是最佳人選。   大部分宗親都選擇了束手就擒,因爲情況已經如此。   大秦定鼎已經沒有任何威脅,而他們這些宗親表面上看來還有光復大明的希望,但是大明朝對他們的防備一點兒也不比蕭如薰對他們的防備要弱,很多藩王身邊的人都是朝廷安插的探子。   現在朝廷歸降,錦衣衛殘部都消化進了中央調查司,全都在蕭如薰手上,藩王們的命門也落到了蕭如薰的手上,對付這些藩王一點都不難。   雖然也有試圖抵抗的,比如楚王,他聯合他的兄弟試圖逃出牢籠到地方上召集大明忠良繼續抗爭,不過他很快就被身邊的原錦衣衛密探給控制住了。   然後其他的密探開城投降,楚王一家被直接擒獲,並且通報了試圖抵抗的事實。   其他藩王還能保留一部分財產,但是楚王因爲抵抗的行爲而被剝奪全部財產,一分錢也不能留,直接送到了京師嚴加看管。   而楚王的幾個兄弟一個也沒逃走,直接被蕭如薰下令斬首,還要在楚王面前讓他看着。   蕭如薰對於這些不識好歹的人的行爲實行零容忍政策,一人抵抗全家落網,男子殺掉女子沒入教坊司,並且還在接下來的勸說書信中要求李太后加入這些內容,警告各地藩王和宗室。   李太后得知楚王的兄弟們都已經喪命的消息之後,對此感到極度憤怒,憤怒的質問蕭如薰爲何不遵守諾言。   “你作爲一國天子,居然不遵守自己的承諾!你有何臉面君臨天下?!”   蕭如薰對此一點也不在意。   “朕說過,要他們不允許做任何抵抗,老老實實到京師來,朕保證他們的性命和部分財產,但是沒說他們反抗了朕還要原諒他們,反抗的,必死無疑,主謀楚王本該死,朕是看在明太后的面子上才免他一死,你還要如何?”   李太后氣得臉色發青,一把將筆扔掉,拒絕繼續寫勸說書信。   蕭如薰臉色一冷。   “朕希望明太后明白一件事情,看在你兒子的面子上,朕對待你們算是優容,不傷你們的性命,給你們相應的待遇,這全是朕本人力排衆議的結果,大部分臣子都希望你們死,因爲你們活着讓他們感到如坐鍼氈。讓你們活着是朕最大的也是最後的仁慈,馬上把這些東西寫下來,送出去,告訴那些藩王宗親不要抵抗,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若不做,朕血屠宗親!”   蕭如薰不想繼續和她廢話下去了。   李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蕭如薰。   “你做是不做?”   “蕭如薰……你的良心呢?”   李太后伸手指着蕭如薰:“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來人。”   蕭如薰的面色冷靜了下來。   李勝走上前來:“陛下。”   “傳令,將前明楚王梟首,家中男子全部斬首,女子全部沒入教坊司。”   “遵旨。”   李勝轉身離去。   李太后愣住了。   “你……你敢……”   “這是第一個,你若不寫,下一個是魯王。”   “你……”   李太后渾身顫抖了起來。   “然後是秦王,周王,靖江王,一個接一個,你若不寫,朕就殺光他們,他們若再有抵抗,朕也不會留手,之前的約定就此作廢,你們一個也活不下來,反正,投誠的臣子們比朕更希望你們去死。”   蕭如薰就這樣看着李太后。   “我寫,你不能傷害他們。”   李太后咬着牙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你寫,除了楚王之外,其他的都能活命。”   “楚王你也不能下手!”   李太后死死的盯着蕭如薰。   “晚了,這是剛纔的條件,楚王必須要死,現在你若不寫,朕立刻下令殺掉魯王一家。”   “你!你這……”   “你寫是不寫?朕數三下,魯王一家的命在你手裏。”   蕭如薰豎起了三個手指頭。   “一,二,三……”   “夠了!夠了!我寫!我寫!!”   李太后崩潰了,顫抖的手立刻抓起了筆,快速的寫起了勸降書信。   不一會兒,李勝回到了蕭如薰的身邊。   “陛下,前明楚王已經斬首,家中男性也全部斬首,女子全部沒入教坊司,一切遵照陛下的旨意。”   蕭如薰點了點頭。   “嗯。”   李太后的筆端一停,少傾,繼續動了起來。 第一千零一十章 來我這兒吧   李太后的書信是卓有成效的,幾個月的時間內,蕭如薰相繼將地方上前明的重要藩王一網打盡。   接下來就是搜尋各地的朱明皇族宗親,這些人雖然有一些日子過得非常慘,但是到底還是姓朱,萬一在尚未完成土改和皇權下鄉的地方有那麼些野心勃勃之輩揭竿而起,還挺麻煩的。   秉持着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蕭如薰授意周曜將地方上錦衣衛和黑水的力量充分利用起來。   不過饒是如此,此時總數在十萬人上下的朱明皇族要是全部都抓起來,也不知道要耗費多大的精力,蕭如薰也不打算這樣做。   蕭如薰的目標很明確,將近支可以領到俸祿的皇族一網打盡,遠支那些日子過得跟乞丐一樣即使大明朝還存在也沒有任何優待的皇族根本不用在意,他們中相當一部分甚至已經開始自食其力了。   大明朝還存在的時候他們都要靠混進監獄裏面喫牢飯度日,大明朝沒了,蕭如薰宣佈給他們從事士農工商四民之業的權利,他們高興來不及。   主要就是那些登記在冊還有俸祿可領的大約四萬人需要全部拿下,這些人受到明朝廷財政的供養,是不穩定因素。   這個行動從二月開始,直到六月份,已經拿下了兩萬多人,但是行動還在繼續,至於已經抓捕的人則分批送往濟州島嚴加看管。   朝鮮君臣是三月份派柳成龍送來了國書,向大秦朝廷稱臣,請求賜封,蕭如薰答應,賜封李昖爲朝鮮國王,賜金銀絲綢,對待朝鮮的待遇一如前明,只是當時蕭如薰另外提了一個要求。   要求將濟州島作爲流放看管朱明皇族之地,朝鮮的全部官方力量離開濟州島,將濟州島移交給大秦。   說白了,這個島嶼從此以後屬於大秦,和朝鮮沒關係了。   柳成龍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十分喫驚地望着這位曾經並肩戰鬥的戰友。   “陛下……這……”   “柳先生。”   蕭如薰打斷了柳成龍的話:“有些話你不用多說,我也不想聽,我知道,這個消息對於你而言可能是突然了一點,但是你也要知道,大秦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李昖若是答應,我就給他相應的補償,他現在應該很需要錢。他若不答應,我就直接派兵去拿下濟州島,他若有膽,便來與我一戰,我不保證戰後朝鮮還會存在,但是朝鮮是我一手保住的,是我血戰二十萬倭寇保住的,我不希望朝鮮卻又亡在我的手裏,和大明一樣。”   蕭如薰的話讓柳成龍戰慄不已。   他很清楚,取代大明建立大秦的蕭如薰是無可阻擋的,朝鮮的靠山不復存在,若不能將大秦樹立爲新的靠山,朝鮮的處境將十分不妙。   蕭如薰的戰鬥力他更清楚,他知道蕭如薰若要下手,朝鮮連一個月都抵抗不住,元氣大傷的朝鮮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資本,在蕭如薰的面前猶如一隻脆弱的羊羔。   幸好蕭如薰所要的是一座海外島嶼,本身也不是朝鮮的,而是朝鮮從蒙古人手裏接收來的,若要這樣說,至少能爲李昖找到一塊遮羞布。   柳成龍根本不打算和蕭如薰繼續抗辯了,那是沒有意義的,他知道。   “陛下的意思,臣會告知殿下。”   柳成龍如此表示自己的態度。   蕭如薰卻不急着將他趕走。   “柳先生,自前明萬曆二十一年以來,六年了,咱們六年沒有見面了,柳先生是否願意留下與我喝一杯,聊聊以前的事情?”   柳成龍摸不準蕭如薰的態度,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此時一切都不要刺激到蕭如薰。   於是他點頭答應。   蕭如薰命人擺酒款待柳成龍,柳成龍有些小心翼翼的應付着蕭如薰。   “說真的,當初進入朝鮮的時候,我可是被氣壞了,打仗需要的東西沒有,情報沒有,道路泥濘不堪,武備糟糕到了極點,我想要找點能用的車馬都找不到,一切都要從大明自己帶過來。   我們是幫着朝鮮打倭國,結果你們什麼都不能提供,最後還要我們自己倒貼,你說你們做得過分不?最過分的是自己不行就算了,還專門扯後腿。   我在前線打的好好的,你們的軍隊不聽命令自己上去打,打得過也就算了,結果居然給被我壓着打的倭寇打的抱頭鼠竄,就這樣的還能和我攜手作戰?   所以我直接就對李昖說了,把你們的人都帶走,一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留着有什麼用?還不如把他們都給砍了,重新招募老百姓組成軍隊重新鍛鍊起來。   你看看你們打仗最厲害的一支人馬,那位休靜大師帶着的僧兵和民軍,我至今爲止都不能忘掉休靜大師,七十二歲高齡,還提着鐵棍上陣殺敵,殺得渾身是血,最後臨津江之戰打完,休靜大師坐在地上就沒再起來……”   蕭如薰想起過往,多喝了幾杯,喋喋不休的講起了那場自己最驕傲的戰役。   “所以啊,我一直感覺有很多事情根本不用官面上的人去做,那些人只會打官腔作威作福,規定好細節,底下人自己能把事情做好,官面上的人根本不用插手,只要看結果就好了。”   蕭如薰又是一杯酒下肚,頗有些醉眼朦朧的看着柳成龍。   “所以啊,柳先生,你在朝鮮過日子不舒坦吧?若是願意,來我這兒吧,我這兒有你的位置。”   柳成龍一愣,只當蕭如薰是在說醉話。   “陛下喝醉了。”   “我醉了嗎?”   蕭如薰用手撐着腦袋,一雙眼睛盯着柳成龍:“我怎麼覺得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柳成龍看着蕭如薰的眼睛,感覺自己也分辨不出蕭如薰是真的醉了還是沒醉。   “你們那兒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們吶,沒把大明好的地方給學過去,沒學到大明的骨氣,倒把大明的黨爭給學過去了,有過之而無不及,柳先生你的處境很不妙吧?李舜臣死了以後,你的處境就更不妙了吧?”   柳成龍終於確定蕭如薰沒在說醉話。   “這一次你過來,是來做替罪羔羊的對吧?你若是回去,一定會成爲千夫所指的對象吧?”   柳成龍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無形的力量擊打了一下。   “陛下,臣……”   “不用多說了,柳先生,這個機會我就給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蕭如薰撂下一句話,就把柳成龍放走了,而隨後,在四月底的時候,朝鮮傳來了願意交付濟州島給大秦使用的消息,並且傳來了柳成龍在朝鮮朝堂上被集火攻擊的情報。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造船   蕭如薰感覺自己的時間現在越來越不夠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皇帝都有這樣的困擾。   不僅要恢復生產搞建設,還要搞大清洗政治風暴,一邊幫着袁黃提供物資修建大馳道,一邊在地方上抓捕影響比較大的朱明宗室成員,又是遠方來客,還要防着朝鮮搞東搞西,更要搞海運和市舶司,最後還要對袁儼面授機宜。   他交給袁儼的任務就是造船,造很多很多的大海船,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不僅需要大力擴編海軍,更需要大量的海上商船,對於即將到來的屬於大秦的大航海時代,蕭如薰要做好全面的準備。   “各色船隻一定要齊備,今年最少需要一百隻海船下水,人手你是足夠的,木料你也不缺,呂宋的位置很好,你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住,你若是完美的完成任務,大秦的強盛你就居功至偉。”   袁儼對蕭如薰的任命表示服從。   “陛下交付的事情,臣一定盡心竭力去做。”   蕭如薰點點頭。   對袁儼,他是信任的,不然也不會在緬甸時期就把呂宋交給他,現在雖然有了天下,但是呂宋依然是非常重要的一塊地方,交給袁儼也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人選,否則袁儼是可以調回來負責主管海運和市舶司的。   所以蕭如薰也希望把事情說明白一點,不要讓袁儼感覺自己被疏遠了。   “若思,有些事情我不會說的太多,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是我爲數不多可以真正信任並且託付大事的人,呂宋雖然遠離中原,也不是什麼發達的地方,但是對大秦而言,呂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將你放在緬甸造船開墾荒地,集中南洋的華人子孫,並且也會在之後組織一部分移民去呂宋居住,將呂宋牢牢控制住,未來,呂宋還會有更大的用處。而你,若是我能找到能替代你的人,我會將你調回來主管海運和市舶司的事情,只是現在我實在是找不到能和你相比的人,所以只能暫時委屈你在呂宋辦事。”   “陛下對臣的看重,臣萬分感激,陛下的意思臣會嚴格遵守,絕對不會讓陛下失望!”   袁儼的心定了,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說白了,蕭如薰當皇帝以後沒把他招到中原去,他也是有點擔心的,擔心自己會和蕭如薰疏遠,所以他藉着這個機會來到京師和蕭如薰見面,詢問一下自己的前程,更關鍵的是,看看父親的處境如何了。   父親袁黃不能原諒蕭如薰的所作所爲所以拒絕在朝廷爲官的事情滿朝上下都知道,袁儼也知道,所以一開始他還很擔心蕭如薰會對他不滿意。   他對蕭如薰登基做皇帝是持贊成態度的,他對蕭如薰的忠心不在父親之下,和陳龍正一樣,早已被折服,對父親的作爲他十分擔心,在忠孝面前,如果出現選擇,他也會十分的痛苦。   不過父親和蕭如薰做出了妥協的事情讓他稍微放鬆了。   他得知父親願意爲天下修建大馳道,而蕭如薰則不再追究袁黃不願意支持自己的事情,並且對袁儼一如既往的親厚。   袁儼此來住的最好喫的最好賞賜也最多,這讓袁儼還有些不安心。   不過他完全不需要擔心的,蕭如薰只是對袁黃心懷愧疚,希望對於袁儼做一些補償,也算是對袁黃的補償了。   袁儼對此不清楚,所以還是打算詢問一下蕭如薰對袁黃的看法。   “若思,你不要擔心這些。”   看出袁儼的疑惑和擔憂,蕭如薰溫聲對他解釋:“你父子和陳龍正是我麾下最早的三名文人,也是當時唯一願意支持我的文人,你們在我心中的地位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別人不能做的事情,你們能做,我不能容忍別人的事情,到你們身上也變得不同,袁公與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沒有袁公,就沒有今天的我,雖然袁公不能理解我,但是我並不會生氣,也不會遷怒於你,你儘管放心。”   得到蕭如薰的親口承諾,袁儼才終於覺得放心了。   “臣代老父向陛下告罪。”   “無妨。”   蕭如薰擺了擺手:“歐羅巴的法蘭西國和熱那亞國兩國的使節一起來到大秦,想要和大秦做生意,這海船是極其需要的,我們需要大量的海船,這樣才能把瓷器賣出黃金的價格,更需要足夠的戰船,這樣咱們才能保住自己的黃金,你責任重大,若思,不要讓我失望。”   袁儼跪伏於地,拜謝蕭如薰的信任。   眼下除了天津衛之外,蕭如薰還在萊州府的靈山衛、松江府的金山衛和寧波府的觀海衛召集人手建立造船廠。   加上緬甸造船廠和呂宋造船廠,一共六大造船廠,蕭如薰對海船的需求之大讓朝臣也暗暗心驚,不知道皇帝到底打算在大海上掀起怎樣的波瀾。   只是他們很清楚,因爲這六大造船廠的興建,尤其是靈山衛金山衛觀海衛天津衛四大造船廠建立起來,吸引了大量周邊人口聚集,作爲造船匠爲朝廷工作,拿朝廷的工錢,也拉動了當地的發展。   有人就有衣食住行的需求,需要房子,需要衣服,需要食物,需要鞋子,而這幾個地方也是將來對外開放做生意的地區,於是蕭如薰下令管理這四個地區的州政府和縣政府下達鼓勵百姓做小生意的政令。   以政府的名義給願意做小生意的百姓提供貸款本金,規定極低的利息,讓家裏有富餘勞動力的老百姓借錢做點小生意,比如喫飯喝酒的攤子和賣一些粗劣衣服鞋子的店面。   同時蕭如薰還撥款給當地政府,規定當地政府要在規定時限內改造造船廠周邊的城池,興建足夠多的房屋,用比較低的價格租賃或者賣給當地百姓。   以這樣的方式來拉動這些地方的經濟,使之成爲未來主要的人口聚居地,並且對周邊形成相對應的輻射,吸引更多的人口來到這裏,發展海運經濟,減少人們對土地的需求和依賴。   爲了辦成這些事情,蕭如薰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金,但是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之中,這種投入的需求依然不會減少。   所以,蕭如薰則加快了斂財的速度,從明宗親藩王的手裏將他們積累的鉅額財富拿到手,以此爲自己的政策提供資金。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一個人在戰鬥   有些時候,蕭如薰也會覺得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以及這樣的做法,其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劫富濟貧。   將最有錢的一羣人的錢都給搶走,然後拿去花掉,建設經濟,拉動內需,讓國家活起來動起來,而不是一潭死水。   事情不可能一件一件的去做,而是同時有很多事情在一起進行,不可能等到國家完全平定之後他採取發展經濟。   人民的需求是很大的,如果發展不到相應的水平,是要出亂子的。   所以蕭如薰選擇提前發展幾個他能完全掌控的省份,在這裏將未來大秦發展的模範打造出來,吸引最精英的人口聚集在這些地方,着重首先發展這些地方,吸引更多的人口,降低人們對土地的渴求。   千百年來的習慣不可能因爲一兩年的幾個政策就發生巨大改變,但是蕭如薰希望通過自己的一生對這個情況做些許的改善,至少讓更多的人相信不靠土地他也能活得很好。   不要讓人們有了錢以後就去大量購買土地,有了錢以後就去購買大量的房屋和奴僕,過上醉生夢死的日子。   就像他對教育事業的投入一樣,不指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把龐大的教育體系給建立起來。   他只是希望能夠在各地興建蒙學,幫助人們掃盲,讓百姓們不再成爲睜眼瞎,不再輕易地被鼓動被欺騙,能識字,能寫字,不再是文盲。   接受教育這種事情,蕭如薰不再希望它成爲一種特權。   從先秦時代教育屬於貴族到宋以前教育屬於士族世家,這是一段曲折的歷程,士族和貴族的爭鬥以士族的勝利而告終,從此中國沒有了血脈貴族,但是卻多出了士族。   士族壟斷了教育之後,儼然成爲了新晉貴族,雖然沒有貴族身份,但是有貴族所擁有的一切,他們就是實際上的貴族。   一直到唐末的白馬驛大屠殺和宋朝教育進一步普及之後,士族世家才被掃進歷史垃圾堆,寒門才終於佔據政治舞臺。   可是時至今日,曾經的寒門讀書人儼然成爲了這個時代的貴族們,依靠自己能接受教育的特權,享受着從前貴族一般的待遇,並且再次掏空了國家的根基,主導了國家的一切。   所以蕭如薰明白了,教育這種東西,無論怎麼加強宣揚,無論怎麼讓科舉變得更公平,只要不是全民普及,只要還有人不識字不能接受教育,就一定會讓所謂的狗屁貴族精神再次死灰復燃。   他們會依附在國家的身體上喫肉喝血,一邊宣揚自由民主,一邊宣揚貴族精神,給人民羣衆洗腦的同時,暗中利用特權將廣大人民羣衆無數年的奮鬥所創造出來的財富喫掉,把一個強盛的國家喫空。   蕭如薰有理由相信,不用多長時間,他身邊那些出身貧苦一起奮鬥過來的兄弟們當中就一定會出現“貴族”。   他們會開始做自己曾經最痛恨的事情,無論自己如何告誡他們,他們也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因爲有權力。   蕭如薰自己活着的時候可以壓制他們,可以控制他們,甚至可以用強制手段消滅他們。   可是百姓一天不能脫離愚昧,一天不認清所謂貴族精神的本質,就一天無法消滅這可惡的幽靈,他們依然會無數次的出現。   等自己死了,還有誰可以壓制呢?振邦嗎?   所以,要在自己活着的時候,讓儘可能更多的人識字,讓儘可能多的人接受教育,讓儘可能多的人不再是文盲,讓他們具備最起碼的讀寫能力,從而對自己所處的世界有基礎的瞭解。   他不希望自己一手消滅掉的蛀蟲們轉世輪迴重生在自己曾經最信任的戰友們的身上,然後把這個國家拉入下一個輪迴。   他渴望權力,他需要權力,他喜歡權力,可他同時也希望這個國家越發的強盛,百姓們可以安居樂業不受欺負,沒有人會飢餓,沒有人會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他竭盡全力的將前明遺留下來的雜碎們幹掉,撕碎,扔進火堆裏燒得乾乾淨淨,將地方上的毒瘤們一個接一個的剮出來,不惜讓這副身軀變得血淋淋,到處都是傷口。   不惜讓自己變得冷血殘酷,不惜用最惡劣的手段對待那些寄生蟲們,不惜將他們打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不惜做着世界上最黑暗最可怕的事情,不惜被後人稱爲殺人魔王。   如此這般作爲,他只是希望能讓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重新煥發生機,重新走上正確的道路,可以集中力量發展,可以集中力量跨越歷史的輪迴,做到不一樣的事情,引領世界的潮流。   他不希望這個國家的勞苦大衆們所創造出來的財富被少數人吞喫掉。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因爲他有無數的追隨者願意跟着他一起戰鬥。   他也是一個人在戰鬥,因爲他沒有真正能夠理解他的思想的追隨者。   追隨者們都在爲了自己的未來和後代而戰鬥,爲了自己的後代可以享受榮華富貴,爲了自己可以享受名利權位,在戰鬥的過程中他們就希望自己可以成爲那些曾經他們最痛恨的人。   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意思就是你能做王侯將相,而我也能取代你成爲新的王侯將相,僅此而已,而不是讓王侯將相所代表的東西消失掉,成爲人們所共有的東西。   現在大家還在努力奮鬥,只爲了徹底剷除那些遺留,讓百姓們喘口氣,過幾天好日子。   可是一旦遺留們被剷除完畢,戰友們或許會佔據那些遺留們的位置,停止大家曾經努力爲之奮鬥的事業和理想,將某些東西重新帶回大秦。   因爲他們已經搖身一變成爲遺留們,他們需要這些東西爲他們自己服務,他們會放棄會摒棄曾經的奮鬥,甚至恐懼這種奮鬥,宣揚它的罪惡。   然後,會給曾經發生過的輪迴取一個好聽的名字,許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好看的願景,而徹底違背大家當年的初衷,違背自己的初衷。   蕭如薰不可能活到五百年以後一千年以後並且永遠保證這個國家這份事業不變味。   他一旦閉上眼睛離開這個世界,一切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他不知道。   所以蕭如薰竭力發展中央調查司和中央審計司,竭力在軍隊裏擴大影響力,竭力思考更合適的軍制,竭力讓那一天的到來晚一些,好讓他可以多一點準備的時間。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止這輪迴的再次降臨,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徹底消滅這輪迴,但是他覺得,可能性大概是不大的。   阻止個一兩次或許還可以,但若要完全消滅估計再過五百年一千年也不一定做得到,或者永遠也做不到。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要繼續戰鬥下去。   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就要做該做的事情,無爲而治不是皇帝該做的事情。   沒人能做到的事情,哪怕是做不到,也要嘗試,就算人亡政息,也要在這有限的幾十年間盡最大的努力殺掉更多的蛀蟲,讓百姓多幾十年的休養生息。   各鄉建立蒙學的政令已經傳達下去,各縣鄉政府立刻開始建造校舍,打造桌椅板凳,鉛活字塊的燒製也要加快速度,新的識字教材的編造也要加快,總而言之一切都要加快。   在他有限的生命裏,能留給他猶豫的時間並不多,思考完了就要決定,不能猶豫。   現在的敵人還在虎視眈眈,未來的敵人已然磨刀霍霍。   一個人戰鬥的蕭如薰更是需要更多的更多的時間。   他不能真的只是一個人戰鬥,他還需要盟友,只要擁有這個盟友,他至少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格格不入   因爲陳龍正的請求,所以蕭如薰決定帶着陳龍正和袁儼一起,去看看正在通州組織修建大馳道的袁黃。   袁黃將修建從京師到瀋陽的大馳道的任務大體上劃歸爲兩大階段,第一階段是關內階段,是通州到山海關這一段距離的修建,正在進行,關外階段的暫且就不考慮,關外現在還在權力交接之中,自身還不穩定。   袁黃辦事很有效率,在這個狀態下,大馳道已經修建了一百多里路了,他研究了秦始皇修建大馳道的史料,參考了各方工匠的意見之後,才定下了自己的計劃。   秦始皇所修建的供車馬快速行駛的大馳道,不是簡簡單單的平整地面,而是鋪上枕木規定嚴格的寬度,形成一條類似於現代鐵道的道路,不過不是用鐵而是用木。   其枕木之間的距離竟然正好和馬的步子合拍,馬匹一旦拉車到了軌道上,就不由自主地發生“自激振盪”,不能不飛快奔跑,幾乎無法停留下來,而這正是蕭如薰脩建大馳道的要求。   而且馳道不僅僅只是一條道路,在規定的距離範圍內,會有專門的“車站”,車站有專門的人員管理,負責給運送物資的隊伍提供住宿和食物,也給運送的馬匹提供飼料,還會負責道路兩旁種植樹木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這些車站要負責相關道路的養護還有提供更換所用的馬匹,使得在極端需要的情況下保證運送的物資以那個時代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晝夜不停的運送。   由於使用軌道,摩擦力大大減小,所以馬也可以一次拉很多貨物,甚至可以運送人。   現代專家認爲這是一種最節省地使用馬力的方法,或者說是一種效率極高的方法,公認的速度至少應該一天一夜六百公里,有的人認爲七百公里。   這種速度比傳說中的八百里加急還要快,也難怪秦始皇可以在那個時代動員五十萬秦軍南下嶺南並且移民百萬填充嶺南,將這塊土地真正掌握在手中。   沒有強大到了逆天的運輸能力怎麼能辦到那樣的事情呢?   五十萬大軍的糧草運輸就算放到現在的大明朝也是無法想象的。   當初朝鮮之役,四萬多明軍的糧草運輸都差點拖垮了明政府的後勤,可見明政府的後勤能力與秦政府之間的天差地別。   每每想到這一點,蕭如薰就痛恨後來那些王朝的無能,秦朝都能辦到的事情,到後來卻辦不到,這也是蕭如薰堅持中央集權不允許地方挑戰中央權威的原因。   只有國家政府強大,纔能有足夠的動員力辦大事,在目標明確的基礎之上,中央集權纔是最好的制度。   在這樣的制度下,蕭如薰一力推動各項政策,沒人敢反對,所有人都在老老實實的做事情,對蕭如薰要求重建馳道的命令也不敢反對,全力運行行政機器,將地方災民統轄起來,爲一個目標而努力奮鬥。   袁黃在給大家打前哨戰,他的成功可以給其他大馳道提供經驗和信心。   眼下就是如此,一邊修路一邊種植樹木,還定下了每隔一百里路設立一個車站的規矩,又在馳道旁邊下令修築直道,專供大軍行走,可以在行軍時讓軍隊和輜重隊一起前進。   在這個無法弄出火車和鐵路的時代,馳道和直道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蕭如薰需要馳道和直道,需要更加快速便捷的交通方式,只有這樣才能做成很多的事情。   袁黃同樣也是如此考慮的,這件事情不僅僅是蕭如薰爲了鞏固統治而去做的,更關鍵的是在於對國家的好處更大,袁黃認同這個理念,所以纔會願意拼儘自己最後一分精力完成大馳道。   他本不想再見到蕭如薰,但是蕭如薰帶着陳龍正和袁儼一起來視察大馳道的修建,他不得不見。   但是迎接這種事情他就一定不會去做的。   前來迎接的只是袁黃的幾個副手,還有一羣負責人,但是袁黃就是沒有來,蕭如薰也不覺得奇怪,就在這羣人的帶領下視察了一下建築工地,看了看馳道和直道的修築進程以及修築情況,覺得非常滿意。   對袁黃的辦事水平,蕭如薰是找不到任何缺失的。   或許袁黃也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遺憾也說不定。   “陛下,老父他……他一定不是有意的。”   但是袁儼對父親的這種行爲感到擔心,害怕蕭如薰會不高興。   蕭如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若思,你放心吧,不是袁公負我,袁公沒有負我。”   說罷,蕭如薰也沒有多說。   一行人向馳道公署前去,不管袁黃來不來迎接,他們總要是去見的。   袁黃一個人在自己的公署內辦公,對蕭如薰的到來熟視無睹,蕭如薰到了公署門口他也不去迎接,直到蕭如薰帶着袁儼和陳龍正走入了他的辦公室,袁黃還在埋頭奮筆疾書。   袁儼和陳龍正相互看了看,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一齊上前躬身就拜。   “兒子(學生)拜見父親(老師)。”   袁黃手中的筆一頓,少傾,又動了起來,不曾抬起頭。   “你們不好好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跑到老夫這裏來做什麼?老父這裏一切正常,平安穩定,不需要你們放下自己手上的事情來看望老夫,都回去吧,做好自己的事情去。”   聽上去袁黃似乎是在教育自己的兒子和弟子,但是在蕭如薰聽來,這話未必不是在對自己說。   他依舊不曾原諒自己。   蕭如薰心下黯然。   “父親,兒子和父親分開以後,心中一直掛念着父親,所以特來探望。”   袁儼這樣說了,陳龍正也連忙說道:“是啊老師,學生忙於其他的事情,現在得了空,所以纔來看望一下老師。”   “自己忠孝兩難全,你們都是有才華的人,這份才華應該放在爲國家做事情上,而不是浪費在老夫這老頭子的身上,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吧!”   袁黃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知道蕭如薰還沒有走,他也知道蕭如薰有話想要對他說,但是他並不想和蕭如薰產生什麼接觸。   這在他看來,似乎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   自從蕭如薰決定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後,就已經和袁黃的理想格格不入了。   不過蕭如薰依然沒有動彈,只是站在屋子裏,也不說話,就那樣看着袁黃。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如此這般詭異的場面讓袁儼和陳龍正急的腦門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們想要解決這尷尬的場面,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正當他們焦急萬分的時候,蕭如薰主動開口了。   “袁公所監督的工程,我看了,質量非常好,袁公不負我所託,大馳道若成,袁公之功績必將彪炳史冊,爲後人所傳唱,到那時,袁公想要什麼賞賜都可以。”   袁黃停下筆,抬頭看了看蕭如薰。   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可以?”   蕭如薰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什麼都可以。”   “那老夫就拜託大秦皇帝陛下,寫史書的時候,記得添一筆,我非秦臣,不爲秦,只爲天下。”   此話一出,屋子裏的氛圍頓時一變,陳龍正和袁儼被嚇得魂飛魄散,瞬間冒出一身冷汗,驚恐莫名的看着袁黃。   袁黃死死盯着蕭如薰,看着他的面色。   看到他的面色先是一變,隨後居然出現了一抹哀傷的神色。   “袁公,何至於此?”   蕭如薰沒有生氣,聲音也不大,只是話語裏有着說不出的遺憾。   袁黃閉上眼睛。   少傾,他又睜開眼睛,開口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皇帝陛下請回吧,這裏的事情老夫自然會做好,做不好,老夫死不瞑目。”   蕭如薰對陳龍正和袁儼說道:“你們兩個先出去,把外面看好了,不允許閒雜人等進來。”   陳龍正和袁儼驚訝地看着蕭如薰。   “怎麼,聽不懂我的意思?”   “不……不是。”   陳龍正和袁儼立刻往外面走,袁儼走到門外,一臉擔憂的把房門帶上了。   辦公室內,只剩下了蕭如薰和袁黃兩人。   “袁公,半年過去了,你還是不願意理解我嗎?”   “理解?理解什麼?理解你殺了趙世卿之後再對滿朝文武下殺手?”   袁黃詫異地看着蕭如薰:“這些事情別人不知道,但是你卻瞞不過我,蕭如薰,我與你相識六年,朝夕相處三年多,卻從來不知道你的心腸居然如此狠毒。”   蕭如薰深吸了一口氣。   “且不說這是我早就決定要做的事情,但說爲帝王,我若心慈手軟,顛覆的就是我自己的江山,任何可能威脅到我的江山的人,我一定不會放過。”   “那我呢?我就不是你的威脅嗎?你爲何不殺我?!”   袁黃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憤怒的向蕭如薰怒吼。   蕭如薰沒有生氣。   “袁公,你是不一樣的,即使我要殺盡天下所有人,你都會是排在最後面的,我不會殺你,你對我沒有威脅。”   “你……”   袁黃面色一滯,然後低下頭滿臉痛苦的坐回了椅子上:“我爲何要認識你?爲何要輔佐你?”   “因爲只有我能救天下。”   蕭如薰立刻就回答了袁黃:“只有我能把天下從即將傾頹之際挽回,只有我能改變這一切,而且我也的確改變了這一切,只是殺掉的人多了一些,但是袁公,就大明之前的情況,我不殺人,可能嗎?”   “我不想管這些事情,我只知道,你一直都在不停的殺人。”   袁黃舉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你一個也沒有落下,你一直都在殺。”   “天子一怒,浮屍百萬,自古以來帝王,可有不殺人的?再者說了,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那該死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袁黃冷笑着嘲諷着蕭如薰。   卻沒想到蕭如薰直接點頭。   “就我本心想要做的事情來說,我可以說是舉世皆敵,只不過我成爲了皇帝,利用這個身份和這份權力,我能把很多看似不合理的事情變成合理的,讓人去接受,不接受也要接受,但是如果被人洞悉了我所要做的事情的根本目的,整個朝廷所有官員都將是我的敵人,沒有例外。”   袁黃眉頭一皺。   “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做的還不夠嗎?你還想怎樣折騰這天下?”   “袁公沒有必要知道的那麼多,袁公只需要知道我不僅僅是在爲自己,也在爲天下蒼生,我唯獨不是爲了官員和豪強。”   “這又算什麼?”   袁黃無法理解蕭如薰的所作所爲:“你要土地國有,你殺了地主士紳,這不就行了嗎?你還要幹什麼?”   “我不能保證我之後不再出現新的地主和士紳,我手下的官員和將軍們幫着我殺掉了以前的地主和士紳,可是萬一他們成爲了新的地主和士紳又該如何是好?我活着可以壓制,那要是我死了呢?”   “你……”   袁黃髮現自己真的無法理解蕭如薰了。   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   “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別再折騰來折騰去了好嗎?百姓需要的是安穩和平的天下,不是動盪不安的天下!”   “沒有戰亂就是最大的和平安穩,現在已經是了,但是天下人若是不想走回大亂之後大治,大治之後又是大亂的輪迴,就必須繼續折騰,一旦他們忘記了折騰,我再一死,他們就是魚肉,只能任人宰割,等待下一個大亂,再被殺一回。”   蕭如薰的話說得很平靜,平靜到了讓袁黃無法理解的地步。   他甚至不知道蕭如薰在說什麼。   但是他隱隱約約感到蕭如薰可能並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兒。   良久,袁黃頹然的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是皇帝,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是你的能耐,我阻止不了你,我也不想阻止你了,你想做什麼就做去吧,你想殺誰就殺誰,你想要誰的命就要誰的命,你有那個能耐,你就去做吧!”   袁黃什麼也不想說了,提起筆,繼續寫自己的公文。   蕭如薰也沒再說什麼,環視這房子一週,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這裏。   然後順手幫他把門帶好。   袁儼和陳龍正焦急的跑了過來,緊張的看着蕭如薰。   蕭如薰笑了笑。   “那麼緊張幹什麼,我又不會傷害袁公,你們是有什麼想說的想做的,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了。”   說罷,蕭如薰就離開了。   袁儼和陳龍正愣了一會兒,然後趕快跑向了袁黃的房間。   蕭如薰回頭看了看他們的背影。   果然,如果要繼續戰鬥的話,是沒有人可以理解自己的。   沒有人理解,就算幫着做,也只會是爲了他們的前途和後代的榮耀,若是沒有這些,他們會做嗎?   理想這種東西太奢侈了,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孤立無援,無人理解無人支持。   似乎,自己太過於超前了一點。   但是任何時代秉持着樣的觀念的人都是超前的,孤立無援的,無人理解的。   好在現在,所有人都還在用傳統開國帝王的模板來對照自己的所作所爲,認爲這僅僅只是開國帝王的立威之舉。   他們心驚膽戰,但是卻並不認爲這是一個大變局的開始。   可事實上,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已經開始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嫡長子   蕭如薰將正規的軍事院校的建立看作是軍隊不會再次淪爲文官手中爭鬥的政治工具的象徵。   以往軍隊總是容易被文官掌握打壓的原因無非是沒有文化與傳承,而文官卻因爲科舉制度的確立而確定了源源不斷的文官來源,雖然武官也搞了個武舉,但是武舉卻是在文官的掌控之下。   說白了,選舉權進階權運輸補給權全都在文官的掌握之中,勳貴們人模狗樣的掌握着的五軍都督府只是一個空架子,早已沒有和兵部相抗衡的實力。   朱元璋設立的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相互掣肘相互抗衡的制度就這樣被破壞了,文官全面侵奪勳貴兵權,引入邊關將領入京城進一步削弱勳貴的話語權,最終使得勳貴完全成爲文官們圈養之下的豬玀,除了撈錢什麼都不會。   明亡之際,爲大明殉國的勳貴百中無一。   還紛紛向李自成向滿清投降以求“恩養”,一羣連自己謀生的能力都沒有廢物,居然指望敵人的“恩養”。   可見大明朝養了怎樣的一羣豬玀。   蕭如薰對這樣的制度非常痛恨,因此三番五次的下詔書指示,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大秦朝沒有萬世不變的勳貴,沒有萬世不變的軍功,只有萬世不變的軍魂。   爲此,他讓皇族做出表率,言明大秦從今往後只有四個王,除蕭如薰之外的蕭氏三兄弟所代表着的三個王,楚王趙王魏王,然後是坐朝之君的太子,可封秦王,除此之外就不再封王。   皇室子弟全部都要入學學習文化知識,三位王最優秀的子弟可以繼承王爵,剩下的就要按照成績高低分配不同的官職,和外姓官員一樣走仕途的路子,只能靠自己立功受賞,還有重新封爵的可能,除此之外就沒有封爵的可能了。   蕭如薰以這樣的方式限制皇族的發展,將皇族對財政的影響降到最低,並且期待着變廢爲寶的可能,同時在外界看來,這是皇帝對前明宗室制度所帶來的弊端的改良。   皇帝意識到了前明宗室制度對前明帶來了什麼樣的危害,所以決定不允許皇室離開京城,不允許皇室多出第五個王,不允許皇室子弟混喫等死,不允許皇室子弟犯罪。   如此作爲對皇室的限制不可謂不大,簡直堪比前宋,而且比前宋更加嚴厲。   皇族都做出了這樣的態度,底下的勳臣們自然不好意思對皇帝要求世封待遇了。   於是蕭如薰下令,各勳貴家族子弟仿照皇室的例子,只有一個孩子能繼承父親的爵位,每代降一等,按照公侯伯子男的順序下降,若是公爵,五代之後沒有立功就成爲白身,若是男爵,一代以後沒有立功就成爲白身。   除了繼承爵位的子弟之外,剩下子弟的沒有爵位,只能承蔭入官身,全部按照這樣的規矩進行。   至於繼承的子弟是什麼人,立長還是立賢,蕭如薰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思考。   皇族內部的事情,因爲是皇帝可以控制的,尤其是三個親王的傳承,於國家沒有大礙,蕭如薰說用孩子的優秀程度來判斷,那就這樣判斷好了,反正三個親王也沒有權力,他們的傳承沒什麼所謂。   更關鍵的是,通過這種方式,蕭如薰增強了皇帝對皇族的繼承權的控制,並且通過此將皇族掌控在皇帝手裏,使得旁系皇族永遠不能威脅嫡系皇族的皇位傳承,這是一種手段。   但是皇帝和天下家庭之間,立長立賢的問題卻直接關係到國家權力和家產的傳承,於國而言十分重要,於家而言也十分重要。   嫡長子繼承製是爲了確定一個名分,讓嫡長子有天生的繼承權,看起來是十分美好,可是自從周代禮崩樂壞之後,嫡長子繼承製屢次被提及,卻也屢次被破壞,嫡長子順利繼承家業帝位的,實在是不太多。   即使是在嫡長子繼承製度之下,也依然免不了家大業大之家的後代們互相之間的爭奪,立長立賢的問題一直困擾着千百年來的人們,從來沒有人予以解決。   事實上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蕭如薰閱讀了大量史料之後,明白了一個道理。   所謂嫡長子繼承製,是一個規矩,一個爲了成方圓而定下的規矩,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不容更改的事實。   嫡長子是客觀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不能操縱,但是若是遵循立賢不立長的規定,就會產生一個很模糊的概念,即所謂“賢”是什麼?   賢明大家都喜歡,可何爲賢明呢?   賢明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能以人的意志轉移,愛民如子卻優柔寡斷,果斷遠謀卻嗜血殺戮,怎麼選?   越是重要的事,就越需要有明確、清晰、廣泛的評判標準。   相比起含含糊糊的所謂賢明,立嫡立長要易於操作得多,而如果以賢明爲標準,那麼這種苗頭只要一旦出現,很快就會有人開始鑽這個空子,支持廢立,投機鑽營,營造出賢明的假象來爭取利益。   賢明是可以僞裝的,更是可以通過利益的交換來獲取的。   一個皇子心懷天下,對待官員不留情,爲了保護國家根本利益而願意對官僚出手,即位以後清洗吸血的官僚,這樣的人在官僚當中的名聲自然不好,大家都認爲他嗜血殘暴,不能做皇帝。   而另一個皇子善於籠絡人心,保護官僚集團的利益,官僚會說他不好嗎?   百姓不識字,沒有話語權。   於是“天下”肯定都說另一個皇子賢明,是古今第一賢明之人這種話都能說出來,那他登基之後,國家利益都被官僚喫光了,國家的根基就會受損。   那這個時候,如果立賢不立長,那就是保護官僚利益的皇子登基,國家就等着完蛋吧,皇權就等着被削弱吧,大政府就等着成爲小政府失去天下吧。   一旦確立立賢不立長,朝政的中心就變了,什麼平叛安民和邊疆穩固,這些事都變得再也不重要了。   朝廷裏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誰要來當太子,誰來繼承着偌大的家產,大家的精力都在這上面,沒人關注國家大事了。   歷史上,此類紛爭史不絕書,一旦產生這樣的爭執,那麼到了最後,所謂的誰最“賢”其實關係已經不大,關鍵的問題在於天下形成了水火不容的派系,羣臣各執立場,是非變得再不重要,利益當頭。   大家都爲了最後的勝利爭的頭破血流,已經武裝起自己刺刀加身,恨不能將對方直接幹掉證明自己是對的。   相比於立賢不立長,嫡長子繼承製不容操作,不容置疑,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中央軍事學院   蕭如薰在考慮這件事情的同時,也想到了諸如李世民和李隆基這種破壞嫡長子繼承製的人的存在。   但是他發現這並沒有什麼所謂。   因爲若真的有人破壞這個制度,那自然是擁有超強的實力,超強的實力都擁有了,還怕什麼呢?   嫡長子繼承製實際上也是實力繼承製,你實力強,強到打破規矩,那你就繼承吧,誰也管不了你,但若是沒有強大的實力,就按照這個制度來,安安穩穩,大家都有一個標杆。   穩定是第一位的。   所以綜合比起來,比起易於鑽空子易於讓官僚操作的立賢不立長,顯然,嫡長子繼承製對蕭如薰的好處更大。   而且嫡長子繼承製不是除了嫡長子之外其他的都沒有,而是嫡長子繼承部分家產和父親的全部政治權益,其餘諸子還是能分到家產的。   當然最重要的也是政治權益。   當然在皇帝權力無可動搖的時代,也就是當今,蕭如薰想要立誰就可以立誰,但是他並不想給後世的皇位傳承留下隱患。   於是,蕭如薰依然規定了嫡長子繼承製,從自己的皇位到下面勳貴的傳承,再到民間,大家繼續遵循嫡長子繼承製這個千古不變的規矩,這個維護社會穩定的規矩。   只有皇族三家出於便於掌控的目的而除外。   所以蕭如薰在京師穩定之後就下令封自己的嫡長子蕭振邦爲皇太子,加封秦王,接到京城對羣臣做出了表率。   從此,大臣們都知道了,皇帝還是遵循嫡長子繼承製的,紛紛感覺很放鬆。   對於這一點一直比較擔心的劉黃裳也放鬆了。   當初在皇極殿之外,蕭如薰對他所說的對嫡長子繼承製不滿意的話他還記着,一直都在擔心蕭如薰萬一看這個制度不爽所以決定廢除這個制度,他到底是進諫還是不進諫。   廢除這個制度絕對是一招臭棋,他十分擔心蕭如薰大刀闊斧的改革弊政的時候把這條一起給改了。   結果蕭如薰封自己的嫡長子爲皇太子,穩定了所有人的心,也穩定了劉黃裳的心。   看來做皇帝和不做皇帝還是有差別了,做了皇帝之後就知道穩定的重要性了。   劉黃裳還稍微有些高興。   政治風暴的開始和結束他都預料到了,也預料到了這件事情和他沒有關係,後來的發展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政治風暴沒有波及到他,他還是兵部尚書,在蕭如薰的命令之下協助軍隊進行大秦中央軍事學院的建造和籌備。   時不時的,蕭如薰還叫上劉黃裳一起去京師東北不遠處的中央軍事學院的建造之地視察。   爲了建造中央軍事學院,蕭如薰下令徵調了五千名士兵和兩萬名難民一起來建造。   以磚石打造軍事學院外圍院牆,打造的就和一座小城池差不多,真要出現戰亂了這裏甚至都能作爲軍事堡壘來堅守。   城內的路面鋪以磚石,修建各種建築,教室辦公室學生宿舍等等被蕭如薰提出,然後交給工匠們去建造,劉黃裳等於是個監工,要監管建造的質量,不能以次充好。   蕭如薰對這件事情的關注程度也讓劉黃裳不敢怠慢,只要有空就來工地上監管,看着一座小型城池拔地而起,甚至還有從京師到這座小型城池的專用馳道,可想而知蕭如薰是有多麼重視這裏。   想想也對,蕭如薰吸取了前朝文官太強武官太弱的教訓,決定在文官用書院進行教育傳承的同時,也設立專門的武人學院,同樣用教育的方式來爲武人搞傳承,增強武人的實力。   如此一來,武人的後備力量也將充分起來,文官將不能依靠數量和素質的優勢奪取武將的軍事權力,前明土木堡事變之後武將權力大衰微的事情不會再次出現。   劉黃裳甚至猜測蕭如薰會對軍事制度也做出改變,雖然眼下沒有改變,一切沿襲明制,依然採用五軍都督府的方式來賜封武將們,但是現在一出手就拿下了朱應槐,這種做法讓劉黃裳十分懷疑。   劉黃裳很聰明,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裏做的很好,就要繼續這樣做,地面都要鋪以磚石,房屋建造也要按照圖紙來,規劃好,這座城池的城牆最高可以在三丈,就按照一座小城池的方式來建造。”   蕭如薰一邊視察工地一邊對劉黃裳作出指示。   劉黃裳表示自己完全明白。   軍事學院的建立在蕭如薰看來是很重要的一步棋,一旦成功建立,不僅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合格的軍事人才,還能穩住武將們的內心,讓他們知道曾經的大帥現在的皇帝說話算話,不要擔心。   蕭如薰預計還要打仗,現在可不能讓武將和軍隊鬆懈下來準備享受。   各項訓練依然按照規定進行,一個月一次大排兵大演習蕭如薰都是親臨的,親自到軍隊當中接觸底層士兵,賜給他們酒和肉,讓他們知道皇帝一直都在關懷他們。   蕭如薰對軍隊的訓練要求比之前更高了,還弄出了其他很多種練兵方式和練兵器具,同時,從鎮南軍中開始的體育競爭比賽也沒有停止,步軍四大營和騎兵兩大營依然在不斷的進行這樣的比拼。   這些體育競賽項目已經從鎮南軍士兵這裏蔓延到了全軍上下,全軍都在玩這個,幾乎天天都有輪休的士兵進行互相之間的比拼,爲一年一次的大競賽做準備。   要讓軍隊有事情可做,這樣軍隊纔不會閒下來搞東搞西,纔不會對戰法生疏,否則再強的軍隊也要退化的。   “這樣下去,軍事學院什麼時候可以建造完畢投入使用?第一批軍事學院招生你看該如何操作?”   蕭如薰向劉黃裳問計。   劉黃裳說道:“按照臣的估計,再有半年就能投入使用了,建造的也都比較完善,陛下需要的設施都已經準備好了,至於學院的招生,陛下是打算從軍伍中徵兆學生還是面對民間徵召學生呢?”   蕭如薰思考了一下。   “從軍隊當中選出年輕識字多戰功大的士卒進入學院深造,也可以面對民間徵召有志向從軍報國的年輕人,年齡定在十八到二十四歲之間,招生人數在三千,一切費用朝廷來承擔。”   蕭如薰對第一期的招生進行了規定。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兵役   蕭如薰讓軍隊不能得到懈怠機會的方式有很多,除了體育競賽這種趣味模式之外,還有更加嚴厲和殘酷的模式,比如對抗演習。   軍隊不能忘記演練,沒有軍事戰爭的時候也不能忘記戰鬥,否則戰鬥力就會快速下滑,西漢時期的漢軍之所以可以保持相當的戰鬥力,不僅僅是有匈奴這個大威脅,更是因爲長期不中斷的演武。   漢軍對軍隊戰鬥力的重視絕不亞於秦軍。   漢代,中國人口沒有現在那麼多,面對強大的匈奴的壓力,漢軍的兵役制度接近於全民皆兵的義務兵役制,漢承秦制,當時規定不論貴賤,男子二十歲就要在官府登記,並且根據三年耕一年儲的原則,從二十三歲起正式服役,直到五十六歲止。   在適齡期間,除每年農閒受訓外每人一生要服兩次兵役,每次一年,一次在地方上,稱“正卒”,一次在邊疆或京城,稱“戍卒”或“衛士”,一旦有大戰,兵力不足,受過訓練的農戶就要立刻集結起來到長安,然後準備出戰。   因爲農閒時不間斷的訓練,哪怕是不在服役期之內的預備兵也有強大的戰鬥力,利用這種全民皆兵方式所提供的雄厚兵源,漢武帝最終打敗了匈奴,確定了漢政權在東亞地區的絕對霸權。   這種兵役制度饒是在現代也有很好的借鑑意義,但是卻在後來逐漸無法施行。   除去政策層面上的問題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中央集權的衰落,地方上的土地和農戶被地方豪強士紳掌握,國家沒有土地沒有自耕農,所以兵制逐漸敗壞。   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力的衰微是兵制無法繼續推行的原因,當然,地方力量的興起也是伴隨着科舉制的興起,科舉免稅官僚羣體的興起也伴隨着國家軍事力量的衰微。   所以蕭如薰就打算在消滅掉前明遺留的雜碎們之後一舉將科舉免稅官僚打入無底深淵,不允許任何意義上的官僚免稅,有功名有官身都不是免稅的依仗,必須要交稅,雍正沒有完全辦到的事情他會完全辦到。   大秦政府是個大政府,某些人所設想的美好生活將一去不復返,蕭如薰將死死的抓住地方權柄,絕對不給地方豪強士紳再生的可能。   爲了這種目標,確定兵役制度也是十分必要的,所以蕭如薰已經在完全掌控的省份內發佈了通報,在一定改進的基礎上實行漢代的兵役制度。   年滿二十週歲的男子無論貴賤必須到官府登記,每人需要服兵役兩次,每次一年,其餘時候則爲預備兵在地方上待命。   農戶在農閒時需要接受軍事訓練,不能生疏軍事技巧,士工商三個階層也不能除外。   但是由於士工商的流動性比較大,沒有農閒這個概念,雖然一樣需要登記,但是如果不能服兵役,根據家庭財產多寡,允許出錢給政府免服一生兩次的兵役,但是依然是預備兵員,一旦國家需要的時候,依然要應徵從軍。   而爲了鼓勵從軍提高軍人的地位,蕭如薰也作出規定,不允許犯人充軍,軍隊是榮耀的,只有身家乾淨的良家子才能參軍,犯人只配做苦力。   而且一人服兵役一年,全家可免丁役和賦稅一年,士兵服兵役結束回家可以得到一筆數量不菲的賞錢,若是服兵役期間立功還能得到額外賞賜。   若願意留在軍中發展成爲職業軍人直到五十六歲退役,則家屬將成爲軍屬,不等同於一般民戶,稅收丁役等等都將受到特別對待,每年都能得到國家贈送的糧油米麪,職業軍人每年有兩次探親假期,允許回家探親。   另外蕭如薰還規定,只有一種情況下,個人可以擁有免土地稅的資格,那就是參軍建立一等功,一等功立功本人之家和父母之家可以永遠免土地稅,但是不能流傳到後代,本人及父母若去世,後代則不復有這樣的待遇。   至於其他稅收則不存在免稅的可能,尤其是商業稅,一分也休想免,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也不知道以後會被鑽多少空子。   有些時候提高軍人地位就像是宋太宗打壓軍人地位一樣簡單迅速,只要讓人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就能迅速提高某一個職業的社會地位,免稅免丁役就是最好的手段。   而這樣的政策也能迅速提高人們對生育的熱情,家裏孩子多了送一個出去當兵也就不心疼了。   蕭如薰感覺眼下大秦的人口還是太少,開發國內勉勉強強,走出國門開拓世界實在是太少,所以一邊進行這樣的步伐的同時,也要鼓勵生育,給努力生育的家庭發錢發糧食和油,告訴他們國家鼓勵生育的態度。   在這樣的推動之下,安定下來的省份已經開始了蓬勃向上的發展。   而其他的事情也在蕭如薰的推動下有條不紊的進行。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蕭如薰宣佈舉行青龍營和朱雀營之間聯合舉行的軍事對抗演習,舉辦地點在京師西北石景山地區,參加人數有五萬人。   白虎營已經有大量開拔去了遼東,無法參加軍事演習,玄武營主要駐紮在東南三省,負責維護治安和土改,也參加不了,所以只能讓青龍營和朱雀營來搞這次的軍事對抗。   此次對抗演習是多方面的,有槍兵和刀盾兵的對抗,有銃卒對抗,有騎兵對抗,還有炮手對抗,還有士兵之間的配合對抗,體能對抗,等等等等十幾項對抗項目。   打着青龍營決戰朱雀營的幌子,基本上把整個大秦軍隊的武將軍官們都吸引來了。   這可以算是半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對抗,據說勝利者可以得到極其豐厚的賞賜,失敗者則要遭受到懲罰乃至於勝利者的嘲諷。   所以青龍營和朱雀營都鉚足了勁兒,麻威和趙虎已經互相吹鬍子瞪眼睛幾個月了。   趙虎和麻威是之前北伐戰役中立功最大的兩名將軍,一人帶領主力征戰江南和中原,作爲主力推進,一人在西路一路北上,佔據川蜀之後逆轉北伐,成功佔據大西北,將明廷最強大的軍隊成建制收編,功勞極大。   青龍營和朱雀營也因爲這場對抗而針鋒相對,誰看誰都不順眼,大家都在說,這場對抗將會確定大秦第一軍到底是哪一支軍隊,贏的自然賺得盆滿鉢滿,輸的估計就要罵娘了。   因此趙虎和麻威誰也不願意輸,拼了命的操練手下軍隊,對各自手下軍隊的要求比之前更高了。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軍事大比拼   趙虎是軍中元從派系的頭頭,從蕭如薰起兵之初就跟隨蕭如薰南征北戰,地位之高冠絕全軍。   其餘兩位元從派系大佬一個負責炮兵一個負責警察,似乎都不夠在軍隊裏面爭鋒的。   而麻威則是後起之秀的代表,在征伐洞武國的戰役中崛起,是軍中麻家將的領頭人物。   地位之高僅次於元從派系的大佬們,帶領着朱雀營也立下極大的功勞,所以面對趙虎也是寸步不讓。   這幾乎就是軍中兩大派系的爭鬥了。   蕭如薰委任王輝作爲這場比拼對抗的仲裁者,因爲王輝不僅是元從派系的重要任務,也和麻威一起攜手取得了西北大勝,不僅是元從派系的功臣,也是麻威的朋友,兩方面都能接受的一個人物。   蕭如薰只是來觀戰,並且爲兩方面加油鼓勁,誰也不支持,誰也不偏袒。   趙虎和麻威跟在蕭如薰身邊,陪同蕭如薰一起觀戰。   比拼的第一場是馬戰,分爲個人馬戰和團體馬戰,個人馬戰裏青龍營和朱雀營分別選派最強大的三名騎士出戰,不能是將軍親自出戰,只能選擇中下級軍官和士兵。   蕭如薰宣佈比拼開始,青龍營和朱雀營最強大的三名騎士揮舞着長長的用布條包裹起來的木棍就開始作戰了。   爲了避免受重傷,雙方還是要穿戴護具的,畢竟這不是生死相拼,但是在趙虎和麻威看起來,這就和生死相拼差不多了,麻威和趙虎分別囑咐自己隊伍裏的人——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弄!   戰鼓一響,數萬人圍繞起來的巨大空地上兩名騎兵互相朝對方衝了過去,用各自拿手的馬上本領和對方死戰到底,你一找我一招打的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很快,三場比賽分出了勝負,兵力更強大的青龍營獲得了勝利,兩勝一負,趙虎一張臉笑的宛如菊花盛開一樣,別提多滑稽了,麻威的臉色就和家裏死了親友一樣的難看。   “麻子,看到了嗎?這纔是騎兵!”   趙虎忍不住的嘲諷麻威。   麻威大怒:“老虎頭!你別囂張!我告訴你!團體戰最優秀的纔是騎兵!打仗打得是整體,不是個人!”   “哼!整體?打團體戰老子更不怕你!”   趙虎和麻威互相惡狠狠的瞪着對方,蕭如薰無奈的笑了笑,卻也根本不打算說些什麼。   很快,團體作戰開始了,雙方各派出一百名騎士展開騎兵團體大戰,比拼戰術和戰鬥力,青龍營和朱雀營分別派出最厲害的一百名騎兵,雙方各派出最厲害的一名中層騎兵軍官作爲指揮,拼盡全力大戰一場。   這一戰打的那叫一個熱血沸騰,戰鼓隆隆作響,場上面觀戰士兵們的吼叫聲驚天動地,不知道的還真以爲這裏正在發生一場決定生死的終極決戰。   結果還是趙虎獲勝,趙虎極其得意的看着臉漲成豬肝色的麻威,大肆嘲諷麻威,麻威氣的直喘粗氣,要不是蕭如薰就在邊上,估計麻威都有拔刀和趙虎血戰一場的衝動了。   “老虎頭!你別得意!這纔是一場!”   “一場?老子要把你們全部打崩掉!”   兩人惡狠狠的互相瞪着,眼瞅着要動手了,蕭如薰趕快出手擋開這兩人。   “好了好了,我是怎麼說的?比賽第二,友誼第一,這是交流比賽,不是打仗,勝負沒有那麼重要,不管誰輸誰贏,都不準吹鬍子瞪眼睛!明白了嗎?”   蕭如薰以皇帝的威嚴出言阻止兩人繼續吵架,兩人看在蕭如薰的面子上“哼”了一聲,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繼續看比賽。   騎兵戰朱雀營全面落敗,接下來的步軍戰就不能落敗了,步軍戰是軍陣對決,槍手和刀盾兵結陣互相對戰,模擬戰爭,最能體現戰鬥力的強弱,雙方各出五百名士兵互相交戰,打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最後,朱雀營以“戰死”三百六十七人的代價“全殲”青龍營五百人隊,獲得了勝利。   這下子換作麻威爽快了,看着臉漲成豬肝色的趙虎,麻威哈哈大笑,不停的嘲諷趙虎是個空架子,光騎兵牛逼有個屁用之類的,極盡嘲諷之能。   這下可不得了,氣的趙虎當場就要和麻威決鬥,又被蕭如薰攔下來了。   “兩個統兵大將,怎麼能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打起來?給我坐好咯!再敢這樣子我罰你們俸祿!”   蕭如薰不能讓這兩人真的就打起來,只能這樣強行阻止了。   比賽繼續,這一輪是銃卒的戰鬥,滑膛槍不用考慮精準度,考慮的是連發的速度和三段擊的熟練程度,蕭如薰定下的規矩就是這樣,不比命中率,而比規定時間內一列士兵齊射的次數。   這就要考驗銃卒們對於鳥銃使用的熟練程度,對整個使用過程是否爛熟於心,是不是熟練的銃卒等等。   最後,在四川連番大戰對火器使用更加精熟的朱雀營銃卒獲得優勝,比青龍營銃卒多射擊了六次,得到了勝利者的身份。   麻威高興的直接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斜着眼睛瞥着直喘粗氣的趙虎。   蕭如薰看着趙虎的一雙手死死地握着椅子的扶手,生怕他把椅子的扶手給捏壞了。   也難怪趙虎那麼生氣,比賽是兩支軍隊,但是觀戰的可遠不止兩支軍隊的人,基本上朝廷各方面的人都來觀戰,丟臉丟到了整個朝廷裏,以後走路都抬不起頭,說話都不敢大聲,看到麻威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多丟臉?   趙虎把訓練步軍和銃卒納入了下一年度重點訓練項目之中。   無獨有偶,麻威也把訓練騎兵納入了下一年度重點訓練項目之中。   雙方各有各的不滿和決定。   接下來的弓弩手對戰,就需要考慮到精準度了各自準備靶子,比拼精準度,看看誰射的更準。   蕭如薰引入了十環的概念,讓雙方各派出強大的射手來進行比賽,不僅是個人戰,還有團體戰,還有個人和團體的移動靶戰,比賽項目非常全面。   趙虎和麻威一人那着一個千里鏡對着場上使勁兒的看,一會兒叫嚷一下,一會兒叫嚷一下,整個人都處在極度的亢奮之中,別提多興奮了。   結果是趙虎的青龍營獲勝了,四個比拼項目贏了三個,趙虎揚眉吐氣,得意洋洋地看着臉色發青的麻威。   麻威是沒想到在射箭項目上會輸給趙虎,氣得直喘粗氣。   兩人你爭我搶互不相讓,像極了場面上互相振奮對着幹的士兵們。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軍隊的忠誠   對於這種活動,蕭如薰認爲是非常有利於軍隊的發展和士兵的進步的,所以他一力支持,認爲每年都要來至少一次,增強軍隊之間的競爭力的同時,也能增強軍隊對皇帝的歸屬感。   原因無他,皇帝親自爲競賽項目獲勝的士兵頒獎,親自接見士兵,將獎品和勝利的榮耀賜給士兵,並且握手。   這種榮耀對於每一個士兵來說都具有着無法抵抗的誘惑力,被皇帝接見和親手頒獎,還能握手!   這是多大的榮耀?   你老子我年輕的時候可是被皇帝陛下親自接見還握了手的!   這話能對家人吹一輩子。   單人項目獲勝的士兵是最高興的,可以單獨見到皇帝,看到皇帝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握手,勉勵自己,然後將豐厚的獎品賜給自己,讓自己再接再厲,那一刻,感覺哪怕是死了都值了。   團體項目也無所謂,可以一起見到皇帝,一起得到賞賜,皇帝也會盡可能的每一個人都握手錶示親近,他們一樣相當的滿足和高興。   這就足以讓其他沒有得到榮譽的士兵羨慕的眼睛發綠。   蕭如薰會把這種活動當作是皇帝的義務來履行,親自進入軍隊之中,接見優秀的士兵,增強皇帝在軍隊裏的威信和人氣,維持皇帝對軍隊的影響力,讓士兵們知道皇帝認識皇帝,瞭解自己效忠的對象,從而增強忠誠度。   不能讓士兵只知道將軍而不知道皇帝,要讓士兵瞭解甚至是近距離接觸皇帝,從而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   爲此蕭如薰也不惜花費很多時間和軍隊相處,和士兵接觸,深入基層瞭解基層士兵的生活,比如比賽結束之後直接前往軍營觀察軍隊的生活環境。   立國之後蕭如薰對軍隊的生活有了不少規定,比如大規模建造營房作爲正式軍營給軍隊居住,提高士兵的喫穿待遇和一系列的福利,儘自己所能給軍隊提供更好一點的條件。   比如蕭如薰規定軍隊每天必須要喫一頓乾飯,每三天必須要喫一次豆腐,每五天必須要能喫到一頓肉。   豆腐號稱是植物肉,是自古以來就缺少肉食的中原王朝的子民們爲數不多的蛋白質來源。   但是饒是如此,豆腐對於平民百姓來說也不是多麼容易得到的,蕭如薰即位以後就下令要增大豆類的種植面積,提高豆類產量,並且給軍隊提供足夠的豆腐,不能喫多,至少三天要喫一次,保證蛋白質的攝取,增強軍隊的體質。   當然支持豆腐也不行,該喫肉還是要喫肉,爲此,他還給軍隊送去了一大批豬和雞,讓火頭軍們開闢養豬場養雞場大規模養豬養雞,然後告訴他們要把豬給閹了,這樣豬才能長膘,才能長得肥肥壯壯的。   讓軍隊養豬養雞,增加獲取肉類蛋白質的渠道,並且在降低賦稅的同時,鼓勵民間養豬養雞養鴨,願意飼養的由政府提供雞鴨和豬交給他們去飼養,去繁殖,然後供給給軍隊。   而願意這樣做的京畿村莊則能得到特殊的待遇——軍隊產出的糞便優先免費供給這些村莊讓他們製作肥料去種地。   二十萬人的糞便能肥很多很多土地了,對於開始推廣種植土豆的北方大地來說,這無疑是一個福音。   對於遍佈於村莊和城鎮的某些“糞霸”,蕭如薰指示地方官員把他們給全部處理掉,將糞便的歸屬權也收歸官方,免費供給給村莊,不允許任何私人操控。   蕭如薰希望從各個方面改善中原百姓們的飲食,增加肉類蛋白質和油脂的攝取,讓百姓們的體質變得更加健康。   喫糠咽菜在現代看來是健康養生減肥的,在這個時代卻是活命的無奈之舉,但是隻是喫糠咽菜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長肉的。   蕭如薰對軍隊的關心細緻入微,親自觀察軍隊的營房,觀察他們的住處和牀鋪,然後觀察他們的喫喝。   看看他們每天喫什麼喝什麼,有沒有按照他的要求每天至少喫一頓乾的,每三天至少喫一次豆腐,每五天至少喫一頓肉。   士兵們的反應讓他很高興,因爲大家都這樣照做了,對軍隊的供給很認真,讓他們每天中午都能喫到乾飯,每三天都能喫到一頓燒豆腐,每五天也能喫到一頓肉。   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用鹹菜鹹湯下飯,喝稀飯喫饅頭也常見,但是能有這樣的待遇,對於軍隊而言已經是非常幸福的了。   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蕭如薰起兵北伐之後投降的原明軍,那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自己心裏清楚,喫不飽穿不暖動輒被長官打罵奴役,鹽也不是總能喫到,經常覺得兩眼昏花頭暈乏力,那日子根本就不是人過的。   現在更像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了,每天訓練軍事技巧,在軍中文書們的帶領下集體識字,能喫飽能穿暖,有豆腐喫有肉喫,軍隊也能喫出花樣,甚至偶爾還有水果的供應,這在以前根本就是無法想象的。   喫飽穿暖對於這些前明士兵來說已經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更別說還有現在這樣特殊的對待,讓他們對蕭如薰和大秦充滿了歸屬感。   爲了進一步增強軍隊的歸屬感,蕭如薰還讓士兵們報出自己的籍貫,回到原籍找到他們依然在世的家人們,給軍戶削去軍籍,給募兵的家人以賞賜,然後給他們帶回書信,告知家人的境況。   對於家中已經沒有親人的,只能給一筆賞錢表示遺憾了。   如此一來,軍隊的歸屬感更強了,忠誠度也更高了,而更重要的是,這些事情通過軍中文書們的嘴傳達給了基層的每一個士兵,每一個士兵都知道爲他們做這些事情的是皇帝陛下。   當天晚上,視察過了軍隊生活的蕭如薰很滿意的離開了軍營,離開軍營前還和自己以前起家的老兄弟們一起喝酒聊天,親近感情,並且告訴他們很快就要讓他們到全國各地協助土改和修路的事情,讓他們做好準備。   順便,蕭如薰還透露了一點關於軍事制度改革的消息,也讓他們做好準備。   蕭如薰即位之後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算作是改革了,將一切弊政革除,換成全新的行之有效的制度,全部都能算作改革。   軍事制度教育制度政治制度稅收制度乃至於是戶籍制度,蕭如薰都有相對應的改革方案。   大秦進入了一個大變革時代。 第一千零二十章 大變革與肅清朝堂   大變革時代對於民衆們來說是影響極大的,尤其是稅收制度和戶籍制度是立竿見影就能讓他們受到影響的。   這將直接影響到國家的穩定。   所以對這兩方面的改革,蕭如薰不敢懈怠,降低賦稅的同時也免除了一批不該存在的苛捐雜稅,比如火耗銀之類的。   同時嚴格限制稅吏們巧立名目收取多餘的稅收,着地方檢察人員協同收稅,中央調查司設立在目前已控制地區的分部全程監管,一旦發現有不法收稅的稅吏,立刻逮捕。   這是讓廣大百姓受益的稅法改革。   而另外一個改革也是關乎全體百姓的,那就是廢除元明以來的“軍匠民”的戶籍劃分制度,廢除軍戶、匠戶、醫戶、站戶、鹽戶、樂戶、疍戶等等戶籍的劃分,全部授予民戶身份。   賤民制度在古代中國長期存在,蒙元以前主要是說那些娼妓優伶之類的,到了蒙元,戶籍制度前所未有的倒退,居然將全國民衆劃分爲很多戶種,每一戶種世襲罔替只能做同樣的事情,脫離戶種甚至需要皇帝特批。   明朝繼承這樣的制度,在此之上還產生了一些產物,比如衛所制就是以軍戶作爲基礎的,這種及其反人類而且嚴重限制社會發展的戶籍制度十分可笑,蕭如薰一早就開始計劃着廢除。   而現在更好,因爲廢除掉這些戶籍制度等於施恩於民,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道理蕭如薰是明白了。   廢除這些戶籍制度,統一納入民戶,統一管理,將戶種改編爲職業允許不同職業之間的流轉,允許流動,這個政令一經發布就引起了東南三省數地強烈的反響。   因爲這裏有一大批賤戶,包括和朱元璋對抗的張士誠部的後裔,還有和朱棣對抗的建文帝餘部的後裔,他們都是地位最低的賤戶墮民,爲人所看不起,但是蕭如薰的命令一下,他們也得到了解放,並且還得到了授田。   他們從賤民搖身一變成爲了納稅戶口,得到了公平的待遇,對於他們而言,簡直和重生一樣。   對於其他戶口的解放朝廷不敢提出什麼疑問,但是對於軍戶的解放,則讓朝臣們感到恐慌,他們不知道蕭如薰這樣做是爲了什麼,解放了軍戶,誰來當兵呢?   於是蕭如薰順勢推出了自己新的兵役計劃,採用全新的兵役制度取代軍戶制度,將世代爲兵這種事情給終結掉。   這種增加對地方掌控、增加納稅人口提高社會生產力和百姓忠誠度的改革,也只有小政府心有餘而力不足。   也就在此時,大清洗愈演愈烈的同時,在朝堂阻力空前衰弱的時刻,蕭如薰開始對六部動手,首當其中的是戶部,蕭如薰下令將戶部一分爲二,分爲財政部和民政部,分割職能。   財政部專管稅收和財政,民政部專管戶籍和民政,葉向高成爲財政部尚書,而民政部尚書職位暫時空缺,交給幾個侍郎代爲管理,誰也不知道蕭如薰屬意的民政部尚書是誰。   但是這些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是一定的,蕭如薰既然提出了兵役改革,顯然是要對很多部門一起動手,和兵役息息相關的就是戶籍,戶部肯定要被動手,葉向高一點都不疑惑。   不過葉向高原本以爲自己會被分管到民政部,結果卻成爲了財政部尚書,這讓他多少有些疑惑。   此外,蕭如薰設立了新的部門參謀部,將原兵部尚書劉黃裳調職爲參謀部尚書,兵部的軍事職能被參謀部繼承,兵部剩下的職能就和後勤部門一樣了,主管軍事後勤及運輸,即原先的武庫司部分職能,和軍事指揮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除此之外,武庫司的武器研發職能也被蕭如薰分割出去,單獨成立軍工部,軍工部尚書則由徐光啓出任,專門負責武器研發和革新。   工部還是一如既往負責天下工程,沒有改變,還增添了革新民間用具的職能,工部尚書還是楊一魁,成爲此次政治風暴中唯一沒有變動的部堂級大佬。   超級肥碩部門兵部武選司和吏部文選司及考功司被一起分割出來,聯合在一起成爲一個新的直屬皇帝的中央組織部,武將官員的任免升遷也都歸這個部門管轄,吏部只剩下管理官員名單卷宗和按照組織部的任命下發官員證明的職能。   這個部門不受任何其他部門的約束,只聽皇帝的命令,而這個部門的尚書人選居然是皇帝的長兄,楚王蕭如蘭。   這下子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楚王根本不會成爲實權尚書,這個部門的實際首腦就是皇帝蕭如薰自己,底下幾個侍郎什麼的倒是實權,但是也全是蕭如薰的心腹。   看來蕭如薰爲了防止中央組織部成爲一個權力過大的部門以至於妨礙到了皇帝的權力,而使用了不可能掌握實權的皇族來出任傀儡尚書,實際上的權力掌握在皇帝手裏。   要是猜測的沒錯,以後這個部門的傀儡尚書人選也都是皇族擔任,但是實際上卻掌握在皇帝手中。   財權人事權兵權都被皇帝一把抓,朝廷盡在掌控之中,羣臣徹底成爲皇帝的工具,不復有對抗皇帝的能力。   在此背景之下,中央調查司向皇帝通報了趙世卿案的調查結果。   這是一起由成國公朱應槐牽頭,聯合數家前明勳貴以及部分前明朝堂官員的政治案件,起因是他們對趙世卿得到皇帝的寵幸感到不滿,對趙世卿十分嫉妒,繼而發展爲了對皇帝不給他們實權的不滿。   由此案件上升到了政治的地步,朱應槐決定殺死趙世卿給皇帝敲響警鐘,讓皇帝搞清楚現狀,甚至聯合了一批前明軍官,準備一旦皇帝不妥協就動手,再次發動政變,殺死皇帝,迎奉前明皇長子朱常洛復辟。   案件終於“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皇帝蕭如薰得知這件事情的真相之後,“龍顏大怒”,極其憤怒的要求將一應參與到此事當中的勳貴官員處死,家中男丁一起處死,女性沒入教坊司,家產全部抄沒入國庫。   對於一些之前沒有交代但是現在交代的一切基層參與者,比如原明軍當中的軍官,一併予以處理,斬草除根。   對於及時反正協助調查的顧大理和蔡國珍予以寬大處理,即本人處死,但家人可以活,廢除爵位和官身,貶爲庶人,准許留在京城居住,但是不能居住在原住址。   對於慘死的趙世卿予以撫慰,增諡號文忠,加太子太傅銜,趙世卿之子得到朝廷加恩,授予官職和賞賜,其夫人贈予一品誥命,享受國家榮養。   趙家人對皇帝的撫慰感激涕零。   自此,第一次大清洗行動獲得階段性勝利。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衛改府   隆武元年七月初一,正在江西首府南昌坐鎮指揮江西土改的謝禾接到了來自蕭如薰的消息。   朝堂上的問題已經肅清完畢,全面推行土改的中央阻礙已經不復存在,蕭如薰要求謝禾加大土改力度和速度,儘快完成江南地區的漢地土改,然後轉戰江北,同時,儘快推進對異民族聚居地的土改行動。   說起來,謝禾對蕭如薰如此堅決的要在異族聚居地進行土改的決策有些不理解,在他看來,那些異族人怎麼會相信漢人呢?漢人說要幫他們土改他們肯定不相信,肯定會懷疑,肯定會跟着他們的首領反抗的。   這種事情雖然在漢地取得了極其驚人的成就,幫助朝廷將力量下達到了每一個村莊每一個鄉,實現了自前秦以來最乾脆徹底的統治,但是強悍如前秦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嶺南和匈奴也是前秦的心腹之患。   謝禾並不相信這種政策在異族聚居地也能成功,而且大秦強悍如此,異族也不敢妄動,直接按照前朝羈糜政策來不就好了嗎?這些地方山高路遠,異族也更加刁鑽,處置起來十分困難,就算掌握了也得不到多少好處不是嗎?   大家相愛相殺幾千年了,能一朝化敵爲友?   謝禾對皇帝有如此信心表示質疑,但是他還是一絲不苟的執行皇帝的命令。   各地選派商人使之成爲土改工作組的狗,進入這些地區和異族做生意,得到信任,或者利用原有的信任和他們進一步交流,同時加快組織人員學習異族語言。   還真別說,土改大招一下,那些在他的記憶裏橫行無忌的原地方官員還有鄉紳豪強什麼的都脆弱的和一隻鵪鶉一樣。   被煽動起來的百姓爲了自己的土地和繼續活命變得十分具有攻擊性,輕輕鬆鬆就掀翻了曾經牢不可破的鄉紳自治。   鄉紳們在哀嚎,農戶們在瘋狂的慶祝。   明地方政府的衰弱也是一覽無遺的,這些到現在還不願意接受大秦號令的個別地方被謝禾毫不猶豫的指揮軍隊踏平了。   現在這個時候已經不接受投降了,之前不投降的現在就是造反,造反就要死,全家一起處決。   謝禾越來越熟練的使用這一套路,並且發現這一套路在任何地方都適用,只要把百姓組織起來爭取到自己這邊,自己這邊就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什麼城池什麼鐵壁防禦,統統都和紙糊的一樣。   他手下的土改官員們也變得非常熟練,各自都有自己的套路,在地方上掀起一陣打擊鄉紳豪強的風暴,以極其凌厲的攻勢將鄉紳豪強撕碎,讓大秦政府的力量介入到最基層,入地生根,牢不可破。   現在他們面對的敵人不僅僅是士紳了,事實上有些地方根本就沒有士紳。   大明的讀書人沒有想象中那麼多,不過地主一點也不少,大字不識一個的村霸,大字不識一個的土財主比比皆是,土改工作組一到,他們全都完蛋了。   倒也不是沒有敢於抵抗的,可是一旦出現力量比較強的抵抗軍,立刻就被宣佈爲反賊,處在謝禾統御之下的玄武營的軍隊可以輕而易舉的踏平那些烏合之衆,對他們形成徹底的壓制,所以反抗也沒有用。   鬆散的地方是不能抵抗大秦中央堅強的實力的。   地方權力不斷的被收回,地方不斷的被掌握,大秦中央政府的力量前所未有的深入到這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告訴他們,樂園時代一去不復返,做好接受中央鐵拳的準備吧。   而同一時刻,在遼東地區,梁夢龍統轄之下的遼東行省政府也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對遼東地區進行了政府的架構。   一批又一批被蕭如薰從江南地區調回來的有經驗的土改官員進入了遼東行省政府之內,在各地進行自己最熟悉的業務,有鄉紳豪強地主的就將之消滅,沒有的地方,就組織百姓在此居住,開荒,修建房屋等等。   劃分村莊範圍,劃分鄉政府的範圍,劃分縣政府的範圍,然後纔是州府的搭建。   接着劃分土地,給各家各戶授田,製作魚鱗圖冊,加強對土地和戶口的管理,然後這些人就地擔任鄉長,資歷更深厚功勞更大的就任縣令,帶領百姓開始進行家園的建設和戰亂的恢復。   將遼東軍管制時期那混亂到了一定地步的遼東局面緩緩改善,穩住。   同時,廖忠帶領白虎營全軍進駐遼東,代替了遼東軍的地位,在遼東進行防禦佈置,肩負起了防禦對抗遼東北虜和女真的任務,同時也在對朝鮮進行某種意義上的威懾。   有了軍隊的坐鎮,梁夢龍的底氣更足了,一連推行數道清丈田畝和核定戶口的政令。   然後,按照蕭如薰的要求,實行“衛改府”的政策,即將前明在遼東的衛所管理制度廢除,將衛所改編成州府進行行政管理。   前明在遼東基本上沒有正規的行政機構,沿襲的還是洪武永樂時期的衛所管理制度,採用軍管對遼東實行統治。   蕭如薰變革兵役制度,廢除軍戶和衛所制,將地方上的軍衛廢除的廢除變更爲州府的變更爲州府,遼東首當其衝。   鐵嶺府瀋陽府東寧府定遼府蓋州府等等各個正式的行政機構被搭建起來,官員們奔赴各地進行政府的運作,按照梁夢龍的要求清丈當地田畝,覈定當地戶口,消滅地主豪強村霸,將鄉政府設立起來,政府官員深入每一個村莊。   蕭如薰將土豆的種植技術引入遼東地區,在遼東推廣種植土豆,同時也鼓勵農戶種植大豆,以期將遼東肥沃的黑土地全面運用起來,成爲主要的土豆和大豆出產地。   土豆的種植至少可以保證在小冰河時期遼東不會斷糧,此一時期遼東的價值可能還不會太過於凸顯,但是隻要熬過這段時期,遼東的價值就會體現出來,所以蕭如薰開發遼東的意志不可動搖。   但是開發遼東需要面臨的最主要的問題並不是鄉紳豪強,這些零零散散的鄉紳豪強一點威懾力也沒有,三下五除二就被幹掉的乾乾淨淨一個不剩,但是外部威懾並沒有被解決。   此時此刻,以前明政府遺留下來的遼東佔領區也就等於東北地區的一半左右,另外一半在北虜和女真手裏,蕭如薰交給梁夢龍和廖忠的任務是開疆拓土,準備用軍事政治手段驅逐此一地區的北虜和女真。   梁夢龍負責搞基礎建設和提供糧草,廖忠負責軍事進攻,兩人分工明確。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棋子的妙用   在對遼東進行政治改革的同時,另一方面,黑水的探子們也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深入這一地區。   他們對這一地區的地形進行詳細勘探,對周邊各北虜和女真部落的現狀也在進行探查,甚至吸收一些遼東本地熟悉北虜和女真語言的人加入黑水,以最快的速度收集需要的情報。   這些情報不經過樑夢龍,直接送到京師,交給參謀部尚書劉黃裳統一處理,劉黃裳通過這些情報,派人制作遼東沙盤,對遼東做進一步的掌控,與此同時也在策劃着對北虜和女真的戰爭。   對這些地方進行土改首先需要的是戰爭的威懾力,沒有戰爭的威懾力就搞土改顯然是不行的。   江南的土改也是靠軍隊保駕護航,遇到強行抵抗的一支軍隊派下去直接掃滅,然後再把那些豪強當作魚肉來處理。   對付女真和北虜也一樣,要想搞亂他們,首先要有強大的實力,然後搞清楚他們內部的矛盾,搞清楚他們的社會結構和生產結構,找到他們的弱點,再從中切入。   斬草除根,殺人誅心。   同一時刻,廖忠接到了蕭如薰的密令,以完全剿滅建州、海西和東海女真三部爲第一目標,加強軍事建設和準備。   需要的軍事物資可以列成清單給他,他能辦成的一定辦成,甚至於現在在軍中屬於超級殺器的線膛燧發銃都可以儘可能傾斜供給。   對於蕭如薰的目標,劉黃裳表示不解,他認爲蕭如薰對女真的戒備太過了,分散的狀況下,女真諸部根本不能形成足夠的威脅,讓廖忠手下的精銳去收拾女真,有些大材小用了。   蕭如薰則認爲不是如此的。   女真各部分離數百年,已經隱隱有了統一的趨勢,一旦統一,就會像當年耶律阿保機手下的遼人,還有完顏阿骨打手下的金人一樣,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成爲大秦的心腹之患。   遼東是蕭如薰勢在必得的地區,絕對不容許任何人阻礙,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這些威脅必須要消除掉。   劉黃裳還是認爲這太過於空泛,目前的主要精力應該是集中在經濟建設上,而不是在這個時候掀起新一輪的戰爭,國家內陸還沒有完全平定,再說了能一統女真諸部的人物根本就沒有出現。   “不,已經出現了。”   蕭如薰的話讓劉黃裳愕然。   “誰?”   劉黃裳如此詢問。   蕭如薰的眼神逐漸變冷。   “褚英的父親,李成梁曾經的狗,奴兒哈赤。”   “褚英的父親?那褚英……”   “褚英是我用來對付奴兒哈赤的棋子,褚英已經從心理認同大秦,認同漢人,已經束髮戴冠,唸書識字,我還打算給他安排一門親事,讓他徹底回不去,他會成爲我分裂女真的重要棋子。”   蕭如薰的話讓劉黃裳不寒而慄。   他忽然想起了朝鮮之役時期和山西大同之役時期蕭如薰兩次要求徵調奴兒哈赤的軍隊來協助作戰,山西大同之役結束以後,就認了褚英做乾兒子帶在身邊,難道說……   他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佈局了?   可是……   難道說蕭如薰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關注那些女真野人的?   那些女真野人又有什麼關注的必要呢?   “陛下,女真三部根本不能算作我大秦的威脅啊?”   “現在是不能,不代表以後不能,我當出在你的協助之下逃出京師,只有三人跟隨,等我回來的時候,卻有大軍五十萬,僅僅不到一年,這個事情,當初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蕭如薰你看着劉黃裳,劉黃裳忙低頭不言語。   “我要讓褚英在合適的時候回到部落裏去,給他的部落帶去新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習慣,宣揚新的思想,讓他和他的那羣女真兄弟們一起回去,展現一下大秦的生活方式,展現一下大秦是多麼的富庶文明而強大。然後,給他們帶去朕的封賞,讓他們開始仰慕大秦的生活,心向大秦,從而讓奴兒哈赤感到不安,感到疑惑,從而主動出手制止這種潮流,繼而和褚英產生強烈的分歧。”   “父子相殘?”   劉黃裳悚然一驚。   “對,父子相殘,還是長子和父親的相殘,代表新風向的長子和守舊的父親,我給褚英這樣的身份和待遇就是爲了讓褚英得到足夠的支持者,足以和他的父親對抗。即使褚英最後失敗了,也無所謂,達到我分裂攪亂女真的要求就夠了,這枚棋子也就發揮了他的作用,若是死了則更好,我爲自己的義子復仇,是多麼正當的理由啊!”   蕭如薰冷冷地說道。   劉黃裳瞳孔一縮,沉默了一會兒,繼而問道:“那萬一褚英被說服了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享受過大秦的好日子之後,你覺得褚英還能回到那種爬冰臥雪風餐露宿的部落生活嗎?他回不去的,他已經回不去了。”   劉黃裳嚥了一口唾沫。   “除卻建州女真之外,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都不是我的心腹之患,剿滅建州女真的時候,可以利用一下,再讓廖忠出手收拾他們。雖然直接動兵難度也不算很大,但是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成果纔是我的目的,不用掀起全面戰爭,有些時候,比外部威脅更大的是各自的內部威脅,所以,除掉叛逆纔是咱們的首要任務。”   蕭如薰意有所指的看向了劉黃裳,劉黃裳愣了一下,連忙跪下來,高聲道:“陛下英明,臣拜服!”   然後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蕭如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接着伸手扶起了劉黃裳。   “玄子啊,你是我的老相識了,有你在身邊爲我謀劃,我始終覺得,好似如魚得水一般的順暢,就這一點,你比袁黃要聰明得多,以後,也要一直這樣聰明下去,知道嗎?”   劉黃裳立刻點頭。   “臣明白!”   “所以,你家鄉的土地,還要嗎?”   蕭如薰微笑着看着劉黃裳。   劉黃裳頓時被嚇得臉色慘白。   “陛下,那些土地是……是……”   蕭如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問一下而已,你花錢買的土地,也不是你搶過來的,也沒什麼,對吧?”   “不!臣一寸土地也不要,只要有陛下的任用,有京師的居所,臣,心滿意足!”   劉黃裳立刻表態。   “哎!這話怎麼說呢?我是要強取你的土地嗎?不是的,你的土地還是你的土地,只是我花錢把它買過來一些,還給你留一些土地和房屋養老用,你放心吧,我會給你留下足夠的土地。”   蕭如薰如此勸慰。   “不!臣一寸也不要!只要京師居所足以!臣願終老京師!”   劉黃裳的語氣越發堅決。   蕭如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勾起了嘴角。   “你願意終老京師,我還不願意看着你賴在京師不走呢,老了就給我回老家養老去,把位置騰出來讓給年輕人,給你留一千畝土地,用來養老和傳家吧!”   劉黃裳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天籟之音一般。   離開宮殿的時候,他還覺得心有餘悸,走路都有些困難,背後幾乎汗透了。   “對了,子弟和族人別忘了交稅!”   蕭如薰高喊了一聲,差點沒把劉黃裳嚇死。   “臣遵旨!”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不安的努爾哈赤   隆武元年七月六日,建州衛赫圖阿拉城,努爾哈赤接到了來自於李成梁所設置的寬甸堡地區的情報。   情報上說,大秦帝國的軍隊進駐了寬甸堡,在寬甸地區派駐了官員,設縣進行統治,看起來是打算長久駐守而不是巡視一下就走,意圖不明。   聯想到之前那份以大秦帝國皇帝蕭如薰的名義下賜給他自己的賞賜,還有大秦建州衛首領和歸德將軍的新封賞,努爾哈赤明白,蕭如薰的大秦已經在中原站穩了腳跟,開始了正常的統治。   並且取代了李家勢力,將他自己的軍隊派駐到了遼東來。   努爾哈赤發現自己的保護傘沒了,其餘各大女真部落蠢蠢欲動,但是突然間蕭如薰的一份詔書下達,意味着他似乎有了新的保護傘,因爲整個女真三部只有他一個部落得到了這份詔書。   這份詔書的到來讓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不敢妄動,只能繼續觀望。   對於努爾哈赤來說,這份詔書來的也的確挺及時的。   兩年前的山西大同之役讓他收穫頗豐,讓他變得富裕起來,但是也讓他的軍隊損失嚴重,精銳兵馬的折損是任何錢財都難以彌補的,他只能從頭開始選拔精英訓練他們,緩緩恢復自己的實力。   沒過多久,李如松那邊傳來了大明朝發生內亂的消息,李如松帶兵到了撫順進駐,努爾哈赤前往拜見,進一步得知大明朝的內亂十分嚴重,是關於皇帝的內亂,似乎已經有人起兵造反了,但是具體是誰,李如松沒說。   又過了幾個月,李如松突然又要走了,走的時候說蕭如薰打到了京師,似乎取得了勝利,他必須要去了,不然,可能會被蕭如薰的大軍剿滅掉。   努爾哈赤愕然,這才知道大明朝內亂是因爲蕭如薰起兵,甚至於蕭如薰現在已經攻破了大明朝的帝都,他勝利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傳來了大秦帝國取代大明王朝的消息,隨之而來的是遼東軍的整體離開和大秦官方力量的進駐,以及那份詔書,那份讓努爾哈赤轉危爲安的詔書。   努爾哈赤也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樣的感受,只覺得世事無常,什麼事情都說不準。   蕭如薰是他一直敬畏的對象,打仗犀利,戰功赫赫,是大明朝傳言中的第一名將,現在居然當了皇帝,那還得了?那還不趕快上表稱臣?   努爾哈赤立刻上表,向蕭如薰和大秦稱臣,坐實了君臣的名分之後,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也消停了一些,畢竟他們也很擔心進攻努爾哈赤會遭到大秦王朝的敵視。   當時誰也摸不清楚新建立的大秦王朝的國力和對外整層,但是從他可以打敗大明就能看出這個國家的強大,大明能把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麼取代了大明的大秦自然也可以。   果然,不出幾個月,大秦帝國的軍隊就進入了遼東,隨即在各地駐軍,女真諸部都在遼東有探子,這次大秦軍隊進駐造成了一部分探子的損失,活下來的探子則報告稱大秦派駐了大量官員進駐。   隨後,寬甸堡地區設縣統治並且駐軍的消息傳來了,大秦對遼東女真各部最大的威懾也就此形成。   努爾哈赤一方面有點放鬆,但是一方面也有些緊張。   大秦展現出來的強勢和大明有很大的不同。   他還沒有適應。   所有女真人都沒有適應這個新的中原王朝的行事風格,而從目前可以得到的情報上來看,這個王朝的行事風格似乎有些積極進取的意味在裏面。   努爾哈赤的嗅覺一向靈敏,在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訊號之後,意識到了些許的危機,但是也不敢過多的揣測,於是派人召集了手下最得力的五名部下前來商議,分別是瓜爾佳費英東、鈕祜祿額亦都、董鄂何和禮、佟佳扈爾漢、覺爾察安費揚古。   這五人是他起兵“報仇”以來最得力的五名下屬,各個驍勇善戰有才華,是他非常信任的左膀右臂,尤其是董鄂何和禮,努爾哈赤爲了拉攏他,不惜把自己時年十一歲的女兒嫁給他,結成姻親。   兩人不僅是知己,還有翁婿之情,更有兄弟之誼,反正關係挺亂的。   這一次逢中原劇變,大秦定鼎,他們也感受到了不一樣的訊號,努爾哈赤一召集,他們也就隨之而來,紛紛向努爾哈赤報告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彙總,然後找尋其中的答案,做出預估。   “我探知到的消息是說整個遼東的漢人都被動起來了,很多從其他地方來的漢人官員把漢人收攏到了城池裏和村莊裏,然後統治他們,並且派來了駐軍,防守非常嚴密,邊境巡邏的隊伍也加強了不少,我們的人傳回來的消息說,這些軍隊比遼東軍的裝備還要好,而且軍紀非常嚴明,幾個月來沒有見過一次襲擾漢人百姓的事情,很多漢人百姓都在誇讚他們。”   安費揚古首先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了努爾哈赤。   費英東隨即說道:“我知道的消息也差不多,很多零零散散的漢人都被聚集在了一起住進了城池裏,這些軍隊和那些漢人一起修築新的城池,然後住了進去,現在我們很難找到散居的漢人了。”   額亦都跟着說道:“以前和我們做生意賣給我們武器和其他東西的大戶漢人都找不到了,漢人好像也沒有要重新開邊市的跡象,我們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已經開始缺乏,情況不太好。”   扈爾漢也說道:“我們派人想要去和漢人交涉,但是都被阻擋了回來,漢人的回覆是他們會主動來聯繫我們,讓我們不要召集,不要先去找他們。”   努爾哈赤的眉頭越皺越緊。   “蕭如薰到底是什麼意思?一邊封我職位給我賞賜,一邊又悄悄的把邊市給關了,不給我們需要的東西,又不和我們談判,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努爾哈赤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何和禮。   何和禮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重要的參謀,何和禮做出來的判斷很少有錯的時候,每當有重大決斷的時候,努爾哈赤都會詢問何和禮他的意見。   這一次也不例外。   何和禮和努爾哈赤一樣,也在皺着眉頭思考,可是思考來思考去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不過何和禮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代善入京   “不知道褚英現在在什麼地方?是否還在漢人軍中?”   何和禮如此問道。   何和禮知道努爾哈赤從山西大同之戰回來之後,就沒有帶着褚英一起回來,得知褚英是被大明將軍蕭如薰要去帶在身邊培養了,據說是那名將軍非常看好褚英。   結果現在這名將軍搖身一變成了皇帝,地位立刻就變得天差地別,而對於褚英來說,現在他的處境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蕭如薰對待女真的態度或許可以從蕭如薰對待褚英的態度中窺得一二。   “褚英上一次來信還是一年以前,說有他在漢人軍中當旅帥,手下有幾百名騎兵,蕭如薰對待他很好,至於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他沒來信,我也不好派人去找他,何和禮,我有必要派人去聯繫他嗎?”   何和禮思考了一下。   “這件事情關乎我們的安全和日後的發展計劃,是一定要弄清楚漢人的態度的,我建議我們主動去聯繫褚英。”   其餘四名屬下對何和禮的看法沒有異議,也紛紛點頭。   努爾哈赤於是下定了決心,要主動聯繫一下褚英,拜託褚英詢問了解一下大秦帝國對他們建州的看法,不然的話就算是要和海西女真東海女真開戰,他都沒有底氣。   現在因爲大秦的介入,努爾哈赤不敢妄動,海西和東海也不敢妄動,雙方處在一個詭異的平衡狀態之中,但是雙方都在厲兵秣馬,似乎都在醞釀着一場大的戰鬥。   就在這個背景之下,努爾哈赤安排自己的二兒子代善前往北京去找自己的兄長褚英打聽消息。   代善很高興的接下了這個任務,打着入京師進貢的旗號,帶着父親的囑託走上了前往大秦國都的道路,去尋找闊別已久的長兄褚英。   而就在代善走在路上的時候,蕭如薰已經給褚英指了一門婚事。   倒不是蕭如薰強行給他指定的結婚對象,而是褚英自己喜歡的,據褚英說是他在外面執行巡查任務時偶然間遇到的一位農家女子,他對這位農家女子一見鍾情,於是聽聞蕭如薰想要爲他指婚,就十分忐忑的請求蕭如薰把那個農家女子指給他。   蕭如薰一開始不同意,說你是我的乾兒子,大秦皇帝的乾兒子怎麼能娶一名農家女子?   這實在是太丟身份了。   身份不對等,不行的,絕對不行的。   結果褚英三天兩頭求見他,還跪在他的宮殿門口三天,表明了自己的決心,非要娶那個女子不可。   蕭如薰無奈之下,只好問計劉黃裳,劉黃裳挺身而出,認那名農家女爲義女,於是,便算作是皇帝義子和參謀部尚書義女的結合,勉強門當戶對。   褚英滿足了,他按照漢人的結婚禮儀,搞了一套十分繁瑣的結婚儀式,在軍營裏面,戰友們給他張燈結綵,把軍營裏搞的熱熱鬧鬧的,把新娘子接到了軍營裏面。   然後就是徹夜狂歡,褚英被灌的七葷八素的才丟到了大家給準備的結婚營房裏,然後一大羣人圍繞着那營房聽牆根。   褚英結了婚,有了家室,蕭如薰在京城內賞給了他一套院子做府邸,賜了他不少用度,褚英的日子過得更好了,以前是軍營裏的野孩子,現在是個有家的男人,每天都爭取晚上回家,早上一早再趕去軍營點卯訓練,日子過得很是充實。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七月中旬的時候,褚英等來了特意來京城朝貢的弟弟代善。   那一天,褚英穿着自己的軍裝,帶着幾名隨從威風凜凜的在城外迎接代善,打算讓代善好好兒的看看自己的兄長現在混的有多好,結果也讓他非常高興,代善看到自己的兄長人高馬大穿着非常威武的軍裝,整個人都呆住了。   大家都是部落裏面出來的人,爲什麼兄長你變得那麼優秀?   當然代善很快就知道了褚英的優秀不僅僅在於這裏。   代善被褚英帶到了蕭如薰賜給他的府邸中,這期間,代善還見識到了大秦帝都,見識到了人山人海和繁榮昌盛,見識到了中央帝國的強大,整個人都是呆滯的,還頗有些畏首畏腳,像極了初次進入大觀園的劉姥姥。   雖然在部落裏他是首領的兒子,地位很高,但是和這座巨大的城池比起來,他覺得自己渺小的就像是一隻螞蟻。   然後他被帶到了褚英的住處,褚英很驕傲的指着這座府邸說——這是大秦皇帝陛下,也就是我的乾爹賜給我的府邸,我現在就居住在這裏,怎麼樣,好看不?   代善愣愣的看着這寬闊的府邸,漂亮的建築,還有府邸內的傭人們,這讓代善連想起了自己在部落裏那矮小逼仄的“豪宅”。   貧窮限制了代善的想象力。   “這是咱的弟弟來了?”   褚英的妻子馬氏從裏屋走了出來見了代善,代善一臉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嫂子,明顯沒有緩過勁兒來。   馬氏的皮膚沒有漢家貴女那般白皙滑嫩,但是她的五官很耐看,身材也不錯,在女真部落裏是絕對找不到的女子,所以代善直接就看呆了。   褚英很是驕傲的摟過了馬氏,向代善介紹:“這是我的妻子,也是皇帝義父指婚給我的,怎麼樣?比咱們部落裏的女子要好看得多吧?哈哈哈哈哈!”   “要死啊你!”   馬氏一臉嬌羞的拍了一下褚英,惹得褚英哈哈大笑。   晚上,褚英讓蕭如薰賜給他的宮裏的廚子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款待代善,直接把代善給看呆了。   可憐的小傢伙從未見過那麼豐盛的菜式,連筷子都不知道該怎麼用,一塊肉直接給塞到了鼻子裏,褚英好笑的手把手教會自己的弟弟用筷子,然後看着弟弟笨手笨腳的夾菜喫,覺得十分搞笑。   筷子用着用着就熟練了,代善品嚐到了從未品嚐過的美食,一頓胡喫海塞,一桌子菜大半都進了代善的肚子,褚英和馬氏只是在一邊看着代善的表演,覺得十分有趣。   晚上,褚英給代善安排了一間房屋,讓代善體會到了睡在屋子裏和牀上的感覺。   聞着淡淡的薰香的味道,躺在軟軟的牀上,代善忽然間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的日子白過了。   第二天早上,早飯也十分的豐盛,代善又是一頓胡喫海塞,品味到了漢人的早餐是怎樣的一種滋味,八個包子兩碗稀飯下肚,代善才算有了飽的感覺。   “喫飽了嗎?”   褚英笑眯眯的詢問自己的弟弟。   “嗯,喫飽了,很好喫,我從來都沒有喫過這麼……大兄,你的頭髮……”   代善有點驚訝地看着褚英已經束起來的一頭烏髮。   昨天他太過於驚訝了,一直暈暈乎乎的腦袋發懵,居然沒有注意到褚英的頭髮已經變成了漢人的髮式。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回去?怎麼可能?   對於褚英的頭髮變成了漢人的樣式的事情,代善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   怎麼當兵當着當着連頭髮都養起來了?   褚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無所謂地說道:“在軍中大家夥兒都是這個樣子,我也不好搞特殊,而且我還是義父的義子,總不能給大秦的大皇帝丟臉,所以就決定把頭髮養起來。代善,你還不知道吧?漢人的規矩是成年以後還要加冠,冠就是這個,你看,這個只有大戶人家子弟纔有,一般漢人還沒有,加了冠以後,義父還爲我取了漢名,我現在的名字就叫褚英,用褚作爲姓氏,義父還爲我取了表字,歸漢,褚歸漢。義父爲我做了這些之後,還爲我操辦了婚事,娶了你嫂子,賜給我這樣的住宅和傭人,你說,義父對我有這樣大的恩情,區區頭髮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呢?我還要在軍中建功立業,爲義父掃平天下不臣!”   褚英讀了些書,識了些漢字,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弟弟面前展現自己的文采,表明自己的優秀。   代善只會說一點漢話,不認識漢字,對褚英說的這些也不是很瞭解,呆呆的看着大變模樣的兄長,忽然間覺得兄長變得好陌生,一點都不像從前的樣子。   “大兄,你變了好多,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代善只能這樣表達自己的困惑。   “那是自然的,我現在是大秦皇帝的義子,讀書寫字自然不能少,我也結了婚了,有妻子有家室,要承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現在不再是以前留在部落裏的時候了,代善,我現在是大秦的軍人。”   “可是大兄你也是父親的兒子啊!”   代善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兄長。   褚英點了點頭。   “是這樣沒錯,但是我長大了,成年了,加冠了,我已經是一個獨立的男人了,我需要走出去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我現在的目標就是在大秦的軍隊裏建功立業,闖出名頭,父親那兒……有你們幾個弟弟,我還是很放心的。”   代善,阿拜,湯古代,努爾哈赤的兒子還是有很多的,所以代善也不認爲缺了自己父親就受不了就活不下去了,他並不在意這一點。   “可是父親很記掛你,這次我過來,父親也讓我問問你的近況,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也希望你可以回去看看。”   代善如此說道。   褚英眯起了眼睛。   回去看看?   看看是可以,但是若是要回去,那還是算了吧,部落裏那山野老林,沒有城池,沒有房屋,沒有好喫的食物,沒有漂亮的妻子,沒有如此多的僕人和廚子伺候自己。   大皇帝的義子,老酋長的兒子,哪個地位更尊崇,褚英當然分得清。   這裏的日子過得如此舒適,褚英甚至打算等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以後把家人接到北京來住,讓他們好好享福呢!   回去?   怎麼可能?   “幫我向父親問候一聲,我很記掛他們,不過,回去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我現在軍務繁忙,需要處理很多事情,很多時候都覺得很疲累,不斷的也在學習一些東西,這個時候回去是不太可能的,對了,我給父親還有弟弟們置辦了一些禮品,你回去的時候帶上。”   代善愣住了。   “兄長……這……”   “代善,要不然你也留下來算了,我向義父求情,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軍職,咱們兄弟兩個就像當初在山西和大同打仗的時候一樣,一起並肩作戰,建功立業,以後也好把父親他們接到京師來享福,你說呢?”   看到褚英殷切的目光,代善忽然覺得這個想法有點瘋狂。   “好了,阿英,弟弟初來乍到的你和他說這些幹什麼?”   馬氏推了褚英一下,褚英笑了笑,點了點頭。   “好吧好吧,我不說了,你再去廚房拿點喫的來,我看代善還沒有喫飽。”   “嗯。”   馬氏溫順的點了點頭。   馬氏離開之後,褚英看向了代善。   “代善,現在這裏沒有別人了,你老實告訴我,父親讓你過來找我,就是爲了讓我回去看看?”   代善眨了眨眼睛,然後恍然大悟。   繼而搖了搖頭。   “不是的,父親還有個事情想要問大兄,因爲大秦在咱們的領地附近突然安排了很多軍隊,然後還有好多官員去遼東把漢人都給聚集在了一起,修建了很多新的城池,所以父親派我來問問你,看看你這裏能不能打聽到大秦對咱們有什麼看法。”   褚英仔細地想了想。   “去遼東的是白虎營的廖忠將軍和麻衝將軍,他們去那裏是爲了把李家給替回來,李成梁和李如松父子現在已經離開了遼東,義父自然會派兵過去,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修建城池,派官員管束,那也很正常,義父在其他地方也是這樣做的,不僅僅是遼東,遼東除了咱們,還有海西和東海,還有北邊的蒙古,還有朝鮮,義父要防備的人太多了,不派軍隊怎麼行?你回去告訴父親,不要大驚小怪,義父現在忙着整頓朝綱,忙着整理國內,根本不可能對外開戰,我們駐守京師的軍隊都沒有聽到一丁點的風聲,所以這是不可能的,別擔心了。”   代善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這樣啊……”   “要不然呢?義父知道我是誰,知道我是父親的兒子,但是還是認了我當義子,這就說明義父對咱們部落是很好的,咱們部落兩次和義父並肩作戰,你以爲義父爲什麼要首先賜封咱們部落?”   褚英沒好氣的對代善說道。   代善仔細想了想,覺得也對。   “可是那邊的互市被關上了,也沒個說法,父親現在很着急,部落裏有些東西要互市才能買到。”   “那也是正常的整頓行爲,以前大明的時候不也好幾次嗎?後來都又重開了,告訴父親別擔心,別大驚小怪的,有些事情我這裏清清楚楚,千萬不要過度緊張,好好的戒備一下海西和東海吧,那纔是咱們的大敵,懂了吧?”   褚英摸了摸代善的頭。   代善有些懵懂的點了點頭。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炫耀   代善在京城停留了七天,褚英向軍隊告假七日,帶着弟弟遊遍了京師城和京師周邊的風景名勝。   褚英帶着他看了看大秦的田園風光,看了看大秦的高大建築,見識了一下大秦的公共廁所和衛生管理,還帶着代善喫遍了大街小巷的很多有名的店鋪,把代善喫得肚皮圓滾滾,整個人都長胖了一圈。   代善感覺自己從出生以來就沒有過過像這七天一樣的好日子,臨走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戀戀不捨。   這裏的日子實在是太舒服了。   想喫什麼喫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這日子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大兄,以後,我還能來嗎?”   代善期待的看着褚英。   褚英笑着點了點頭:“那是當然的,你和兄弟們都可以來,大兄會接待你們的。”   代善高興的點頭。   來的時候代善只帶了五輛車,現在有二十輛車,大部分都是褚英給努爾哈赤還有兄弟們準備的禮品,還有一些金銀,算是他這個做兒子的孝敬父親的。   “回去的時候當心點,走官道,注意保護好自己,遇到事情就去找大秦軍隊,就說你是大秦皇帝義子褚英褚歸漢的弟弟,你就能得到幫助。”   “嗯,我知道了!”   代善帶着一批隨從和幾十輛大車離開了大秦京師。   二十多天以後,代善回到了赫圖阿拉,努爾哈赤和何和禮親自前來迎接,當他們看到代善帶着那麼多大車一臉興奮的回來的時候,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   看來代善得到了很好的結果。   這的確是一件好事。   於是他們迎了上去。   “父親!姐夫!”   代善也縱馬奔馳過去。   之後三人商量起了代善去京師的見聞。   當然首要的是從褚英那裏得到的相關情報。   代善把褚英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努爾哈赤和何和禮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裏寬鬆不少,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然後他們注意到了褚英帶回來的大車。   “這是什麼?”   努爾哈赤詢問。   “這些都是大兄帶我從北京城裏面的店鋪買回來的禮物,對了父親,大兄說他現在被大秦皇帝收爲義子,有了漢姓漢名,還娶了一個妻子,好有錢的。”   代善興奮地說道。   努爾哈赤和何和禮大喫一驚。   “什麼?褚英被蕭如薰收做義子了?還娶了妻子?”   努爾哈赤驚呼道。   看到父親很喫驚的樣子,代善有點奇怪的點了點頭。   “對,大兄說他立下了很多功勞,然後被大秦皇帝收做義子,他很高興的告訴我的,他現在住在大宅子裏,嫂子也很漂亮,還有很多僕人伺候他,家裏非常大,很漂亮,也很舒服!他住的房子比父親住的房子還要大!”   代善興奮的形容着褚英的住宅。   而這些消息帶給努爾哈赤和何和禮的衝擊之巨大,代善並沒有考慮過。   當然,對代善來說,這些事情也並沒有什麼意義。   可是對努爾哈赤和何和禮來說,那意義就太大了。   自己的兒子被中原帝國的皇帝收做義子……   這……   努爾哈赤看向了何和禮,何和禮也看向了努爾哈赤,兩人彼此都能看到眼中的震撼。   這不是一般的震撼。   幾人一起回到了赫圖阿拉,隨後,代善把褚英給兄弟們買的禮物都送給了兄弟們,那些精美的物件好看的裝飾品還有金銀器物看的一羣孩子們眼花繚亂興奮不已,努爾哈赤也得到了一封來自兒子的禮物。   一把鑲嵌着珍珠和翡翠的匕首。   “大兄說這是大秦的皇帝陛下賞給他的戰利品,大兄想把這個送給父親,讓我告訴父親他現在過得非常好。”   努爾哈赤接過了這把匕首,上下打量着這把精美的匕首。   只有漢人那巧奪天工般的技藝才能打造出這種東西來。   可是比起這些,努爾哈赤更希望可以得到鋼鐵和火器。   可是大秦整頓邊市收攏邊民,以前還能從遼東軍手上得到一些老舊火器,現在是什麼也得不了了,更不要說是新式火器。   這路到底該怎麼走下去?   努爾哈赤陷入了迷茫之中。   何和禮單獨和努爾哈赤走了出去,聊起了這件事情。   “褚英被秦皇帝收爲義子,這應該就是秦皇帝第一個來賜封我們的原因,只是我是真的想不到褚英居然會被收爲皇帝的義子,秦皇帝並不在意褚英不是漢人嗎?”   努爾哈赤如此說着心裏的疑惑。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褚英娶了妻子這件事情,還有被皇帝賜給漢名漢姓的事情,褚英現在的日子一定過得非常好,過得非常的舒服,他一定很喜歡他現在的生活,那麼,他還願意回來嗎?”   何和禮看問題非常的透徹。   努爾哈赤一愣,隨後眯起了眼睛。   “你說得很對,褚英這樣做,在我看來,就好像是……”   “炫耀!”   何和禮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褚英的心理。   “沒錯,褚英是在炫耀,對我這個父親,對他的兄弟們一起炫耀自己現在所得到的東西,儘管對於他現在取得的成果我很滿意,也很高興,可是我現在有點懷疑當初我把褚英送到蕭如薰身邊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努爾哈赤有點懷疑自己了。   “這種話還是不要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對於我們來說,還是考慮一下眼下的處境比較好,之前漢人那邊來了人,說再過幾天就在撫順重開互市,請我們過去做生意,我們去嗎?”   “當然要去,不去的話有些東西我們自己可沒辦法弄到。”   努爾哈赤有點苦惱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漢人爲什麼這樣聰明呢?爲什麼就能生產出那麼多有用的東西而我們卻做不到呢?如果我們自己可以做到的話,應該就不會這樣依賴互市了吧?”   何和禮瞬間明白了努爾哈赤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   “沒別的意思,現在這種時候要想去劫掠漢人的工匠純粹是自找不痛快,咱們背後還有海西和東海那些大敵,這個時候和漢人作對,我們就是自己找死,這種事情我可不做。”   努爾哈赤搖了搖頭:“可是,李成梁離開以後,我不知道蕭如薰的作用是否會和李成梁一樣,是否還願意支持我們和海西東海對戰,如果沒有之前那樣的支持,憑我們自己可能很難解決掉海西和東海的那些傢伙。”   何和禮思考了一下。   “其實只要漢人不干涉我們,我們自己可以訓練強大的戰士,慢慢的將海西和東海收拾掉,就怕漢人突然插一腳進來,我們就難做了。”   努爾哈赤也是這樣擔心的。   “是啊,所以我才讓代善去打探蕭如薰的口風,現在看來,有褚英在,蕭如薰不會敵視我們,而且很早以前我們就和蕭如薰一起打過仗,也勉強能算是戰友,我想,他不會對我們下手。”   何和禮隨即補充道:“但是我們也要小心戒備。”   “嗯,我知道。”   努爾哈赤開口道:“我們先去互市的市場上買東西,看看漢人對咱們的態度,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對海西動手,那幫老傢伙之前還敢偷襲咱們,活得不耐煩了!”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撫順邊市   隆武元年七月中旬,撫順邊市再開,地點在撫順關外。   針對女真諸多部落的邊市再次開放的消息很快就傳遞到了女真各大部落,各大部落紛紛聞風而動,向撫順關而來。   當他們驅趕着自己部落的獸皮獸骨人蔘野味等等東西前來撫順邊市的時候,有些驚訝地發現了撫順邊軍已經全部換了一茬,明字旗已經不見,換作了玄黑色的秦字旗,士兵也紛紛改換軍裝,換上了統一的玄黑色制式軍裝軍盔。   武器精良,刀槍雪亮,還有大量火銃步兵和騎兵,如此強大的陣勢讓女真部落的頭人們紛紛質疑大秦這到底是要開邊市還是要把咱們一網打盡?   以往明軍開邊市的時候雖然也有軍隊戒備,但是也沒有這樣的架勢吧?   他們很懷疑。   負責邊市的官員看上去依然是文官,對他們的疑惑進行了解釋,說這是安保的必要措施,和進攻你們沒有任何關係,大秦現在不想打仗,但是因爲之前屢有摩擦,所以皇帝陛下特意下令開邊市的時候要嚴加看管。   官員也說了,大秦就是這樣的做法,你們可以不來,但是若要來,就一定要遵守大秦的規矩。   這話說的很客氣,但是也很硬氣,比起以往明朝官員單純的自大驕縱要好上不少,但是也挺讓人惱火,只是形勢比人強,女真部落需要這些東西,所以他們必須要接受大秦的要求。   大秦還規定了,對建州、海西和東海三大部落的邊市分在不同的時間段,首先是路途比較遠的東海女真部前來貿易三天,然後是海西女真部貿易三天,最後是建州女真部貿易三天,此是根據路程遠近劃分,女真三部不得有異議。   努爾哈赤親自帶隊前來貿易,聽說了這個規定之後,有些不滿,也十分奇怪,派人進一步磋商未果,大秦一方的要求十分明確,不得有異議。   而且這個規定出來之後,東海女真部和海西女真部非常支持,努爾哈赤孤掌難鳴,不得不接受。   不過努爾哈赤實在是擔心好東西都被賣完了,輪到自己只剩下歪瓜劣棗,於是再派何和禮前去交涉,得到的回應是大秦爲女真三部準備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差不多的,而且數量足夠,不會出現某一部買不到需要商品的情況。   如此一說,努爾哈赤雖然不滿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帶隊等待,看着東海女真首先進入撫順邊市開始貿易,然後一隊一隊的離開了撫順邊市,看起來頗有些心滿意足的樣子。   看了兩天以後,何和禮回味過來了。   “看來漢人這樣做是有道理的,咱們的路途最近,往返最方便,如果咱們最先貿易完,然後派人埋伏在海西和東海兩部回程的必經之路上,那麼這兩部不脫層皮是休想離開的,漢人也沒辦法說什麼。但是這樣一來,咱們咱們就危險了,一旦咱們想要動手,並且動手的消息傳過來了,那麼漢人很有可能立刻終止邊市貿易,咱們也無能爲力,這些軍隊就是對咱們最好的震懾,如果想要等交易完畢再動手,應該已經晚了。”   努爾哈赤也反應過來了,顯得憂心忡忡。   “這樣說的話,這是漢人想要對付我們?”   “只需要對比一下海西部和東海部兩部與我們所能夠買到的貨物到底是不是一樣的,就能判斷漢人到底是想要對付我們還只是簡單的要維持我們之間的平衡,不想讓我們開戰。”   何和禮做出了這樣的決斷,而努爾哈赤認爲十分正確。   長期以來,努爾哈赤也沒有少往海西部和東海部送探子和臥底,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想要知道些什麼,在這撫順關外的一畝三分地上,還能做到的。   於是努爾哈赤準確得知了東海部和海西部所購買的商品種類和數量,並且十分驚訝的發現這裏面還有製作好的長槍砍刀和弓箭等漢人的制式兵器,還打聽到了此次商品的收購價格比之前明略有下降,但是管控的十分嚴格,沒有講價的餘地。   東海和海西兩部都想講價,但是被嚴詞拒絕,絕不講價。   “製作好的軍械?這要是放在以往,咱們根本不可能通過邊市買到的。”   努爾哈赤十分震驚:“咱們只能通過遼東軍買到這些東西,還多是被淘汰下來的,漢人以往不是嚴格控制軍械和鐵嗎?”   何和禮也十分的憂慮。   “如果說我們能買到的東西沒有這些制式軍械的話,就危險了,漢人可能已經勾連了海西和東海兩部想要對付我們,之前的一切都是幌子,咱們要做好準備。”   努爾哈赤一陣驚駭之後,面色逐漸冷靜下來,眼中閃爍着點點厲芒。   “我可沒有想對蕭如薰動手,蕭如薰要是想對我動手,我絕對不會讓他好過!就算兵馬不多,我也有三萬精兵!”   努爾哈赤做好了不惜一切代價背水一戰的準備,但是等到貿易的第七天輪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也驚訝的發現供給給他們的商品裏也有大量的制式軍械,製作精良的長槍砍刀和弓箭,甚至還有盔甲。   雖然價格很高,但是這些都是精品。   努爾哈赤看着那些軍械根本移不開眼睛。   多好的軍械啊,要是我的軍隊能全部裝備到這個地步,我早就把海西和東海給吞了一統女真了。   努爾哈赤的心裏產生了這種奇怪的想法。   毫無來由的,他想到了這個做法。   除了鹽和茶還有一些必需品之外,對很多其他的東西努爾哈赤都不想買了,一錘定音,集中全力購買軍械,還立刻派人回到部落裏面拿金銀財寶來和大秦交換軍械。   有這些東西還怕別的什麼?   海西和東海沒有準備,買的一定比我少!   努爾哈赤十分興奮的想到了這一點,他佔着地利,他佔着先機,等他得到了數量最多的軍械和盔甲武裝起自己的軍隊之後,就能實現自己越來越想要更多的慾望了。   海西,東海,他遲早都要去一一攻破。   而他們的所作所爲,都在邊市官員的注視之下,他們一邊觀察着這些人,一邊記錄着他們的所作所爲,這些記錄很快將化作情報傳遞到帝國中樞,交給帝國皇帝蕭如薰聖裁。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有軍事天賦的蠻夷   努爾哈赤帶着滿滿的軍械武裝鬥志昂揚的回到了部落裏,他前所未有的覺得滿足,覺得開懷,就連一向冷靜的何和禮都被這種空前的收穫而震撼了。   他們用這些軍械武裝自己,如此一來,根本就不需要再用族內那些自己培養的或者從漢地擄掠而來的工匠製作的歪瓜劣棗一般的武器。   努爾哈赤把武器帶回去的第一時間就做了個實驗,用一把秦軍制式戰刀和自己部落裏的工匠打造出來的戰刀對砍,砍了三下,秦軍戰刀完好無損,自己部落的戰刀已經被砍了三個豁口出來。   這是質量上的壓制,也證明漢人沒有什麼偏袒哪個部落的說法,只是想要維持平衡。   但是愚蠢的漢人根本想不到人和人是不同的,海西和東海只有一羣驕奢淫逸的廢物首領,而建州衛女真卻有一位見過世面雄才大略的首領。   面對能力不如努爾哈赤的海西和東海諸部首領,努爾哈赤有足夠的優越感,他相信自己足以碾壓他們。   所以努爾哈赤立刻就開始厲兵秣馬,訓練精銳軍隊,準備對海西進行征服戰爭。   若是按照蕭如薰的記憶當中的軌跡來算,這幾年,努爾哈赤已經在完全掌控建州之後向海西女真發起進攻,開始征服海西,經過好幾次大戰之後逐漸吞併了海西。   但是因爲蕭如薰兩次徵召努爾哈赤及其麾下士兵,使得李成梁李如松庇護努爾哈赤的建州部,而且李如松也根本沒死,李如松鎮守遼東的幾年裏一直都在爲維持各部之間的平衡,所以建州和海西之間的決戰甚至都沒有打起來。   比如著名的海西九部聯合征討建州部的戰爭就沒有打起來,而是在李如松的威勢下消弭於無形。   李如松在的時候,努爾哈赤小心翼翼的侍奉李如松,現在好不容易李如松走了,不在了,而大秦朝對遼東的局勢又不是非常的在意,反而想要用這種方式來維持平衡,看來蕭如薰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厲害,或者說,他暫時沒有時間關注這裏。   不趁着這段時間發展自己強大自己,更待何時?   努爾哈赤下定了決心。   不過努爾哈赤想不到的是,關於開邊市這件事情完完全全和遼東巡撫梁夢龍沒有任何關係,他只能負責民政,儘快組織百姓恢復家園建立居所,而對於軍務和邊務,蕭如薰沒有給他管束的權力。   邊務和軍務掌握在廖忠和麻衝的手裏,還有黑水探子的安排刺探,一切都是蕭如薰的統籌,包括邊市的安排。   因爲他的介入,讓女真各部沒有打起仗來,這人口越來越多實力越來越強,儘管是分散狀態,對大秦也不是好事,有必要促使他們血戰幾場互相消耗一下,否則人數太多人人好戰,不能冷靜下來,蕭如薰的政策也無從開展。   所以將大秦制式兵器交給他們,增加他們的傷亡率,同時讓遼東的白虎營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扮演救世主和仲裁者的角色。   早在廖忠帶兵進駐遼東之前,蕭如薰就告訴廖忠,遼東北虜女真皆不足爲慮,唯一值得大力關注者,就是建州衛的女真首領努爾哈赤。   蕭如薰說,此人迥異於其他女真部落和北虜部落首領,實乃狼子野心之輩,囑咐廖忠將努爾哈赤及其家人納入必殺名單之中。   廖忠對此十分詫異,在他看來,女真三部分散於各地,根本對大秦朝起不到任何威脅。   就算有威脅,他帶着幾萬騎兵一場充分就能解決掉他們,更別說現在還有黑水的探子給他準備的軍事情報和軍事地形圖,他對於這些地方也瞭若指掌。   這要是還不能打勝仗,他就可以自殺以謝天下了。   蕭如薰對他的這種看法予以嚴厲訓斥,連下三道旨意讓廖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搬出當年自己和努爾哈赤並肩作戰的見聞描述努爾哈赤的軍事天賦,讓廖忠充分的認識到自己輕敵的錯誤。   看到皇帝連下三道聖旨斥責自己,廖忠也有點慌了,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有些輕敵了,於是立刻派兵加強對建州衛女真的防禦,也拜託黑水行動組對建州衛加快情報蒐集。   而這種情報的蒐集行動很快體現出了價值,廖忠很快就得到了努爾哈赤自邊市結束以來厲兵秣馬徐圖戰爭的情報,而同樣的情報也在海西諸部傳遞而來。   很明顯,建州和海西的矛盾由來已久,之前因爲李如松的壓制一直不曾爆發,李如松一走,大秦把武器賣給他們,直接點燃了這場矛盾戰爭的導火索。   除非大秦直接派軍隊介入,否則這場戰爭就一定會發生。   “陛下的意思是坐觀這場戰爭的進程,總而言之是絕對不能讓建州女真佔據絕對優勢,甚至憑此一戰威壓海西女真,一旦海西女真戰敗岌岌可危,大秦必須立刻派兵介入。而在此之前,大秦可以向海西諸部提供努爾哈赤的軍事情報,幫助海西女真作戰,如果沒有大秦的幫助,海西女真估計會失敗的很慘,這不符合陛下的要求,如果能讓海西和建州衛之間的戰爭變成長時間的對峙作戰,那對於大秦來說纔是真的好事。”   廖忠和麻衝商議着軍機。   兩人都是沙場宿將了,經驗豐富,儘管如此,去也不知道蕭如薰如此戒備建州衛女真到底是什麼原因,難道真的是因爲當初戰爭的時候蕭如薰很賞識努爾哈赤的軍事天賦?   一個蠻夷能有什麼軍事天賦?   蠻夷要麼沒有軍事天賦,一旦有了,就是災難。   而軍事天賦這種東西,是沒有頭緒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學不來。   誰能想到只識彎弓射大雕的鐵木真能創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龐大基業?   誰都想不到,可它就是發生了,歷史的奇妙之處就在這裏。   蕭如薰的嚴厲訓斥讓廖忠不敢懈怠,他時時關注着女真部落的動向,終於,在七月下旬,一場小規模的摩擦在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之間展開了。   這場摩擦直接引爆了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之間被壓制了十數年的矛盾,一朝爆發,無論是努爾哈赤還是海西葉赫部首領納林布祿都沒有預料到居然會有如此之大的強度。   而瞭解到這場戰爭的規模的廖忠也終於明白蕭如薰爲何如此忌憚這些女真人了。   這是一場超過十萬兵馬進行的高強度全面大戰。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大戰將起   西方有一名政治經濟學家名叫馬爾薩斯,他曾經提出了一個著名的理論。   一個文明所擁有的人口的發展不能超過農業發展的水平,一旦超過,多餘的人口必然要被某種方式消滅掉。   從古至今無數文明的興衰歷史證明了這個理論。   這個理論被稱爲“馬爾薩斯陷阱”或是“馬爾薩斯災難”,更直接一點,叫做“人口陷阱”。   戰爭的發生總是能帶走很多人的性命,給倖存的人們帶來巨大的痛苦,於是人們紛紛抨擊戰爭拒絕戰爭甚至想要毀滅戰爭,但是大部分的戰爭或許並不是因爲某些人的貪婪的推動,而是人們本身的存在促成的。   人口的增長在大部分歷史時期都是超過了生產力的發展水平的,而這一切也在被氣候推動着,對於中華大地來說尤其如此。   在歷史的溫暖期裏,地裏糧食長得多,無論是北方遊牧民還是南方農耕民都能喫飽肚子,發動戰爭的必要因素不存在,貪婪和慾望並不足以造成全面戰爭,但是一旦進入冰期,戰爭就是必然的。   溫暖期所積攢的大量人口在冰期無法得到足夠的糧食,在生產力的制約和氣候的制約下,糧食產量不足以養活那麼多的人口,於是,不打仗不掠奪,就要餓死,在打仗掠奪和餓死兩個選項前,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都會選擇前者。   而這個困境也存在於當下的女真部落之中。   女真是漁獵民族,靠着捕魚和打獵爲生,因爲接近漢地,所以也有女真部落習得耕種的方式,隨着時間的推移,女真人羣體中也有不少是靠着耕田種地來養活自己的。   耕作,打獵,捕魚,採集,靠着這樣的生活方式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生息。   這種生產模式的力度有多低,那就是可以想象出來的,以往,因爲互相之間不統一,經常有大大小小的摩擦,戰爭並不少見,各部落之間的人口和生產力水平勉強跟得上。   但是最近這六七年裏面,因爲漢人的介入,因爲李如松的強力彈壓,使得女真各大部落開始出現了人口大連增多的現象。   要說這本來也是好現象,他們是很需要強壯的士兵的,可是隨着人口的增多,他們卻漸漸發現食物不夠喫了,無論多麼努力的打獵捕魚耕作,可還是覺得糧食不夠喫。   這種情況就讓他們十分費解,也很恐懼,飢餓這種東西是足以讓任何人爲之膽寒的。   戰爭的種子就開始悄悄地醞釀了。   各部落之間因爲土地糧食獵物還有明朝的賞賜等等鬧得矛盾極大。   直到大秦定鼎,李如松被調走,遼東軍整體被分割,外部的壓迫力量換了一茬,他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只是不清楚大秦政府的政策,所以不敢亂來,但是大秦政府向他們開放武器禁令之後,這種情況發生了改變。   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而首先鬧出事端的居然不是努爾哈赤,而是早就想要幹掉努爾哈赤的海西女真部。   努爾哈赤以微末之力起家,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女真平民逆襲,故素來被自認爲“世積威名”的海西衆貝勒們所輕視。   但隨着努爾哈赤一統建州,他的勢力越來越大,這終於引起了海西女真的不安。   哈達貝勒扈爾幹、葉赫貝勒納林布祿等人試圖以結親的方式對努爾哈赤進行控制,又數次對努爾哈赤進行勒索,企圖脅迫其割地以限制建州女真的擴張,均被努爾哈赤嚴詞拒絕。   在非戰爭手段失去效果之後,納林布祿等人決定不再坐視努爾哈赤的發展,而要消滅他,於是在萬曆二十一年就決定聯合攻打努爾哈赤,結果當年努爾哈赤所部被明廷徵召南下協助攻打倭寇,努爾哈赤建州衛受到了李如松的保護,海西女真不敢和威名赫赫的李如松作戰,只能罷兵。   隨後數年,納林布祿等人和努爾哈赤略有小的摩擦,但是因爲明廷的介入,這仗始終打不起來,一拖居然拖了六年。   但是這一次,沒有人可以阻止了。   納林布祿再也忍不住對努爾哈赤動手的慾望。   於是在帶着交易得到的武器回到領地武裝了士兵們之後,立刻就帶着他們衝向了建州的領地,搶掠了一個洞寨,殺掉了一百多人,俘獲了三百多人,大搖大擺的回到了自己的領地上,然後把這個消息向海西女真諸部傳揚。   努爾哈赤回到赫圖阿拉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大爲惱怒,立刻派人去質問納林布祿爲什麼要背棄盟約,納林布祿的妹妹是努爾哈赤的妻子,兩人還能算上一點親戚關係,但是這點親戚關係和部族利益比起來顯得無足輕重。   納林布祿輕描淡寫的把努爾哈赤的信使搪塞回去,這讓努爾哈赤更加惱怒,和何和禮商議了一下之後,努爾哈赤直接派兵襲擊了納林布祿下轄的一個洞寨,以眼還眼。   這下子可激怒了納林布祿,納林布祿立刻準備派兵還擊,而就在這個時候,納林布祿接到了來自於輝發部、烏拉部、哈達部三部的消息,說他們三部願意和葉赫部聯合起來,對努爾哈赤發兵進攻。   數年的休養生息讓海西四部都具備了強大的實力,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實力之後,海西四部自然想要向外擴張。   第一個目標就是讓他們十分不爽的建州努爾哈赤。   於是納林布祿停止發兵,立刻回覆三部,請他們派兵來相助,爭取一舉蕩平建州女真部,把努爾哈赤這個心腹大患給除掉。   什麼東西,居然也敢自稱淑勒貝勒。   海西的貴族貝勒們決定讓努爾哈赤成爲歷史。   而這個消息被潛藏在女真內部的黑水密探得知,於是乎這個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廖忠和麻衝的手上,而當時,海西四部還沒有集合起來。   廖忠和麻衝得知女真人要開始內戰之後,頓時警惕起來,他們意識到這是一個觀察女真人作戰方式和了解女真人實力的好機會,他們很想知道爲什麼皇帝陛下如此忌憚一羣蠻夷。   他們立刻要求密探們準確傳達女真內部的一切行動給他們知道。 第一千零三十章 生存戰爭   同樣的消息也在幾天之後送到了努爾哈赤的手上,努爾哈赤眉頭緊皺。   “他們居然敢集合四部的力量向我出兵?人數呢?”   “目前還不清楚。”   何和禮搖頭:“但是據我估計,不會少於三萬。”   努爾哈赤又問道:“咱們最多能拿出多少兵馬?”   “也在三萬左右,但這是咱們全部的力量,而不是他們的全部力量。”   何和禮警告努爾哈赤。   “不要緊,這些精銳兵馬被我們打敗之後,剩下的就可以很快消滅掉,不是我們的威脅。”   努爾哈赤顯得很有自信。   “您決定要和他們開戰了?”   何和禮看着努爾哈赤。   “他們要打,我怎麼能不奉陪?正好,他們看我不滿很久了,我看他們不滿也很久了,這次,我要一舉拿下海西!”海西的力量增強了,努爾哈赤的力量也增強了。   不過出乎努爾哈赤的預料的是,前來圍攻他的並不只有海西四部,還有蒙古科爾沁部貝勒明安以及錫伯、卦爾察、長白山女真朱舍裏、訥殷等五部,加在一起,一共有九部向努爾哈赤發動進攻。   這五部聽說了海西女真的變動之後,積極主動響應了海西女真的行動,準備一舉瓜分掉努爾哈赤的建州部。   當努爾哈赤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也未嘗沒有一些擔憂,四部攻擊它還能與之抗衡,九部聯合,努爾哈赤就很擔心他會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攻勢。   何和禮等五名他最仰仗的部下紛紛聚合在了他的身邊,和他商議這件事情該怎麼辦,是和還是打。   除了何和禮之外,其餘四人爭論得非常激烈,只有何和禮一言不發。   於是努爾哈赤詢問何和禮。   “你的意見是什麼?”   何和禮看了看其他四人,開口道:“我的意見是我們不需要討論該不該打,我們該討論的是怎麼打。”   安費揚古看着何和禮忙說道:“敵人的數量很可能是我們的兩倍以上,我們怎麼打?現在最好的方法是求和拖延時間,然後派人去北京將這件事情告知褚英,請褚英出面求大秦皇帝出面干預。”   何和禮搖頭。   “九部不會和和談不會給你機會的,他們已經佔據絕對的優勢,九部聯合在一起,咱們有什麼籌碼可以和他們和談?就算他們接受,我們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褚英那邊能及時接到消息嗎?大秦皇帝會願意出面干預嗎?你所說的只是一種可能罷了,如果褚英沒接到消息,或者失敗了,我們怎麼辦?等着成爲他們的奴隸嗎?”   何和禮的話讓安費揚古無言以對。   而這種意見正中努爾哈赤的內心。   他知道,這個時候已經不是討論怎麼求和的時候了,而是該討論這仗該怎麼打。   納林布祿擺明了就是要來消滅建州,就算是和談,也是要滅了建州那般的和談,沒有別的可能,所以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奮力一戰,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既然要打,要怎麼打?對方人多勢衆,我們孤立無援。”   努爾哈赤說出自己的困境。   何和禮開口說道:“對方人數的確多,但是對方是九部聯合,指揮很難統一,各部都有各部的小心思,而我們指揮統一,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擊敗他們,所以這一點上,我們有優勢。”   努爾哈赤大喜過望:“也就是說咱們的目標是幹掉他們的領頭人,摧毀他們的指揮,這樣,他們就沒有辦法繼續打下去了?”   “對!就是這樣!”   何和禮十分確定地說道。   一個上午的爭論之後,建州女真的思想得到了統一,大家摒棄一切雜念,專心致志的準備對九部的生存戰爭。   而同一時刻,九部聯軍之中七部首腦們正在一起大塊喫肉大碗喝酒,剩下兩部在努爾哈赤的後方集結,也在喫喫喝喝,共同展望美好的未來,展望着攻滅建州女真之後大家可以均分得到大量的好處,這無疑是十分喜人的。   這個消息也很快就被廖忠等人知道,還更早一步的得知了九部聯軍的兵力有足足七萬,而努爾哈赤的建州衛也能拿出三萬人做拼死抵抗。   十萬規模的軍隊。   廖忠和麻衝終於明白蕭如薰爲何如此忌憚女真人了,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兩萬,而是十萬人。   “難怪陛下說最忌憚女真人統一,這要真是統一了,十萬人怕也不是拿不出來吧?”   麻衝看着廖忠。   廖忠點點頭,神色肅穆。   “咱們有點小看女真人了,不過這一仗一打,這奴兒哈赤還能活嗎?我很懷疑。”   麻衝又說道:“按照陛下說的,奴兒哈赤有軍事天賦,會打仗,你說這仗敵我懸殊,要是真的打起來,該怎麼打?”   “陛下可是這方面的行家,當年陛下每一仗都是兵馬比對手少,但是總能打贏,陛下跟我說過,要麼就武器比對方好,要麼就速度比對方快,要麼就比對方勇猛,要麼就抓住對方的弱點各個擊破,總而言之,劣勢兵力和對方面對面交戰是尋死。”   “那建州會怎麼和海西打?咱們給了他們幾乎一樣的兵器,人數還少。”   麻威如此詢問。   廖忠開口道:“要我說,我就不會和他們直接交戰,而是想辦法各個擊破,九個部落聯合在一起,九個互不統屬的部落,那誰來指揮?誰來分配戰利品?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劣勢,否則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也不會成爲一個笑話。”   “那也就是說,分化瓦解?”   “不一定,這種情況下,對方都快打到家門口還談什麼分化瓦解?直接上戰場見真章,要麼利用對方几路進兵互相之間聯絡並不暢通的弱點逐個擊破,要麼就斬首。將對方的首腦幹掉,使之羣龍無首,然後再各個擊破,但是無論如何也要堅守險要,要有一戰之力,保住大本營,一戰之力都沒有的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擊敗對手的。”   “那建州女真會怎麼打?真的會如同陛下說的那樣打敗海西?”   麻衝看着廖忠,廖忠思考良久,只能搖搖頭。   “不知道,這個事情誰也說不準,在我看來這些蠻夷打仗是沒有什麼技巧的,就是憑實力,他們要是會用兵法來打仗,也不會一直被前明摁在這裏。”   廖忠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心裏也在犯嘀咕。   要是真的被說中了,建州女真真的打贏了,那可如何是好?   那就只能干預了。   廖忠十分謹慎的對麻衝說道:“不管怎麼樣,馬上告訴戰狼營羅榮,整頓兵馬,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出擊,一旦他們的戰事發生了變化,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出擊,干預此戰。”   麻衝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大秦軍隊也隨之做好了準備。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建州兵真的能贏?   隆武元年八月初三,九部聯軍確定以葉赫部的首領布寨和納林布祿爲盟主,然後開始進軍。   蒙古科爾沁部試圖借道大秦國境向建州發起夾擊,被廖忠嚴詞拒絕,羅榮直接帶領兩萬騎兵橫在科爾沁部面前,看到了如此強盛的騎兵隊伍,科爾沁部自知不敵,所以果斷選擇了改道前進,借道哈達部與葉赫部會合。   七部聯軍集結葉赫部準備進軍,納殷部和朱舍裏部合兵一處,從努爾哈赤背後進攻努爾哈赤,雙方兩面夾擊,使得努爾哈赤疲於應付,然後被打敗。   不得不說,他們的算盤打得很好,努爾哈赤面對兩面夾擊的確放棄了兩路出擊抵抗,而是選擇險要之處堅守,並且將族人遷移到安全的地方。   九部聯軍一路進軍,愣是沒有遇到多少還有人的建州寨子,雖然擊破了建州軍幾道防線,但是他們沒有得到太多的補給。   這招堅壁清野也是何和禮提議的,被努爾哈赤採納。   接着努爾哈赤集結主要兵力固守扎喀城、黑濟格城,在這兩處將九部聯軍的步伐遏制住,然後派出大將額亦都率領機動兵力到處襲擾九部聯軍。   九部聯軍人數雖然多,但是在深山老林裏面反而是弱勢,被努爾哈赤的襲擾戰術打的暈頭轉向。   但是由此努爾哈赤的建州兵也知道了九部聯軍人數在七萬左右,是他們的兩倍還要多,這個人數讓不少人被嚇得夠嗆。   努爾哈赤面不改色,佈置完了任務之後照常喫喝睡覺,這種行爲讓屬下們逐漸安定下來,認爲努爾哈赤都不擔心,一定是有辦法了,所以人心漸漸安定下來。   其實努爾哈赤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正面硬剛七萬聯軍,他能做的事利用地勢拖延阻擊敵軍,找到殺掉首領的機會,然後將聯軍擊敗,真要他帶兵正面對剛,估計他也活不到明天。   等到九部聯軍好不容易抵達了古勒山下的時候,兵力過多已然成爲了一種劣勢,他們的陣勢亂糟糟的,這裏一堆那裏一堆,完全沒有章法,被登高遠眺的努爾哈赤看個正着。   不過饒是如此,九部聯軍在人數佔多數的情況下還是有着相當的戰鬥力,主動來圍攻努爾哈赤的軍營,來勢洶洶。   努爾哈赤派安費揚古率軍阻擊,被他們打了回來,安費揚古表示他們人數太多,武器也很精良,從秦軍手上買去的弓箭有很多,我們一接近他們就放箭,實在是打不過去。   努爾哈赤又讓費英東去嘗試,費英東也是險象環生,馬屁股上還給射了一箭,差點把費英東的命給送在那兒。   兩次試探性阻擊都失敗了,損失了一百多人,努爾哈赤面色不好,只好繼續向何和禮問計,何和禮也沒有太好的方法,只能讓努爾哈赤藉助地利防守,拖延時間。   九部聯軍是倉促聯合在一起的,沒有聯合作戰的經驗,彼此之間也不太熟悉,只要堅持下去,他們內部一定會產生矛盾,這個矛盾一旦產生,他就有辦法了。   努爾哈赤也無奈,只能堅守不出戰,納林布祿見幾次挑戰努爾哈赤都不出來,也生氣,就下令聯軍猛攻努爾哈赤的營寨,努爾哈赤下令堅守不出,雙方就此展開了一場鏖戰。   九部聯軍打不進去,建州軍也打不出去,雙方都挺急躁的。   觀察到了這裏的戰況之後,廖忠用最快的速度召集了部將們一起來參詳這場戰鬥,分析戰況,討論誰能贏誰會輸。   說老實話,就眼下這個戰況,只要九部聯軍攻破努爾哈赤的營寨,就能迅速將努爾哈赤的主力消滅掉,建州軍也就不復存在了,而哪怕努爾哈赤挫敗了九部聯軍的進攻,也難以乘勝追擊,因爲他們實力猶在。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努爾哈赤都難以翻身。   所以部將們大部分都認爲努爾哈赤必敗無疑,建州女真很快就將覆滅。   只有少數部將認爲現在下斷言爲時過早,真正勝負的決戰點還沒有出現,努爾哈赤還不一定會敗亡。   “九部聯軍看起來勢大,但是指揮不統一,各家都有各家的小心思,而反觀建州方面卻是衆志成城一心一意要和他們打決戰,是屬於沒有後路可退的那種,只要找到機會,很可能會絕地反擊,然後翻盤。”   羅榮是這樣認爲的,他也是少數持戰況尚未明朗的意見的將領。   廖忠看着地圖,設想着這場戰爭的種種可能。   想起蕭如薰嚴厲的訓斥和看法,還有羅榮堅持的意見,廖忠做出了決定。   “羅將軍,我令你立刻帶兵進駐撫順關,一旦接到建州軍戰勝的消息,立刻出兵干涉,絕不能讓建州軍乘勝追擊擴大戰果,麻將軍,你帶一萬步軍緊隨其後進入撫順關,若是奴兒哈赤膽敢反抗,立刻動手進攻建州兵,不用手下留情!”   “是!”   羅榮領下了命令。   麻衝有點意外地看着廖忠:“真要這樣做?建州兵真的能贏?”   “服從命令!”   廖忠沒有和麻衝多說什麼,麻衝也不問了,執行了廖忠的命令。   於是在建州軍和九部聯軍在古勒山下拉鋸戰的時候,大秦的一萬騎兵和一萬步軍已經進駐了撫順關,一旦古勒山的戰況發生根本性的轉變,他們就將立刻出擊,阻止建州軍擴大戰果。   而如果建州軍覆滅,則大秦按兵不動,坐觀其戰況,等九部聯軍進軍建州衛本土開始燒殺搶掠的時候,出面阻止。   這是廖忠完整的命令,也是蕭如薰最早的一道命令的改善和延續。   廖忠下定了決心,儘管軍中大部分將領都持反對態度,但是也沒有阻止廖忠的決心。   在這樣的安排之下,秦軍開始坐山觀虎鬥,每天都有軍事情報傳送過來,讓前線領兵的麻沖和羅榮深刻的體會到了情報的重要性,古代名將所謂的料敵於先,一定也少不了情報的暢通,沒有準確的情報,將帥又如何分析戰況呢?   遍佈遼東大地的黑水密探給他們提供了最大的輔助。   努爾哈赤和九部聯軍在古勒山的大戰一直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而這一切,努爾哈赤還有九部聯軍是不知道的,他們正在紅着眼睛相互拼殺,用他們剛剛買來的長槍砍刀還有精良的弓箭。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努爾哈赤成功了   這些精良武器的出現毫無疑問增加了建州軍和九部聯軍的戰鬥力,雙方的戰鬥力都增加了。   這也就增加了雙方的殺敵效率,增加了雙方的死亡率,並且加劇了戰爭的激烈程度。   努爾哈赤和九部聯軍拉鋸戰的第六天,努爾哈赤所部死亡人數已經超過兩千,九部聯軍的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三千。   僅僅是死亡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而受傷的人只會更多。   女真部落糟糕的醫療條件會讓這些只是受了些小創傷的士兵們也將在不久之後步上死亡之路,而這一切都是蕭如薰喜聞樂見的。   但這並不是努爾哈赤喜聞樂見的。   看到自己的士兵們又是戰死又是受傷,努爾哈赤的心裏很是焦慮,他一直都在忍耐,忍耐到九部聯軍露出破綻的那一刻,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似乎無法忍耐了,他發現自己真的無法接受那麼慘重的傷亡。   不需要再過幾天,或許就是明天,自己全部軍力的十分之一就要永遠失去了。   他找到了何和禮。   何和禮左臂受了傷,被包裹了起來,現在正在指揮軍隊運送軍械去最前線。   “我不能繼續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損失太大了,何和禮,我要主動出擊了。”   努爾哈赤很堅決的對何和禮說道。   何和禮一把抓住了努爾哈赤的手臂,堅決地說道:“您都這樣着急了,九部聯軍那邊只會更着急,他們會吵得更厲害,他們有九個首腦,煩惱的數量比我們還多八個,他們快撐不住了!”   努爾哈赤將信將疑。   但是第二天,九部聯軍居然沒有來進攻。   努爾哈赤大驚,連忙派人去查看情況,結果讓他大喜過望,讓他沒有後悔聽何和禮的話堅持到現在。   情況正如何和禮所說的,九部聯軍的兵力是努爾哈赤的兩倍還多,所以他們的食物消耗數量也是他們的兩倍還要多,一開始大家說好的出戰以後自備糧食,等收拾掉努爾哈赤以後平分所有的收益。   有不少人都是打着以戰養戰的主意,期待着可以有足夠的繳獲,這樣可以不用帶太多的食物,結果努爾哈赤一招堅壁清野讓他們搶不到什麼喫的喝的。   不得已之下,聯軍只能請距離戰場最近的葉赫部提供一些食物,等戰後多分給葉赫部一些利益就是了。   大家也是這樣說的好好的,結果葉赫部一看自己糧食的損耗速度太快,部族也有些受不了了,所以就一個勁兒的逼着其他部落的軍隊加快進攻的速度,逼着他們不停歇的進攻。   然後倒是把自己部落的軍隊一批批的撤下來,以運送糧草爲理由緩緩脫離了戰場,似乎是想要保存實力。   這下子可算是讓大家十分不愉快了,本來大家看着你們出兵最多,也是號召力最大的,所以推舉你們作爲盟主,聽你們的號令一起進攻,結果你們居然幹出這種醜事?   失去公信力之後,葉赫部和其他幾個部落之間的矛盾也爆發了,這直接導致了九部聯軍第二天的進攻沒有進行,全軍休整,首領們聚在葉赫部首腦布寨和納林布祿的帳子裏吵架。   何和禮也說對了,努爾哈赤的內心糾葛十分厲害,九部聯軍吵架則吵得更加厲害。   “我們在前面殺敵,你倒好,躲到後面當縮頭烏龜啊?”   哈達部貝勒孟格布祿衝在發難的最前面,因爲他打仗也衝在最前面,出兵不是最多的,但是死掉的部下是最多的。   “我的族人已經死了六百多了!你還想怎樣?你倒是說啊!”   輝發貝勒拜音達裏揪過了納林布祿的衣領子憤怒的質問他。   “你們葉赫部倒好啊!躲在後面一個人不死,我的族人已經死了一千多人啊!”   蒙古科爾沁部貝勒明安也緊隨其後憤怒的噴灑着自己的口水。   而這一切無疑讓納林布祿的怒火越來越高漲,最後納林布祿不顧兄長布寨的阻止,大聲怒喝道:“沒有我們的食物,你們早就餓死了!還在這裏罵我?我的族人忍飢挨餓給你們提供食物,你們就該不要命的往前殺!把努爾哈赤給殺掉!”   這句話激怒了其他尚且還能保持冷靜的貝勒們,一場劇烈的爭吵不受控制的展開了,結果當天下午,科爾沁部貝勒明安就帶着自己的部下憤怒的離開了,離開之前還襲擊了葉赫部的糧食儲藏地,強了一批糧食走了。   納林布祿憤怒的要派兵追擊,被布寨給阻止了。   “現在最大的目的是殺掉努爾哈赤!不是明安!給我冷靜一點!”   布寨強行阻止了納林布祿的暴動,親自給其他幾個貝勒道歉賠禮,這才勉強安撫住了暴躁不安的聯軍大營,挽救了即將分崩離析的局面。   但是這一切似乎本來就不該發生,一旦發生了還被努爾哈赤注意到了,那麼必然會造成十分嚴重的後果。   努爾哈赤果斷選擇了主動出擊。   孤注一擲的努爾哈赤決定在黃昏造飯的時節率領軍隊全線出擊,將已經貌合神離的聯軍一舉擊破。   努爾哈赤成功了。   因爲劇烈的爭吵和蒙古貝勒離開的事件而軍心大亂的聯軍大營已經陷入了互相之間的不信任,原先還能配合作戰,但是現在卻是不能了,布寨本想等明天再整頓一下繼續出擊,結果傍晚就等來了努爾哈赤的出擊。   努爾哈赤的出擊又快又猛,被壓着打了很多天的建州兵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了出來,衝入聯軍大營裏就像是虎入羊羣一般兇猛無畏,揮舞着手中戰刀衝到哪裏都能帶起一陣腥風血雨。   而反觀聯軍方面,卻毫無還手之力,之前順境之中發揮出來的戰鬥力連一成都發揮不出來,顯得極其脆弱,輕輕鬆鬆就被打的抱頭鼠竄,整個聯軍大營混亂不堪。   各部的兵都在混亂中迷失自己,根本找不到本部的人馬,無法聚在一起反抗,被極其有目標的建州兵逐個消滅。   布寨和納林布祿拼命的敲鑼打鼓要聚集自己的部下,結果部下是來了,安費揚古和扈爾漢也來了,兩人帶兵夾擊布寨和納林布祿,布寨和納林布祿狼狽逃跑,安費揚古和扈爾漢窮追不捨,最終殺死了布寨,納林布祿則是逃之夭夭了。   首領們都自身難保了,更別說指揮部隊了,一場劇烈的廝殺下來,整個古勒山腳下都躺滿了屍體,建州兵大獲全勝,並且自努爾哈赤的率領下猛烈追擊那些不可一世的貝勒們。   結果追到了渾河南岸的時候,建州兵的腳步被攔住了。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努爾哈赤很興奮,非常的興奮,興奮到了極點。   因爲他抓住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做成了一件足以讓他被所有族人銘記的事情。   趁着敵方大亂的時機,他迅猛的出擊,將兵力兩倍於自己的敵人幹掉了,將九部聯軍打敗了!   他有理由相信,今天之後,整個女真部落都將發生巨大的震動,建州女真的實力將一躍成爲女真三部裏面最大最強的,而他,努爾哈赤,也將成爲一個響噹噹的人物,那些所謂累世富貴的海西貝勒們也將被自己狠狠的踩在腳下!   他甚至已經開始謀劃着征服海西和東海甚至是蒙古,稱霸整個女真部落,一統女真,做到千百年來都沒有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豪情萬丈!   他追擊着敵人就像是在追擊一羣愚蠢的肥豬一樣,絲毫不留情面。   然後他的豪情被阻擋在了渾河南岸。   因爲這裏出現了一羣不速之客。   秦軍!   渾身黑甲的秦軍騎兵和一批蹲在地上的秦軍步軍!   人數不多,大概也就幾千人,攔住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他們必須前往追擊那些竄逃的海西女真部落的傢伙們的必經之路。   努爾哈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明顯不打算讓他們過去的秦軍騎兵。   這些海西女真還找來了秦軍當幫手?   這怎麼可能?   努爾哈赤的豪情迅速的冷卻下來,但是他可不會那麼輕易的就放棄脫手可得的獵物。   好不容易擊潰了他們,正是要一鼓作氣追擊他們搶掠財物和人口的時候。   這個時候要是被阻擋了去路,努爾哈赤就白死了那麼多屬下而得不到什麼東西了。   但是很明顯,秦軍並不打算放他過去。   這就讓努爾哈赤十分不愉快了。   他立刻派人去和秦軍騎兵交涉,結果得知秦軍此來是爲了制止他們的戰爭,調停雙方的戰事,不允許任何一方擅自開戰,結果來得晚了一些,造成了現在這個情況,既然如此,就要立刻停止戰爭。   大秦不允許他們之間發生這樣的戰爭。   這讓努爾哈赤十分惱怒。   老子被壓着打的時候你們不出現,老子打勝了你們居然要來阻止我擴大戰果?   還有這種事情?   不能忍!   努爾哈赤堅決不肯承認這種事情的發生,於是他十分惱怒的下令準備衝過去,看到努爾哈赤下令軍隊做出戰鬥的準備,秦軍騎兵那邊也紛紛亮出兵器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讓我過去會會這幫漢人!!”   殺紅了眼的扈爾漢十分憤怒的要帶兵去大戰秦軍一場,努爾哈赤剛要同意,接過就被何和禮攔住了。   “我們不能和漢人發生矛盾!這個情況下我們要是和漢人打起來了,會損失的更慘重,會引來漢人的圍剿!我們就真的得不償失了!現在把這些戰利品和俘虜全部帶走,我們至少不會喫虧!”   何和禮十分理智的阻止了努爾哈赤,但是這卻引起了扈爾漢和安費揚古的憤怒。   “漢人其在咱們脖子上對咱們呼啦喝去!這種事情老子絕對不接受!管他是誰!擋着咱們的路的,就要一起殺掉!你不敢!我敢!給我一萬兵馬,我去把這些漢人的腦袋剁下來下酒!”   安費揚古怒吼道。   “你這樣就是在把咱們全部拉到死路上!漢人的實力遠遠強過我們!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們這次看起來喫虧了,但是我們已經打贏了,好處已經得到了,漢人這次阻止了我們,下次就會阻止海西和東海,不會輕易發生戰鬥的!”   扈爾漢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呸!漢人的話能信?”   接着扈爾漢和安費揚古集體請戰,何和禮極力勸阻,努爾哈赤正在猶豫間,在後方清剿九部聯軍餘孽的費英東和額亦都也帶着人馬趕過來了,看到自己這邊人馬驟然增多,努爾哈赤信心增強。   衝過去,幹掉葉赫那幫混蛋,蕭如薰又能拿自己怎麼樣?這分明是自己的自衛反擊,無論怎麼說都能站得住腳,而蕭如薰那邊卻站不住腳,那叫包庇!   努爾哈赤看了看何和禮,何和禮依舊急切地拉着努爾哈赤不讓他出兵,但是努爾哈赤已經經受不住其餘四名大將堅定的請求了。   “漢人雖然有火器,但是火器根本打不到那麼遠,根本就是燒火棍!他們只有幾千人,我們有三萬人,怎麼不能一戰?!”   額亦都紅着眼睛跪在努爾哈赤面前請戰。   “衝過去!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努爾哈赤終於堅定了決定,推開了何和禮,下令進攻。   “不行啊!”   何和禮十分崩潰的看着努爾哈赤,努爾哈赤卻鐵了心要衝過渾河不給九部聯軍喘息之機。   於是建州軍整軍,準備作戰。   而在他們對面,白虎營的三名千總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看來這幫膽大包天的蠻子打算衝過來了,正好,給咱們練練手,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傳令全軍,準備起來!”   三名千總做好了準備,準備好好的給這些蠻子一點顏色瞧瞧。   居然敢對咱們呲牙裂嘴?怕不是想死?   天朝上國的威嚴也是你們可以觸碰的?   這一戰必須要贏,贏了,就能讓這些人知道大秦的厲害,讓他們老實一點,要是輸了,那才難看呢!   銃卒列陣,刀盾兵槍手列陣,騎兵預備衝鋒。   背靠渾河,秦軍打算背水一戰。   也不用多長時間,主力就到了,這些膽大包天的蠻子就該去死了。   精銳的士兵們迅速擺好了陣勢,而對面,努爾哈赤也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進攻!!!”   努爾哈赤大吼一聲,扈爾漢和額亦都帶着兩支騎兵衝在最前面,費英東和安費揚古帶着步兵跟在後面。   騎兵攪亂,步兵收割!   他們的距離很近,一點都不遠,戰馬奔襲並不需要很長時間,留給銃卒的時間並不多,不過對於訓練精熟的銃卒們而言,這些騎兵並不可怕。   他們早已不像當初那麼恐懼騎兵了,真要論起來,他們是敢於野戰的精銳。   “舉銃!”   前線指揮官大吼一聲,拔劍一指,銃卒們紛紛點燃火繩做好了射擊準備。   女真騎兵正在快速奔襲。   “對準!!”   所有槍支對準前方。   女真騎兵正在快速奔襲。   進入射程了!!   “開火!三段輪擊!二輪!”   指揮官給所有銃卒下達了指令。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何和禮滿臉的絕望之色   在銃卒之後,刀盾兵和槍兵做好了準備。   他們的鐵壁陣是保護整個大陣不被攻破的關鍵所在。   也是騎兵反擊的關鍵所在。   女真騎兵呼嘯而來。   秦軍火銃手連發三段擊,一輪擊,二輪擊,蒸汽飛騰鉛子亂飛,女真騎兵頓時倒了一片,人仰馬翻。   女真騎兵基本上沒有護甲,一旦被鉛子打到就是死,於是他們紛紛慘叫着摔下馬,這樣的戰果雖然很好,但是很顯然,這並不足以阻擋整個騎兵大隊的繼續衝鋒,女真騎兵繼續衝鋒,絲毫在意這些死亡。   雖然秦軍的火器看上去的確精良一些,但是這並不足以威脅到女真騎兵的持續進攻。   “漢人的火器的確厲害,但是面對咱們的騎兵衝擊,漢人的火器是沒什麼用的,打的又慢又沒有準頭,還沒有咱們的弓箭好使,很快,咱們就會把他們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努爾哈赤很是自信的對身邊的何和禮說道。   但是何和禮一臉的憂慮之色。   “漢人在撫順關的兵力感覺就有這些人了,他們抵達遼東的兵力肯定會更多,如果僅僅只是這幾千人的話,他們不應該留下來和我們正面對戰,而是應該儘快撤退,他們留在這裏,顯然是因爲他們有更強的依仗!”   何和禮的分析讓努爾哈赤心裏一突。   但是他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收拾他們很快,收拾完我們就去追擊海西的那幫廢物,不管怎麼樣,就算漢人想找咱們麻煩也找不到!”   “可咱們的部落還在啊!撫順關距離赫圖阿拉只有四五天的距離,漢人要是想報復咱們,他們有無數種辦法!”   何和禮一把拉住努爾哈赤的手:“現在還來得及,撤吧!”   “不行!”   努爾哈赤的臉漲得通紅:“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就不能管那麼多了!部落裏的人會認爲我很懦弱,他們又該如何信服我?更何況我的祖父和我的父親都死在漢人手裏,這筆賬我還沒有和他們算!”   看着努爾哈赤完全像是一個賭徒的樣子,何和禮有些絕望了。   他看着女真騎兵呼嘯着衝向大秦的軍陣,心裏是滿滿的絕望。   很顯然,努爾哈赤已經孤注一擲,不可挽回了。   一旦這支秦軍被優勢兵力的建州軍殲滅,秦皇蕭如薰一定大怒,以他的手腕,調集十萬二十萬大軍征伐遼東並不是難事。   那毫無疑問是滅頂之災。   但是努爾哈赤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就像是一個賭紅了眼的賭徒,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了。   所以何和禮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女真騎兵衝向漢人軍陣,即將如砍瓜切菜一般將秦軍……   不對!秦軍沒有被衝散陣型,他們穩住了。   戰馬不敢衝向密集的長槍陣,戰馬必然減速。   女真騎兵試圖抄秦軍的後路,但是秦軍的後路是渾河。   背靠渾河,長槍和盾牌讓秦軍穩住了陣型。   雪亮的大槍狠狠的刺向了馬速減緩的女真騎兵,一捅就捅穿了他的胸膛,然後將之狠狠的扯下馬,刀盾兵手握大砍刀,專門砍馬腿,還有專門手持大槍的士兵將實木長槍從大盾地下伸出專打馬腿。   秦軍鐵壁陣面前一陣人仰馬翻塵土飛揚,將不遠處觀戰的努爾哈赤看得目瞪口呆,也讓女真的步軍有了一定的遲滯。   騎兵喫虧了。   在漢人的軍陣面前喫虧了。   一直以來都在遼東軍的軍威之下瑟瑟發抖的努爾哈赤很少體會到漢人的軍陣是個什麼意思。   但是以十三副盔甲起兵的努爾哈赤卻是嘗試過步軍的無力和騎兵的威武的,所以師承遼東軍的努爾哈赤十分推崇大騎兵戰術。   儘管如此,女真部落的戰馬數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所以,步軍依然是主力,女真人賴以打敗明軍的從來也不是多麼強大的騎兵,不是所謂的騎射,而是漢人自己作死,便宜了女真人。   女真騎兵的數量並沒有那麼多,但是精銳的確是精銳,更挾剛剛打敗了兩倍於己的敵軍的大勝之威,頗有一些一往無前的氣勢,但是相對於訓練更加精良的秦軍來說,似乎並沒有那麼奏效。   在蕭如薰的率領下,歷經山西大同之役的戰爭洗禮之後,他的軍隊已經有了不懼怕騎兵的軍心,面對呼嘯而來的騎兵,他的軍隊已經有了結陣而戰決不後退的堅定信心。   秦軍的日常訓練就有大量的面對騎兵戰鬥的訊息,因爲騎軍騎兵的數量並沒有那麼多,不足以發動以騎兵爲主力的戰爭,戰爭對於秦軍而言依然是以步軍爲主力,騎兵爲突擊戰力。   每一個秦軍士兵都有不畏懼騎兵的鬥志。   並不是步軍打不過騎兵,否則趙匡胤的軍隊也不會三番兩次將遼軍擊潰,即使是在趙光義兩次失敗的北伐之中,他繼承自趙匡胤的軍隊依然有着面對遼軍騎兵大兵團毫不畏懼的戰意。   如果不是趙光義的錯誤指揮,宋軍第一次北伐未必會戰敗。   很顯然,這支剛剛立國的秦軍正處在戰意巔峯期,國家定鼎不久,開國軍隊歷經戰鬥所向披靡,勇氣和鬥志都是一等一的。   所以女真騎兵面對背靠渾河的秦軍戰陣居然無法突破進去。   除了外圍的刀盾兵和槍兵,內圈的銃卒居然還能繼續射擊那些騎兵,而且打的更準了一些。   似乎老天也在幫着秦軍,今天刮的是南風。   鳥銃的煙火氣被風吹向了建州軍的陣地,越打煙火氣越多,整個戰場煙霧瀰漫,努爾哈赤發現自己都看不太清前線的戰況了。   他打算策馬上前觀察戰況。   何和禮拉住了努爾哈赤的手臂,對他做最後的勸說。   “趁現在這個時候,傷亡不大,我們撤退吧,漢人若來詢問我們就抵死不認,再去請褚英說情,把事情推到其他部落身上,漢人絕對不會過多追究的,最多我們給他們一些補償,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不能再打了,這支軍隊很強!”   努爾哈赤略有些猶豫。   只是一會兒,他就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們的戰利品,必須要拿回來!”   於是努爾哈赤甩開了何和禮的手,策馬上前。   何和禮滿臉的絕望之色。   努爾哈赤帶隊向前,前線的戰況越來越清晰,他皺緊了眉頭。   戰況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一邊倒,相反……似乎有些膠着?   漢人的軍隊好像並不弱,似乎正如何和禮說的那樣,很強?   撤退?   努爾哈赤又一次猶豫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陣戰鼓聲忽然隆隆響起。   “喝!喝!喝!喝!喝!”   如此這般的呼喊聲忽然響徹雲霄。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一定要回來!   伴隨着隆隆戰鼓聲和呼喝聲,努爾哈赤驚恐的發現自己似乎被四面八方的包圍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正他就是覺得自己被包圍了。   這種感覺沒來由的十分篤定。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四面八方都出現了秦軍的戰旗秦軍的呼喝秦軍的戰鼓聲,原本還在圍攻秦軍戰陣的建州兵都愣住了,進攻產生了一瞬間的停滯,而一直被壓着打的秦軍戰陣卻忽然散開,陣中的騎兵迅猛殺出,步軍也迅速變換陣型,集結爲了進攻戰陣。   秦軍的反擊開始了。   不知從哪兒殺出來的秦軍騎兵衝入了建州軍的本營陣地中,瞬間將建州軍截爲兩段,大量步軍立刻跟上,開始鏖戰被分割開來的建州軍,建州軍陣腳大亂,指揮系統一瞬間就亂掉了,各軍得不到指揮,不得不各自作戰。   努爾哈赤被一大羣騎兵包圍,身邊衛士拼命拼殺護送着他不斷往來時的地方突圍,但是秦軍騎兵戰鬥力極強,努爾哈赤的親衛們居然佔不到上風。   努爾哈赤的大腦一片空白。   瞬間發生變換的戰場局勢讓他無所適從。   他開始後悔,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有聽從何和禮的意見儘早撤退,不要和秦軍正面衝突,以免損失慘重。   他被利益衝昏了頭腦,忘記了雙方的實力對比。   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樣,哪怕翻本的機會只有萬分之一也要壓上全部身家。   無法自拔。   但是很顯然,莊家穩坐高臺,根本不存在賠本的可能。   一直到他被秦軍騎兵圍攻,努爾哈赤纔回過神來,看着拼死戰鬥的親衛們還有凶神惡煞的秦軍騎兵,他臉色漲紅。   到底,他還是一個梟雄般的人物,一時的愣神和迷茫並不會動搖他的意志,他很快穩住陣腳,意識到了現在最該做的事情。   突圍!   他親自加入了戰團,揮舞着自己的兵器帶領自己的衛士們和秦軍騎兵廝殺起來,然後她驚訝的發現秦軍騎兵的戰鬥力超乎他的想象,對上他們絲毫不佔下風,因爲裝甲更強,所以殺傷力更大。   努爾哈赤率軍苦戰不得脫,一時間陷入了秦軍的重重包圍之中,眼看着身邊衛士死傷慘重,他甚至產生吾命休矣的感覺。   但是何和禮來了。   何和禮帶着一支軍隊衝殺了過了,憑着一往無前的不要命的氣勢,居然撕開了秦軍的封鎖線,衝入了戰團之中和努爾哈赤會合。   “你快走!這裏我來殿後!”   殺紅了眼的何和禮對着努爾哈赤大聲吼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沒有你!殿後交給別人!”   努爾哈赤對何和禮忠心的行爲感激涕零,絕對不接受何和禮要求自己殿後的行爲。   何和禮搖了搖頭。   “我不留下來士兵就沒有繼續戰鬥的勇氣了!你快走!建州可以沒有我,不能沒有努爾哈赤!”   “絕不!”   努爾哈赤拉扯着何和禮。   何和禮急得快要瘋了:“你想讓我們那麼多人爲你而死嗎?!你快點走!我們還有生還的可能!你再不走,我們就要一起死在這裏了!快走啊!”   努爾哈赤一愣。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眼下的局面。   他沒有多做猶豫。   “一定要回來!!”   努爾哈赤策馬衝向了那條生命之道。   望着努爾哈赤離開的身影,何和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一轉頭,臉上只剩下殺戮的慾望。   “殺!!!!”   何和禮帶着所剩不多的建州士兵們繼續衝殺,一人對上三名秦軍騎兵,躲過他們的刺槍,在馬上與之鏖戰。   他的武藝十分高強,否則也不會得到努爾哈赤的青睞,尤其擅長馬上作戰和射箭,這裏沒有給他射箭的條件,但是馬上戰鬥的條件有了。   他一刀砍掉了一名秦軍騎兵的頭顱,一扭頭躲過另外一人的槍刺,一刀斬過去,將第二名秦軍騎兵斬殺,繼而一刀劈下去,逼的第三名秦軍騎兵只有招架之力,眼看也要被斬殺,忽而一聲槍響,何和禮眼睛一瞪,身子便搖晃起來,然後軟綿綿的摔倒在了地上,背上一個老大的窟窿正在冒血。   那名被救下的秦軍騎兵一眼望去,看到一名銃卒站在地上舉着火銃對着他這裏,然後對着他點了點頭,把火銃背在身上翻身上馬,衝向了別的地方。   那種精準度,應該是龍騎兵沒錯了。   使用線膛燧發銃,最早是緬甸鎮南侯府的直屬親衛銃卒,後來蕭如薰稱帝以後,給這批燧發銃手下賜戰馬,讓他們練習馬上戰術,並且賜軍號龍騎兵,意爲真龍天子的親衛騎兵,是軍中待遇最好的兵種。   聽說皇帝陛下給遼東白虎營派來了一批人數不太多的龍騎兵做戰場殺手鐧使用,看來這是真的了。   這名撿回一條命的秦軍騎兵稍微有些感慨,轉臉就是一臉兇狠的繼續投入廝殺的戰場之中,要狠狠的給這些敢於進攻大秦天朝的蠻子一點顏色瞧瞧。   這樣的想法也充斥在麻威和羅榮的腦海裏。   他們對於建州兵敢於進攻大秦天軍這種事情是極其惱怒的。   他們萬萬想不到膽大包天的建州女真居然真的敢進攻他們,還進攻的如此兇悍,正大光明的挑釁大秦天朝的威懾力,這要是不狠狠的收拾一下,以後遼東的地界上就沒有大秦什麼事情了!   區區蠻夷,找死!   麻沖和羅榮的心裏充滿了暴虐的殺意,立刻指揮軍隊將這支建州軍包圍起來,準備殲滅他們。   不過要他們也沒想到這支建州軍的戰鬥力還真的很強,他們這樣的進攻居然也沒有佔到多少便宜,建州軍的戰鬥意志很是頑強,讓麻沖和羅榮改變了對他們的看法,開始重視起他們。   這一重視可不得了,龍騎兵出動,看着衣着不太一樣的傢伙就給我直接開槍打死,徹底毀掉他們的基層指揮系統,分割殲滅之!   麻沖和羅榮也沒忍住,打起白虎營和戰狼營的大旗,親自下場帶領軍隊衝鋒,進一步帶動士氣。   這個戰術很明顯取得了很積極的效果,建州軍開始逐漸變得疲軟無力起來,秦軍則越戰越勇。   最終建州軍還是崩潰了,很多指揮者被火銃打死或者被槍刺死,亦或者被刀砍頭而死,反正死的七七八八十分悽慘。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褚英回鄉   扈爾漢就是如此,他運氣不太好。   殺死一名秦軍騎兵的時候被羅榮看個正着,羅榮大怒,當場就要上去活撕了他,結果被身邊親衛阻止了,幾名龍騎兵上前瞄準,啪啪啪三槍,兩槍打在他腿上,一槍爆頭,打爛了他的腦袋,死的透透的。   羅榮卻還在爲自己不能親手給將士報仇感到惱怒。   但是很顯然,建州軍的潰敗是客觀事實,半個時辰左右,建州軍崩潰了,開始四散奔逃,運氣好的逃走了,運氣不好的死在當場,還有不少人選擇橫渡渾河逃命,麻衝立刻安排銃卒對着渾河內密集開槍。   運氣好的還真有一部分往葉赫的領地竄逃了。   大部分都往赫圖阿拉的方向竄逃,然後被秦軍騎兵追擊,漫山遍野死了一地,往少了算也有一萬多人死在這裏,還有一些被俘虜了,剩下一些逃走了,秦軍沒有繼續追。   廖忠的軍令,不要追得太狠,適當就退兵,不要過度削弱建州軍。   羅榮和麻衝很好的完成了任務,但是他們很是不爽,白虎營陣亡四百二十七人,戰狼營陣亡三百九十六人,受傷的則有兩千多人,白虎營和戰狼營組成的遼東兵團第一場勝利並沒有帶給羅榮和麻衝更多的喜悅。   他們收兵回去之後不停的騷擾廖忠,爲什麼不更進一步直接剿滅建州,這樣不更加乾脆利落嗎?   廖忠不勝其煩,直接出示了蕭如薰的聖旨。   蕭如薰不提倡使用單純的軍事手段收拾女真三部,而要用更加乾脆徹底的方式吞併他們,現在這近百萬的女真人要是完全推到了對立面,對於大秦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大秦眼下並沒有展開全面戰爭的財力。   只要打懵了他們,剩下的就能通過政治手段得到了,軍隊不要過度深入這件事情。   麻沖和羅榮互相看了看對方,然後果斷不鬧騰了。   皇帝最大。   這本就是蕭如薰的計劃,比起用軍隊消滅女真,他更傾向於用更徹底的方式消滅他們,軍事手段耗費太大,大秦眼下主要的精力都在對內建設上,沒有多餘的精力和財力發起遼東戰爭。   在這之後,就是褚英該登場的時候了。   建州軍和九部聯軍的戰爭中建州軍獲勝,九部聯軍損失慘重,而在此之後遼東兵團直接干涉並殲滅一萬餘建州軍的消息傳到了京師之後,蕭如薰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雖然對努爾哈赤敢於進攻秦軍的事情感到十分惱怒,但是蕭如薰並沒有下令遼東兵團殲滅建州女真部。   殲滅他們是容易,但是近百萬女真人的敵意並不好收場,一個不好就能把遼東拖入戰爭泥潭,這不是蕭如薰的初衷,蕭如薰想要一鍋端,而不是少喫多餐。   讓他們死在自己人手裏纔是最好的方式。   褚英這枚棋子也是應該用的時候了。   於是蕭如薰讓人去軍營散佈遼東發生戰爭的消息,褚英得知此事之後大驚失色,立刻前往京師求見蕭如薰,讓他沒想到的是蕭如薰居然拒絕接見他,這讓褚英感覺情況更加糟糕,於是乾脆的跪在了宮門口求見蕭如薰,再次發揮了自己死纏爛打的精神。   四個時辰以後,蕭如薰還是“勉強接見”了褚英。   然後二話不說把一份戰報扔到了褚英面前讓他自己看。   褚英慌忙的撿起了戰報,當他看到建州女真部主動進攻大秦軍隊這一行字的時候,面如土色。   “義父……這……我父親他不是故意的!這裏面一定有誤會,一定有誤會!”   褚英連忙辯解。   “誤會?朕的八百多名將士戰死在遼東,你卻告訴朕這是誤會?褚英,你父親未免太放肆了一點,難道說仗着朕對你的寵愛,就敢爲所欲爲,甚至不把朕和大秦放在眼裏?”   蕭如薰嚴厲的措辭讓褚英被嚇得心驚膽戰。   “義父……這……這並不是……”   “太放肆了!實在是太放肆了!褚英,朕看在你的面上,給你父最好的待遇,給你父朝廷的承認,代表大秦朝廷庇護他,女真三部只有他一部得到了朕的敕書,結果他居然還敢主動進攻大秦軍隊,簡直是目無君主!”   生怕蕭如薰下一秒就要說出派大軍剿滅建州女真的話語,趕快說道:“義父,我願前去建州,讓我父親自來京師向陛下謝罪!懇請義父饒恕我父!我父只是太沖動了!”   “衝動?衝動到讓朕失去八百多子弟兵?你讓朕有何顏面面見他們的父母?朕該如何告訴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兒子已經死了?!讓朕原諒他?你且去問問那八百多對老夫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原諒你父!”   蕭如薰把手上的筆扔到了褚英面前,褚英直接跪伏在地上,大聲道:“懇請義父給我父一個機會!義父!褚英請求義父饒恕父親這一次!只是這一次!”   褚英一邊喊一邊哭,聲嘶力竭的樣子。   良久,蕭如薰纔出聲。   “看在你我數年父子情分,我給你父最後一個機會,你去建州找到你父,商議賠償措施,然後,讓你父到京城來謝罪,若是膽敢不來謝罪,你看看我怎麼收拾他!怎麼收拾建州!”   說完,蕭如薰把褚英趕了出去。   褚英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馬氏迎了上來。   “怎麼了?爲何這般模樣?”   褚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給我準備一些行裝,我要回一趟建州,建州出事了,我要回去處理。”   “出事了?事情嚴重嗎?要我陪着嗎?”   馬氏連忙關心的詢問。   “不用了,路途遙遠,路上也不安全,你留在京師更安全一些,我一個人回去就好,辦完事情我很快就回來,兩個月就夠了。”   馬氏抿了抿嘴脣,點了點頭。   褚英很急切,當天下午就去軍營請假,得到批准之後第二天一早就騎着馬帶着一支車隊準備出發了。   結果他看到了馬氏整頓完畢,自己坐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夫君千里遠行,爲妻怎能放任夫君遠行而不管不顧?讓我一起去吧!”   褚英頓時感覺自己的眼眶溼潤了。   “有你這樣的妻子,是我的福氣,也罷,這次就當作去見公婆吧!也把家人介紹給你認識,咱們畢竟是一家人。”   馬氏溫順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還有轉機   褚英知道自己此次回鄉意味着什麼。   建州女真主動進攻大秦軍隊然後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事情在軍中傳開,大家都用很複雜的眼神看着褚英。   大秦皇帝的義子,去發戴冠被看作明日之星的褚英褚歸漢的親生父親居然對大秦軍隊出手了?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本來大家已經完全不把褚英當作女真人來看了,束髮戴冠還取了表字,這比漢人還要漢人,大家都拿他當真正的袍澤來看,他自己也是這樣自我認同的。   但是這件事情一出現,不僅是軍中袍澤們,連褚英自己都開有了自我認同上的危機。   毫無疑問他已經把自己看作漢人了,可是親生父親居然不老老實實做大秦的藩屬,反而搞事情,這不是拖他後腿的行爲嗎?   義父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經很優待建州女真部了,此次出兵干涉也是爲了阻止戰爭的爆發,結果建州部居然要進攻他們!   這簡直就是在造反!   要是北虜幹出這種事情,褚英保證第一個帶頭請戰,要躍馬草原蕩平不臣,但是這個事情偏偏發生在褚英的親生父親的身上,這下子本來羣情激憤的軍營裏也出現了很詭異的安靜。   還有不少人用比較惋惜的眼神看着褚英。   褚英甚至聽到有人私下裏議論他說“褚帥好好一個將軍,怎麼攤上那麼個爹”。   褚英的情緒也隨之爆發,心裏滿是委屈。   我在漢地一個人辛辛苦苦的打下這份功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大秦皇帝的認同,被他收做義子,得到了那麼好的待遇,本來可以靠着這個待遇來給族人謀取更好的福利,結果這個檔口,族人不僅不理解他,反而還拖他的後腿。   這簡直就是一羣豬隊友!   前往建州的路上,褚英十好幾次向愛妻馬氏抱怨建州部內的那些個麻煩的人,什麼何和禮啊什麼扈爾漢啊什麼安費揚古啊之類的,都是一羣喜歡搞事的傢伙,不安安分分做事,居然還主動進攻大秦。   他一個人在大秦闖蕩,一個人在大秦人生地不熟的走到今天他容易嗎?好不容易得到皇帝義父的認同,好不容易要帶着族人們過好日子了,結果族人們居然拖他的後腿!   馬氏聽了以後非常擔憂。   “他們這樣做完全不把夫君放在心上,夫君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要是這件事情處理不好的話,陛下一旦生氣,夫君可就真的危險了,夫君……”   馬氏滿臉擔憂之色的緊握着褚英的手,褚英被這樣一說也覺得心裏沒底。   少傾,褚英恨恨的咬咬牙。   “一羣不讓人省心的傢伙,肯定是他們蠱惑父親,讓父親幹出這種事情!他們根本就不考慮我的感受,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他們幹出這種事情之後我的處境有多尷尬!要是按照我的想法,等我多得到一些戰功,多得到一些義父的寵愛,我便能給族人爭取更多的好處,甚至可以把父親把家人接到京師來享福養老,何須在遼東那種天寒地凍的地方喫苦頭?”   褚英對那些人一點兒好感都沒有,無論是過去和現在,當然未來也是一樣。   他打定主意,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和努爾哈赤把話說明白。   那些攛掇他打仗的人一定要全部罷黜掉,哪些人就是他褚英的催命符!   不過褚英也沒有很好的瞭解到此戰帶給努爾哈赤和建州女真部的損失,所以當褚英回到建州女真部得知本次大戰的損失之後,也有一些喫驚,可是想到他們的對手是戰狼營那幫牲口爲主力的部隊,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尤其是他一直都很不喜歡的何和禮死掉了,這種事情發生了,他反而有一種鬆快的感覺。   渾河一戰,努爾哈赤損失萬名生力軍,失去了心腹愛將兼女婿兼知心好友兼鐵桿支持者何和禮,也失去了打仗敢爲人先的扈爾漢,五大寵臣一下子死掉了兩個。   安費揚古和費英東受創不輕,只剩下一個額亦都完好無損,但是手下軍隊死得很慘,沒留下幾個生力軍。   這是努爾哈赤起兵以來最慘痛的一次失敗,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還沒有什麼好補償的,甚至還有傾覆的危險。   努爾哈赤一戰被打掉了精氣神,知道何和禮和扈爾漢戰死沙場的消息之後更是如此,尤其是何和禮之死,給努爾哈赤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他一口血噴出,暈倒在了地上,三天多才醒過來。   幸好九部聯軍之前被擊潰了,沒有能夠殺一個回馬槍,秦軍也沒有乘勢追擊,而是止住腳步回到了撫順關,還派人來質問建州女真爲何要主動進攻秦軍,說不給一個準確答覆的話就要殲滅他們。   努爾哈赤醒過來以後那叫一個悲痛欲絕,幾欲盡起建州全部的兵力和秦軍決戰,結果被額亦都死死攔住了。   極盛狀態下都不能戰勝秦軍,現在勢力大損再去進攻秦軍,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還真別說,那個時候努爾哈赤還真的有了想去死的想法,但是額亦都拿他的兒子們舉例,說努爾哈赤若死,孩子們必然被秦軍屠殺殆盡,那是他願意看到的局面嗎?   褚英還在京師,還是秦皇義子,還有轉機,真的還有轉機。   努爾哈赤強行冷靜下來,思考了一天一夜。   他得出了秦軍並不想徹底消滅他,否則一定會派兵來趁他病要他命,既然沒來,那就意味着當時自己的決策是錯誤的,自己不聽何和禮的話是錯誤的,自己不打,秦軍絕對不會來進攻他。   他悔之晚矣,大哭一場之後,便派人去了撫順關拖延時間,然後看看能不能去京師找褚英解決這件事情。   結果派去的人走到了中途,碰到了褚英派來的信使說褚英即將歸來,於是兩人一起向努爾哈赤傳遞褚英即將歸來的消息,努爾哈赤得知以後心裏寬鬆了一些。   但是這是不夠的,何和禮和扈爾漢的死在他看來是無法彌補的傷痛,尤其是何和禮,不僅是他的好友知己女婿親信,更是他的參謀長。   努爾哈赤起兵以來,很多事情都是他與何和禮商議着來辦的,何和禮的參謀能力和決斷能力都很強,失去了何和禮,努爾哈赤覺得自己失去了一條手臂,渾身不自在。   再也沒有人給他提意見出謀劃策做決斷了。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我錯在哪裏了?   努爾哈赤大哭着給何和禮還有扈爾漢舉辦了葬禮。   並且在葬禮結束之後,努爾哈赤三番兩次的前往何和禮的墓葬旁邊懷念祭奠何和禮,有些時候還會和他那可憐的女兒一起在何和禮的墓碑前哭泣。   失去何和禮對努爾哈赤來說不僅是情感上的重大打擊,在整體戰略上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失去了何和禮以後,努爾哈赤經常感覺自己有些六神無主,以往可以找何和禮商量的事情,現在,他都不知道應該找誰去商量。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還是錯的。   就好比此次的戰後處置,努爾哈赤在遇到事情的時候,本能的想要找何和禮問計,結果何和禮已經死了,沒有人給他提意見做決斷了,努爾哈赤非常悲傷,也非常迷茫。   不得不說,此時此刻,何和禮對他的重要性的確是無可取代的。   然而何和禮是回不來的。   努爾哈赤心裏痛恨殺死何和禮的秦軍,也曾想過要給何和禮報仇,想要找秦軍的麻煩,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比起何和禮,現在還活着的人更重要。   他的理智這樣告訴他。   他痛恨秦軍的主將,但是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報復。   心中的痛恨和不甘折磨的他幾乎要發瘋。   他很急切的期待着褚英的歸來,他期待着褚英歸來能給他帶來一些好的消息,可以至少緩和一點他的痛苦。   儘管他知道這樣做是沒什麼實際意義的。   而就在他的期待中,褚英回來了,帶着一連串的馬車回來了,努爾哈赤大喜過望之下親自去迎接褚英,時隔數年,兩父子在赫圖阿拉城下激動的相見了。   褚英還把馬氏介紹給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高興的嘴都合不攏,拉着褚英和馬氏一起到城中喝酒喫飯,一家小子和女孩子圍繞着褚英和馬氏也是高興的合不攏嘴。   褚英和努爾哈赤說話,馬氏給努爾哈赤的兒子和女兒們發放他們從京師帶來的禮品。   褚英和馬氏的歸來是這段時間裏情緒普遍低迷的建州部落裏難得的喜事,大家都想着趁這個機會把不該有的情緒全部扔掉,然後重整心態。   努爾哈赤的戰敗給建州女真帶來的打擊的確非常大,以至於建州女真內部充滿了頹喪的氛圍。   但是眼下,很顯然,他們似乎已經從這種氛圍之中掙脫出來了。   然後努爾哈赤和褚英聊了一些家常,見面之後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留下一桌子老幼婦孺在聊天,努爾哈赤把褚英帶到了何和禮和扈爾漢的墓前。   然後,兩人自然而然的就把話題引到了之前的戰爭上。   畢竟這纔是褚英回來的原因,如果沒有這件事情,褚英可沒有多少心思回來看看,這種方式的回家看看需要的時間可不少,褚英沉迷於戰功,沒什麼時間考慮回家。   家裏的確一點也不好玩。   所以直接切入正題。   “阿瑪,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明明是可以避免的不是嗎?您主動進攻大秦的軍隊,這讓我們非常被動,大秦皇帝陛下非常生氣,真的非常生氣。”   褚英急切的表達蕭如薰非常生氣的事實。   而努爾哈赤更加生氣。   他沒想到褚英回來提起這件事情的第一句話不是爲他說話,而是說蕭如薰很生氣。   “他蕭如薰生氣,我就不生氣嗎?何和禮死了,扈爾漢死了,安費揚古和費英東現在還躺在牀上下不了牀,我們損失了一萬多名戰士,一萬多人啊!”   看着努爾哈赤憤怒的樣子,褚英也稍微有些驚訝。   一萬多人。   秦軍的估計是殺敵七千到八千,現在看來,這個估計相當的業餘,或者說太保守了。   “怎麼會那麼多?我們怎麼會損失那麼大?”   到底是自己的族人,褚英還是擔心的。   “我們在正面被秦軍的軍陣拖住了,然後他們的伏兵突然出現,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何和禮死了,扈爾漢死了,全軍大亂,失去了指揮,何和禮用命保護我,讓我逃了出來,我……”   一提到何和禮死掉的事情,努爾哈赤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差點沒在兒子面前流下眼淚。   褚英的情緒也是蠻複雜的。   “到底爲什麼要出擊秦軍呢?阿瑪難道真的打算和大秦開戰?大秦明明是來調停的,阿瑪爲什麼反而要進攻大秦的軍隊?這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調停?”   努爾哈赤瞪大了眼睛:“他們是來調停的嗎?他們要是來調停的話,爲什麼在我被九部聯軍壓着打的時候不出現?我這邊剛剛打敗了九部聯軍,他們就攔在渾河南岸,讓我眼睜睜看着九部聯軍那些混蛋逃走,最後還殺了我們一萬多勇士!”   努爾哈赤滿腔的憤怒爆發出來。   褚英卻不這樣認爲。   “阿瑪,開戰的消息傳到大秦那邊,大秦也是需要時間準備調集軍隊的,前後不過幾天,大秦軍隊就趕到了,要做的當然就是調停,我相信不管是誰佔上風,大秦一定都會叫停這場戰事!這本不該發生!”   “是海西那幫混蛋先搶了我們的寨子!是葉赫先搶了我們的寨子!不是我先!”   努爾哈赤朝着褚英怒吼。   褚英皺了皺眉頭。   父親越發的暴躁了,和之前相比,他覺得父親變得衰老了不少,可能是這一戰給他的打擊太大了,他需要時間緩和自己的情緒也說不定。   但是去京師向蕭如薰認錯這件事情是不能拖下去的,這是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的,否則蕭如薰一旦生氣,來的就不是他褚英,而是軍隊了。   三萬打兩萬被打成這樣,要是蕭如薰把手下最強大的青龍營派來,怕是能直接掃滅整個女真三部也說不定。   那將是災難。   褚英還是清楚這一點的,他很在意自己的族人,並非是忘本的人。   所以他急切的希望大秦和建州之間把事情說說清楚。   “阿瑪,我和義父說過了,義父雖然生氣,但是還是願意給我們機會的,我們一起去京師,去向義父把這件事情說清楚,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我們的損失已經很大了,不應該更大了,阿瑪,你說呢?”   褚英殷切的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被努爾哈赤理解。   可是當他看到努爾哈赤詫異的眼神的時候,他意識到了這件事情似乎並不那麼好解決。   果不其然,努爾哈赤暴怒了。   “我去京師給他蕭如薰道歉?!死掉的是我的族人!那一萬多都是我的族人!我的勇士!我錯在哪裏了?我要打敗自己的敵人錯在哪裏了?我要打敗那些主動進攻我的奸賊錯在哪裏了?我爲什麼要道歉?!”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褚英覺得有些委屈   就在何和禮與扈爾漢的墓前,努爾哈赤和褚英產生了第一次劇烈的矛盾爭議。   “阿瑪!要是放在之前您沒有接受大秦的敕封,那還好說,可是現在您接受了大秦的敕封,已經是大秦的軍官了!和前明一樣,您這樣做在大秦看來就是造反!現在不是說誰對誰錯的時候,而是要解決眼下的問題!眼下大秦對咱們還沒有決定是否使用武力,這對我們是極其重要的!必須要讓大秦知道我們沒有和大秦爲敵的意思,把過錯推到海西和東海身上!這樣我們才能度過此次危機!”   褚英的腦袋很清醒,回建州之前就已經想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建州打造成大秦的藩屬,以海西和東海爲敵,藉助大秦皇帝蕭如薰的力量穩固自身,打擊海西和東海,維持穩定。   以期在未來可以一統女真。   而這樣,對於他繼續在大秦軍中建功立業也是很有幫助的。   但是努爾哈赤不這樣想,他感覺自己被冒犯了。   “我辦事需要你來指手畫腳嗎?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指使命令我嗎?”   努爾哈赤的怒吼讓褚英一陣驚愕。   “我……阿瑪,我沒有!我的意思是我在大秦軍中發展得很好,我手下有一支千人的軍隊,他們都聽我的命令!我還是大秦皇帝的義子,我在軍中很有威望!只要我們緊緊跟着大秦的步伐,我們會發展的非常好!”   褚英連忙解釋。   他對父親還是有些許的畏懼的。   “這又算什麼?跟着大秦?跟着他蕭如薰?他殺了扈爾漢!還殺了何和禮!你讓我怎麼跟隨他?!”   “阿瑪!這已經不是跟隨不跟隨的事情了!而是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必須要找到解決的辦法,不解決的話,失去大秦的保護,一旦海西和東海恢復過來,知道我們損失了一萬多人,肯定會捲土重來的!”   褚英拼命的解釋。   “你也知道我們損失一萬多壯士!咱們一共才幾十萬人?壯丁纔多少萬?他一殺就殺了一萬多,你去看看部落裏還有多少人家是沒有死過人的?我跟他勢不兩立!”   努爾哈赤繼續怒吼。   而這就讓褚英覺得有些委屈了。   不,不是有些,是相當的委屈。   這段日子軍中袍澤的議論和蕭如薰對他的態度被他回想起來了。   他覺得相當的委屈。   所以他決定還擊。   “那根本就是可以避免的!阿瑪!這是可以避免的!爲什麼要主動進攻大秦軍隊!這讓我很被動!您知道軍中袍澤都拿什麼樣的眼神看待我嗎?你知道我是怎麼熬過這段日子的嗎?!”   褚英生氣的叫喊着。   努爾哈赤一愣。   “你在對我說話?你在對你的阿瑪說話?褚英!你好大的膽子!”   努爾哈赤狠狠甩動自己的臂膀,一巴掌把褚英打倒在了地上,褚英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頭上的帽子也掉了下來。   努爾哈赤十分喫驚地看着褚英滿頭的烏髮。   “褚英……你……”   褚英看着跌落在地上的帽子,揉了揉臉部,滿臉鐵青之色。   “阿瑪,我一個人辛辛苦苦在大秦打拼,當時,我周圍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容易嗎?我好不容易熬到了成爲義父的義子,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今天的地位!我想着能幫族人爭取更好的待遇!我想着我在大秦揚名立萬的話大秦也會對咱們的族人優待!我幾乎要成功了!建州海西東海三部,大秦只冊封了我們建州一部!可是你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和大秦爲敵?!我出生入死爲的是什麼?我上戰場拼殺爲的是什麼?不還是爲了能讓族人過上好日子嗎?在這裏我們過得是什麼日子?我在京師裏喫香的喝辣的穿的是絲綢住的是大宅子,我也想讓你們過上這樣的生活!我還想着等我立的功勞更大,我就向義父求情,把咱們家人一起接到大秦京師裏住大房子穿絲綢喫好喫的東西,過上那樣神仙一般的日子!這就是我的目標,這就是我拼命的原因!可爲什麼!爲什麼你卻要在這個時候幹出這種事情!!”   褚英按耐不住心中悲憤的感情,衝着努爾哈赤一頓怒吼,把努爾哈赤吼的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好一會兒,努爾哈赤纔回過神來。   “放肆!你這個混賬東西!你居然敢對你阿瑪說出這種話!你還敢養了漢人的頭髮!你……你到底還有沒有把自己看成我族人?還是說你已經要做漢人了是嗎?!”   父親的不理解已經讓褚英非常委屈和生氣了,而眼下父親的進一步暴怒則讓褚英覺得心寒。   “是!我就是要做漢人!那又有什麼不好?喫香的喝辣的穿絲綢住大房子!好過在這裏受這種窩囊氣!我就是要做漢人!我就是要做漢人!”   他自暴自棄似的對着努爾哈赤一頓怒吼。   努爾哈赤不可置信般的看着自己這有些陌生的大兒子的臉。   “行伍裏的戰友都說我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親生父親做出這種事情,讓我怎麼辦?我夾在兩邊中間,你爲我考慮過嗎?你這些年蒐羅的那些人,個個都是不安分的,天天喊打喊殺!什麼時候考慮過我的處境?!我要是死了你纔開心對不對?!”   褚英怒吼一通,直接轉身離去。   努爾哈赤被吼的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何和禮,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努爾哈赤轉過頭,看着何和禮的墳墓,想起了何和禮數次阻止自己的場面。   “可是我是他阿瑪,他怎麼能這樣對我說話?”   “我做這些,不也是爲了我們建州嗎?”   “他覺得難熬,我被九部聯軍壓着打,我就不難熬嗎?”   “何和禮,你說是不是?”   “這些混小子,一點都不會爲咱們這些老東西考慮。”   “我該怎麼做纔好?”   在何和禮的墓碑前,努爾哈赤茫然的詢問着一些註定無法得到回答的問題。   但是無論如何,努爾哈赤還是回到了城中,他到底不是一個一蹶不振的人,他是一個有着很強烈的信念和韌性的人,絕境內都能抓住那少得可憐的機遇翻盤的人。   父子之間的衝突並不被他放在眼裏。   儘管如此,他也覺得有些不太好。   所以他回到了屋子裏,對着妻子富察氏把事情說了一遍。 第一千零四十章 兒媳自會爲您解暑   富察氏不是褚英和代善的親生母親,而是努爾哈赤的繼妻,但是面對家庭問題,富察氏也有身爲正妻的責任。   “褚英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一個人無依無靠的,全靠自己,這些年也一定喫了不少苦頭,咱們對他不管不問,他心裏肯定有些想法,也肯定有些委屈,和一羣漢人混在一起,難免不會受到影響。你是做阿瑪的,總該給孩子一點關照,總不能把他當作牛馬來使喚,他還年輕,現在還很容易衝動,被你這樣一說,他肯定就衝動了,所以,明天你去找他喝一點酒,說幾句軟話,這個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努爾哈赤還有點不願意。   “我是阿瑪,這天底下哪裏還有阿瑪對兒子道歉的道理?”   “這天底下也沒有不能原諒兒子犯錯的阿瑪。”   努爾哈赤被富察氏說的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晚上,還是決定去找褚英把話說明白。   他也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點重了,完全沒有考慮到褚英的處境和想法,完全不曾考慮到褚英一個人在外有多麼難熬。   這些年來,褚英孤身在外一個人在大秦軍隊裏打拼,生病了沒人照顧想家了也沒法兒回來,這樣想想,努爾哈赤也覺得自己做阿瑪做的不太好。   把兒子一個人丟在外面,再怎麼說,也該有些表示的。   無獨有偶,當天晚上,褚英也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馬氏。   “漢人有句話,叫父子沒有隔夜仇,父子怎麼會有那麼大的仇怨呢?兒子不能忤逆父親的,夫君,你還是向大人道歉吧。”   馬氏勸說着褚英。   “阿瑪實在是太過分了,對我說那種話,一點都不考慮我的處境,讓我怎麼對阿瑪道歉?”   褚英很生氣,鬧彆扭。   “就算這樣,他還是你的父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夫君,去和大人道個歉,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大人說的再不對,你也要聽這纔是,不能發火,畢竟是一家人。”   褚英沉默不語。   “明天你去打獵,弄些肉食來,我做幾個好菜,晚上請大人來喫飯,飯桌上我們把事情說清楚,不就好了嗎?”   馬氏如此建議。   褚英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   褚英也做出了決定。   於是第二天一早,褚英就喊上了兄弟代善一起出去打獵,而努爾哈赤就接到了褚英打發人送來的消息,說請他下午來家裏,晚上一起喫頓便飯。   努爾哈赤微微笑了笑,然後開始着手安排處理事務。   比如讓人再去撫順關拖延時間,讓人四處探查九部聯軍的動向和他們最新的處境,讓沒受傷的額亦都重整軍隊,拿出錢財和糧食補償戰死兒子的家庭等等。   額亦都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意識到努爾哈赤已經恢復了,未來還是可以期待的。   處理完這些事情,已經到了下午,努爾哈赤簡單的喫了點東西,就帶了一罈好酒去褚英的臨時住所找褚英。   褚英和代善一起出去打獵了,還沒有回來,留在住所裏招待努爾哈赤的是馬氏。   說起來,努爾哈赤對這個兒媳婦還是挺滿意的,長得好看,落落大方,比建州族內的女子好看多了,所以昨天一夥人也都在誇讚褚英運氣好找了一個好看的媳婦,褚英自己也很得意。   這媳婦兒還給大家帶了不少禮物,一下子就得到了大家的喜歡,算是個很聰明的女子。   “褚英這孩子做事情有些莽撞,沒頭沒腦,以後,你也要多照顧他,多注意勸說他,要是他想做什麼出格的事情,要勸說他。”   努爾哈赤擺出公公的架勢教育馬氏,馬氏溫順的表示自己知道。   然後爲努爾哈赤送上茶水。   努爾哈赤一直都挺喜歡漢地的茶水,這些茶水在他們這些部落裏的人看來是身份的象徵,有客人來了你送上酒那叫豪爽,奉上茶水才叫真正的高貴。   是人都挺喜歡附庸風雅。   幾口茶水下肚,努爾哈赤又說起了當初和褚英的點點滴滴,說自己最先得到孩子的時候是多麼的愉快,最早的到褚英的時候是什麼樣激動的感覺,現在孩子多了,都習慣了,但是最開始得到褚英的時候,初爲人父的感覺是很奇妙的。   說着說着,努爾哈赤感覺身上有點發熱,便忍不住的把外袍脫下來了。   “這天兒是越來越熱了,你說你們漢人也有意思,那麼大熱天的還穿那麼嚴實,男人和女人頭髮都留那麼長,不熱嗎?褚英也是個沒腦子的,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努爾哈赤絮絮叨叨的說着這些話,但是卻感覺越來越熱,感覺脫一件外衣還是不能讓自己變得更涼快,煩躁的緊。   “你這屋子裏怎麼那麼熱?”   努爾哈赤皺着眉頭看着馬氏。   馬氏面露微笑。   “是嗎?沒有啊?”   “沒有?明明就非常熱!熱死了熱死了!”   努爾哈赤實在是忍不住,直接把內衣也脫了,露出了精壯的上身。   “阿……阿瑪……這……”   “沒什麼大不了的!”   努爾哈赤一擺手,抓起眼前的茶壺咕嘟咕嘟的喝水,可是越喝越熱,越喝越熱,喝了那麼多,卻一點兒也沒有讓自己變得更涼快一點。   努爾哈赤感覺自己好像有點不對勁。   而此時,馬氏卻走上前,手持蒲扇爲努爾哈赤扇風。   “阿瑪要是熱,兒媳自會爲您解暑。”   馬氏靠近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只覺得一陣涼風伴隨着一陣香氣不斷的往他的鼻孔裏鑽。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身體裏似乎有一種奇怪的力量正在推動着他想要做些什麼。   腦袋暈暈乎乎的,眼前也有些搖搖晃晃的。   隱約間,還看到了一個嬌媚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晃悠……   而此時,褚英正和代善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兩人帶着十幾名族內好手打了一整天的獵物,打到了不少野味,打算回家交給馬氏做一頓好喫的食物招待努爾哈赤,緩和一下父子之間的關係。   爲此,他叫上了代善,作爲親兄弟,他知道代善的存在會給他和努爾哈赤之間增加一點潤滑的可能。   畢竟是親生父子,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大兄,晚上你可千萬不要多說話,我來說話,有什麼事情就順着阿瑪的意思,阿瑪怎麼說,你先點頭,讓阿瑪高興,等過幾天再說別的也來得及。”   代善性子溫和,他只想調停父親和大兄之間的矛盾。   “我知道,今天我不會多說話,拜託你了代善。”   代善點點頭。   兩兄弟來到了褚英住所外,看到了努爾哈赤的車馬。   “阿瑪已經到了嗎?我們快點進去吧!”   代善下馬,拉着褚英的手往屋裏走。   走着走着,兩兄弟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哭泣的聲音。   “什麼聲音?有人在哭?”   代善奇怪的看着褚英。   褚英皺了皺眉頭,心裏突然有了不祥的感覺。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絕望的褚英   站在褚英的位置上所聽到的那個聲音他並不陌生。   很明顯,那是屬於他的愛妻馬氏的聲音。   褚英有點奇怪,不知道愛妻爲什麼會哭泣。   他茫然無措的往前走,走向那個屋子,代善也是一臉疑惑地跟着他走,代善也很奇怪這裏爲什麼會有人在哭。   世上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會毫無預告的出現在你的面前,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   所以在下一個瞬間,房門被粗暴的拉開了,衣衫不整滿臉通紅驚慌失措的努爾哈赤出現在了兄弟兩人的面前。   努爾哈赤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代善和褚英,褚英和代善也沒有想到會看到這個姿態的努爾哈赤。   六目相對。   那種感覺很奇妙,非常奇妙,用言語似乎是無法形容的。   緊張?慌亂?絕望?   到底是什麼感覺?   努爾哈赤沒有等褚英和代善開口,就跌跌撞撞的衝出了房間,衝到門外面,而褚英和代善還是傻愣愣的站在那邊,好一會兒之後,褚英才如夢初醒般衝進了屋子裏。   屋子裏那狼藉的一幕讓他幾乎崩潰掉。   他的愛妻就像個破敗的娃娃一般被丟在了牀鋪上抽泣,模樣何止是悽慘。   褚英的眼睛瞬間瞪大,他連着後退幾步,靠在牆壁上。   “不……不會的……不是這樣的……不……不是這樣的……”   代善從外面衝了進來。   “大兄,剛纔那是……這……”   代善也看到了這不堪入目的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代善就算是再傻也該知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點都不奇怪,不是嗎?   良久,褚英面色呆滯的走上前,走到牀邊,看着愛妻。   馬氏的臉灰敗至極,眼中沒了光彩。   “小滿……”   褚英呼喚着愛妻的名字。   馬氏的眼珠子動了動,看到了褚英,絕望之色更加濃郁。   “小滿,發生了什麼?剛纔……剛纔我看到了阿瑪……發……發生了什麼?”   “小滿,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不好?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行嗎?”   “小滿,你別不說話啊小滿,小滿……”   馬氏不再哭泣了,她動了動自己的身體,強撐着坐了起來。   她看着褚英。   “夫君……對不起,對不起……”   “小滿你別說對不起,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告訴我好不好?”   褚英一臉崩潰的看着馬氏。   馬氏抿着嘴脣,淚水順着眼眶不斷的滑落下來,臉上卻綻放出了悽美的笑容。   “我永遠愛你。”   馬氏忽然站起身子,衝到了牆邊上,將牆上褚英的佩劍拔出,橫在脖前,狠狠一拉。   鮮血順着創口大量湧出,馬氏的身子軟倒在了地上,漸漸沒了生息。   這一切就發生在褚英和代善的面前,在他們極其震驚的注視下,馬氏自刎而死。   褚英瞪大眼睛看着倒下去的馬氏,看着她身下的鮮血。   少傾,他忽然發出了十分可怖的吼叫聲,跌跌撞撞的衝到了馬氏身邊,顫抖的雙手抱起了已經沒了生氣的馬氏的屍體,撫摸着她漸漸變得冰涼的身體。   馬氏的眼睛沒有閉上,就那樣睜着。   褚英就這樣看着她的臉龐,看着她曾經美麗現在卻再也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眸。   褚英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撕扯了一半下來。   他崩潰了。   代善注視着眼前的這一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忽然意識到,壞了,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阿瑪他……   代善簡直不敢相信方纔發生的一切是真的,他甚至覺得這一切是幻覺,可是看着褚英悲痛欲絕的樣子,聽着褚英絕望的如野獸一般的嘶吼聲,他渾身顫抖了起來。   “小滿!!!不!!!!!”   褚英瘋狂而又絕望的哭吼把代善震的清醒了過來,他知道自己必須應該做點什麼,可是具體該做些什麼,他現在沒有主意。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麼做,是勸慰,還是跟着一起哭?   這種事情對於現在只有十六歲的代善還是太難處理了。   他眼睜睜的看着褚英把馬氏的屍體抱起來放回了牀上,給她蓋上了被子,然後撿起了那把染血的佩劍。   接着還是眼睜睜的看着褚英邁步向外走去。   “大兄!!”   代善上前拉住了褚英。   “大兄,你要幹什麼去?你冷靜一點!!”   “我現在非常冷靜!”   褚英的雙目滿是血絲,紅紅的,看上去十分駭人。   “你不會想要殺死阿瑪吧?大兄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   代善死死的拉住了褚英:“爲了一個女人,你就要殺死阿瑪?!”   褚英愣了一下,回頭看向了代善。   “爲了一個女人?一個女人?代善,那是我的妻子。”   褚英一甩手甩開了代善就往門外衝。   “大兄你冷靜一點!!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代善衝到門外面,拉住了代善的馬繮繩。   “鬆開!!”   褚英怒了,一腳踹在了代善的胸口把代善踹開,代善被踹倒在地上好一會兒都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褚英縱馬飛馳向努爾哈赤的住所。   努爾哈赤的住所門口有幾個衛兵守着,看到來勢洶洶的褚英,還看到他提着一把染血的劍,非常的驚訝,趕快攔住了他。   “讓開!”   “您這是要做什麼?爲什麼提着染血的劍?這裏是什麼地方您知道嗎?”   衛士盡職盡責的守護着這座府邸。   褚英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暴起,揮舞着手裏的劍連着殺掉了四名守衛,鮮血濺了一地。   然後他直接衝進了住所之內。   住所裏是個大院子,院子裏有來來往往的不少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奇怪,因爲方纔努爾哈赤回來的時候就非常奇怪,急匆匆的,他們還在議論,結果冷不丁的聽到一陣慘叫聲,一轉頭,看到渾身染血的褚英提着一把染血的劍走了進來。   他們都震驚了。   他們也是建州女真部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來到這裏當然是有事情要處理,被告知努爾哈赤不在,本想回去,結果卻看到努爾哈赤衣衫不整面色驚慌地跑了進來,緊接着,又看到了褚英提着劍殺了進來。   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褚英提着劍衝了進來,沒有在意這些人,眼睛盯着那屋子,死死盯着,一步一步地走近。   “褚英,你這是要做什麼?那些護衛有什麼錯你要殺了他們?”   一名努爾哈赤的親信部將走上前質詢褚英。   “滾。”   滿臉殺氣哦褚英根本不和他說話,直接繞過了他。   “褚英,你這到底是要幹……啊!”   褚英一腳踹飛了他。   這突如其來的暴起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震驚的看着褚英如此的作爲,滿臉都是震驚和疑惑。當然,在此之前,富察氏對努爾哈赤的驚慌失措也是十分震驚和疑惑的,她可不知道明明努爾哈赤是開心的去赴宴,可是爲什麼回來的時候就這個樣子了。   衣衫不整,臉上帶着不自然的紅色,神情驚慌,腳步虛浮,問他什麼他也不說,直接鑽進了臥房裏說今天誰也不見,富察氏滿是疑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剛準備去找褚英和代善他們來看看,結果房屋大門就被褚英一腳踹開,嚇了富察氏一大跳。   “褚英?你這是幹什麼?你要做什麼?”   富察氏看着褚英半身染血,殺氣騰騰,手裏提着染血的劍,大驚失色。   “我阿瑪呢?”   褚英很平靜的開口了。   “在裏……”   富察氏伸手指了指臥房,剛開口,就意識到了哪裏不太對勁。   果不其然,褚英提着劍就往屋子裏面走,富察氏大驚失色之下立刻拉住了褚英。   “褚英,你要幹什麼?你不要亂來啊褚英!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是你阿瑪啊!”   “他也知道他是我阿瑪?!那他還能做出那麼豬狗不如的事情?小滿已經死了,我也不打算活了,但是在此之前,我要殺了他,我要和他同歸於盡!我要給小滿報仇!!”   褚英壓着嗓子低吼一聲,然後一腳踢開了面色呆滯滿臉不可置信之色的富察氏,提着染血的劍一腳踢開了努爾哈赤的房門,大吼着衝了進去。   結果剛一進門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腳在身上,褚英痛呼一聲跌倒在了地上一抬頭,看到了舉着戰刀的努爾哈赤。   “褚英!你要幹什麼?”   “我幹什麼?我要給小滿報仇,和你一起死!!”   褚英暴怒的跳起來,揮舞着手中戰劍劈向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立刻舉刀抵抗。   “住手!褚英!”   努爾哈赤提着戰刀抵擋着褚英瘋了一般的進攻,若是在平時他自然不怕褚英的進攻,但是他現在腦袋還有點暈暈乎乎的,一身武力發揮不出一半,所以漸漸有些抵抗不住的感覺。   “我是你阿瑪!!”   褚英一劍劈開了努爾哈赤的防禦,用力一挑,努爾哈赤手一滑,手中戰刀落下,褚英直接把劍送到了努爾哈赤的喉嚨前,努爾哈赤大喊一聲,居然喊住了褚英。   褚英臉色漲紅,眼中滿是淚水。   “你也知道你是我阿瑪?你也是小滿的阿瑪,你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情?小滿是我的妻子,他是我妻子!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你怎麼能這樣做?”   褚英把劍抵在了努爾哈赤的喉嚨前,只要往前輕輕一送,就能劃破他的喉嚨,要了他的命。   “我不知道,褚英,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當時覺得身上很熱,非常熱,很煩躁,很衝動的感覺,我可能被人暗算了,褚英,可能有人要害我,要離間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   努爾哈赤拼命解釋,他知道自己的性命現在就在褚英的手裏。   “你被暗算了?離間我們父子感情?阿瑪,你當我是什麼?是個蠢貨嗎?你說的話我會相信嗎?就算是這樣,小滿也是我的愛妻,現在她死了,我要爲她報仇,然後,我會和她一起去死,來吧,阿瑪,我們一起去死,一起死!!!!”   褚英握緊了手裏的劍,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褚英!冷靜一點!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那樣做!我肯定是被人暗算了!”   “住口!我不管!我要你死!!!”   褚英大吼一聲,正要將劍刺入努爾哈赤的喉嚨裏,結果被一棒子打在了後腦勺上,整個人跌跌撞撞的摔倒在了一邊昏死過去。   努爾哈赤剛想喊一聲我命休矣,結果就看到這喫驚的一幕,一抬頭,看到了提着木棒喘着粗氣的代善和扶着門框滿臉驚慌之色的富察氏。   “終於趕上了……阿瑪,阿瑪你沒事吧?”   代善上前扶起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多虧你了代善,要不是你,阿瑪今天就要被這逆子給殺了。”   努爾哈赤深深的喘了幾口氣,嘉獎了代善。   “阿瑪,剛纔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嫂嫂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那樣?”   代善雖然打暈了褚英,可是對自己方纔在褚英家裏看到的那一幕,他也始終無法釋懷。   努爾哈赤神色一緊。   “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會那個樣子,可能是有人要暗算我,要離間我和褚英,但是……這個逆子爲了一個女人就敢殺我,爲了女人,連阿瑪都要殺,我饒不了他,先把他綁起來,外面的事情怎麼樣了,人多嗎?”   代善點了點頭。   “大兄殺了四個護衛,外面來求見阿瑪的人都看到了,現在大家都非常驚訝,阿瑪,您還是出去安撫一下他們吧,這個事情不能被大家知道。”   “嗯,對!就這樣做!”   努爾哈赤有點驚慌的同意了代善的說法,然後和代善一起出去安撫部衆。   等褚英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夜了。   他是被一桶水給潑醒的。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努爾哈赤和代善,然後還看到了額亦都和安費揚古與費英東三人,除了他之外,就只有這五人了。   然後他發現他被捆了起來,捆在了一根柱子上,在一座帳篷裏。   努爾哈赤坐在椅子上喝酒,看到褚英醒了,黑着臉問了一句。   “醒了?”   褚英看着他,不說話。   “褚英,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你爲了一個女人就要殺了你阿瑪,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額亦都得知這件事情以後也覺得非常震驚,就連忙趕了過來看望努爾哈赤,見到努爾哈赤沒事之後他就放鬆了,之後便隨着努爾哈赤一起來審問褚英。   雖然妻子遭遇那種事情的確是很悲痛,但是在額亦都看來,這件事情疑點頗多,怎麼能那麼武斷的就殺人?   還是殺他的親生父親。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褚英還是不說話,先是瞪了額亦都一眼,然後又繼續死死瞪着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安費揚古坐在椅子上咳了幾聲。   “這件事情在我看來很是奇怪,貝勒怎麼會那麼突然的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怎麼就突然做出那種事情?要是沒有什麼原因我還真的不相信。”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我還能說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努爾哈赤也非常的不解,之前只是驚慌失措和心虛,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一想,的確有不太對勁的地方。   “難道是有人給我下藥?”   努爾哈赤看向了安費揚古。   “這個可能最大,否則貝勒怎麼會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這樣做,想要離間你們父子感情?”   安費揚古如此揣測。   而這樣的揣測並非沒有道理。   至少努爾哈赤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控制不住自己,那個女子的確很好看,但是也沒有好看到那種程度吧?   “那應該就是有人下藥了,讓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藥有不少,想要下藥的機會也多的是,但是是誰想要這樣做?誰是主使者?”   安費揚古有體出了這樣的問題。   “難道是九部在咱們內部的細作?”   額亦都提出了這樣的設想。   其他人思考了一下,紛紛表示可能性不大。   “平常負責我喫喝的人我都認識,也都知道,喫飯一般都是富察氏在負責,喝水的話倒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想要從我的侍衛的保護之中在我的水袋裏下藥,除非……我的侍衛裏有奸細?”   努爾哈赤皺着眉頭非常仔細的思考。   他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那也很有問題,如果近侍裏有奸細,就該直接下毒纔是,而不是下春藥。”   額亦都雖然說的簡單,但是道理卻在。   對啊,要是敵方細作,直接下毒就好了,下什麼春藥?   “那是爲什麼呢?”   努爾哈赤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其餘幾人也在思索着。   “夠了。”   褚英忽然開口了:“我的愛妻死了,你們居然在這裏商量是誰下了藥?”   額亦都走到了褚英面前。   “褚英,你不要再這樣說話!你衝到你阿瑪房內的事情被很多人看到了,現在外面都在傳這件事情!好不容易被我們摁下來,發生這種事情誰也不想看到,但是你阿瑪是咱們的首領,不能被人說閒話!”   “所以小滿的命在你們看來就是無足輕重的對嗎?”   褚英按耐着自己的情緒:“我的妻子死了,在你們看來就是無足輕重的事情對嗎?”   “和現在的狀況比起來,什麼都是不重要的,哪怕我死了也是一樣,更何況是個女人!”   額亦都的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褚英的心裏。   “可這個女人是我的妻子啊……”   褚英咬着牙,如餓狼一般看着額亦都。   “那又怎麼樣?到底只是個女人,和咱們整個部落比起來,誰重要?”   褚英閉上眼睛,面色極其痛苦。   少傾,褚英又睜開了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褚英笑的有些滲人:“你們不知道吧?這個女人卻是大秦參謀部尚書的義女,尚書的義女,還是大秦皇帝義子的妻子,知道了嗎?她死了,你們覺得大秦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衆人面色一變,齊齊看向了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面色一緊,眉頭緊皺。   “哪裏有一個大國會爲了一個女人開戰?”   “不是女人的問題,而是面子的問題,這樁婚事是大秦皇帝親自指定的,現在小滿死了,大秦皇帝丟了面子,你們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新仇舊恨算在一起,你們不怕嗎?哈哈哈哈哈……”   額亦都一咬牙。   “褚英!不要這樣說話!你可是咱們的族人!”   “對,我是族人,就因爲我是族人,所以我纔會回來,我纔會跪在大秦皇帝面前給你們說情,爲整個部族求情,可是我得到了什麼?我的妻子死了,還是被我的阿瑪弄死的,我還能說什麼?!”   褚英臉上的表情就和一個已經無所顧忌的死刑犯一般,隱隱帶着些瘋狂。   努爾哈赤忍不住了,直接站起來往外走。   “褚英!你給我好好的清醒一下!今天晚上誰也不準解開他,就讓他在這裏反省自己!”   說完,努爾哈赤就離開了帳篷。   額亦都緊隨其後,安費揚古和費英東互相看了看,也離開了。   代善猶豫了一下,也走了。   只留下褚英一個人在帳篷裏。   兩個時辰過去了,夜已深了,除了帳篷外兩個看守的門衛,褚英沒看到任何其他人。   當然他也沒有那種數人玩的心思,愛妻的死讓他悲痛欲絕,父親和族人的漠視更讓他痛心,尤其是努爾哈赤的所作所爲,讓他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他就是死也想不到自己會遇上這種事情。   相識于田野之間的那一幕幕,恩愛相處的那一幕幕,不斷的在褚英的腦海中重現,可惜身子被捆的嚴嚴實實,褚英除了流淚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他覺得有些困頓,可是每當他閉上眼睛,小滿臨死前那哀怨的眼神就跟刻在他腦海裏一樣重現。   要報仇,一定要報仇,無論如何都要報仇!   什麼下藥,什麼奸細,全都是藉口!!   要報仇,一定要報仇!!   可是,該怎麼離開這裏?   褚英嘗試掙脫,但是卻失敗了。   被綁得很緊,他掙脫不開來。   正當他爲之苦惱的時候,外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阿瑪讓我來給大兄送飯,我要進去。”   “是!”   護衛讓開了道路,代善端着一個木盤子走了進來。   “大兄!”   代善跑到了褚英邊上,掏出匕首幫褚英把繩子割開了。   “代善……你爲什麼來幫我?打暈我的是你吧?”   褚英有些複雜的看着代善。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傷害阿瑪,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兄,你快喫,喫了以後我們一起去找阿瑪把事情說清楚,雖然嫂嫂的事情我也很難過,但是這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相信阿瑪會無緣無故的做出那種事情。”   褚英拿起了褚英帶來的麪餅就往嘴裏塞,也不說話。   “剛纔費英東他們都在說是有人給阿瑪下藥了,阿瑪已經派人去查這件事情了,很快就能查出來的,一定可以查到做這種事情的人,到那時候,嫂嫂的仇就能報了不是嗎?”   代善一邊說,褚英一邊喫餅,三口兩口吃掉了兩張大餅,又喝了幾口水,感覺喫飽了。   “這個餅和我在大秦軍隊裏喫的行軍軍糧差不多,咱們這兒也有?”   褚英詢問道。   代善不知道褚英問這個問題是幹什麼,只好點點頭。   “嗯,是的,據說是阿瑪當年去朝鮮之後帶回來讓咱們部落裏的人學會做的東西,不過咱們做不了太多,這些餅一般人也喫不到,大兄,好喫嗎?”   褚英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那……什麼人?!”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他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行,我知道了,那……什麼人?”   褚英忽然瞪着眼睛看向了代善的後方,代善一驚,往後一看,繼而腦袋一暈,眼前一黑,撲倒在地昏過去了。   確認了一下代善已經昏過去了,褚英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站起了身子活動了一下,又看了看撲倒在地的代善。   “對不住了,代善,等我回來,我會給你一個更好的未來的,咱們可以一起喫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   褚英彎腰從代善的腰後面抽出了一把匕首:“不能繼續把族人交給那些混蛋了,他們會毀掉整個建州的,而且,小滿不能就這樣死了。”   然後,褚英邁開步伐向帳篷外面走去。   兩天以後,褚英出現在了撫順關。   “什麼?你妻子死了?”   駐守在此地監視建州和海西動向的羅榮和麻衝紛紛趕到萬分詫異。   “是的,小滿已經死了,被我阿瑪……被建州女真首領姦污之後,自殺了。”   褚英雙目通紅,雙手緊緊握拳。   羅榮和麻衝十分驚詫的互相看了看。   “居然有這種事情?”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還真是蠻……”   羅榮還有一個“夷”字沒有說出來,因爲他想起褚英是努爾哈赤的兒子。   但是褚英卻不這樣想。   “只有蠻夷才能做出這種事情,我不能繼續放任族人被蠻夷帶領着走上死路了,這樣下去義父絕對會派兵剿滅建州的,我的族人會因爲這幾個蠻夷死傷殆盡的,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羅將軍,麻將軍,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褚英認真地看着羅榮和麻衝。   “你要幹什麼?”   羅榮詢問褚英。   “我要把建州女真部奪過來,我要把罪人殺掉,向義父謝罪,請他饒恕建州女真無辜的平民!然後,我願帶建州女真部內附大秦,成爲大秦子民!”   褚英緊咬牙關,說出了這樣的話。   羅榮和麻衝十分震驚。   少傾,麻衝做出了決定。   “這個事情你對我們說是沒有用的,我們不能擅自出兵,你跟我們去瀋陽,去找廖帥。”   褚英立刻點頭:“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羅榮和麻衝一起點頭。   四天以後,在廖忠的請示抵達京師前三天,蕭如薰接到了來自黑水的密報,密報裏稱褚英之妻已死,褚英闖進努爾哈赤的住宅內和其發生了衝突,之後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沉默了一會兒,蕭如薰把周曜喊了過來。   “馬小滿的事情是你在安排對吧?”   周曜立刻回答:“回陛下,是的,都是臣在安排。”   “既然如此,她爲什麼會死掉呢?”   蕭如薰看着周曜:“馬小滿是安排在褚英身邊監視褚英的,非必要情況下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朕並沒有打算用她的命去促成此事,朕有別的打算,她又爲什麼會死呢?”   “因爲臣告訴她,利用春藥引誘奴兒哈赤,然後在褚英面前自殺,這是最好最快最能刺激褚英的方式,如此一來,能讓褚英與奴兒哈赤更快的決裂,達到陛下的要求。”   周曜老實的回答。   “唉……”   蕭如薰搖搖頭:“她只是一個女子,大秦並沒有到需要一個女子犧牲自己的性命去辦事的地步吧?前明尚且不用和親去換取邊境安泰,不用女子去達成目的,你讓朕如何接受?”   “既然加入了黑鴆,就沒有男女之分,需要爲陛下去死的時候,黑鴆全體義無反顧,九死不悔,黑鴆全體得到陛下特殊照顧,自己也好家人也好,受到陛下如此恩惠,沒有不爲陛下而死的理由。爲陛下而死本就是他們最想要做的事情,死一個人若能爲陛下帶來足夠的好處,若能不用死更多人就能實現目的,哪怕要臣本人去死,臣也在所不惜。而且,陛下,她是女子,若是與褚英相處日久,萬一再懷孕,不排除會動真情的可能,一旦動了真情,則陛下的大事就會受到影響,這個時候讓她去死,就是最好的結果。”   周曜依然沒有絲毫的動搖。   蕭如薰閉上眼睛,沒再說話,他想起了自己北伐路過揚州府時親自下令救下的馬小滿一家的往事,嘆了口氣,頓了頓,又開口道:“她的父母和弟弟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賞銀三百兩,賞土地一百畝,免農稅五年,免徭役五年。”   周曜給出了補償的標準。   蕭如薰思考了一下,開口道:“這不夠,傳令,賜馬小滿父母白銀一千兩,除原有授田一百畝之外,再賞土地三百畝,這四百畝土地記在其父母名下,其父母一天在世,這些土地就不用交農稅,馬小滿父及其弟終生免服兵役徭役。”   周曜點頭應諾。   “黑鴆的每一個人都是精心訓練的,對朕而言有很重要的作用,朕不希望他們對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訓練一個人需要耗費的東西很多,死不是唯一執行任務的方式,非必要情況下,他們活着比死了對朕更有用,明白了嗎?”   蕭如薰再次告誡周曜。   周曜點頭表示明白。   “嗯,那些逆臣都處理的如何了?”   蕭如薰又詢問起了周曜的本職工作。   “處理得差不多了,該殺的殺,該放入教坊司的也放入了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只是……”   “只是什麼?”   “陛下,魏國公徐弘基還好好的活着,雖然此事魏國公並未參與進去,但是他們家的土地和財富遠在臣的想象之上,南京的土改因爲您的命令而對徐家留手,就這樣放過他們,不動手嗎?還有云南的黔國公家,那也是一方霸主,不動手嗎?”   周曜似乎對徐弘基家裏的產業很感興趣,對於兩家碩果僅存的前朝勳貴之一的魏國公家,他好像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   “魏國公家隨我一起北伐,立功不小,黔國公家自我起兵以來與我秋毫無犯,而且在雲南的影響力不小,若要處置他們,又該如何的讓天下惶恐呢?”   蕭如薰看着周曜,微微地笑了起來。   “陛下的意思是?”   “放着他們,暫且不動,朕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殺人的人,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朕並不介意讓他們繼續活下去,只不過,地方上是不能容許有巨大影響力的家族存在的。尤其是雲南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大馳道的修繕沒那麼快,中央的影響力只能用軍隊維持,而且還有大量異族居住,黔國公府影響力極大,稍微有些動作,就會釀成叛亂,必須要動一動。”   蕭如薰對周曜下了一個命令。   “陛下想怎麼動?”   “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來,讓朕看到他們。”   明白了蕭如薰想要對沐氏做的事情之後,周曜拱手作揖:“三個月之內,臣必然讓黔國公府俯首帖耳,舉家遷移到京師來。”   “能不動粗就不要動粗。”   蕭如薰開口道:“當然,若是他們不識好歹,妄圖反抗中央,只要稍微有一點點動作,那就讓他們知道現在是大秦的天下,不是大明的天下。”   “臣,遵旨!”   周曜領旨。   “還有,去財政部領一萬兩銀子,五百匹絲綢,這次你沒有做錯,只是不能公諸於衆,不能升官,就賞你些銀兩絲綢吧!有些事情朕不方便做,要你這個讀書人去爲朕代勞,委屈你了。”   蕭如薰的聲音傳來,周曜愣了一下,嘴脣動了動,然後跪在地上向蕭如薰叩首。   “臣,多謝陛下隆恩!”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幫褚英奪權   三天以後,廖忠的奏本抵達了京師,蕭如薰第一時間閱覽了這本奏本,然後叫來了劉黃裳。   “你看看這個。”   蕭如薰把廖忠的奏本遞給了劉黃裳,劉黃裳接過看了看,面露驚詫之色:“小滿死了?褚英要和他父親決裂?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陛下,這裏面……”   “這就是發生了,你也別管是怎麼回事,你且告訴朕,你覺得這樣行不行,若是支持褚英,對咱們有沒有好處?”   蕭如薰詢問劉黃裳。   劉黃裳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處自然是有的,建州女真四十萬口衆若內附大秦,可將其編入大秦民戶之中,增加大秦戶口,對大秦而言自然是有好處的,所謂夷狄入華夏則華夏之,這些人若是成爲大秦子民,倒也並非不是好事。”   蕭如薰搖了搖頭。   “許衡是數典忘祖之輩,是在給蒙元找藉口,他說的話朕不希望聽到。”   劉黃裳一愣,忙跪下認錯:“臣失言,臣有罪!”   “起來,朕沒有怪罪你。”   蕭如薰搖了搖頭:“朕的意思是,若是這件事情辦成了,這些建州女真也不能輕而易舉的就讓他們進到大秦國土之內,需要等到他們完全沒有威脅了,然後才能納入大秦民戶之中。”   劉黃裳一臉疑慮:“陛下想要如何做?”   “要將他們原有的高層全部廢掉,不能容許他們之中還有領頭人存在,要讓他們失去組織,失去首領,成爲一盤散沙,然後打散編入各地民戶之中,幾代人之後,就沒有女真的存在了,明白了嗎?”   劉黃裳思考了一下,品味了一下劉黃裳的意思,然後喫了一驚。   “陛下是想要將他們的首腦全部都……”   “對,包括褚英在內,一個都不能留。”   蕭如薰的話讓劉黃裳明白了某些事情。   “……既如此,則建州女真不復有任何威脅,不僅如此,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也將不復有任何威脅,這兩部的力量尚且不如建州女真,若是建州女真解決了,這兩部只是魚肉而已。”   劉黃裳很快就理清了思緒,知道了蕭如薰需要的東西,給出了很有可行性的方案。   “很好,你馬上去做一套方案出來給朕看,廖忠那邊的事情不能拖,拖得時間長了會出事的。”   “臣遵旨!”   劉黃裳離開以後,蕭如薰又派人去江南召回謝禾,打算把遼東的事情交給謝禾來安排,江南的土改就交給謝禾培養出來的五虎上將接着處理就好了。   對付建州的最佳方案就要從這裏入手,若是成功,就能給之後在大秦範圍內顛覆其他異族豪強統治提供指導,更快更好的將每一寸國土每一份稅收都牢牢掌握在中央政府的手裏。   在蕭如薰的命令下達之後,劉黃裳不敢懈怠,他用最快的速度搞出了一份方案交給蕭如薰審覈,蕭如薰審覈之後發現沒什麼問題,於是就下令八百里加急送往瀋陽交給廖忠。   七天之後,廖忠得到了皇帝的軍令,准許廖忠調動軍隊配合褚英,對建州女真部進行威壓,幫助褚英奪權,幫助褚英執掌建州女真,無論褚英想要殺掉誰,都可以幫他出手。   得到這份軍令之後,廖忠把軍令給褚英看了一遍,褚英面向西南方跪下,向遠在京師的蕭如薰感恩,然後催促廖忠儘快發兵,他快要被折磨瘋了。   “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睡不好覺,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小滿的樣子,我如果不能爲她報仇,我是活不下去的。”   褚英紅了眼眶,一滴一滴的淚水滴在地上,看得廖忠心裏也不好受,他只好拍了拍褚英的肩膀。   “你的事情的確不是常人所能忍耐的,但是,你也必須要忍耐一時,更何況對方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又該如何處置?”   褚英搖了搖頭。   “他做出了那種事情,已經不單單是小滿的仇了,他這樣做,義父是不會放過他的,不把建州部奪過來,整個建州女真四十萬人都要陪着他一起殉葬,這不僅僅是爲了小滿,也是爲了建州!”   聽了褚英的話,廖忠嘆了口氣。   “只要你覺得好就好,我們是絕對會支持你的,至於其他的問題,你自己看着辦吧!”   褚英沒有再說話了。   九月初七,廖忠集合步軍兩萬並騎軍一萬,將統帥交給麻衝,以羅榮爲副帥,進駐撫順關,當天就誓師出征了,梁夢龍沒來參加誓師大會,倒不是不願意,而是沒時間,爲了給這三萬兵馬準備糧草,他也是拼了老命了。   遼東現在家底子薄,第一批土豆還沒有到收穫的時候,大概要等到收穫以後日子才能好過一點,不過靠着從緬甸和呂宋送來的大量米糧,現在遼東還是不缺糧食的,熬過這個冬天不是問題。   明天開春開始就能安排百姓大量種植土豆和麥子,至少讓遼東自給自足,蕭如薰的要求是供給給遼東兵團足夠的糧食以方便他們開疆土,想來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這次是收拾一個建州女真,下一次估計就要收拾整個女真了,不過收拾掉也好,少了一些麻煩,遼東就安全了。   至於北虜,梁夢龍還真不怎麼擔心,前朝不久之前剛剛由現任皇帝帶兵血屠北虜三十萬,北虜已經喪膽,短時間內是不敢撩大秦虎鬚的,想想之前北虜試圖從大明國境內進軍被趕走的事情就知道了。   一仗打下去,北虜瞬間就慫了。   所以有些時候打打仗還是有好處的。   大秦出兵三萬向建州衛襲來的消息沒等秦軍全部抵達撫順關就傳到了努爾哈赤的耳朵裏。   努爾哈赤大驚失色,同時也能確定這支軍隊是褚英帶來的,他惱火不已,但是卻找不到人來發泄,能用來發泄的代善已經被他毒打一頓扔進小黑屋裏關禁閉了。   毫無疑問,這支軍隊是褚英攛掇着來的,褚英爲了那個女人一定要和他爲敵。   可是努爾哈赤現在就很懷疑自己就是被那個女人給下了藥的。   他清醒下來以後回想起當時的情況,總覺得哪哪兒不對勁。   再細細一想,自己感覺燥熱之前不就是在馬氏那裏喝了一杯茶水之後嗎?   而且之後那奇怪的香氣……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不可同日而語   努爾哈赤越想越覺得可怕,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思來想去,他總是無法將這個事情推給什麼海西和東海的奸細。   不說別的,他們有這個腦子嗎?   只是沒有證據,這一切也只是推測,不能落到實處,努爾哈赤也無奈得很。   而就在這個檔口,他得知了自己的兒子帶兵來討伐自己了。   出離的憤怒可以形容努爾哈赤現在的心理活動。   真的是出離的憤怒了。   沒受傷的額亦都請求帶兵去迎戰秦軍,傷勢漸好的費英東則指出這是自殺的舉措,現在整個建州衛滿打滿算只能湊出兩萬兵馬,就算是男女老幼齊上陣,也不夠秦軍精銳殺的,他們也不是沒有領教過秦軍的精銳。   額亦都還是強行爭取。   “哪怕打不過,也能爭取一點時間,利用我們熟悉的地形,和漢人糾纏,這段時間內我們是打還是撤,總能有個說法!褚英總不至於真的要殺掉我們,我們或許還有和解的餘地!”   額亦都看來是想用自己來爲努爾哈赤爭取時間,被努爾哈赤直接回絕。   “我已經失去了何和禮和扈爾漢,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這個逆子是我的兒子,這一次,也應該讓我親自了結了他!”   努爾哈赤打算自己去迎戰秦軍,和褚英正面對決。   這個要求毫無疑問被大家給駁回了。   這是不可能的,他們絕對不會允許身爲建州衛女真之主的努爾哈赤親犯險境。   費英東和安費揚古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建州兵還沒有從之前戰敗的陰影中反應過來,所以實在是沒什麼勝算。   饒是如此,努爾哈赤也不打算就此放棄。   “不管和褚英怎麼談,打是一定要打的,否則,我們都要死。”   費英東卻說道:“漢人的實力太強,我們打不過,往東邊跑也不是什麼難事,跑得越遠漢人越追不過來,只要甩開了他們,他們拿我們就沒有辦法。”   “跑?我們就住在這裏,逃走的話逃到什麼地方去?”   安費揚古十分生氣:“還不如死在這裏,也算個勇士!”   眼看大家爭執不下,額亦都再次站了出來。   “我帶兵去阻擊漢人的進軍,你們趁這段時間把事情給確定了,是打還是逃一定要確定了。”   額亦都看向了努爾哈赤:“這一次,我一定要去,也只有我能去了。”   努爾哈赤緊握着額亦都的手,少傾,他鬆開了額亦都的手。   “身邊多帶親衛,一旦戰況緊急,我允許你帶親衛回來,不用管其他人。”   額亦都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額亦都轉身離開了,帶領兵馬向撫順關的方向前去,不管秦軍來了多少,他都要利用地形進行阻擊。   秦軍的精銳他是見識過的,之前那一戰他完好無損是運氣好,何和禮和扈爾漢運氣不好,就都死了,他不敢保證自己這一次運氣還能比之前更好。   他帶三千六百名戰兵輕裝簡從快速奔襲,趕在秦軍到來之前抵達了薩爾滸地區佈置第一道防線。   而同一時刻,努爾哈赤修書一封給褚英,在信中怒斥褚英是個逆子,居然親自討伐自己的父親,讓他趕快滾回來謝罪之類的。   褚英撕了這封信,讓努爾哈赤的信使回去傳話——整兵備戰吧!   此戰遂不可避免。   薩爾滸地區多山多水,山林茂密,此時是九月,遼東地區尚未轉寒,樹木生長的還算茂盛,是很好的藏兵之處。   額亦都決定採用故佈疑陣的方式,在山上山下紮營,樹立了很多旗幟,製造出這裏集合了主力的假象,但是隻在這裏佈置了數百名士兵。   主力三千人被他藏了起來,打算等秦軍開始攻擊“主力”的時候,突然殺出殺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他沒指望自己能一舉擊敗秦軍三萬人的軍隊,但是隻要可以贏得一場小勝,就能拖延秦軍的進軍速度,之後再在各地繼續阻擊,繼續轉戰,總能拖延足夠的時間給努爾哈赤,讓他做出決斷。   不過從他一開始率兵出擊的時候,他的行動就被黑水散佈在遼東大地上的密探給鎖定住了,麻衝發兵之前也派出大量斥候前去探查敵情,早已將薩爾滸地區的情況瞭解到了。   “此地多山多水,水汽充足,現在是九月,這裏很潮溼,更有情報說此地易生霧氣,不是使用火器最好的地方,火藥極有可能受潮,火藥一旦受潮,則鳥銃不興,煙火氣也會瀰漫在這四周,反而可能會影響我們自己的進軍,所以,我決定,此戰不用鳥銃,除火炮攻堅外,只用刀槍弓弩!”   麻衝下達了第一道軍令:“大秦軍隊行軍作戰從來不曾依賴火器,我等手中刀槍弓弩可不是擺設!”   “是!”   秦軍諸將齊聲高喝。   於是此戰定下了基調,除了三百名使用線膛燧發槍和光啓式燧發槍的龍騎兵用作精確狙殺敵方軍官之外,沒有其他的鳥銃部隊。   繼而武裝到了牙齒的秦軍三萬集結爲一路軍隊,出撫順關向赫圖阿拉進軍,熟悉地形的褚英作爲全軍嚮導,和羅榮一起帶領騎兵走在前面。   這支秦軍和另一個時空中二十年後那十一萬明軍完全不同,雖然人數只有三萬,但是面對的敵人還沒有二十年以後那麼強。   裝備也不可同日而語,那支明軍只能用劣質的鎧甲和兵器,根本無法有效保護自己的身體,甚至諸多將領都是死在劣質的鎧甲防具之上。   而秦軍連普通士兵都能穿上精鐵保護要害部位的鎧甲,頭部臉部腰部腿部都能得到極強的保護,武將作戰則全身披甲,不僅結實,而且還沒有想象中那麼重。   現在徐光啓主管下的軍工部大規模製造軍用鎧甲的時候以宋軍步人甲爲模範,在技術上進行革新,製作好之後都是要做專門抽檢的,用箭射用刀劈用火槍打,規定質量等級,一旦發現劣質產品直接問責總負責人,力保防禦最大化。   配給將領的鎧甲則更加用心的製作,等級越高越有高級工匠親手量身製作鎧甲。   像趙虎廖忠麻衝這種等級的將領,蕭如薰直接規定,鎧甲都是量身定製,獨一無二,不惜用最高級的材料,不惜成本,製作出來的鎧甲不僅相對輕便,而且防禦力極強,從頭武裝到腳。   明軍缺糧少餉,四路進軍卻好像各自爲戰,互相之間不統屬,主帥坐鎮後方對前線一無所知。   而秦軍只一路進軍,凝成一隻拳頭,軍事密探遍佈遼東大地,在女真內部也有大量女真探子,對女真動向十分了解,軍隊指揮明確協同作戰多次,互相之間都有默契。   在這樣的裝備和訓練之下,這三萬秦軍的作戰能力和作戰意志遠超二十年後的那支明軍,他們也必將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九月初九,秦軍主力抵達薩爾滸地區,遭遇到了建州軍的第一波防禦。   雖然在此之前麻衝就得到了相關情報,不過用千里鏡觀察了一下建州軍的防禦陣地之後,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字都認不全還學咱們玩計謀,用那種劣質營地就想騙我們?開什麼玩笑?來人,傳令炮隊,給我轟!”   麻衝下達了軍令。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步步爲營   秦軍的火力在立國前後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一方面,在蕭如薰的命令之下,原明軍的軍工部門將所有華而不實的火器和落後於時代的火器全部淘汰掉,不復製造和使用。   比如什麼神機箭啊什麼碗口銃啊什麼五雷神機啊,統統停止研究和製造,將所有的精力用在製造火銃、火炮和手雷之上。   火銃和火炮都是傳統研究項目了,手雷也不是一個新鮮的東西。   宋金戰爭宋蒙戰爭之中大放異彩的霹靂火球、蔟藜火球、毒藥火球、煙球和震天雷等手擲火藥武器在當時的製作水平就很高。   尤其是震天雷,在金對蒙戰爭和宋蒙戰爭之中起到過非常大的作用。   當時橫行天下無敵手的蒙古騎兵就在這種武器手上喫過不止一次慘敗,後來還是利用俘虜的各族工匠製造了同樣甚至更先進的火器,纔在軍事方面徹底碾壓了金和宋,讓他們再無還手之力。   這種老祖宗的智慧在古籍當中還能找到,但是明軍火器製作部門過於豐富的想象力反而限制了火器的發展。   在二百多年裏,他們越來越往奇怪的地方發展,各種奇形怪狀的火器都能發明出來,但是真正有實用價值的卻不多。   以至於幾個世紀前的老火器居然還在軍中服役沒有淘汰掉,什麼碗口銃什麼三眼銃,這種朱元璋朱棣時代的火器到明朝滅亡還有人用,居然不曾改換。   蕭如薰定鼎天下之後第一批政令就有廢除這些華而不實的火器的政令,下令明軍軍工部門全面停產這些奇葩火器,改回到正常的發展道路上來。   在徐光啓的帶領下,能夠打很遠的光啓鉛彈和光啓式燧發槍也被製造出來。   雖然目前無法大規模批量生產,但是用作軍中神槍手用以狙擊敵方軍官之用還是很有意義的,何和禮和扈爾漢就都是死在光啓式燧發槍之下。   而火炮方面更是重中之重。   充分意識到火槍力量的侷限性之後,徐光啓便上奏蕭如薰要求大量生產重量較輕易於隨軍攜帶的車炮,在製造技術上進行改良,如今生產出來的火炮已經不會出現之前容易過熱而炸膛的現象了。   紅夷大炮方面也進行了一定規模的製作,不過由於紅夷大炮不能使用開花彈,威力方面受到限制,雖然射程更遠,但是製造數量就被抑制了,徐光啓組織一批開花彈工匠對開花彈進行專門的研究創新,以期加大開花彈的質量和威力。   所以眼下,秦軍當中的主戰火炮還是三百斤到五百斤左右的弗朗機車炮,至於紅夷大炮也有裝備,但是此戰之中沒有帶上。   麻衝一聲令下,炮隊立刻整理隊形,將車炮推到射程範圍之內,裝填彈藥,等着命令下達就要開炮。   “開炮!!!”   軍令下達,炮手點火,發炮。   轟轟轟轟轟————!!   二十門弗朗機車炮一齊發射,將建州軍的假營寨轟的一塌糊塗,一些建州女真兵很倒黴的被炸死,山上的樹木也倒了一大片。   “開炮!!!!”   軍令第二次下達,另外二十門準備好的火炮迅速上前,點火發射。   又是一輪炮擊,山上的樹木七零八落的被炸倒炸碎,不少倒黴的建州兵或死或傷。   這樣的炮擊持續了五輪,山上的六百名建州兵死傷不少,他們終於知道秦軍不會自己靠近,便只好按照既定策略,揮舞着大量的旗幟撤退,營造出主力撤退的假象,希望引來秦軍追擊,拉長他們的陣型,製造空檔方便額亦都帶兵殺出。   不得不說,這是個不錯的策略,如果建州兵碰到的是個有勇無謀搶功心切的將領,還就真的奏效了,因爲前方是密林,不利於大部隊行軍。   但是麻沖和羅榮都是久經戰陣從南殺到北的老練將領,哪裏那麼容易糊弄?   更別說褚英幾乎是立刻就指出這是誘敵深入的計策。   褚英都看出來的事情就別說其他將領了。   麻衝面露嘲諷的冷笑,下令褚英帶領先頭部隊砍樹鋪路,給全軍開路,慢慢走,不着急。   一點一點把獵物的膽量給磨光,讓獵物感受到絕對的恐懼,從而失去抵抗的意志,這就是麻衝的戰術。   他知道自己佔據了絕對的優勢,輕敵冒進只會給自己增加陰溝裏翻船的可能性,作爲一位高級將領,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也能猜得出來現在這些建州女真在想些什麼。   不急,不急,慢慢來。   沒人會催促他。   褚英帶着前鋒在前面砍樹開路,找自己熟悉的道路走,不斷的派出斥候探路,穩紮穩打,率軍直接通過了薩爾滸地區,愣是沒有給額亦都出兵交戰的機會。   面對面打就是找死,額亦都也不傻,看到秦軍不上當反而穩紮穩打步步爲營,他就知道自己的誘敵之策被看穿了,繼續埋伏已經沒有了意義,只能比秦軍更快的抵達第二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就這樣被攻破,在額亦都看來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秦軍不追,不緊不慢的進軍更讓他感到有些許的絕望。   如果他們永遠都是這樣一路進軍,軍隊軍容嚴整,連晚上宿營都要利用這些樹木伐木紮營,不給他絲毫的可乘之機,他就真的找不到辦法了。   他只能派人給努爾哈赤報信,讓努爾哈赤知道這支秦軍穩紮穩打的態度和棘手的程度,他不敢貿然出兵與之決戰,他知道貿然出兵的結果是什麼。   努爾哈赤自然也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得到了額亦都的報告之後,滿臉愁容的和費英東還有安費揚古商量,可是這兩人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這個時候,努爾哈赤無比想念何和禮,這個能給自己出謀劃策的人。   可現在沒有他了,努爾哈赤只能自己想辦法。   “眼下我們強行讓一些年紀大的人也加入了軍隊,勉強能湊出三萬人來,雖然兵力上和秦軍對等,但是從上次交戰的結果看,戰鬥力上很顯然不如他們,如果沒有什麼好的辦法,我建議我們不要和他們硬碰硬。”   安費揚古的面色很難看。   費英東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顯然就是不打算分兵,額亦都怎麼誘導他們他們都不管,就是那樣穩紮穩打慢慢進軍,可這樣我們恰好沒有辦法,我們根本沒辦法把他們就這樣打敗,如果強行交戰的話我們有很大可能會輸。”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鬥志昂揚的建州   努爾哈赤站在一張繪製的比較粗糙的地圖面前仔細地看着,眉頭緊鎖。   以往的每一次交戰,他也是這樣看着地圖思考戰術,之前和九部聯軍幹仗的時候也是一樣。   但是和之前幾次雖然擔心卻不恐懼不同,這一次,他的心裏多出了隱隱的恐懼感,似乎有一個聲音正在告訴他,他打不過秦軍,只能撤退逃跑,不能硬碰硬,否則就會死。   他不想承認這樣的結局,他也不願接受這樣的結局。   這裏是他經營多年的大本營根據地,是他賴以生存的家園,若是這裏被丟棄了,哪裏還能成爲他的家園呢?   這幾十萬口衆會有多少願意跟着他東奔西走離開家園呢?   離開這裏以後又去什麼地方呢?   秦軍追不到的地方,那該是多遠?難道要去東海女真的領地求生?   那樣的話東海女真和海西女真會不會再次結成同盟對自己進行剿殺?   那個時候自己還能支撐下來嗎?   無數的問題在努爾哈赤的腦海裏出現,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何和禮沒了,他發現自己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了。   每一種道路都能想象出好幾種死掉的結果,每一種方式都能讓他死的非常慘,他實在是沒辦法了。   不能逃,只能戰嗎?   那又該怎麼戰鬥?   秦軍步步爲營穩紮穩打,兵種齊全就像個大刺蝟,進軍速度不快但是卻有泰山壓頂的感覺,慢慢向自己靠近,而自己卻根本拿他無可奈何,這種窒息的感覺實在是非常不好。   這天晚上努爾哈赤失眠了,面對九部聯軍都沒有失眠,褚英走了也沒有失眠,現在他卻失眠了。   第二天額亦都的戰報又送來了,秦軍一路順着蘇子河進軍,已經攻破了界凡寨,他損失了幾百人馬,被迫撤退,實在無法阻礙秦軍的進攻,請努爾哈赤儘快想出辦法,否則最遲五天,秦軍就能打到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當然想要想出辦法,可是越急越焦躁越緊張越失眠他就越想不出辦法,整個人也憔悴了不少,連費英東和安費揚古都能看出努爾哈赤的憔悴。   又是兩天過去了,努爾哈赤還是想不到辦法,但是秦軍已經進軍到了馬兒墩寨,將寨焚燬,殺男丁一百六十二人,也讓額亦都的人馬損失了三百多人,額亦都盡全力試圖襲擾,但是卻被秦軍密集的箭雨給擊退了。   現在額亦都手下人馬已經不足三千了,在這樣拖下去沒給秦軍造成什麼傷害自己就要死完了,額亦都越來越急躁,他已經請命要和秦軍決一死戰了。   太難受了,看着敵軍一點一點逼近自己卻沒有辦法,卻找不到可以遏制他們的辦法。   這可怎麼打?   這仗怎麼打?   額亦都手臂上中了一箭,整個人都陷入了狂躁狀態,一次比一次更兇狠急切的要求和秦軍決戰,這也不斷的加劇了努爾哈赤的壓力,最終努爾哈赤爆發了。   “想打就去打吧!想死就去死吧!誰也別攔着他!誰也別!”   說完他就鑽進了自己的屋子裏面不出來了,安費揚古和費英東面面相覷,最終當然也沒有傳達了努爾哈赤的軍令,而是讓人送消息給額亦都,說努爾哈赤已經想到辦法,讓額亦都回來。   他們不能真的眼睜睜看着額亦都送死,額亦都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額亦都很快就回來了,一回來找到了安費揚古和費英東就非常急切地詢問努爾哈赤在哪裏,辦法是什麼,他已經等不及要和秦軍決戰了,實在是太憋屈了,人死了那麼多,丟了三個大寨子,卻連秦軍的皮毛都傷不到。   費英東和安費揚古只好老實交代努爾哈赤沒有辦法,他們只是不想讓他送死。   額亦都愣了一會兒,然後勃然大怒,要闖進努爾哈赤的屋子和努爾哈赤講清楚,或者拉出來大家一起拼命,死在戰場上總比死在這裏要好!   費英東和安費揚古立刻拉住了額亦都,不讓他鬧事,但是他們自己也很着急,也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辦法可以趕走秦軍取得勝利,還是說,這一次就是他們最後的一戰了。   探子來報,秦軍最多還有一天就能抵達赫圖阿拉的時候,努爾哈赤出來了。   面色不像之前那麼差,多了點紅潤,想來是喫了東西的。   看到額亦都回來,他也不驚訝,拍了拍額亦都的肩膀,召開了會議。   會議上,努爾哈赤說了一番話。   他說他知道雙方實力差距很大,貿然戰鬥的話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大家一起死掉,可是如果不戰鬥,而是逃跑,大家可以逃到什麼地方去?   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不會收留他們,他們不幫着秦軍一起殺掉他們就算很好了。   朝鮮?那也是送死,朝鮮三面臨海,一旦沒有路可走,被秦軍追到海邊,也是死路一條。   繼續往東邊走?   那裏的路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走,是不是活路還是死路誰也不知道,有沒有喫的,是不適合生存,誰也不知道,走在半路上就餓死的幾率也很大。   所以現在看來,留給他們的道路並不多,拼死一戰或許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他知道,大家都擔心自己被秦軍打敗而死掉,從此成爲奴隸,但是如果不戰鬥就逃走,一樣會死。   與其窩窩囊囊的死在逃跑的路上,爲什麼不壯烈的死在戰場上呢?   拼盡全力去戰鬥,未必就會死,不是嗎?   拼盡全力去戰鬥,未必就會一敗塗地,不是嗎?   我們熟悉地形,我們有熟悉的天險,我們有數十萬族人的幫助,我們還有三萬可以戰鬥的勇士,我們爲什麼要這樣認輸?   不是還沒打嗎?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一些人很怕,上次被打敗之後,你們一直都在怕,但是漢人已經打到了我們家門口,難道我們就能心甘情願的放下武器投降做奴隸嗎?與其這樣,我更願意死在戰場上!雖然一樣是死,但是死的壯烈,死的有價值!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我們除了死,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你們是願意被漢人奴役到死,還是願意戰死?!”   努爾哈赤大聲疾呼,高大偉岸的身軀居然喚醒了建州女真的戰鬥意志。   費英東安費揚古和額亦都三人立刻激動地跪在他的面前,願意奉上自己的一切爲他而戰。   其他人也紛紛被鼓動,願意爲了他而戰。   戰爭開始之前的一天,士氣低落的建州女真居然被努爾哈赤用無法想象的方式重新鼓舞起了鬥志。   他們鬥志昂揚的開始準備和秦軍的決戰。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毛文龍請戰   赫圖阿拉以西八里處,有一座山,叫做竈突山,又叫煙囪山,橫在赫圖阿拉城的西側,庇護着那座小城。   這座山就成爲了赫圖阿拉的天然屏障,秦軍順蘇子河一路東進,必然會經過煙囪山,而這座山就是赫圖阿拉最後的屏障。   努爾哈赤收攏了全部的部衆,留下了三萬壯丁,讓部衆緩緩往南部遷移,自己帶兵前往煙囪山佈置防禦,準備利用煙囪山的地形和秦軍決一死戰。   褚英那個逆子已經鐵了心要和親生父親刀劍相向,努爾哈赤也沒有辦法,除了迎戰也就是迎戰了。   手下五名大將損失了兩個,還剩三個,每一個都是有勇有謀之輩,在他們的帶領下,建州軍士氣昂揚,若是足夠努力,未必沒有戰勝的可能,畢竟是主場作戰,而秦軍遠道而來,糧食也是很大的問題。   努爾哈赤設想在煙囪山戰鬥一陣,再到赫圖阿拉戰鬥一陣,逐漸拖垮秦軍的後勤,逼得秦軍不得不退兵,然後他再率兵掩殺。   對付秦軍不能指望和對付九部聯軍一樣,秦軍指揮明確,沒有指揮系統上的漏洞,若是寄希望於他們的內訌,就沒有意義了。   努爾哈赤把家底子搬了出來,從秦軍手裏買來的兵器,繳獲自九部聯軍的兵器,還有從遼東軍手裏買來的一些兵器,全部拿上,盡最大的努力給部衆武裝,剩下的實在沒有兵器,就用木棍之類的東西勉強武裝一下,壯壯聲勢。   聲勢上不能輸給秦軍,否則仗還沒打就要輸了。   秦軍方面不緊不慢的進軍,步步爲營穩紮穩打,以泰山壓頂之勢向建州撲過來,聲勢浩大,一路連破數個寨子,建州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所以士氣高昂。   九月十五日一早,秦軍抵達了煙囪山西側,麻衝用千里鏡觀察了一下煙囪山的情況,發現建州軍的確在這裏集中了主力,山上山腳防禦設施連成一片,到處都是陷阱坑窪之類的阻礙進軍的東西,錦旗數量很多,能看到的士兵數量也不少。   顯然,這不是計謀,而是真的主力,情報沒有錯誤。   “褚英,這一戰應該就是決戰了,戰場上刀槍無眼,我軍不可能留手,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麻衝叫來了褚英,對他講明瞭戰爭的殘酷,以免他接受不了族人大量被殺的結果。   褚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清楚。   “我都知道的,麻將軍,您不用在意我,我有準備,我能接受,只是……”   “只是什麼?”   “我想最後派人去傳一個口信給建州軍,最後做一次嘗試。”   褚英向麻衝請求許可。   “嘗試?”   麻衝有點奇怪:“什麼嘗試?”   “大秦軍隊只罪奴兒哈赤、額亦都、安費揚古和費英東四人,其他人都可以活,只要他們交出這四個人,其他人都可以活下來,成爲大秦子民!”   麻衝看了看羅榮,羅榮也看了看麻衝。   還真沒什麼好說的。   “可以,你去做吧!”   若能在戰前攪亂建州軍心,對於大秦軍隊而言也是好事,古代戰法裏有圍三缺一的戰術,意圖在於給敵人生還的希望,不至於讓他們陷入死地而進行困獸之鬥,給本軍帶來巨大的殺傷,這種招降的手段其實就是心理意義上的圍三缺一。   給他們生還的希望,然後看他們怎麼選擇。   不可謂不巧妙。   而此時,麻衝身邊有一年輕小將忽然開口對褚英詢問道:“褚將軍可知道這附近有沒有能夠繞過此山的小路?”   麻衝扭頭看了看這小將,見是自己的親將毛文龍,便開口問道:“毛文龍,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什麼好辦法嗎?”   毛文龍是在杭州投軍的,當時才二十歲,因爲讀書識字,很快脫穎而出,等蕭如薰抵達南京之後就被派去了南京加入蕭如薰的主力北伐軍。   之後被分配到了麻衝手下做一名識字的親兵,又因爲讀過兵書,比較聰明,得到了麻衝的賞識,逐步提拔爲軍官,帶在身邊。   麻衝還是很欣賞這個讀書識字的年輕人的,知道他素來很聰明,便主動詢問他理由。   毛文龍抱拳道:“之前我們接到情報,奴兒哈赤爲了專心對敵,將建州人全部往南遷移避難,自己留下來全心全意對抗咱們,這固然是好計策,但是如果他們後方這些部衆出了事,這面前數萬軍兵怕是會立刻崩潰吧?”   麻衝眉頭一皺。   “你是想說……”   “末將請一支騎兵,繞過此山,奔襲建州部衆,不求大破,只求襲擊斬殺一部分,造成其大亂,使之派人回去報信給奴兒哈赤,動搖其軍心,使之軍心崩潰。配合褚將軍的勸降,便可達到意料之外的效果,無需我軍與之大舉逆戰,這三萬多建州兵也不是什麼善茬兒,強行啃下來,我軍的損失怕也不止一兩千。”   毛文龍的話讓麻沖和羅榮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又一起看向了褚英。   也不知道褚英是否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少傾,褚英咬了咬牙。   “若能儘快促成他們投降,這點代價不算什麼,毛將軍,有一條路可以繞過此山,但是需要繞一個大圈子才能迂迴到後方,路途遙遠,路也不好走,但是建州兵一定沒有防禦,你可願意走一趟?”   “固所願也!”   毛文龍一拱手,滿臉自信。   麻衝勾起嘴角,也點了點頭。   “可以,毛文龍,我給你兩千精銳騎兵,你帶去奔襲建州部衆,你可有必勝的把握?”   毛文龍下馬單膝跪在地上:“若不勝,請斬我頭!”   “好!”   麻衝立刻下了軍令,撥兩千騎兵給毛文龍,讓毛文龍率領着,前往奔襲建州部衆。   褚英的使者很快就來到了建州軍的大營裏,向建州軍傳達了褚英的勸降之意。   “褚將軍說了,只要建州交出佟奴兒哈赤,以及額亦都、安費揚古和費英東四人,其他人就都可以活下來,大秦皇帝只罪此四人,其他人都可以活命,都可以得到赦免!”   使者的話傳遞完了,努爾哈赤的中軍大帳裏陷入一片死寂。   額亦都,安費揚古和費英東都十分驚訝的看向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也是一臉驚詫。   隨後,努爾哈赤感受到了一陣異樣的眼光。 第一千零五十章 努爾哈赤的決定   褚英再一次看到自己的使者的時候,只是一顆頭顱和一具無頭屍體罷了。   褚英十分惱怒,親自動手把努爾哈赤派來的使者也殺了,砍掉腦袋,派騎兵去丟在了努爾哈赤陣前,表達了自己的意志。   你要戰,我便戰!休怪我不講情面!   九月十五日午後,秦軍埋鍋造飯,喫了一頓臘肉乾飯,飽食一頓,攢足了力氣,午休之後,便在麻衝的組織下準備進攻煙囪山,打算給努爾哈赤一點顏色瞧瞧。   雖然派了毛文龍出去帶兵襲擊建州部衆,但是能不能成還是個未知數,效果也是未知數,再說了要是就這樣對峙等待,也難說努爾哈赤那邊會不會看出點什麼貓膩來,所以打還是要打,這個時候的進攻也能給建州兵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到那個時候,如果毛文龍得手了,對建州兵的士氣精神打擊將是致命的。   山腳下,火炮一字兒列開,隨時準備轟擊,山上登高望遠大努爾哈赤一看秦軍火炮即將轟擊,果斷下令軍隊出擊,不要讓秦軍的火器優勢發揮出來,要近戰。   一支建州兵千人隊在額亦都的命令下立刻出擊,秦軍刀盾手和槍手立刻衝到炮兵陣地之前擺陣以保護炮隊。   而同一時刻,火炮開始轟鳴。   轟轟轟轟轟轟——————   秦軍火炮開始轟擊,正面轟擊讓建州兵被炸得七零八落血肉橫飛,場面極其慘烈壯觀。   改良後的弗朗機車炮和開花彈的威力比之以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開始逐漸成爲秦軍作戰序列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爲秦軍將士所重視,不再像以前看雞肋一樣看待弗朗機炮了。   建州兵在炮火的轟擊下頂着火炮的轟擊往前衝,損失不小,一不留神就被爆炸炸成了篩子,或者乾脆被炸碎,但是依然沒有停止衝鋒,可見勇氣還是有的。   三輪炮擊過後,建州兵衝到了弓弩的射程範圍之內,立刻彎弓搭箭開始射擊,秦軍對此早有準備,盾兵立刻護住了槍手和炮手,弓弩隊快步向前,在盾兵的掩護下放箭反擊。   雙方開始了弓弩的較量,結果毫無疑問是秦軍佔了上風,建州兵的弓弩良莠不齊,有秦軍制式弩箭也有自己製作的原始弓箭,根本不如秦軍清一色的連發弩精良,射程和頻率上都落了下風。   他們本身也沒有更好的防禦措施,沒有秦軍這樣財大氣粗人人有鎧甲,一路衝一路死,衝到秦軍陣前已經死傷大半,又被秦軍槍手雪亮的大槍刺了個透心涼心飛揚。   沒一會兒,第一輪衝擊就在秦軍大陣前告終,最後一名建州兵被三杆大槍一起刺死,秦軍火炮沒了威脅,在步軍大陣的保護下開始逞威,不斷往前推進,增加炮火的覆蓋範圍。   努爾哈赤鐵青着臉看到了這次失敗的衝鋒,心下一片焦慮不安。   他沒有火炮,也沒有足以對抗火炮的遠程射擊兵器,他們的弓箭的有效射程只有七八十步,而秦軍火炮的射程足有一里地還要多。   他們若是不往前衝擊,就只能在秦軍的炮火之下狼狽逃竄步步撤退,將原本就不多的士氣耗費殆盡。   意識到自己的弱點之後,努爾哈赤明白,唯一的勝機就在近身作戰衝鋒陷陣之上,於是在他的命令下,額亦都親自率領一支步騎混合大軍開始了行動,向秦軍發起了絕死衝鋒。   這支步騎混合軍隊不顧秦軍猛烈的炮火攻擊,迅猛的衝鋒。   一里地左右的距離內,秦軍火炮沒來得及轟擊幾次就被迫後撤,更多的刀盾手和槍手衝上前組成堅固的鐵壁陣,直接將建州兵的衝鋒勢頭遏制住了。   而此時,麻衝也直接命令羅榮率領騎兵參戰,大秦黑甲騎兵呼嘯而上,加入了戰團,頓時將攻勢兇猛的建州兵打的暈頭轉向亂了陣腳。   失去了集團組織的建州步兵被陣型嚴密步步向前的秦軍鐵壁陣殺的潰不成軍。   而建州騎兵對上秦軍黑甲騎兵也沒有任何優勢,雙方大戰半個時辰左右,建州兵丟下一地屍體狼狽敗退。   秦軍倒也沒有追擊,而是一直在後方待命的炮隊再次上前轟擊,將潰敗之中的建州步騎又給殺戮了一通。   這一戰從午後殺到黃昏時分,算是結束了,秦軍首戰得勝,士氣大漲,建州兵丟了一地屍體狼狽敗退,若不是太陽即將下山,秦軍不打算再次衝擊,估計作爲一道防線的大寨都要失守。   戰後統計一下,秦軍戰死一百一十八人,重傷二百六十一人,輕傷七百餘人,相對的則是斬首建州兵七百九十一級,殲滅建州兵三千三百餘人,他們受傷多少則不知道,算是酣暢淋漓的大勝。   而且此戰龍騎兵們也參戰,不知道打死多少人,但是隻要是被鉛彈打入體內,以建州女真的醫療水平,是必死無疑的,估計他們回去之後死亡數字還要增加。   麻衝看了看戰果統計,十分高興,覺得此戰就算是直接面對面硬剛也能很快拿下,雖然要付出的代價可能不會很小,蕭如薰可能不會高興。   戰後晚上,麻衝下令全軍煮肉湯喫乾飯犒勞將士以慶祝大勝,而建州軍一方則是一片愁雲慘淡。   在猛將額亦都率領之下的最強的步騎混合部隊居然死傷的那麼慘中,五千人蔘戰,完好無損回來的還不到一千人,額亦都的手臂又受傷了,還是被秦軍火槍給打的,血流不止,包紮了好多布才勉強止血。   努爾哈赤看着面色蒼白的額亦都,十分的痛心,再看向安費揚古和費英東,見這兩人也是一片愁雲慘淡。   不然呢?還能怎樣?興高采烈?   大敗一場,死傷慘重,整個建州軍的士氣都遭到嚴重打擊,他們對於是否可以戰勝秦軍產生了強烈的質疑。   最強的將軍都失敗了,更別說是他們了。   主動出擊還能贏嗎?還能戰勝嗎?   他們都懷有這樣的疑惑。   “再這樣下去,不用幾天我們就要全軍覆沒了,不能繼續主動出擊了。”   費英東努力勸說努爾哈赤。   “是啊,漢人的軍隊太能打了,我們必須要死守才能拖延時間消耗他們的糧草。”   安費揚古也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努爾哈赤不停的搖頭。   “漢人的火炮射程太遠,我們根本打不到他們,他們卻能打到我們,我們要是死守不出,只能被他們活活炸死!”   安費揚古和費英東面面相覷。   努爾哈赤說的很有道理,若是死守,不就是等着挨炸然後被活活炸死嗎?   那可怎麼辦?   兩人一起看着努爾哈赤。   “夜襲!”   努爾哈赤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撤!   夜襲是一種古老的戰術,由於夜暗,技術兵器難以充分發揮威力,軍隊的指揮、聯絡、協同較困難,但利於祕密接近,近戰殲敵,並且出奇制勝。   己方兵力少於敵方或兵器劣於敵方的時候,夜襲戰術就是首選的克敵制勝的戰術,在黑夜裏,先進的兵器會因爲視野的限制而無法發揮作用,起到大作用的反而就是近戰冷兵器。   在近現代戰爭史上,中國軍隊因爲劣勢兵器,便將夜襲戰術發揚光大,無論是對付日本人還是美國人,這一招都屢試不爽。   現在,面對絕對的劣勢和白天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抗秦軍兵鋒的困局,努爾哈赤決定展開夜襲戰術,通過夜間的勝利扭轉白天的頹勢,將戰況穩住,同時穩定軍心,激勵低迷的士氣。   白天接連的大敗讓建州軍的士氣非常糟糕,他們已經快要失去繼續戰鬥下去的意志了,而且就在之前,就在褚英派來的使者說出議和條款的時候,努爾哈赤曾感覺到了不善的眼神。   他當機立斷殺了那個使者將這種不該存在的念頭掐滅,但是那種眼神依然讓他心有餘悸。   他是靠着威望靠着戰功統治建州的,這種眼神意味着什麼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知道,在強者爲尊的部落裏,一旦他的威望消失了,那麼他的統治也就不存在了。   建州還處在部落時代,還沒有進化到政權時代,合法性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大義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沒有漢人那麼多彎彎繞,卻也沒有漢人相對穩定的結構,建州,隨時都可能發生大的變動。   此時此刻,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挽回局面,若是戰勝了,他將重新獲得建州人的信任,繼續做自己的建州之主,無人可以撼動他的地位,但若是敗了……   一切都將徹底的完蛋。   這是毋庸置疑的。   努爾哈赤輸不起,他真的輸不起。   於是,他決定夜襲,帶上費英東,留安費揚古坐鎮中軍,自己率領三千名勇士夜襲秦軍大營。   不需要大勝,只要能取得一點戰果,就能回去大肆宣揚勝利然後穩定軍心,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現在他甚至連獲勝都不敢妄想,只想打個平手搶幾個腦袋回去好讓族人們都知道他依然是他,他依然是最強大的勇士。   這支軍隊趁着夜色悄悄的出發了,人馬都做好了消音工作,要最大限度的限制聲音的發出,好讓他們無法反應過來,從而被偷襲得手。   夜色深沉,建州軍悄悄前進着,等他們抵達了可以觀察到秦軍大營的位置的時候,只看到秦軍大營中的火光和來來往往的些許巡夜士兵。   嗯,這纔是最正常的,如果說大門口一個兵都沒有,他纔會懷疑是不是秦軍早有準備了。   因爲這也符合秦軍的做法,漢人都是很會玩兵法,也很注意守夜的,努爾哈赤可不敢小瞧這些數次擊敗自己的敵人。   “秦軍應該沒有預料到我們會來偷襲,白天才打了敗仗晚上就來偷襲,他們肯定預料不到,我們上吧!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樣的話就能扭轉局面了!”   費英東興奮的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努爾哈赤點點頭,剛要開口,可心頭卻忽然掠過一絲涼意。   不對,不對,不應該,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好像太安靜了?   他再仔細的看了看秦軍大營,因爲火光有限,距離也遠,他只能看個輪廓,就這個輪廓,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太對勁,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裏頭有貓膩,不能全力壓上,否則要後悔。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直覺,可是這直覺就是這樣產生了,他緊皺眉頭,頓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下達命令了。   下達命令的話,怕有埋伏,秦軍表現如此犀利,怎麼會對夜晚沒有防備?就算是白天擊敗了自己,也不應該沒有還手的力量,貿然出擊,他們會不會已經有了準備?   不下達命令的話,這頹勢怎麼挽回?   就這樣對攻,不用幾天手上兵力就要損失殆盡,到時候自己一家子都要遭災,整個建州女真就完了。   他又一次猶豫了。   “打不打?”   費英東看到努爾哈赤一臉迷茫的樣子,急了,趕快發問。   努爾哈赤看了看費英東,面露掙扎之色。   “我擔心秦軍有防備,你想啊,他們一直以來都那麼嚴謹,行軍紮營都那麼嚴謹,怎麼會不防着我們搞夜襲?我始終感覺這裏不太對勁,你不覺得這裏太安靜了嗎?”   費英東眨眨眼睛,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一片,看不到什麼東西,平靜下來細細的感受,好像真的聽不到什麼聲音,這四周好像真的是太安靜了。   安靜的有點嚇人。   費英東有些驚疑不定的看着努爾哈赤。   “好像也是,漢人一直都很狡猾,會不會就在等着我們來夜襲呢?怎麼辦?打不打?”   做決定的還得是努爾哈赤,努爾哈赤緊皺眉頭思考片刻。   “要不然派一支人馬先去試探一下,要是有埋伏我們就撤,要是沒有埋伏我們就繼續進攻,反正這大半夜的漢人想追也追不到我們,不是嗎?”   費英東見努爾哈赤難以做出抉擇,便給他提了一個意見。   努爾哈赤一想,覺得也對,有道理,於是點頭,打算派一個五百人隊摸上去看看情況,要是有變,直接撤退就好了。   帶着這樣的想法,努爾哈赤派了自己的一名親信帶着五百人悄悄摸上前,打算偷襲秦軍大營,摸進去大開殺戒。   他就在後面安全的地方看着那支五百人的隊伍緩緩接近了秦軍大營,然後……   一霎那間,努爾哈赤都沒有看清楚火光是從什麼地方亮起來的,然後慘叫聲就響起來了,努爾哈赤就看到無數點燃的火把從四面八方扔到了那五百人隊的腳下,然後火銃的聲音不斷的響起,慘叫聲十分刺耳。   看到這一幕,努爾哈赤完全沒有稍作停留,立刻往回跑。   “撤!”   費英東也沒有稍作停留,立刻跟着努爾哈赤往回跑。   他擔心自己跑得慢一點就要死在這裏了。   背後那不斷響起的火銃聲喊叫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宛若催命的音符一般讓他不斷加速往回跑,連馬都來不及上。   謝天謝地,秦軍只顧着照顧那五百倒黴蛋,他們全身而退了。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麻衝一臉不滿意的走向了正在指揮打掃戰場的羅榮。   “老羅,怎麼回事?不是他們的主力?”   羅榮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自己親自指揮的伏擊戰居然只幹掉了小貓兩三隻,他當然也不會很滿意,原先想好的明明是幹掉努爾哈赤的夜襲主力的,他們認爲努爾哈赤至少會帶三千以上的軍隊來夜襲,結果統計一下,就五百人。   這讓一力主張今晚必有大收穫的褚英也感到很是沒面子。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寄希望於毛文龍的褚英   看到麻沖走了過來,羅榮便迎了上去。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來了五百人,連根毛都沒撈着,還大半宿沒睡,這下可好。”   羅榮攤開雙手錶示無奈。   麻衝又看向了褚英,是褚英主動提出今天晚上努爾哈赤可能會來夜襲,所以要他們多做防範,現在夜襲是來了,但是規模實在是有點搞笑,褚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算了,我估計這是個事情還是老羅你的問題。”   麻衝對羅榮開炮。   羅榮一臉驚詫:“我的問題?”   “對啊,下令殺人的是你,可他們只來了五百人,這很明顯是試探,大部隊在後頭,你要是放過他們,等他們大部隊來,肯定能抓到大魚,結果你打草驚蛇了,大魚跑了,就這五百人害咱們大半宿都不能睡,你說是不是你的錯?”   羅榮眨眨眼睛,愣是沒找出麻衝這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好像,的確是這樣?   畢竟他們一致認爲努爾哈赤不會坐以待斃,肯定會想辦法翻盤,夜襲就是他唯一的手段了,所以他們一起決定要來一場反夜襲,要是能趕上努爾哈赤親自率軍前來,把他給幹掉,那大事就成了,就別等着毛文龍奔襲建州部衆了。   結果現在只收獲了這五百隻小魚小蝦,看衣着也沒有什麼有地位的人,這下子打草驚蛇,努爾哈赤肯定不敢再來偷襲,也只能白天正面打對攻了。   這裏易守難攻,地形是建州軍更熟悉一點,數量也不比秦軍少,雖然戰鬥力弱,可人數在那兒,強行出擊想要打贏並不難,但是損失可能會很大,若能以更小的代價取勝,他們當然不會介意。   畢竟這支精銳的遼東兵團可是以緬甸三萬精兵爲骨幹拉起來的,大秦建立以後蕭如薰重新編練四大營,爲了遼東攻略而增強了白虎營和戰狼營的人員配置,將新的遼東兵團補強了不少,拉來了一批緬甸起家的軍官。   大家的老底子老弟兄,識字的還多,實在不捨得大量死在異族戰場上,數年緬甸戰事,討伐洞武遺民一戰,再加上北伐一戰,當初最早的三萬緬甸精兵已經戰死了三千多了。   而跟着蕭如薰從寧夏打到朝鮮再打到緬甸的老弟兄更少。   死一個就沒一個,大家那麼多年的感情了,也着實難受。   不過最近有消息傳出來說皇帝有打算要改編全軍,不知道是怎麼個改編法,不過在大家看來,這四大營的編制的確是太大了一點,已經不太夠用了,估計以後肯定要打散重編,這也是軍中將領有心理準備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曾經的大帥現在的皇帝到底打算怎麼整編了。   但是這一切都和遼東兵團沒關係,遼東兵團出發的時候蕭如薰就告訴他們,好好的鎮守遼東,有作戰任務就努力去打,整編軍隊也不是從你們開始,你們要排在最後面。   顯然,蕭如薰打算在遼東發起不止一次的戰鬥,似乎有着想要完全消滅遼東隱患的想法。   這對於遼東兵團來說就是戰功,大家都很興奮。   羅榮當然也很興奮,不過這一場伏擊戰打的的確不漂亮。   “就算這樣,現在已經塵埃落定了,我又能怎麼辦?那蠻夷還挺狡猾的,還有人來探路。”   “出兵之前陛下怎麼說的?不能小看任何一個對手!不管是誰,都要重視,不能輕視,那話陛下是怎麼說來着,哦,對了,陰溝裏翻船,這種事情還少嗎?嗯?”   麻衝逮到機會就要狠狠的教育一下羅榮以彰顯自己的文化素養,結果羅榮一臉不屑的看着他。   “你不就比我多認二十三個字嗎?得瑟什麼?”   “二十三個字就不是字是不是?我還比你多讀一本《吳子兵法》你怎麼不說?”   “還《吳子兵法》,沒有那些文書給你用大白話講解你能看明白?識字纔多少年?非要裝學問人,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塊料!”   羅榮繼續嘲諷麻衝。   白虎營和戰狼營雖然是同一個等級的編制,不過因爲白虎營的人數更多更全面,戰狼營的人數少,還是單純的騎兵營,所以軍中普遍默認兩大騎兵軍團的主將也就和四大主力兵團的副將一個地位,兩人在軍中其實是平起平坐的。   這一次出兵廖忠規定麻衝做主將,羅榮是副將,不過遇到這種鬥嘴的事情,羅榮還真不怵。   兩人罵罵咧咧的回到了軍營裏面睡覺,留下褚英一個人看着狼狽的戰場和那五百已經死掉的族人暗自悲嘆。   同時,他的心裏也充滿了對努爾哈赤的怨恨。   若不是你,他們都不用死,大家都不用死。   他開始寄希望於毛文龍的長途奔襲,希望毛文龍儘快襲擊成功,讓眼前的這些族人儘快崩潰,不要繼續和大秦軍隊對抗了,多對抗一天就會多死幾千人,這種損失是建州部無法承擔的。   男丁若全部戰死了,建州女真還能繼續存在嗎?   真的很難說。   毛文龍發揮自己的同姓本家老前輩毛遂的優良傳統,在麻衝面前展現了一把自己的才能,成功得到了兩千精銳騎兵的指揮權,並且被賦予奔襲建州部衆,從心理層面摧垮建州軍的重任。   這在他看來是很有意義的,因爲一旦家人的性命遭到了威脅,前線軍隊是沒有戰鬥意志的,他們之所以可以頂在前面,就是爲了保護身後的家人。   身後淪陷了,還打什麼仗?   這是最快殺死這場戰鬥的方式,毛文龍不敢懈怠,讓褚英在地圖上標明路線之後,帶着騎兵隊一路狂奔數百里。   他繞過了煙囪山之後繼續往南,然後向東轉彎,繼而向東北方向前進。   一個大迂迴繞開了建州兵任何防禦的可能,沿途還拔了三個女真寨子補充了一下給養,喫了一頓肉,殺了一批人,然後拍了拍肚皮繼續上路。   他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這兩千精銳騎兵不服氣,他才二十三歲,堂而皇之的帶着兩千跟着蕭如薰起兵北伐的騎兵就毫不謙虛的指揮他們,讓他們辦這個辦那個,愣是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   但是這兩千騎兵居然也很意外的覺得並不反感他的指揮。   因爲毛文龍的指揮很有章法,看似魯莽,實則非常聰明,帶着他們一路奔襲路上一點兒也沒有遲疑過,似乎根本不擔心自己的路走得不對。   偷襲寨子的時候也相當犀利,一點不留情面,殺人跟砍瓜切菜似的,一點看不出來是個讀過兵書識字的人的樣子,難怪會得到麻衝的欣賞帶在身邊做親兵軍官。   初次領兵能做到這樣的程度,這些老資格騎兵們還真是對他沒什麼看法。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褚英告訴毛文龍,按照建州女真現在的處境,這些部衆想要往什麼地方逃都是死路一條,大秦成功的堵死了他們全部的退路,因此,他們最可能逃跑的方向就是南部原長白山一帶。   也就是數年前被努爾哈赤征服的和朝鮮一江之隔的長白山女真部。   海西和東海都是建州的死敵,他們這些人跑到那裏去純粹是找死,沒人喜歡做奴隸,往東邊跑又沒什麼人煙,集體餓死的可能性很大,因此,只能選擇往南邊跑。   再不濟,南邊還有一個朝鮮,極端情況之下他們直接渡河竄到朝鮮去,大秦和朝鮮就都麻煩了。   毛文龍覺得也是,最好就在長白山一帶將這些建州部衆給攔截住,真要讓他們繼續往南跑,不說其他的,就說他們竄進長白山脈裏,對於秦軍來說都不是什麼好的事情。   難道還能搜山檢海抓建州?   大秦黑水部隊在建州部中發展出來的探子們盡職盡責的將建州部衆遷移的消息傳遞了出來,但是後續的傳遞好像出了點問題,具體方位不知道,這個時候,褚英的指示就很重要了。   毛文龍對此深信不疑,繞開煙囪山一路往南跑,終於在三天以後發現了大量人羣宿營的痕跡。   一些損毀的器具,一些破衣服,遍地腳印,還有滿地的糞便,味道十分難聞。   毛文龍走到一個灰燼堆面前,蹲下身子把手放在了上面,然後又用木棍將之挑開。   “看樣子,應該還沒有離開超過一天,順着這裏往南追肯定沒問題,但是這絕對不是四十萬人的遷移痕跡,估計他們應該是分了很多路線,就怕被咱們追上一鍋端了。”   毛文龍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這些人不可能全部騎馬,速度不可能很快,慢吞吞的遷移根本無法和騎兵的追擊相比。   “那怎麼辦?”   一名騎兵詢問毛文龍。   “怎麼辦?就這麼辦!任他幾路逃,我只一路追,追到就行,只要能夠讓建州軍知道他們後方失火就夠了,他們不會在意誰誰誰死了,只要知道後方失火,立馬崩潰。”   毛文龍說完之後翻身上馬,帶領軍隊繼續往前追,狂追三個時辰之後,索敵哨騎終於發現了一羣慢吞吞往南遷移的建州部衆,沒多少男人,大多數都是青壯婦女和她們的孩子,還有護衛的騎士,人數大概在兩三萬左右。   “好!就這樣就夠了,全軍準備,殺過去!”   “是全殲還是?”   “廢話,能殺多少殺多少,咱們就兩千人,對面就算是兩萬頭豬,只要會跑,咱們也殺不完吧?”   毛文龍翻了個白眼,那騎士有點尷尬的開口道:“末將的意思是,褚將軍交代咱們要注意一下他的家人,不要誤傷,咱們是不是注意一下?”   “少廢話!別管那麼多!殺!”   毛文龍下達了軍令。   他可不管褚英的家人什麼的,在他看來,褚英這種話和屁話沒什麼兩樣,戰場之上,還談什麼手下留情照顧家人?   縮手縮腳的打什麼仗?   沒殺到算他們運氣好,殺到了又如何?   褚英是陛下義子又如何?   他毛文龍還真不相信蕭如薰會爲了一個褚英而問罪於他,再說了,此時此刻,大家是敵人,戰場殺敵沒有錯!   毛文龍還就真的不在意。   毛文龍不在意,還下達了軍令,對於軍隊而言,也就是說,他們怎麼做都是毛文龍承擔,他們不需要承擔責任。   兩千精騎不再保留,策動胯下馬匹全速衝刺,如此這般的巨大聲響很快就引起了正在南遷的建州部衆的注意,在他們驚恐的目光的注視之下,秦軍騎兵迅猛殺到,護衛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吞噬了。   場面一片狼藉,哭喊聲慘叫聲嚎叫聲叫罵聲響成一片,建州部衆逃的逃死的死,男女老幼亂成一團,護衛騎兵雖然想抵抗,但是人數遠遠不及毛文龍部,一個衝鋒就被擊潰了。   場面很亂,亂到了連秦軍都不能保持陣型的程度,毛文龍也不管不顧,直接帶着圍在自己身邊的騎兵一頓砍瓜切菜,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反正整個場面壯觀慘烈的很。   等視野範圍內已經看不到活着的建州部衆,毛文龍也覺得自己手臂實在是算得抬不起來了,他才喘了口氣,停止了殺伐。   身上全是血,戰馬身上也全是血,腥氣沖天,剛纔緊張得很,一點也不覺得,但是現在可就難聞了。   生在讀書人家,年幼時毛文龍也是個讀書人,受過正規的儒家教育,雖然他一直都對四書五經不感興趣而喜歡孫吳兵法,但是他也體會過書香門第那種在屋子裏薰香搖頭晃腦讀書的日子。   所以骨子裏毛文龍沒把自己當成一個大頭兵,而是期待着成爲一個周瑜式的儒將,想着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風度,雖然此時此刻他的風度無論如何也和周瑜沾不上邊。   打小他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人,長大了也不安分,鎮南軍北伐拿下杭州的時候,他不顧母親的勸阻執意投軍,在軍中生活日久,身上全是豪放的軍中習氣。   上戰場當然要殺人,不殺人就不叫上戰場,但是停下來了,毛文龍還是感覺很難受的,身上全是血,一摸上去黏糊糊的,這種感覺無論過了多久他都不習慣。   “沒帶換洗的衣服!真他孃的晦氣!”   恨恨的罵了一聲,愛乾淨的毛文龍只好自認倒黴。   不過環視四周沒看着什麼活着的人,軍隊收割了一波人頭,他還是挺滿意此番的戰果的,所以打算下令抓幾個活着的,給他們幾匹馬讓他們回去找努爾哈赤散播恐怖情緒完成自己的任務,然後他自己繼續帶兵在這一帶找尋剩下的建州部衆。   軟柿子多好捏啊,再說了,靠着這兩千人把建州部衆往回驅趕,到時候主力軍隊殲滅努爾哈赤,他一支偏師解決了四十萬建州部衆,這功勞,足以他在皇帝面前露臉受賞了。   當今陛下對軍功十分看重,新朝初立,正是男兒立軍功之時!   毛文龍對軍功早就垂涎三尺了,此番得以脫離麻衝自主帶兵,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遇好好的展現一下自己腹中的才華。   “來人,抓幾個活着的建奴過來!”   毛文龍下達了軍令。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爲大秦做事   不一會兒,幾名部下就帶來了一個面色悽悽慘慘的建州女真族人過來了。   “怎麼就一個?”   毛文龍看着幾名部下。   結果這個俘虜沒等幾名部下開口說話就自己先說話了:“將軍!將軍!我是大秦的密探!我是大秦的密探!我爲大秦立過功!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張口就是漢話,這個腦後留了一縷豬尾巴的建州女真族人跪在毛文龍面前求饒。   “將軍,他剛纔說他是黑水的人,咱們也不敢確定,就帶過來了,您看看是不是真的?”   部下們看着毛文龍。   “大秦密探?你是黑水的人?”   毛文龍十分詫異地看着這個女真人。   “是的!小人是黑水的人,是給大秦做事的人!”   這人立刻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把手伸進衣領子裏面撕扯,然後撕下來一塊布,接着掏出了一塊木牌牌交給毛文龍,毛文龍接過一看,看到牌牌上寫着一個“黑”字,就知道這傢伙應該沒說謊。   大秦軍隊裏有一個特殊部隊叫做“黑水”,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黑水是蕭如薰還在緬甸的時候成立的特殊情報部隊,爲的是探查各地軍事情報,當年在呂宋大放異彩一戰成名,後來隨着北伐軍進軍中原,快速擴編,成長到了相當的規模上。   皇帝打算對遼東動手之前就在遼東遍佈黑水密探,原本是爲了防備李家和李家相關的遼東軍將領,後來李家遼東集團認慫服輸,乖乖遷移到了順天府來居住,遼東的黑水密探就將精力放在了收集女真和北虜的情報上。   此番進軍等一系列的行動,黑水密探送來的情報居功至偉,大秦軍隊可以處處掌握先機,這些情報是不可或缺的,毛文龍的級別本來不夠高,不可能知道太多,不過他常常跟隨在麻衝身邊,知道的也比其他一些將領要多。   女真三部內部都有黑水密探的存在,是黑水的人在他們內部發展的下線,通過這些女真人得到一些一手情報,然後轉交給瀋陽的黑水遼東總部,由此彙總情報,提供給軍隊使用。   戰時,任何一個黑水密探都有義務將敵人的軍事行動用各種方式交給軍隊,成功者可以得到豐厚的賞賜。   如果是黑水密探,那還就真的不能殺了。   “你是建州女真部的族人?”   毛文龍把黑水的牌牌還給了這個人。   “是的,小人是建州女真部的族人,受大秦黑水的差遣,給大秦送一些重要的情報,之前小人還把建州全族往南遷移的情報送了出去,將軍知道嗎?”   這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毛文龍。   “你送的?難怪啊……”   毛文龍上下打量着這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計上心來。   “既然你說你是大秦的人,那麼,你可願意爲了大秦繼續做事?”   只要不死就行,還怕什麼別的?給大秦做的事情也不算少了。   “願意,願意!小人還知道這次建州遷徙部衆一共是七隊,小人知道其中三隊建州人往什麼地方去了!”   哦?這倒是個意外所得。   毛文龍咧嘴笑了。   “你可知道奴兒哈赤的家人往什麼方向跑了?”   “這個,小人還真的不知道。”   還是有點可惜的。   毛文龍撇了撇嘴。   “好,很好,你對大秦的忠誠我看到了,不過眼下,還有一件事情需要用到你。”   “什麼事情?”   這人小心翼翼地詢問。   “我要你回去,回到奴兒哈赤身邊,告訴他,大聲的告訴他,他的部衆完蛋了,被大秦兩萬鐵騎襲擊了,現在死傷慘重,四散逃離,你拼死從中逃脫,趕回去向他報信,請他快快發兵救援部衆,否則,大家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這人看了看毛文龍。   “這……這能成嗎?告訴他也沒什麼用吧?”   “這你別管,你就照着做,把身上弄得髒一點,多弄點血,回去的時候記得驚慌失措一點,還要更加狼狽一點,對了,你在建州做什麼的?是兵還是民?”   “建州的青壯都要當兵。”   “嗯,那就更好。”   毛文龍咧嘴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出腰刀在這人的臉頰上劃了一刀,給他嚇得魂飛魄散。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這人跪在地上全身縮着瑟瑟發抖,惹得毛文龍和其他部下哈哈大笑。   等他自己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才意識到毛文龍只是在他的臉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刀口。   “這是給你身上掛點彩,更可信一點,沒想着殺你,好了,把其他幾隊人去什麼地方告訴我,然後給你一匹馬,你就騎着回去,去找奴兒哈赤報信,知道了嗎?”   “知……知道了……”   這人趴在地上直喘氣,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把其他三隊人去往什麼地方告訴了毛文龍,還在地圖上指給毛文龍看,做足了一個黑水密探該做的工作,還報上了他自己的名字阿其那,讓毛文龍體會到了間諜無國界的意義之所在。   很快,毛文龍就給這人一些食物,讓他喫飽喝足,然後把搶過來的戰馬還給他一匹,讓他趕快往回跑去報信,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找個地方躲好就行,要是戰後還能活下來,到軍隊裏報上他毛文龍的名字請賞。   解決了自己的任務,毛文龍就下令軍隊重新集結,休整一個時辰之後,重新上馬。   光是完成任務還不夠,他還要超額完成任務,只有超額完成任務才能體現他的才華,才能讓他的才華被蕭如薰知道,才能讓他的夢想得到實現。   他想要做一名周瑜式的儒將,大帥,而不僅僅只是一名親兵將領。   阿其那騎着戰馬從被毛文龍伏擊的地點往赫圖阿拉的方向跑,打算按照毛文龍所說的把事情辦好。   建州是沒什麼前途了,這一點是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他也知道族人裏面有不少都加入了黑水密探,願意幫着黑水做事,只求在未來大秦剿滅建州的時候,靠着黑水的身份得到倖免,還能有一口飯喫。   他們都不是努爾哈赤原先最早的部衆,而是被努爾哈赤征服的建州部落的部衆,親屬關係上遠遠不如早期跟隨努爾哈赤的一些部落,因此在建州內部的地位也不高。   要說忠誠還真談不上,只是普通的關係而已,努爾哈赤征服他們的時候也沒少殺人。   因此不管是建州還是大秦,誰更強就跟隨誰,這是亂世的生存之道,這一點是個人都明白。   幫大秦做事也很正常,沒什麼不對的地方。   他快馬奔馳兩天一夜,夜晚就睡了兩個時辰,起來繼續趕路,終於在第二天的下午抵達了赫圖阿拉。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求生之路   赫圖阿拉此時只有少數人鎮守,受傷的額亦都正在這裏休養。   他的傷勢很不好,一度止血成功,但是爲了取出鉛子,不得不再次弄破創口,結果雖然手臂上創口裏的鉛子被取了出來,但是創口過大,血很難止住,只好將他送到赫圖阿拉休養。   說是休養,其實赫圖阿拉距離戰場只有八里路,根本談不上什麼休養,那裏的聲音赫圖阿拉都能聽到,額亦都始終無法寬心。   更兼創口始終無法很好的止血,額亦都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他們所謂的“軍醫”想了很多辦法,依然無法處理這個傷口。   他們說漢人的醫生或許還有辦法,但是他們實在是無可奈何,努爾哈赤也很無奈,此時此刻除了秦軍軍營裏可能有軍醫之外,其他地方哪裏還有漢人?   但是秦軍軍營裏的軍醫也不是他們可以染指的,一次夜襲已經失敗,夜襲已經行不通,更不要說正面對決,若是能打敗秦軍倒還有機會,但是眼下卻一點機會都沒有。   其實他們就算是找來了秦軍軍醫,除了截肢之外,秦軍軍醫也沒有很好的辦法,鉛子畢竟是有毒的,也就是打在四肢上還能用截肢的方法來挽回,要是打在其他地方,那是必死無疑的。   這幾日他們一直被秦軍壓着打,雖然竭盡全力的和秦軍近距離交戰以抵消他們在火器上的優勢,可是還是沒辦法阻止秦軍的前進,秦軍的戰鬥力也十分可怕,盔甲十分精良,建州兵很難攻破秦軍的鐵壁陣。   防線接二連三的被攻破,一退再退,再這樣下去,煙囪山的險要就沒了,他們就可以和之前撤離的部衆一起玩命大逃亡,和秦軍在這廣闊的大地上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逃殺了。   這對於沒有穩定糧食來源的努爾哈赤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所以努爾哈赤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就是在萬般無奈之下逃入朝鮮,以戰養戰,靠着朝鮮人的軟弱無能生存下來。   至於之後秦軍萬一追過來怎麼辦,他並沒有很好的辦法,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到底能走到什麼地步。   眼下,他已經開始着手準備撤退的事宜了。   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必須要進入朝鮮求生。   朝鮮人的無能他是見識過的,也在朝鮮征戰過,對朝鮮的地形富庶程度也有了解,如果進入朝鮮,他至少可以有東西喫。   至於朝鮮軍隊……   他還真沒有放在心上。   連倭寇軍隊都打不過,敗的那麼慘的一支軍隊,他實在是看不上眼。   此時正是午後時分,秦軍發動了再一次的進攻,一支大軍緩緩壓上,火炮轟鳴,建州軍的防線岌岌可危,再一次的衝鋒近戰不可避免,可是到底能不能打贏,還是說是單純的送死,他們誰都沒有把握。   這是不得不打的局面。   “出擊吧,我們沒有選擇了。”   努爾哈赤恨恨的在地圖上捶了一下,下達了出擊的命令。   費英東點點頭,走了出去組織這支軍隊去進攻了。   “咱們真的要去朝鮮嗎?”   帥帳裏只剩下安費揚古和努爾哈赤兩人,安費揚古看着努爾哈赤,問出了這句話。   努爾哈赤沉默了一會兒。   “咱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如果不去朝鮮,我們就要死在這裏,我瞭解朝鮮的地形,也知道朝鮮的軍隊是什麼模樣,我們去了朝鮮至少不會餓死,還能打下一塊土地居住下來。”   “那萬一漢人再追過來呢?”   努爾哈赤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繼續往南走。”   “朝鮮三面環海,南邊也是海,走到最南邊,漢人追到最南邊,我們是不是隻能跳海餵魚?”   安費揚古持續的發問讓努爾哈赤的內心一陣迷茫,少傾,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還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嗎?”   “有講和的可能嗎?”   安費揚古似乎還有一些幻想:“褚英畢竟是你的兒子,如果說些軟話,我們或許……”   “蕭如薰不會放過我們的,哪怕有褚英說情也是一樣的,我們先是攻擊了他的軍隊,現在又和他對抗,他不會接受我們的,我們只能自己求生。”   努爾哈赤直接打碎了安費揚古的幻想。   “可是……”   “除非你,我,費英東,還有額亦都,我們四個自己把自己捆起來去見漢人的主帥,把自己的命雙手奉上,然後族人就安全了,還能繼續生活在這裏,或許褚英會是他們新的首領,但是我們四個就必須要死,你願意嗎?”   努爾哈赤的反問讓安費揚古無從回答。   犧牲自己一個換取整個部族的生存?   他們是首領,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統治者什麼時候會爲被統治者犧牲自己了?   捫心自問,可能嗎?   那是童話,是傳說。   安費揚古什麼都不說了。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去朝鮮?怎麼安排?”   “安排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我把族裏的青壯女子和孩子,還有一些壯勞力全都安排到了往長白山方向去,剩下的老弱病殘都往東邊去了,咱們可以趁夜撤軍往長白山方向走,會合之後直接渡江。”   安費揚古喫了一驚。   “你早就準備好了?那剩下的那些……”   “情況特殊,我們只能保住一些能生育的女子和能幹活的男子,還有一批幼兒,帶上他們,咱們去朝鮮,還有生路,其他的人,聽天由命吧,你放心,咱們的家人都在去長白山的隊伍裏,很安全,我專門安排人保護了。”   “那這幾天你那麼拼命的打是爲了什麼?”   “爲了讓漢人覺得我們會繼續打下去不會後撤,這樣,我們就能趁夜離開。”   安費揚古又問道:“那麼多傷兵,我們帶上是跑不快的,天一亮漢人發現我們跑了肯定會來追,一旦被追上我們就完了。”   努爾哈赤抬起頭看了看安費揚古,表情很怪。   “所以我把傷兵都往赫圖阿拉送,這裏不留傷兵。”   安費揚古愣了一下,隨後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都要放棄掉?”   “我只能保證部分人活下來,剩下的,我無能爲力了。”   努爾哈赤又低下頭。   “額亦都也在赫圖阿拉!”   “我已經安排人專門負責額亦都了,他是肯定會帶走的,其他人的話……我們實在是辦不到了,我們不能停下來,一直到進入朝鮮之後都不能停下來,必須要一直不停的跑!”   努爾哈赤越來越堅定了。   安費揚古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麼,結果帳篷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劇烈的嘈雜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炸營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那麼吵?”   安費揚古和努爾哈赤一起往外面走,還沒走幾步,費英東就一臉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看着努爾哈赤和安費揚古直喘粗氣。   “怎麼了?”   努爾哈赤一臉驚詫地看着費英東:“這麼快就敗了?”   “不……不是的,是……是……”   “是什麼?”   安費揚古急切的摁住了費英東的雙肩。   “……南下避戰的人,出事了!”   安費揚古一愣,然後悚然一驚,回頭一看努爾哈赤,見努爾哈赤也大驚失色。   “什麼?!”   努爾哈赤大喝一聲走上前來:“你聽誰說的?”   “有從南邊逃回來的人報信,一支漢人的黑甲騎兵不知道爲什麼出現在咱們去長白山避難的部衆身後,突然襲擊,咱們的人死傷慘重,只有他一個拼命逃了出來,給咱們報信。”   費英東顯然有些驚魂未定。   努爾哈赤瞪大了眼睛,他想起了被他安排着一起往長白山部去的家人。   “那人在哪兒?”   “在外面,剛說完就昏過去了。”   努爾哈赤連忙衝了出去,安費揚古緊隨其後。   外面已經亂糟糟的一團亂麻,聲音嘈雜,每個人都在焦急的說着什麼,但是努爾哈赤沒有在意,他的心裏全是家人的安危,他那幾個好兒子的安危。   回來報信的阿其那此時正暈在地上,當然是裝暈不是真暈,不過樣子還是要做好的,所以他現在一副衣衫襤褸的模樣,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嘴角也有血跡,破碎的衣服上也都是血跡,騎的戰馬身上也都是血跡。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血淋淋的樣子,讓人無法質疑他是從戰場上僥倖逃回來的。   努爾哈赤過來的時候,一羣人正圍着他想把他弄醒,努爾哈赤過來看着阿其那的樣子,心頓時涼了半截,趕快蹲下身子把阿其那扶起來,一手掐住他的人中就要把他弄醒。   這是他在李成梁手下混飯喫的時候李如松教他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反正就是這樣使用就可以了,絕對有效。   他下手比較重。   阿其那強忍着纔沒有叫出來。   然後他略顯迷茫的睜開了眼睛。   一眼就看到了凶神惡煞的努爾哈赤。   “去長白山的時候到底怎麼回事?真的是漢人追過去了?你是哪一路的?”   努爾哈赤立刻就問。   阿其那眨了眨眼睛,然後兩眼泛紅,面露痛苦之色。   “我是左路的,好多漢人的騎兵,好像有好幾萬!不知道怎麼回事追了上來,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被他們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我身邊的人都被殺光了,我只能逃跑,拼命的逃跑,終於……逃出來了……”   然後他就開始哭了。   努爾哈赤只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因爲他的家人的隊伍不在左路,但是,但是既然左路被襲擊了,就說明漢人已經追過去了,即使現在是左路被襲擊了,其他幾路也有被襲擊的危險,那個時候……   好幾萬騎兵?漢人騎兵的主力都去襲擊他的後方了嗎?難怪用步兵做主力!   可是漢人是怎麼過去的?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安排了部衆撤離?確切的位置到底在什麼地方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很多問題都在努爾哈赤的腦袋裏交織在一起,但是努爾哈赤還沒來得及思考更多,卻發現了另外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建州兵們躁動了。   “漢人打到後面去了!”   “我的家人也在那裏啊!”   “漢人襲擊了我家人!”   他們叫喊着,然後陷入了混亂之中。   努爾哈赤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陣馬匹的嘶鳴之聲響起,只見四名建州兵騎上戰馬往赫圖阿拉的方向策馬奔騰而去,居然不管不顧努爾哈赤的軍令。   這是一個開始,隨後,在努爾哈赤震驚失色的時候,更多的人開始往赫圖阿拉的方向跑動起來。   他們慌了,亂了。   後方被襲擊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知道的人的確不少,但是更多的人是被裹挾的,他們還沒知道這個消息,就發現人羣開始移動,很多人都往赫圖阿拉的方向跑,還有人騎馬跑。   他們不知道原因,但是他們會怕,在軍營裏面兩軍對戰的時候,己方陣營裏的士兵卻在往後方跑,這意味着什麼?   打了敗仗。   可是沒聽到漢人殺過來的聲音啊?   管那麼多幹什麼?大家都在跑,肯定出事了,快跑!   這纔是崩潰的根源,源於未知的恐懼,軍營裏最恐怖的事情——炸營,就這樣發生了。   這一切是發生的如此之快,快到了建州軍的首腦們都來不及反應,身邊的士兵就開始不停的往回跑,嘈雜聲非常大,大到了首腦們大聲疾呼都挽回不了的程度。   他們爲什麼頂在最前面,拼着戰死也要和漢人決戰?不還是爲了保護家人嗎?努爾哈赤自己都說了,爲了保護家人不做漢人的奴隸,爭取自己也不做漢人的奴隸,所以纔要拼死戰鬥,可現在……   家人都完蛋了,還打什麼?   少部分人是這樣思考的。   大部分不明所以的人是聽着各種各樣的謠言被帶着跑走的,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心中充滿了恐懼,他們只能逃跑。   這年頭軍營裏沒有大喇叭,一個人的嗓門根本抵不上那麼強烈的噪聲,所以努爾哈赤儘管非常努力的要士兵們不要亂不要跑,但是根本攔不住躁動的人們。   他拔出刀來斬殺逃跑的士兵,卻只能加劇這種情況的發生,建州兵們跑得越來越快,跑得越來越快,最後互相推攘踐踏的也不在少數,明明秦軍還沒有發起攻擊,他們卻好像世界末日一般自己亂套了。   很快就出現死人了,被踩死的,被從馬匹上拽下來砍死的,還有摔死的,各種各樣奇怪的死法,軍營裏更加狂躁了。   所有人都在往回跑,明明戰爭還沒有結束,戰鬥還沒有開始,秦軍甚至還沒有發起衝鋒,正在整軍備戰。   他們居然就自己亂了自己敗退了。   努爾哈赤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樣的結局。   當然費英東和安費揚古也想不到。   他們連身邊的親衛都控制不住了。   因爲親衛也有家人,丟下他們就跑,只有少數沒有家人的死死的護衛着他們。   建州兵營那麼大的聲響當然瞞不過正在整軍列隊往建州軍的防線進擊的秦軍,一聽到如此狂躁的聲音,還以爲建州軍出動主力來抵抗了,羅榮立刻下令全軍備戰。   結果過了一會兒,前方一個建州軍的士兵都沒有出現,倒是來自建州軍營方向的聲響越來越大。   這是什麼情況?   羅榮有些遲疑,立刻派人前去查探。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建州兵崩潰   羅榮派了哨騎去探查建州兵營方向發生了什麼,這一探查不要緊,結果直接就把羅榮給弄愣住了。   建州兵炸營了?   這是怎麼回事?   “千真萬確!屬下絕對沒有看錯!建州兵營整個大亂起來,很多人都在推推攘攘,屬下還看到了有人被踩死,有人被殺死,就和內訌一樣,絕對是炸營,不可能有誤!”   哨探如此堅決的語氣讓羅榮不可避免的動搖起來,少傾,他咬牙下令。   “進軍!”   管他是不是計謀,要是能把計謀做到這個份兒上,他也認了,建州兵能有那麼強的組織度爲了讓秦軍上鉤做出這種事情嗎?他還真的不太相信。   以秦軍如此高強度精良的訓練和識字教育,他尚且不敢用這種方式設計引誘敵人來進攻,更何況是一羣蠻夷,根本沒有組織度,全靠燒殺搶掠維持的軍隊能有什麼組織度?   在蕭如薰的主導下,軍中文書們通過識字教育向基層士兵灌輸保家衛國的理念,灌輸參軍參加戰爭就是爲了保護身後家人的理念,將保國和保家聯合在了一起,強調沒有強大的國家就沒有安全的家庭這樣的理念。   蕭如薰覺得,這樣子做,至少在這個時代是獨步天下了。   至少在此之前,所有軍隊組建起來的理念都不是保家衛國,開國軍隊戰鬥力最強,他們的理念是打天下封妻廕子,之後的王朝軍隊就是混口飯喫,喫皇糧不至於餓死,至於打仗……   那就是討賞錢的理由和不得不做的事情。   比如唐末五代的軍隊,打仗之前先問皇帝要賞錢然後纔出發,打完仗以後提着敵軍的腦袋要賞錢才罷休,就和僱傭軍一樣,打仗爲了錢,爲了自己的享受,而不是爲了保衛國家的榮譽。   這種理念是近現代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思潮興起之後纔有的,各國領導層才逐步加強了對軍人的思想教育,而在此之前,軍隊就是給錢打仗的暴力機器,沒有別的屬性。   而蕭如薰對秦軍做的這種思想教育毫無疑問是超越時代的,至少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統治者將參加國戰和保護家人的理念提出,告訴參軍的士兵你們參加軍隊就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家人。   蕭如薰並沒有一步登天告訴他們參軍是爲了保護國家,這個時代人們的心裏對國家的概念非常模糊,國家是什麼,朝廷是什麼,皇帝是什麼,他們很模糊。   有人覺得朝廷就是天下,有人覺得皇帝就是國家,有人覺得大秦就是一切,有人則覺得鐵打的天下流水的朝廷,沒人能給出一個國家的準確定義。   上層識字精英們和底層文盲百姓們之間存在着巨大的鴻溝,上層的識字精英里可能會出現一些異類,覺得保家衛國是自己的使命。   但是底層百姓絕對沒有,他們甚至對改朝換代也沒有什麼想法,只想讓自己活着,喫飽飯,傳承後代。   近現代以前的征服只是政府對政府,基本上沒有底層百姓的參與,他們從來都是被迫接受,明清戰爭期間如果滿清政府沒有要求漢人剔發易服,那基本上不會有後來漢人大規模的反抗,南明估計根本無法苟延殘喘數十年。   人們比之國家更在意千百年來的傳統。   所以爲了讓出生底層的文盲士兵們和國家高層達成思想上的一致,擁有愛國的理念和爲國獻身的精神,識字教育就是必須的,而整個社會的掃盲教育也是必須的。   愛國教育很模糊,但是識字教育目的很明確,沒有人會拒絕識字,人人都知道識字的好處,只是之前沒有門路,現在參軍可以識字,誰不願意?   那麼在識字教育中摻入一些愛國理念和保家衛國理念也就是理所應當的。   比如直接把愛國兩個字教給士兵們,再把保家衛國這四個字教給士兵們,讓他們知道含義,每天寫,每天念,時間久了,誰都知道了,潛意識裏就有這個理念。   要是爲國獻身,古代軍隊估計是沒有這樣的理念的,任何一支軍隊都沒有,他們死前肯定不是抱着爲國而死的信念。   不過即使是加強了現在的識字教育,時間尚且比較短,具體成果還沒有顯現出來,蕭如薰絕對不認爲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羅榮也不相信這些建州人會用這樣的方式勾引他上鉤,於是他果斷的下令軍隊前進,全面進攻建州軍大營,同時派人給麻衝傳消息,全面進攻。   麻衝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想法就是毛文龍得手了,褚英也是這樣想的,於是褚英立刻急不可耐的請求麻衝出兵,麻衝點頭,立刻下令全軍整備,主力出擊。   羅榮帶着五千先鋒軍已經殺了過去,秦軍主力在麻衝的率領下緊隨其後,而等他們來到建州軍大營的時候,發現羅榮已經基本佔領了建州軍大營,有士兵報告羅榮已經帶着前鋒殺向了赫圖阿拉追擊建州殘兵了。   戰爭結束了。   建州兵自己崩潰了,崩潰的毫無預兆,連努爾哈赤和他的三位智勇雙全的屬下都沒有想到,他們根本不敢相信之前還很有戰鬥力的建州兵怎麼就崩潰了,崩潰的如此徹底,崩潰的如此不留情面。   可他們就是崩潰了。   羅榮率軍殺過來只是加劇了這種崩潰的速度,秦軍的大規模掩殺讓不清楚原因的建州兵更加確信他們失敗了,於是根本不做抵抗,要麼死命地跑,要麼就直接丟下武器跪在地上祈求活命。   羅榮下令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殺,秦軍也不管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建州兵,而是去追擊那些依然在逃跑的建州兵或者是少數依然敢抵抗的建州兵。   另外的目的就是建州衛首府赫圖阿拉了。   追擊的過程中還有一個小插曲,有一隊建州騎兵勇敢的衝上來和羅榮決戰,這讓羅榮有些詫異,不過他很快就指揮黑甲騎兵將那隊數十人的建州騎兵圍殲了。   最後還有一個抵抗十分劇烈的人被三名黑甲騎兵圍着打都不落下風,還幾乎殺掉這三個黑甲騎兵,最後還是五名龍騎兵靠近他,直接亂槍打死他才結果了他。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渡江去朝鮮   那之後,建州兵就再也沒有相對應的抵抗了。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的建州兵,秦軍騎兵不太多,追殺不及,只好在羅榮的帶領下全速奔馳到赫圖阿拉,一鼓作氣攻入城內,大肆斬殺城中的建州兵。   城中多是傷兵,根本無力抵抗,少數護衛被殺死之後,多數傷兵也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麻衝帶着主力趕到之後,則四散追殺那些逃竄的建州兵,褚英眼睜睜看着族人被殺,實在是無法忍耐,卻又不可能制止秦軍的行動,便只好帶着自己的親兵到處大喊扔掉武器跪下不殺,期望救下更多的建州兵。   赫圖阿拉很快就被羅榮佔據,城內沒多少人,全是傷兵,羅榮沒放過他們,直接殺光,本想燒掉赫圖阿拉,但是考慮到之後褚英可能還要在這裏成爲建州衛首領收攏人心,於是就沒有這樣做,保留了赫圖阿拉。   但是三萬建州壯丁組成的軍隊卻是大潰敗了,死傷慘重,活着被褚英收納下來的降兵也就五千多,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麻衝很快就下令停止追擊重新列隊,讓追擊告一段落,回來清點戰損和戰利品,登記造冊。   第二天下午,褚英確定在活着的和死掉的人裏面沒有找到努爾哈赤的身影,倒是發現了已經被打破了腦袋的安費揚古,這個發現讓麻衝很不滿意。   身爲建州衛女真首領,努爾哈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抓住他殺掉他纔算是這場戰爭的最大戰果,才能實現他們的戰略目標,而現在努爾哈赤還活着,怎麼讓褚英做建州衛的首領?   五千多降兵能讓褚英做首領嗎?   還就真的做了。   褚英出面,打出努爾哈赤長子的旗號,說自己是來懲戒努爾哈赤而不是他們的,讓他們放心,只要投降,就不會被殺,還能得到食物,說着褚英就下令給他們分發食物。   有喫的有喝的還不會死,這些俘虜也就安定下來了,然後紛紛向褚英訴苦,說什麼自己的家人在後方很危險,他們很想回去找自己的家人,他們不想打仗,懇求褚英帶着他們去找他們的家人。   這一點正中麻沖和羅榮的下懷。   他們也想去找到那些已經遷移走的建州部衆,畢竟斬草要除根。   可是他們往什麼地方去了呢?   於是這個時候,軍營大亂的時候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的阿其那再次登場,他被幾個秦兵押着來到了麻沖和羅榮面前,說是毛文龍讓他來找麻沖和羅榮報告的。   麻沖和羅榮沒有懷疑,因爲毛文龍不是什麼有名的將領,只是一個麻衝身邊籍籍無名的小將,知道他的名字的方式除了親眼見到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緊接着,阿其那出示了黑水的牌牌以及報上毛文龍的名字之後,他們就相信了阿其那。   阿其那說,毛文龍殲滅了一支建州部衆的分隊,讓他回來報信攪亂建州軍的抵抗意志,現在已經成功了。   但是努爾哈赤安排部衆分了七路南下,其中三路往長白山方向前進,四路往更東邊前進,建州部衆還存在,還沒有敗亡,毛文龍現在應該追擊向長白山方向,請大軍立刻南下。   麻沖和羅榮大喜過望,準備率軍追擊,倒是褚英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   “怎麼了褚英?你的面色不太好?擔心奴兒哈赤沒被抓到?”   麻衝詢問褚英。   “不是的,麻將軍,我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聞言,麻衝皺起眉頭。   “怎麼說?”   “他們爲什麼要去長白山呢?要是真的想逃跑,應該全部往東走,怎麼會往長白山走?長白山的確是我族聖山,但是山後面就是鴨綠江,再往南就是朝鮮,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難道打算困守山中?”   褚英這樣一說,麻沖和羅榮也覺得奇怪。   “的確,山後面沒有路了,他們不會真的打算在長白山和咱們對峙吧?山裏沒喫的,怎麼養活幾十萬人?那不是尋死嗎?要逃到什麼地方去也不應該往山裏面竄啊?”   羅榮看向了麻衝。   麻衝皺着眉頭深深地思索着。   長白山,鴨綠江,朝鮮,往南……   什麼地方有點兒不對勁?   少傾,麻衝眼睛一瞪。   “他們不會想渡江去朝鮮吧?”   “渡江去朝鮮?”   羅榮和褚英異口同聲大喫一驚。   隨後他們意識到這並非不可能。   雖然一開始聽上去覺得很奇怪,但是細細一想,這的確是有可能的。   “我是在緬甸跟隨大帥的,但是聽說當初前明朝鮮之役,陛下曾經徵招奴兒哈赤帶着建州兵南下朝鮮作戰,打了一年多,奴兒哈赤應該是全程參戰,對朝鮮的路線和情況應該不陌生吧?”   麻衝看向了褚英。   褚英立刻點頭:“沒錯,的確有這個事情。”   “要真是走投無路了,死馬當活馬醫,去朝鮮未必不是生路,就朝鮮那種軍力,怎麼可能是奴兒哈赤的對手?搞不好還真能給他活下來,難不成咱們還要再打一次朝鮮之役?”   羅榮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可能,他的主力大敗,現在最多還有幾千人能讓他驅使,就算去了朝鮮,也就是一股流寇而已,可是對於我們就很麻煩了,我們要是追去朝鮮的話,不知道又要追多久才能追到他,期間又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   麻衝眉頭緊皺。   “那怎麼辦?追?”   “追是肯定要追的,但是爲了以防萬一,咱們得先給陛下上表,以備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可以直接渡河殺到朝鮮去,無論如何也要剿滅他們,否則以朝鮮軍隊的戰鬥力,奴兒哈赤可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朝鮮也不知道要遭什麼罪。”   麻衝立刻決定,將這個消息快馬送到瀋陽,再請廖忠上表給蕭如薰,向蕭如薰請求解決方案。   之後,麻衝立刻整頓兵馬,讓羅榮和褚英先行帶領五千騎兵的先鋒南下追擊,褚英爲嚮導,帶着五千騎兵前往長白山方向,他在後方整頓一下,然後再前往長白山方向。   秦軍來不及慶祝戰鬥勝利,就緊接着奔赴了長白山。   要是讓建州兵跑到了朝鮮去,那才真的是又一樁大麻煩,免不了還要和朝鮮人打交道。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毛文龍的決定   毛文龍帶着兩千精騎解決了一路建州部衆之後,雖然手握其他幾路建州部衆的逃亡路線,但是卻沒有立刻追擊。   他盯着那些路線看了很久,好像看出了一些事情來。   “剛纔咱們殺掉的那羣人,好像大多數都是青壯男女和童子,似乎沒有見到老弱?”   毛文龍向自己的屬下們諮詢。   大家互相看了看,還有人跑回去看那些屍體,以及被圈禁起來的一批俘虜,之後給了毛文龍十分肯定的回答:“的確,沒有發現什麼老弱,多是女子,然後是童子,最少的是青壯男子。”   “對這種部族來說,一般是貴壯賤老,金貴的都是青壯男女,老的都是累贅,要說分隊遷徙,應該是老弱青壯夾雜,怎麼都是青壯,沒有老弱呢?總不至於說整個建州就沒有老弱?”   毛文龍提出這樣的疑惑之後,部下們也紛紛反應過來,覺得毛文龍說的有道理。   “奴兒哈赤深知實力不如我們,若想要生存,逃是一定的,怎麼逃就要講個章法,青壯的速度快,老弱不僅速度慢,而且沒用,是最有可能被這些部族給拋棄的,這一路全是青壯,沒有老弱,難道說他們是青壯和老弱分開來遷徙的?”   毛文龍又說出這樣的分析,把部下們給聽的一愣一愣的,完全追不上他的思維。   可毛文龍還在繼續分析。   “若要保存部族,自然是要首先保存能幹活的青壯男子和能生育的青壯女子,然後是童子,老弱是首先被拋棄的,建州的青壯男子大部分都去打仗了,少部分在這裏,那青壯女子就是首先要保存的生育人口。這部分人被帶去長白山,那個黑水的人又說另一部分人往東邊去了,似乎不是前往長白山的方向,難道說,是青壯前往長白山,而老弱病殘都去了東邊?青壯去長白山是想幹什麼?古人說,坐喫山空,這山雖然高雖然大,能喫的東西卻不多,幾十萬人更不要說,一座山是養不活的,青壯都往長白山跑,那不是自尋死路?他們有什麼企圖?”   毛文龍的思緒越飛越遠,讓部下們面面相覷,誰也跟不上毛文龍的思路,倒是有人提醒他:“將軍,女真在長白山一帶都有部族聚居,是否是來投靠這些部族的?”   “幾十萬人投靠幾個小部族?那也是要喫空的,你以爲他們和朝鮮那樣會種地能養活那麼多人嗎?主要還是剽掠,要真是會種地能養活自己的話……”   毛文龍忽然不說話了。   “將軍?”   幾個部下看着毛文龍發愣,有些奇怪。   “你們說……”   毛文龍忽然看向了他們:“這些蠻子該不會是想渡江去朝鮮剽掠避難吧?”   部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們怎麼可能去朝鮮?朝鮮好歹也是一國,兵馬不說多,少說也有十萬,建州兵不過三萬,怎麼能和朝鮮爭鋒呢?”   一名部下提出這樣的意見。   “七年前朝鮮被打成那樣,軍隊幾乎全軍覆沒,沒個十來年能恢復元氣?況且朝鮮本來也不是什麼強國,軍力孱弱,建州兵馬剽悍,要真是對上了,你們覺得是朝鮮人能打贏還是建州人能打贏?”   部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說大話,誰也不知道朝鮮究竟能不能打贏。   “要真是然他們去了朝鮮,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咱們還得和朝鮮商量着去朝鮮國內征討建州,他們肯定一路往南逃,咱們一路往南追,這一路上又不知道要弄成什麼樣子。”   毛文龍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感嘆。   沒一會兒,毛文龍就冷靜下來了,思考了一會兒,開口道:“咱們直接去朝鮮吧!”   “啊?”   部下騎兵們紛紛極其驚愕的看着毛文龍。   “聽不懂?我說咱們直接去朝鮮吧!我估摸着這個時候建州人應該已經有一部分渡江到了朝鮮了,咱們現在去應該正好是時候,估計再過不久朝鮮王又要來求援了。”   毛文龍滿臉的戲謔之色。   “這……朝鮮雖然是我大秦屬國,但是咱們渡江去朝鮮,也是需要朝廷文書的吧?再者說了,建州人怎麼就會去朝鮮呢?他們不是還在建州衛那邊和咱們的主力打仗嗎?”   “咱們知道派一支偏師來偷襲他們,他們就不知道派一支偏師去朝鮮打前哨戰?我估摸着奴兒哈赤應該早就想着要去朝鮮避難了,所以讓長白山附近的部族先一步去朝鮮做準備,至於朝廷文書,嗯,事急從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們先出發,不去長白山了,去寬甸堡!”   “寬甸堡?!”   部下們實在是跟不上毛文龍的腦回路。   “笨!既然知道他們會去朝鮮,還去長白山幹什麼?當然是去寬甸堡了!從那邊準備船隻渡江進入朝鮮啊!要不然我們怎麼過去?游過去嗎?”   毛文龍沒好氣地罵道。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這是命令!馬上派人去赫圖阿拉報告麻將軍,說我先一步去寬甸堡準備船隻,先一步去朝鮮,請他也快一點,不然朝鮮王又要來求援了,派一支偏師去長白山一帶收拾餘部就行了,主力還是來寬甸堡渡江去朝鮮吧!”   毛文龍說着就整理一下自己,翻身上馬準備出發。   “將軍,這也太突然了吧?”   部下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叫兵貴神速!全部上馬,準備出發!”   毛文龍也不多做解釋,直接下令全軍準備出發。   此時此刻去長白山繼續追擊餘部,當然有用,說不定還能毀掉他們渡江的船隻,把建州部衆全部留在鴨綠江北岸,一戰成功,只是可能性並不太大,而且若是成功,戰鬥就沒有了,他毛文龍的功勞也就僅限於此。   但是若是讓建州人渡江去了朝鮮,引起朝鮮的動亂,那影響可就更大了,到時候他毛文龍的功勞會更大,能在朝鮮人面前露臉,藉着朝鮮人的嘴爲自己請功,這樣能實現戰功最大化。   就不用做這樣的小小親將了。   自己一身才華,總有要用到的地方。   他打定主意要用朝鮮的動亂換取自己的一身功勞。   至於朝鮮會死多少人……   朝鮮死多少人關我毛文龍什麼事情?   他毫不在意。   於是毛文龍帶着兩千騎兵啓程前往寬甸堡,而在此之前,他下令將所有活着的俘虜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留下一地屍體之後,毛文龍一把火燒了他們,接着帶兵離開。   此時,是隆武元年九月十八。 第一千零六十章 新的危機接踵而至   事實上,毛文龍的猜測並沒有錯。   在秦軍出兵的消息傳來之際,努爾哈赤已經恢復了冷靜,並且預料到了自己無法抵抗秦軍的結局,所以,他已經提前給自己準備後路了。   但是,若是一仗不打就逃命,何和禮和扈爾漢死後對秦軍徹骨痛恨的兩人的親屬部族就無法交代無法撫慰,族內的其他主戰派也會對他不滿,他的地位就會受到影響。   他的設想是留下來帶兵打仗掩護部衆撤離,塑造一個負責任的好貝勒的形象,然後打幾仗,控制損失,將秦軍的強大展現給所有人看,而且出戰的主力還是何和禮和扈爾漢的親信。   讓族內失去了主戰的聲音之後,他就能主動率兵撤離了。   於是他開始策劃遷徙部族,首先祕密傳令給鴨綠江北岸的部族準備船隻搭建浮橋,然後前去朝鮮的國土上做先期準備,比如搶掠一些村莊準備一些糧食之類的,等大部隊到了之後立刻南下,一路劫掠。   至於能逃多久,未來怎麼辦,他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於遷徙部衆,以避戰的名頭,大家都沒有意見,誰也不想讓家人遇到危險,努爾哈赤又以加快速度爲理由,讓老弱病殘乘車離開,而青壯男女步行離開,順理成章的讓老弱先行,青壯後行,隨後朝着不同的方向離去。   名義上都是去長白山,是去不同的部族領地避難,但實際上,努爾哈赤還是打算離開之前給秦軍留下一些虛假的訊息,讓他們以爲建州部衆的主力往東邊逃竄,然後讓秦軍去追,將那些老弱病殘拋棄掉,換取青壯的生存。   所以也要把赫圖阿拉城內的傷兵留給秦軍做誘餌,讓秦軍攻打赫圖阿拉,然後爭取更多的逃竄時間,爭分奪秒的進入朝鮮。   朝鮮那孱弱的軍力他是根本看不上的,到了朝鮮至少可以安全一陣子,至於秦軍是不是會追入朝鮮,他又該如何做,那就是進入朝鮮喫了第一頓飽飯睡過第一個好覺之後的任務了。   努爾哈赤唯一沒想到的就是秦軍會派偏師奔襲他的部衆,並且還造成了大營的崩潰。   以至於秦軍掩殺過來的時候,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目瞪口呆的被費英東拉走,帶着一羣親兵火速逃竄,眼睜睜的看着安費揚古主動留下斷後,生死不知。   一路竄逃,逃了兩天,身邊漸漸聚集了一些潰兵,人數大概在兩千左右,沿途也還能不斷的收攏一些敗兵,一路跑一路收攏,等快要抵達渡江地點的時候,努爾哈赤身邊已經有三千多潰兵了。   渡江的準備已經提前做好。   這是費英東剛剛知道的事情,也是額亦都剛剛知道的事情。   雖然還有很多想問的,但是現在還是渡江最爲妥當。   努爾哈赤等人分乘小船渡江進入朝鮮,大部隊則走浮橋進入朝鮮,踏上朝鮮平安道土地的那一刻,努爾哈赤莫名其妙的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但是總而言之,他們又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了。   但是這段時間對朝鮮而言註定不是好事,當然,就算沒有這件事情,朝鮮也絕對不安穩。   經歷了秦明變更之後,朝鮮朝廷內部的矛盾十分激烈。   一部分人對大秦定鼎天下取代大明的事情並不認同,認爲秦皇蕭如薰是明臣,結果卻造反,是叛逆,朝鮮身爲大明第一屬國,深受大明的再造之恩,應該否認秦的正統,而不是支持秦的正統。   另一派人認爲蕭如薰雖然是明臣,但是天數有變神器更易乃自然之理,大秦定鼎已經是現實情況,統治已經穩固,再繼續追尋大明顯然是不合實際的,而且不要忘記,當年帶着明軍驅逐倭寇光復朝鮮的,就是現在的秦皇蕭如薰。   更重要的是,秦軍軍力之強超過大明,若是朝鮮不承認大秦的地位,到時候被秦軍動用武力再承認,那可就難看多了。   結果秦對朝鮮的要求還不僅於此,不僅要求承認大秦正統,將明廷賜予的印綬交給大秦,接受大秦的賜封,還要把濟州島交給大秦來管理,作爲大秦流放罪人之用。   這不僅僅是要承認正統,還要投名狀。   朝鮮內部陷入了更加激烈的爭論之中,但是事實是無法更改的,大秦太強大了,容不得他們不答應。   朝鮮國王李昖對此心知肚明,而那些喊着否認的臣子也並非就不知道,只是大義上說不過去。   於是,大家的替罪羔羊柳成龍閃亮登場,前往大秦和皇帝蕭如薰做商議,然後承認大秦正統,並且交付濟州島給大秦使用。   柳成龍回到朝鮮之後就被當作國家罪人下獄了,所有的功勞都被推翻,成爲了朝鮮王和兩班大臣的遮羞布。   他沒什麼好說的,只是心裏一直都在想着蕭如薰對他說過的話。   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他在獄中思考着人生和哲理,喫穿不愁,李昖到底還有點良心,知道柳成龍是在幫他背鍋,所以用度不缺,只是在獄中過日子而已,柳成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寬心,從繁重的事務中脫身出來,他反而輕鬆了。   他享受着這種輕鬆,但是朝鮮並未恢復平靜,朝堂上的爭論依舊,而新的危機接踵而至。   九月二十九日,緊急軍情飛馬入朝鮮國都漢城,說平安道北部忽然出現一股強大流寇的勢力,席捲了多個鄉村小鎮,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平安道的軍隊正在負責圍剿,但是戰況不利,請求援軍。   一個時辰以後,新的緊急軍情緊隨其後,原來是確定這股流寇是北方蠻夷女真人的身份,數量不多,大約一千多人,他們渡江來劫掠鄉村,大概是因爲饑荒所致,戰鬥力很強,請求精銳軍隊的支援。   連着兩份緊急軍情讓正在爲朝鮮王世子人選爭論不休的朝堂和頭痛的李昖爲之一驚。   以往北方蠻夷就算是要過來搶掠,也不是這個時間來,應該是冬季來,而不是現在,現在是九月,正是收穫的季節,怎麼就來劫掠了?   但是李昖和羣臣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從京城派出了一支兩千人的軍隊趕赴平安道,讓居住在京城的名將郭再佑帶領,封他爲平安道觀察使,負責處置這羣女真人,還給了他從咸鏡道徵調一支軍隊的權力。   反正朝鮮也不是第一次和女真人打仗。   早年朝鮮人強勢的時候,沒少在咸鏡道北部掃蕩那些女真人,還衍生出了六鎮騎兵這樣一支精銳軍隊,是少數幾支在朝鮮之役中面對面對抗倭寇而不落下風的政府軍,雖然最後中了計被殲滅了。   他們對女真人雖然警惕,但是並不怕,還很蔑視。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毛文龍渡江   和大多數朝鮮精英一樣,郭再佑也很瞧不起女真,蔑視他們,稱他們爲野人,蠻夷。   以民軍起家的他在朝鮮之役中曾經率領民軍痛擊倭寇,從而得到了進身之階,進入政府爲官,自認也是有些軍事能力的,對這些入侵的女真人是滿滿的不屑。   他很自信自己絕對可以將那些進犯的女真蠻夷幹掉,根本不需要咸鏡道的軍隊助陣了,再說自從六鎮騎兵覆滅以後,素以能戰敢戰著稱的咸鏡兵就越來越走下坡路了,真是可笑。   郭再佑是很瞧不起他們的。   十月初一日,郭再佑帶兵從漢城抵達開城的時候,意外的接到了有一個緊急軍情,原來三天以前,寧邊被女真蠻夷攻破了,城池被掃蕩,百姓被擄掠,財物被搶奪,整座城市毀於一旦,情況十分經濟,蠻夷的數量忽然增加了許多。   郭再佑稍微有點在意,但是依然沒有增加自己的軍隊,而是繼續率軍前進,兩天以後,他抵達了瑞興,結果得到了定州失陷的消息,這個消息讓郭再佑動容,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敵人可能並不是什麼易與之輩。   他在瑞興停住了腳步,派人往北探查消息,但是消息卻一個比一個壞,今天這個村莊被屠戮,明天那個鎮子又被搶掠,好像這股女真蠻夷窮瘋了餓傻了一樣,對朝鮮進行了瘋狂的掠奪。   要知道,七年前戰爭結束之後,朝鮮也是被日本禍禍的很慘,八道就沒有一個是完整不受侵害的。   朝鮮損失慘重,人民流離失所不知凡幾,雖然時間過了七年,但是對於當年的損失,整個朝鮮依然沒有緩過來。   儘管有明朝給他們一些銀兩略作接濟,但是這些銀兩並不能讓他們恢復到之前的日子,朱翊鈞的善心並不足以讓朝鮮緩過來。   而且就算給他們一百萬兩銀子,他們也還是不夠用,因爲大部分都被兩班大臣搞走了。   他們累死累活七年,才終於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勉強果腹,現在又被女真蠻夷給殺了,這算什麼?   郭再佑靠民軍起家,對民衆的生活比較在意,同情底層民衆,對此感到怒不可遏,於是拉上了瑞興當地的一些兵馬,沿途又帶上一些各地協防軍隊,朝着平壤進軍。   此時此刻他依然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敵人是誰,只是認爲是喪心病狂的女真蠻夷,目的是搶掠。   女真領地內與大秦發生戰爭的事情他們還不知道,消息還沒有傳過來努爾哈赤就渡江了。   而此時此刻,抵達寬甸堡的毛文龍也率軍踏上了朝鮮的土地,此時距離他抵達寬甸堡已經過了好幾天了,之所以沒有快速渡江,主要還是和朝鮮方面的溝通問題。   他派人去義州和朝鮮官員通報女真入侵的消息,朝鮮官員根本不信,因爲他們沒收到任何消息,結果等他們得到消息的時候才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爲努爾哈赤直接忽略了義州,直接往南邊的寧邊去了,義州逃過一劫,寧邊被毀於一旦。   於是,七年前的記憶湧上心頭,他們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幕,於是他們趕快請求毛文龍率軍渡江保護他們。   毛文龍在搭浮橋的時候接到了麻衝的軍令,麻衝詢問他事情的真實性,並且說如果事情屬實,可以率領他麾下兩千騎軍先行渡江,但是他的大部隊必須要向皇帝請示才能渡江,因爲情況已經超出了預計,很多計劃要重新制定。   毛文龍遂果斷渡江,不做遲疑,然後要求義州方面給他提供糧草。   義州的朝鮮官員不敢怠慢大秦天兵,立刻奉上積存的一些糧草給大秦軍隊使用,畢竟只有兩千騎兵,一些糧食還是有的。   毛文龍渡江前後,羅榮一路追擊敗兵到了他們渡江的地方,擊破建州的殿後部隊,發現渡江的痕跡和被毀掉的浮橋,意識到建州部衆的確已經渡江去了朝鮮求活,不由得十分擔憂,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麻衝。   麻衝得知以後也很擔心,而自己不能擅自做主,於是再次請示瀋陽的廖忠。   廖忠那邊是在毛文龍率軍渡江之後才知道這個消息的,得知這個意外的消息之後,他十分驚訝,立刻派人向京師的蕭如薰報信,請求解決方案,然後自己動身前往寬甸堡會合麻衝。   總而言之,感覺七年前的一切再次重演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努爾哈赤的主力已經被殲滅,剩下的軍隊不會超過五千人,至於那些隨着他一起逃到朝鮮去的族人,估計人數也不會太多。   褚英正在竭盡全力的收攏自己的族人,然後去找尋那些遷移走的族人,試圖在赫圖阿拉重新建立建州女真部,並且成爲首領。   他很擔心,因爲他的家人依然沒有找到,也沒有死掉,那麼很顯然就是隨着努爾哈赤一起逃到了朝鮮去。   即使如此,接下來的戰鬥他也不能參加了,他必須要在赫圖阿拉穩定建州女真部的人心,同時防備海西和東海女真兩部的突然襲擊,以免建州女真部徹底覆滅。   接下來的戰鬥是屬於秦軍的,或者說,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戰鬥都是屬於毛文龍自己的,毛文龍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大展拳腳的機會,向皇帝證明他的才華的機會。   他大概做了個估算,確定努爾哈赤身邊的軍隊不會很多,在朝鮮征戰也不會沒有任何損失,可想而知,要擊敗他並不難,但是他身邊也只有兩千人,爲了避免重蹈當年祖承訓的覆轍,他非常謹慎的評估自己和努爾哈赤之間軍力的差別。   然後得出了無法正面交戰的結論。   可是無法正面交戰不意味着不能交戰,努爾哈赤現在沒有退路,只能一路往南,而且他不知道大秦天兵渡江軍隊有多少人,如果自己打出主力的旗號在後面追擊他,他必然會加速往南。   以他這樣的情況,兵馬死一個少一次,朝鮮軍隊就算再沒有戰鬥力,十個換一個總還是做得到的,只要驅使着努爾哈赤一路往南,接近朝鮮統治核心,必然會引起朝鮮軍隊的全力反擊,努爾哈赤兵力不過數千,再怎麼也鬥不過數萬人的朝鮮軍隊。   退一萬步講,朝鮮軍隊都是廢物,一觸即潰,也能帶走幾個女真兵吧?   殺掉他們也要浪費女真兵的體力吧?   那個時候就可以派人去攻擊他們了。   耗盡他們的體力,耗盡他們的元氣,耗盡他們的勇氣,然後再殺掉他們。   至於朝鮮人的損失……   關我什麼事?   毛文龍冷笑出聲。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郭再佑戰死   十月初五日,郭再佑率領三千餘軍隊抵達了黃州,在這裏休整軍隊,然後向前方派出哨探搜尋重要的訊息。   得到的消息很不樂觀。   因爲這羣女真流寇的入侵,黃州以北已經出現了動亂,平壤一帶更是出現了大規模的民衆逃亡,民衆紛紛往南逃竄,大抵是七年前的慘痛記憶讓他們難以忘懷,這一次,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逃離故土。   情況不很不妙,那支女真流寇的戰鬥力超乎想象,而且郭再佑也對他們的目的產生了懷疑。   如果僅僅是劫掠,怎麼會衝着大城市下手呢?   一般的流寇主要劫掠鄉鎮,搶完就跑,這羣悍匪一路往南不說,還劫掠城市,居然還能攻破一些城市,實在是讓他感到非常的警惕和疑惑。   他開始懷疑起了這些女真悍匪搞不好並不是來劫掠的。   同時他也產生了擔憂。   七年前一場幾乎亡國的戰爭讓朝鮮人百餘年的辛苦建設毀於一旦,國小地狹的弱點凸顯的淋漓盡致,不僅損失的快,而且恢復的慢,正規軍全面覆滅之後,現在的朝鮮政府軍大多數都是當年的民軍改編來的。   國力大爲衰減的同時,軍力也大大下降。   陸軍就不說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十分孱弱。   戰爭時期雖然得到了原先大明南兵的一些幫助,在吳惟忠的指導下對朝鮮軍隊進行戚繼光式的整訓,傳授了一些南兵戰術戰法,比如脫胎於鴛鴦陣的戰術之類的,還有火器訓練,但是也沒有維持多久。   蕭如薰決定對倭國本土發起進攻,大明的軍事教官就全部去了倭國駐守,陸軍的整訓也就中斷了,不上不下。   而水師原本還十分可觀,水師大將李舜臣連大明皇帝都很欣賞,但是四年前李舜臣在政治鬥爭中被迫解職,三年前病死,水師也就此漸漸荒廢下來。   朝鮮君臣覺得倭國已經被大明佔領控制了,現在根本不用擔心倭國,所以完全沒有必要耗費那麼多的軍費來維持龐大的水師。   他們對陸軍也是一樣的看法,用發展民生的名頭削減軍費,把大明給予的援助全部拿走了。   說是發展民生,也不知道去幹了什麼,民生沒見着有什麼發展,軍隊倒是實實在在的弱下來了。   如此一來,原本在戰爭末期還有些回升勢頭的陸軍和水師紛紛衰落下來,原本還頗有精神面貌的軍隊再次變成了烏合之衆。   連原本在咸鏡道可以算作精銳的六鎮騎兵也沒了,朝鮮軍隊現在的實力甚至還不如戰前。   朝鮮君臣一直認爲大明會保護他們,對軍隊根本沒有什麼實際感覺,重文輕武更甚大明,大明派軍隊援助之後更是如此。   儘管年初大秦推翻大明建立起來的事情給朝鮮帶來了一定的危機,不過很快朝鮮和大秦就再次確立了君臣名分,再次得到了保護傘,危機警報也就解除了,朝鮮君臣又可以繼續愉快的鬥爭了。   所以郭再佑雖然心裏有所不滿,但是出身富裕家庭的他也知道,現在的政治風向不再偏向軍事了。   他原本也以爲不會再有大的動亂了,結果很快就被打臉了。   就眼下郭再佑手下的“王京精銳”,說是精銳,但是精神頭還不如郭再佑當年拉起來的那支民軍,武器也是亂七八糟的,有大明制式的鳥銃,有大明南兵式的冷兵器,還有長槍長矛。   郭再佑沒有帶領過王京的軍隊,但是這支軍隊顯然沒有什麼戰鬥力。   原本以爲是一羣流寇就沒有在意,現在知道這羣女真流寇的戰鬥力之後,郭再佑開始有點緊張了,便緊急對這支軍隊進行一定程度上的整訓。   不整訓不知道,一整訓才知道這羣看上去衣着還不錯的軍隊的戰法戰術已經生疏到了什麼程度,大概是戰後就再也沒有認真的訓練過了。   對京城的那些兩班大臣十分無奈的郭再佑只能緊急特訓一番,把軍隊停在黃州,沒有繼續往前進了。   但是前線傳來的消息卻很是不妙,說平壤以北的順安也受到了女真蠻夷的襲擾,現在大量百姓拖家帶口的往南邊跑,這幾日郭再佑發現越來越多的百姓往南邊遷徙,臉上全是驚慌之色。   事情變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這些女真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有什麼打算?   看這架勢,根本就不像是流寇!   郭再佑繼續小心謹慎的收集情報,收集到了這羣女真流寇多是騎兵,戰鬥力強大,行動很有章法,人數至少有兩千以上等等重要的情報。   但是沒等郭再佑繼續蒐集情報做準備,順安方面和平壤方面的求援信就送過來了,路過黃州,是要送到漢城去的,郭再佑看到了,內心開始掙扎。   正巧此事朝廷派人來詢問郭再佑軍情,使者抵達了黃州看到了難民逃難的一幕幕,大爲震驚,立刻詢問郭再佑是怎麼回事,聽了郭再佑的解釋之後,立刻命令郭再佑北上平壤,絕對不允許平壤有失。   郭再佑知道自己無法反駁這樣的命令,使者身上有王命,自己無法反抗。   思考再三,郭再佑還是決定帶兵啓程,從黃州出發向平壤前進,同時拜託特使立刻回到漢城向朝廷報警,就說那些女真流寇非常兇悍,不像是一般的流寇,目的也不明確,請朝廷立刻整備軍隊以備不時之需。   郭再佑率軍前進,急行軍一天,抵達了平壤南部的中和,就在這裏驚聞流民帶來了順安失陷,平壤危機的消息,頓時大驚失色。   他來不及求證事情的真僞,因爲平壤實在是太重要了,於是他不顧軍隊的疲憊不堪,立刻帶兵向平壤方向突進,打算無論如何也要先抵達平壤再說。   在他帶兵行至平壤南十二里已經可以遠遠望到平壤城牆的地方,遭遇了努爾哈赤準備已久的襲擊。   三千女真騎兵大舉出動,在平壤南部的平坦地勢上將郭再佑的軍隊分割包圍,如砍瓜切菜一般攻擊他,郭再佑雖然驚慌,但是很快冷靜下來,指揮軍隊拼死反擊。   儘管用盡了一切辦法,鳥銃打,長矛刺,但是缺乏訓練和陣型的朝鮮軍隊還是很快就潰散了,郭再佑苦戰不得脫,被十幾名女真騎兵圍攻,雖然身邊親衛拼死作戰,還是全軍覆沒,郭再佑本人戰死。   直到他戰死爲止,他還不知道其實順安和平壤根本就沒有被攻破,連圍困都只是煙霧彈,努爾哈赤甚至沒有打算攻擊這兩座城市。   這一切都是努爾哈赤放出的煙霧彈,爲的只是吸引他前來,鑽進女真人的伏擊圈,圍點打援罷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平壤的災難   努爾哈赤根本不打算對朝鮮重要城市發起攻擊。   對的,他根本不打算進攻朝鮮的主要城池。   他深知自己損失慘重,已經失去了重兵圍城的能力,從強大的部落領袖到現在的流亡軍隊首腦,落差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但是爲了生存,努爾哈赤強迫自己進入極限狀態,利用當年入朝的時候對朝鮮路線的熟悉,打算重走當年的路。   他知道自己沒有攻擊重要城池的能力,但是有些時候,未必需要用攻擊重要城市的方式造成對敵人的打擊。   自古以來,謠言這個東西就像是詛咒一樣圍繞在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哪裏都有謠言,哪裏都有上當受騙的人。   努爾哈赤極限狀態下的大腦很快想出了一個辦法。   最開始可以通過出其不意的方式實現對城池的突襲,寧邊就是這樣被拿下的,周邊的村鎮也是這樣被女真人掃蕩的,努爾哈赤解決了暫時的糧食危機之後,就開始散播謠言了。   告訴一些朝鮮百姓俘虜他很快就要去定州搶劫,而且一定會得手,利用自己狂暴的一面震懾這些朝鮮百姓,讓他們恐慌,然後把他們放走,讓他們往南邊逃跑,製造恐慌。   他們的逃跑會帶動女真大軍南下劫掠的消息,當地百姓們自然會更加恐慌,不用全部被嚇到,只要有一部分被嚇到,然後接着南下傳播恐慌消息就可以了。   這個時候,努爾哈赤繼續發動自己的極限大腦,派出了一批機靈的人手,換上朝鮮百姓的衣服,綁上頭巾,跟着難民一起走,沿途觀察朝鮮人的虛實和準備,然後隨時彙報,建立起了一條以流民隊伍爲基礎的情報網。   他得以掌握這條路線上朝鮮政府的一切反應,並且儘快做出應對。   他本來以爲拿下寧邊就是很不錯的戰果了,結果沒想到定州的守將和守軍太過於慫包,不戰而逃,直接把城池丟給了他,大喜過望之下努爾哈赤縱兵劫掠了定州,然後繼續往南散佈更加可怕的恐慌情緒。   努爾哈赤縱兵劫掠當地,肆意殺戮,給謠言增加現實基礎,讓謠言變得更加真實可信。   同時,通過一次次的劫掠和殺戮讓自己手下們的精神氣重新恢復,從被秦軍壓着打從而失去家園的頹喪之中恢復過來。   他們重新充滿戰鬥力,還得到了大量的朝鮮軍事補給物資,不僅讓麾下軍隊得到裝備更新,連女人和孩子都人手一把武器,必要的時候,他們也要殺人。   畢竟此時此刻還有五萬多人跟着努爾哈赤一起逃到了朝鮮來求活,既然逃了過來,努爾哈赤就不能坐視不理,得給他們弄喫的,別人不喫,他的家人還要喫。   恐慌情緒的散佈流傳讓不明真相的朝鮮百姓大爲恐慌,他們根本無法判斷謠言的真假,也不可能判斷謠言的真假,他們已經被嚇壞了。   他們基本上都是從當年倭寇肆虐的戰場上活下來的,七年前的恐怖記憶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現在女真入侵的消息再次傳來,很多人不是想着抵抗,而是立刻拔腿就跑。   他們想起了當年倭寇軍隊攻城拔寨的可怕景象。   儘管他們當中的很多人根本就沒有看到女真人的出現,可還是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對途經當地的人們散佈着更多恐慌的情緒,造成更多的人一起往南跑的可怕現象。   從衆的心理是很可怕的。   這就給了努爾哈赤極大地發揮空間。   他很快就得知了一支朝鮮軍隊正在朝着他這邊進發,人數在兩三千,裝備還可以,應該是正規軍。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努爾哈赤很快判斷這支軍隊是來對付他的,他立刻就制定了殲滅這支軍隊的計劃。   那就是散播順安已經被攻破的消息,讓朝鮮軍隊的注意力集中到平壤,並且快速向平壤推進,給他打伏擊戰的機會。   在那之前,他派人佯攻順安,嚇得順安的守軍閉城死守堅決不外出,又裝模作樣的包圍平壤,嚇得平壤守軍也閉門死守解決不出城作戰,從而確保戰鬥的時候不會有人來干擾。   計劃很順利,朝鮮人的幫助非常到位,郭再佑的三千多軍隊在平壤城南遭遇到了努爾哈赤率領下的女真騎兵的突襲,全軍覆滅,整個過程也沒有別的軍隊來干擾,努爾哈赤大獲全勝,還繳獲了三百多匹戰馬。   努爾哈赤頓時感覺自己應該早一點來朝鮮,早知道朝鮮那麼弱那麼愚蠢,何必到了這個時候纔來?   要是不盡快往南,他可真擔心秦軍追過來,否則,他就有足夠的時間把平壤守軍嚇瘋掉,自己開城投降。   可惜現在是不太可能拿下平壤了,無可奈何之下,他有點生氣,就下令軍隊把這些朝鮮援軍的腦袋全都割下來,然後用從定州弄到的投石機全部扔到平壤裏面,狠狠的嚇一嚇平壤的守軍,然後再走。   結果就這樣一傢伙,居然真的把平壤城門給嚇開了。   本來努爾哈赤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離開平壤繼續南下,結果當天晚上平壤守軍派人來求見,說他們願意開城,但是請努爾哈赤不要多做殺戮。   努爾哈赤都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才知道這些朝鮮人居然真的打算開城投降,頓時把他給樂的,立刻承諾絕對不會殺人放火,只要物資,換來了平壤第二天清晨的開城。   結果是肯定的,努爾哈赤纔不會遵守對朝鮮人的承諾,羔羊哪裏有資格和老虎談條件?   一進城,努爾哈赤就解放了按耐不住慾望的女真騎兵們。   平壤雖然不能和中原城池相比,但是作爲小中華,朝鮮的城市營造還是十分可觀的,規模小,但是很精緻,作爲朝鮮三京之一的平壤更是如此。   雖然七年前被日軍攻佔,日軍和明軍在這裏展開戰鬥,對平壤造成了嚴重的破壞,七年以來,朝鮮還是着重對三京進行了修復,雖然不如戰前,但也不是女真人可以想象的。   所以他們的激動和搶劫的慾望如此強烈也就是可以理解的。   努爾哈赤一直到下令放火燒城的時候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輕鬆的就得到了平壤的一切,還會掉了一切。   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向大秦求援   平壤城裏的建築街道,以及物資的充盈和人口的充沛,讓一度陷入崩潰邊緣的建州兵瘋狂了。   幾乎是沒有等努爾哈赤下令,建州兵們就開始了瘋狂的搶掠,朝鮮人沒料到他們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翻臉不認人,包括守軍在內的平壤居民在建州兵的鐵蹄之下哀嚎痛哭。   平壤城守被努爾哈赤一刀梟首,死不瞑目。   努爾哈赤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這樣都能把平壤給弄開,得到的物資還真的不是一點點,如此一來,很多事情他都可以繼續去做了。   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平壤燒殺搶掠,幾乎將平壤夷爲平地之後,努爾哈赤才心滿意足地帶着隊伍離開了平壤繼續南下,下一個目標是中和,在下一個目標是黃州。   努爾哈赤的腦袋依舊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兵力不足,不會去試圖攻城,散佈恐慌情緒的目的是爲了鎖死城內守軍,方便他圍點打援製造更大程度的恐慌,讓朝鮮人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他只有五千不到的可戰之兵,剩下的全是女人和小孩子。   朝鮮人還就真的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完全按照他的劇本走。   平壤失陷的消息也是被他故意放走的一百名平壤居民負責傳播的,這些人比誰都瘋狂的傳播着平壤失守蠻夷大規模入侵的消息,等別人問他們蠻夷的數量有多少的時候,他們張口就說——十萬!   如此荒唐的事情居然發生了,卻也根本沒有人細細思考這其中的原因和漏洞。   恐慌是完全可以摧垮正常的思維能力的。   所以當這個消息傳到中和的時候,中和守軍不戰而逃,民衆大規模南下逃亡,留下一座空城給努爾哈赤,努爾哈赤入城轉了轉,讓軍隊蒐集一些剩下的車子騾子還有衣物之類的,然後把能毀掉的都毀掉了。   接下來是黃州,黃州的軍隊被郭再佑帶走了一批,剩下的歪瓜劣棗們也是一樣腳底抹油,跑得比誰都快,努爾哈赤兩天攻下兩座城池,順利到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前方不斷傳回朝鮮人大規模南下逃亡的消息,還有朝鮮官府亂成一鍋粥,軍隊官員率先逃跑的消息,似乎朝鮮已經亂的不像一個國家了。   就這樣,進入朝鮮之後的第十天,努爾哈赤佔據了黃州,把下一個目標定在了開城。   當初,他曾經在李如松的率領下和蕭如薰定下約定,奔襲開城,拿下開城的話,蕭如薰親自爲李如松牽馬,往事歷歷在目,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變化,努爾哈赤甚至還找到了當年蕭如薰留下來的軍營痕跡。   可是這一切變得實在是太快了。   這段路程他記得很清楚,當初是如何奔襲過去的也記得很清楚,如何在開城血戰倭寇兵壓臨津江的往事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一樣,可是眨眨眼,一切都消失了。   似乎是因爲懷念起了過去,努爾哈赤居然沒下令清剿黃州周邊的朝鮮村莊就宣佈繼續南下了,兵鋒直抵瑞興。   而直到這個時候,平壤失陷郭再佑戰死的消息才傳到了開城,等努爾哈赤抵達瑞興遇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抵抗的時候,這個緊急消息才傳到了王京漢城。   而此時此刻,距離最早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批難民抵達王京漢城也只有兩天的距離了。   這個時候還在朝堂上爲些許利益爭論不休的朝鮮君臣才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控,因爲平壤沒了。   這一瞬間,他們似乎想起了七年前那支他們完全無法抵抗的倭寇軍隊給他們帶來的噩夢一般的回憶,君臣大驚失色,有些膽子小的年紀大的甚至當場跌倒或者暈倒在了朝堂上,朝堂上一片混亂。   李昖愣了半晌,腦子裏一片空白,等軍隊進入朝堂開始搬運那些暈過去的廢物的時候,他才醒悟過來,崩潰似的高聲喊道:“快去向大秦皇帝求援!!!”   隆武元年十月十日,朝鮮國王李昖終於派人向大秦帝國求援了,時隔七年,朝鮮再次向自己的宗主國求援。   但是很搞笑的是,當年面對的是倭寇二十萬軍隊,而如今,造成如此恐慌的卻只有努爾哈赤的五千敗兵。   朝鮮越過越回去了。   李昖派人向大秦帝國求援之後,就緊急宣佈王駕南巡,說是南巡,實際上就是逃跑,但是需要一個好聽一點的名字而已。   而當李昖正在手忙腳亂的準備往南逃跑的時候,十月十日當天,遠在北京的蕭如薰也終於收到了來自廖忠的加急軍情。   努爾哈赤敗退之後流竄到了朝鮮境內,人數保守估計在三千以上,還有數量不明的部衆。   目前已經有一支兩千人的騎兵度過鴨綠江支援朝鮮,但是大部隊的通過需要皇帝陛下的親自下令和糧草方面的支援,大部隊集結在寬甸堡地區,他們焦急地等待着皇帝陛下的命令。   蕭如薰立刻叫來了劉黃裳和參謀部兩名侍郎一起參議軍機。   “建奴流竄到了朝鮮?那很容易解決,派一支軍隊進入朝鮮,然後傳令朝鮮王組織軍隊,和大秦軍隊南北夾擊,很輕鬆就能將建奴消滅掉。”   劉黃裳很輕鬆地說道:“建奴主力已經被消滅,剩下來的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去到朝鮮之後,自有朝鮮收拾他們,其實,咱們可以直接等着朝鮮王向咱們邀功就可以了。”   蕭如薰對此看法卻搖了搖頭。   “玄子,你不要小看了建奴,他們要真是流竄去了朝鮮,我以爲朝鮮人要有大麻煩了。”   劉黃裳和兩名侍郎很奇怪的看着蕭如薰,不知道蕭如薰爲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相信?當年朝鮮之役,奴兒哈赤可就在我軍中,隨我一起從義州打到了釜山,對朝鮮地形有和我一樣的瞭解,更重要的是,當初我攻打開城,用的就是李如松和奴兒哈赤的騎兵隊,此後數次戰鬥,奴兒哈赤的騎兵隊都立功不小。”   “他還知道朝鮮地形?這可不太妙……”   劉黃裳在戰爭時期一直跟着宋應昌呆在大後方籌措糧草,對前線戰事只是瞭解個大概。   “可即是如此,他手下殘部不過三千餘人,能掀起什麼大波瀾?朝鮮再弱,也是一國,帶甲十萬,沒理由會輸給三千人吧?”   蕭如薰對此是連連搖頭。   幾十萬人擊敗一億人的事情都讓這羣傢伙做到了,區區一個朝鮮,又算什麼?   朝鮮人作死的能力堪比大明。   努爾哈赤要是鐵了心打游擊在朝鮮流竄,李昖估計要哭着喊爸爸了。   “傳令,籌措一批糧草,徵調水軍和民間船隻,從天津衛港口出發,走海路直接送去義州,另派快船先行傳令給廖忠,令其率軍進抵義州,準備接受糧草,然後出兵南下,聯合朝鮮清剿建奴。”   蕭如薰下達了命令。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權慄很崩潰   努爾哈赤遇到了抵抗。   瑞興以北,大概距離城池還有十多里的地方,遇到了一羣正規軍和平民夾雜的隊伍,爲首的是一個穿着官服的人,手裏提着一把刀,連盔甲都沒有穿,完全就是個武裝拼命的戰五渣。   但是這個戰五渣的勇氣卻是很多全副武裝的精銳軍隊都不如的。   他們人數不多,一百多號人,七八隻鳥銃,五把弓弩,三十多隻長槍,剩下的全是戰刀。   沒有騎兵,全是步兵,據守在一座小山丘上,準備了一些滾木礌石,似乎是打算和努爾哈赤正面剛。   努爾哈赤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還是覺得很新奇的,他一路走來就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所有朝鮮正規軍不是望風而逃就是不可思議的開城投降,似乎連戰鬥一下的勇氣都沒有,揮舞手裏兵器的力量都消失了。   這種情況讓努爾哈赤啞然失笑,認爲是七年前的那場戰鬥把朝鮮人的膽給打破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派一支步兵把那夥人幹掉就好了,瑞興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要是有補給就拿,沒有繼續往南,南邊還有大量拖家帶口帶着物資的流民,那纔是努爾哈赤的目標。   一路往南,讓秦軍追都追不上。   喫灰去吧!   努爾哈赤下令派一支五百人的隊伍一擁而上把那隊烏合之衆幹掉。   結果這五百多人的第一波衝鋒居然被打退了。   被那支一百多人的烏合之衆給打退了。   努爾哈赤有點喫驚,親自縱馬去看,親自下令手下人馬去攻擊他們,結果又被打退了。   兩次攻擊戰死了五十多個人。   那隊人馬似乎特別頑強,雖然看上去人死了不少,但是就是不後退,看起來是打算全戰死在這裏了。   這讓費英東都忍不住側目。   “朝鮮還有這樣的勇士?”   努爾哈赤想起了當年那個跟隨在蕭如薰軍中始終面不改色的老和尚和他率領的那支僧民軍。   “沒有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吧?朝鮮好歹是一國,要是連一個敢於戰鬥的人都沒有,我都懷疑朝鮮憑什麼立國,是咱們輕視了這些人了,傳令,調集一千人馬壓上去,全部殲滅!”   “一千人?他們最多隻有五十幾個人了!”   費英東忍不住的喫驚。   “對待勇士就要用對待勇士的方法,他們值得我這樣對待。”   努爾哈赤堅持自己的命令,於是一千名建州兵呼嘯着衝上了山丘,儘管那些朝鮮人拼死抵抗,戰鬥的非常英勇,不過雙拳難敵四手,他們還是被全部殲滅了。   努爾哈赤親自登上山丘看了那些戰死的朝鮮人,下令將他們埋葬在這座山丘上。   這場用時不過一個時辰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戰鬥的結果卻讓努爾哈赤很不滿意,於是努爾哈赤訓斥了那些輕敵的士兵,繼續帶隊前進。   但是此時此刻卻又很不好的消息傳來。   一個是寧邊地區出現了秦軍,有一支秦軍的軍隊抵達了寧邊,人數不明。   第二個是額亦都撐不住了。   第一個還好理解,那麼久了,秦軍也該追過來了,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努爾哈赤也不擔心,只要繼續往南走就好,面前還有路,還能繼續走下去。   但是額亦都撐不住了就讓努爾哈赤非常焦慮了,他手下的五大勇士已經死了三個,要是額亦都再撐不住,那可就只剩下費英東一個了,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額亦都已經陷入了昏迷,面色慘白,建州醫師說如果再找不到醫術高明的醫生,就真的來不及了,可是這鬼地方讓努爾哈赤去哪裏找尋醫師?一路南下也沒有注意,光顧着殺人了,結果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額亦都還有傷在身,還挺嚴重的。   情況不妙,努爾哈赤立刻派人傳令給整條情報網,讓他們在難民的隊伍裏找醫師。   不過似乎老天都在和努爾哈赤對着幹,命令發出去沒多久,大部隊抵達瑞興休整的時候,額亦都斷氣了。   額亦都的死讓努爾哈赤受到了重大打擊,他沉默了一整天,雖然還在帶兵往南走,但是他一直都在沉默,軍令都是費英東在負責,努爾哈赤一個命令也沒有下達。   大軍進攻到黃州的時候,也遇到了一波小小的抵抗,這一次努爾哈赤沒有留手,不顧勸阻親自帶領五百士兵將那一百多人的抵抗隊伍屠戮一空,頭顱全部斬下,讓騎兵掛在馬背上以作威懾之用。   黃州也沒什麼抵抗,但是留下來的老百姓還是挺多的,努爾哈赤縱兵劫掠殺戮,發泄心中的痛苦和絕望,將毀滅般的情緒降臨在黃州,黃州沒有逃走的朝鮮民衆幾乎全部死於努爾哈赤的縱兵屠戮。   建州殘部的進展非常順利,朝鮮人的抵抗微乎其微,甚至於沒有抵抗,而在隆武元年十月十二日的時候,李昖就帶隊離開了王京漢城,往忠州方向逃竄,隨行軍隊兩萬多人。   李昖竟然只留下一支兩千人的軍隊留守漢城,絲毫不打算保全自己的首都。   不僅如此,還象徵性的派了壬辰戰爭中的功勳之將權慄率領五千軍隊“北上剿賊”,令他統領五道兵馬,可以調遣平安、黃海、京畿、咸鏡和江原道的兵馬。   可是這五道里兩道已經崩潰,京畿道也行將崩潰,咸鏡道路途太遙遠,幾乎只有江原道的軍隊可以調動。   權慄本人也是千不願萬不願留下來的,他不過是在壬辰戰爭中帶領軍隊打了一兩次勝仗,就被提拔爲全國軍事總帥,被樹立爲典型人物,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斤兩,尤其是在兵力很少的情況下,去剿滅“十萬”女真流寇?   開什麼玩笑?   權慄差點就腳底抹油跑了,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一點也沒有想要繼續參軍打仗的想法,他只想回家養老,結果就這樣還被拉出來做典型,要求他發揮朝鮮軍人的勇武。   權慄很想對那幾個贊成他出兵北上剿賊的文臣用刀劍。   但是事已至此,他沒有辦法,只好在朝廷監軍的監視下,帶着兵馬慢悠悠的往北邊晃,晃到了碧蹄館地區,當年明軍大敗倭寇的地方,就停下來不走了。   面對監軍的威逼,權慄也不擔心了。   李昖早跑了,就這樣監軍還敢對他說三道四?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被遺忘的柳成龍   權慄開始發威。   二話不說,他就把監軍綁起來扔到某個倉庫裏面關了起來,打算讓他自生自滅。   到時候理由也很好說——   監軍奮不顧身身先士卒,壯烈戰死,音容猶在!   打定了這個主意之後,權慄就停在了碧蹄館,他知道李昖要跑去慶尚道,他打算等李昖再跑遠一點,他就帶隊跑到全羅道去。   你們逃命,讓老夫在這裏準備送死?   他可不會做這種事情。   他回身望着漢城,滿臉的冷笑。   一切都和七年前差不多。   不過這一次他們比上一次有經驗的多,從王族到宮裏面的奴僕還有漢城百姓,都很有經驗,把該帶走的都帶走了,一點兒沒留下,腳底抹油逃了,至於建築物……   聽天由命吧!   七年前的戰爭似乎是一次全民逃亡大演習,這一次一聽到風聲,所有人無比熟練的想起了當年逃難的技巧,紛紛故伎重施,用特殊的姿勢逃難,逃得非常敏捷,速度之快讓努爾哈赤望塵莫及。   王族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就更不要說了。   當年倭寇進攻來的時候,漢城百姓故土難離,更兼不相信倭寇會搞大屠殺,戰爭之前倭寇的外交行動極大的迷惑了朝鮮人,所以並沒有多少人隨着王駕逃難。   結果漢城百姓倒了血黴,因爲倭寇根本不在意什麼人道什麼恩德,只想殺人,整個漢城的百姓幾乎被殺空了。   以至於後來李昖還都的時候,還特意帶了一批北方的老百姓來充門面,七年間也不斷有其他地方的百姓來到漢城居住,漢城才勉強恢復了一些當年的影子。   不過這批百姓都是外地來的,對漢城還沒來得及培養故土難離的情緒,就再一次遇到了入侵,於是他們很乾脆的逃了,留下來的人還不到一萬。   漢城的確曾經被倭寇攻取,倭寇雖然殘暴,但是孬好城牆是保留下來了,若是派一支人馬上城抵抗,努爾哈赤這幾千人怎麼啃得下來?   但是問題在於李昖不認爲自己的敵人是隻有五千戰鬥力的努爾哈赤,而是有十萬人的女真全線入侵。   大秦遼東兵團發起進攻建州部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李昖的耳朵裏,李昖就率先逃跑了,逃跑前只來的及對蕭如薰喊了一聲“爸爸快來救我”,然後就沒有別的了,只是逃命。   漢城的人彷彿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只剩下一萬多人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這裏,這部分人大多數都是老人,要麼就是當年倖存的老漢城,要麼就是腿腳不利索留下來等死的。   兩千多留守軍隊其實也私下裏商議好了,現在大隊人馬還沒有跑遠,他們不敢離開,怕被秋後算賬,等過幾天大隊人馬走遠了,他們也就腳底抹油逃走,不管漢城了。   王族都走了我們留在這裏幹什麼?送死嗎?   他們惜命得很。   不過他們似乎都刻意的忽略了一羣人,一羣很容易被遺忘的人。   監獄裏的囚犯。   這羣人裏面有政治犯,有小偷小摸的盜竊犯,還有殺人犯搶劫犯等等,當然還有柳成龍。   可憐的老人家被遺忘在了監獄裏的某個私人房間裏,無人搭救。   其實若是他沒有在去大秦之前就把家人送回老家的話,也許還有人會來救他,但是家人回了老家,漢城裏無親無故的他,顯然是被忽略了,連他那位甩鍋王上李昖都忘了他,一心只想着逃命,然後等大秦爸爸來救。   柳成龍被遺忘在了角落裏,等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李昖已經跑了一天整了。   監獄裏沒人送飯,結果引發了大騷亂,幾個犯人大概是慣偷,善於弄鎖,不知怎麼的跑了出來,然後找到了鑰匙,把所有人都給放出來了,柳成龍也在其中。   他一走出牢房就聽有人說趕快逃命,倭寇又來犯了。   監獄裏的人頓時作鳥獸散,也不管不顧,只想着趕快逃命,柳成龍卻愣在那裏。   倭寇來犯?怎麼可能?當大秦派駐在倭島上的幾萬精銳兵馬是喫白飯的嗎?倭國已經被打成了兩半,再次統一之前怎麼可能派兵來犯?大秦怎麼會允許?   不是倭寇來犯,這監獄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獄卒呢?監獄官呢?給自己送飯的呢?   柳成龍迷茫着跑出了監獄地牢,回到光天化日之下的時候,他是震驚的,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如果不是滿大街亂跑的囚犯們,他真的會以爲朝鮮完蛋了。   因爲人都不見了,大白天的,街上居然除了囚犯們就看不到別的人,官員,軍隊,百姓,誰都看不到,屋子一間間房門打開,往裏面一看,裏面沒有人,空無一物,地上倒是有些雜物,像是急匆匆逃離的時候遺留下來的。   柳成龍漫無目的的在街上亂走亂晃,到處都看不到人,就在他快要感到絕望的時候,才聽到了一陣叫罵聲,他連忙朝着叫罵聲的方向衝了過去,然後看到了一羣士兵正在圍毆幾個犯人。   他傻傻的站在那邊看着,結果一個士兵看到了他,頓時就衝了過來。   “老不死的傢伙,居然還敢越獄!”   這士兵拔出刀就要過來殺了柳成龍,把柳成龍嚇了一大跳,連忙大聲喊道:“我是領議政柳成龍!你敢動我?!”   士兵的動作頓了頓,滿臉不可思議。   然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成龍一身的囚服。   “領議政?我還是大王呢!去死!”   士兵不理睬他,再次向他揮起了手裏的刀,柳成龍見狀只好往後退,同時張口大罵:“放肆!你們將軍是誰?叫他來見我!”   或許是柳成龍的氣勢太足,讓士兵有些驚疑不定,於是士兵放下手,直接走了過來把刀架在了柳成龍的脖子上:“管你是誰!逃犯一律處死!給我過來!”   士兵粗暴的押着柳成龍回到那隊被暴打的囚犯中間,然後準備一起殺掉他們,也算是柳成龍運氣好,那隊士兵裏面居然有認識他的人。   “領相?”   一個士兵十分驚訝的喊了出來。   “領相?”   其他士兵很驚訝的喊了出來。   當然剛纔那個押着柳成龍過來的士兵喊的最大聲。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只有一個柳成龍   “屬下萬萬不知領相居然還滯留在這裏,實在是冒犯了,領相,請喝茶。”   漢城守將鄭爲光小心翼翼的給柳成龍送上了一杯茶,然後轉臉就對跪在堂下的那名大頭兵怒斥道:“簡直不知死活!連領相都敢冒犯!你喫了熊心豹子膽嗎?”   鄭爲光在戰爭時期受到過柳成龍的提拔,戰後也受到過照顧,所以十分感激柳成龍。   那大頭兵被嚇得連連叩頭求饒,柳成龍嘆了口氣,說道:“罷了罷了,別爲難他,老夫也沒到全天下人都認識的地步,更何況眼下老夫只是個罪人,早已不是領相了,讓他離開吧!”   柳成龍都這樣說了,鄭爲光也就順坡下驢,把大頭兵趕走了。   大頭兵千恩萬謝的離開之後,鄭爲光憂心忡忡的對柳成龍說道:“我派人把領相送到釜山去吧,此番王上的目的地就是釜山,現在追過去應該來得及,蠻夷的速度應該沒有那麼快。”   柳成龍緊皺眉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蠻夷怎麼就突然打過來了?咱們還敗得那麼慘?連王京都守不住?”   “誰說不是呢?聽說蠻夷有十萬大軍南下,郭再佑將軍帶兵北上抵抗,結果戰死了,平壤也丟了,現在平安道已經淪陷,黃海道也是一片混亂,大量流民南下,唉,這才安穩幾年啊,又亂了!”   鄭爲光不住地搖頭嘆息。   “十萬蠻夷?郭再佑死了?這怎麼可能?”   柳成龍大喫一驚:“那現在前線是誰在負責?總不至於全都逃走了,就留你一個偏將帶着兩千兵馬守王京?其他軍隊呢?咱們的軍隊呢?難道不抵抗了嗎?”   “現在前線是權慄將軍在負責,他手下有五千兵馬,王上臨走前讓他北上開城抵禦蠻夷,並且收復平壤。”   鄭爲光一臉苦澀:“五千兵馬有什麼用啊?名義上讓權將軍節制五道兵馬,但是平安和黃海已經崩潰了,咸鏡道太遠,京畿道只剩下我這一支孤軍,只剩下江原道的兵馬可以調動,但是哪裏能和蠻夷十萬大軍相比?”   柳成龍立刻反駁:“不可能,蠻夷不可能有十萬兵馬,女真蠻夷分三大部,建州東海和海西,每一步大約有三萬多人馬,加在一起才頂多十萬,但是他們互相爲敵,除非統一,根本不可能聯合起來。況且遼東還有大秦駐軍,女真若是統一,大秦不會沒有動作,此番賊寇南下最多三萬人馬,不,或許連兩萬都不到!怎麼可能被吹噓成十萬人馬?這個消息是什麼地方傳來的?”   柳成龍不愧是實幹家,一分析就戳破了流言的虛假,把鄭爲光聽的一愣一愣的。   “是南下的流民帶來的消息,說蠻夷非常多,而且非常兇狠,到了一個地方就要屠城,平壤是真的已經陷落了,郭再佑將軍也真的已經戰死了。”   “這種事情暫且不說,反正我能確定,南下的蠻夷絕對不到兩萬之數,我們朝鮮帶甲十萬,面對倭寇二十萬敗下陣來也就算了,兩萬蠻夷都能叫王上離京,我們還如何立國?!”   柳成龍十分生氣,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權將軍在什麼地方?已經到開城了嗎?你馬上派人送我去開城,我要去見權將軍,和他一起抗敵!無論如何不能叫蠻夷過了開城!”   鄭爲光滿臉的不可思議,同時,也感受到了深深的羞愧。   快六十歲的老者還敢迎難而上,而他自己卻……   只是,此時此刻,實在是有點晚了,要是事發的時候柳成龍在朝堂上,未必會讓朝堂變成這般模樣,但是事已至此,大軍已經南下了,就算蠻夷不到兩萬,也不是他們這加在一起才七千多號人的烏合之衆能抵禦的。   更別說權慄那樣子根本就不是要去死守的,小道消息說權慄已經打算往全羅道逃跑了,根本不想抵抗。   柳成龍回天乏術。   “領相,有句話,末將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鄭爲光打算做最後的努力。   “你說。”   柳成龍點了點頭。   “權將軍年紀大了,手底下只有五千人馬,根本就沒有勝算,我估計權將軍也沒有打算和蠻夷死拼到底,應該會相機撤退,咱們也應該及時撤離,把損失降到最低,王上出發前已經向大秦求援了,大秦的援兵很快就會來幫我剿滅那些蠻夷的。”   鄭爲光希望把事情告訴柳成龍,讓柳成龍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但是柳成龍聽了以後更加生氣了。   “出了什麼事情都去找大秦,我國乾脆舉國內附大秦好了!我們雖然是藩屬國,大秦雖然是我宗主國,但是朝鮮是一個國!不是郡縣!若凡事不能做主不能自己解決,還立國做什麼?退一萬步說,事事都求着大秦,今日能打退蠻夷,明日又能打退其他蠻夷,長此以往,大秦會如何看待我國?大秦會覺得我國的存在還有意義嗎?萬一哪一日大秦說你們舉國內附吧,我們怎麼辦?”   柳成龍的怒斥讓鄭爲光抬不起頭,雖然心裏覺得有些不以爲然,甚至覺得舉國內附也不是什麼壞事,抱着大秦的大腿成爲大秦子民,至少不會頻繁被入侵了。   不過表面上還是要裝出一副十分羞愧難過的樣子讓柳成龍滿意。   柳成龍是一個正直的人,是一個有能力的人,若是朝堂上那些大人物都能和柳成龍一樣,想來局面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但是事實是很殘酷的,只有一個柳成龍。   不過即是如此,他也還是在堅持奮鬥,朝鮮面臨存亡的危難的時候,他是忘掉了一切的。   鄭爲光告訴他,權慄已經出發兩天了,現在還在碧蹄館駐紮。   柳成龍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知道了權慄的意思心裏一涼,但還是不願放棄希望。   他要求鄭爲光派一支人馬護送他去碧蹄館,他要親自找到權慄,和他對話。   鄭爲光沒有違揹他的意願,答應了他,叫了一支一百人的隊伍,護送柳成龍前往碧蹄館。   碧蹄館到漢城,半天都不用,權慄走了兩天還在碧蹄館,這是什麼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我接替你的職位   柳成龍強忍怒火離開了漢城,往碧蹄館前進。   一路上,他遇到大量南下逃難的百姓,他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步履艱難,孩子哭老人叫,一派悽悽慘慘的末日景象,看得柳成龍心都在滴血。   他攔住了一些流民,詢問他們的來處和去處,以及這樣做的原因,得到的答案挺一致的。   蠻夷太可怕了,殺人太多,官軍根本抵抗不住,我們要是不逃跑,就要被蠻夷捉住殺掉再喫掉,我們已經失去很多親人了,不想再死了,所以一定要逃跑,趕在蠻夷進攻之前逃跑,不讓蠻夷有追上來的機會。   問他們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消息,基本上都是說從別的地方逃難的人的口中聽來的,都是從北邊來的,他詢問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居住在平壤以北的流民,無暇得知女真的真實情況。   一直當他到了碧蹄館的時候,看到正在宿營的權粟大軍,不由得火起,於是派人去通報給權慄。   不一會兒,權慄親自走了出來,看到身着常服的柳成龍,大喫一驚。   “柳先生怎麼在這裏?你不是……”   權慄沒往下說,柳成龍知道自己的經歷也挺奇幻的,簡單的交代了一下。   被遺忘在監獄裏,監獄動亂,他逃了出來,遇到士兵被帶走,見到了漢城守將鄭爲光,被解救下來,然後知道了一切,現在就來找他了。   權慄聽了,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反正,真的挺奇怪。   “那柳先生來此的意圖是?”   權慄開始試探柳成龍。   柳成龍開口道:“從漢城到碧蹄館,半天不到就可以走完,爲什麼權將軍用了兩天還沒有走過碧蹄館?如今天色還不晚,爲什麼不繼續前進就在這裏紮營了呢?”   柳成龍沒給權慄試探的機會,一上來就連發多問把權慄問呆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思來想去,柳成龍的威望實在是很大,本身也是出自大家族,李昖也不敢對柳成龍做什麼,他自己當然也不敢,做掉柳成龍什麼的就不想了,但是不給個解釋柳成龍也不會善罷甘休。   權慄決定坦白。   “柳先生,你看我麾下只有這麼些人馬,滿打滿算不過五千之數,而蠻夷呢,不說十萬吧,那是瞎說,但是兩三萬還是有的,王上雖然委任我統帥五道兵馬,但是這五道里起到作用的只有一道。更不要說江原道的兵馬什麼時候能到,我也不知道,那五千人和兩三萬人對着拼?柳先生,我六十多歲了,我現在根本不想打仗,我只想回家養老,你就別難爲我了,成嗎?”   柳成龍深吸一口氣。   “權將軍,不將蠻夷驅逐走,你怎麼能安然回家養老?這可能嗎?朝鮮都要亂了,你的家鄉能獨善其身嗎?亂世之中,哪裏有安然度晚年的地方?不將蠻夷驅逐走,你我誰能苟活?”   權慄知道柳成龍一心爲國,很少有考慮到自己的時候,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如此頭鐵,面對那麼兇悍的無法戰勝的敵人,居然還想逼着自己出戰,也不可憐一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   “倭寇我是打過的,我知道倭寇的厲害,可是那麼兇悍的倭寇也敗在了這些女真蠻夷手上,我們如何對敵?王上已經請了大秦援軍了,我們就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   “保護王京是無謂的抵抗嗎?漢城是我們朝鮮國的尊嚴!這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之前面對的是倭寇二十萬大軍,我們有心無力,但是這一次,蠻夷還沒有打過來,不過兩三萬之數,我們就連一點點的抵抗都不做嗎?!我們兵馬雖然少,但是依託堅城,完全可以抵抗!蠻夷雖然厲害,但是基本上都是騎兵,不善攻城,我們死守城池,蠻夷就拿我們沒有辦法,我們就可以堅持下去。”   柳成龍一拍桌子站起來怒喝道:“權將軍!你是都元帥,你是五道兵馬總管,你若振臂一呼,讓百姓知道你還在抵抗,百姓就有主心骨,就會和當年一樣湧現出無數個郭再佑出來,協助我們狠狠的收拾蠻夷!”   “民軍再強強的過倭寇嗎?當年倭寇不還是大明派兵來收拾掉的?現在大秦很快就要派兵來了,我們等一等不就好了?”   權慄實在是受不了柳成龍的固執。   “一味只知道依靠大秦,不知道大秦會怎麼考慮?大秦會認爲朝鮮是個沒有必要存在的國家嗎?”   柳成龍低聲喝道:“大明把朝鮮列爲不徵之國,那是《皇明祖訓》裏留下的太祖遺命,所以大明可以不視作威脅,但是現在大明沒了,大秦可沒有什麼祖訓,當今大秦皇帝陛下可沒有說過把朝鮮列爲不徵之國!”   權慄一愣,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少傾,他搖了搖頭。   柳成龍爲了逼他出兵也算是不顧一切了,居然能說出如此荒唐的話來。   “我六十多歲了,實在是無法去冒險了,我也打不動仗了,這幾年身體壞的厲害,各處都有病,本想着辭官回鄉養病養老,誰曾想花甲之年還被拉出來做盾牌,柳先生,你且饒了我吧!”   權慄也不和柳成龍爭執了,直接攤牌,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柳成龍也的確沒想到權慄居然如此的直白,當年的抗倭英雄現在就變得如此貪生怕死了嗎?   他也不想想權慄爲什麼會成爲抗倭英雄,就是那幾場所謂的大捷?   不是的,因爲他爹曾經是領議政,是士林領袖,是自己人,所以才被捧得那麼高,真正的抗倭英雄是李舜臣是郭再佑這種人,權慄只是統治集團裏一個尚且說的過去的一份子。   否則他一個富饒之家的子弟,五十多歲纔出來當官參軍,結果沒幾年就成了都元帥?成了全軍最高統帥?   朝鮮人事變動再怎麼荒唐也不至於讓一個五十多歲還沒當過官參軍過的普通人一場戰爭就變成全軍總帥吧?   矮子裏面挑將軍罷了。   現在,真正需要逆流而上的勇士的時候,權慄知道自己承擔不了,所以打了退堂鼓。   他要真是鐵了心,柳成龍拿他沒有任何辦法,現在柳成龍沒有官職,只是一個白身,理論上沒有節制權慄的權力。   心中哀嘆不已的柳成龍萬念俱灰,長嘆一聲,開口道:“權將軍想走,可以,就地辭官吧,我接替你的職位,我代替你北上抗敵,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權慄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他沒聽錯吧?   柳成龍剛纔說了什麼?!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柳成龍進軍開城   這個世界上絕對有熱愛國家熱愛民族並且願意爲之獻身的士紳。   統治階層內的人也有擁有崇高理想和抱負並且矢志不渝的。   統治者並非都是冷血無情的政治生物。   只能說絕大多數都是這樣,並非全部,而且冷血無情是一個政治生物的優秀品質,不冷血無情的纔是異類。   柳成龍就屬於這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一小撮裏面的一員。   他是大士紳階層,統治階級的高層,而相對於另外一個統治階級的高級人物權慄,他無疑是高尚的。   但是他的高尚是個人品德的修養和個人行爲,與整個階層無關。   李氏朝鮮從開國以來就被士族深刻的影響着,開國朝鮮王李成桂推翻高麗建立朝鮮,大多是仰仗士紳豪強的幫助,如同劉秀開創東漢,他的成功離不開士紳的幫助,所以打從李氏朝鮮一開始,朝鮮王就不是乾綱獨斷的那一個,王的權力受到極大限制。   這和大明士紳用百年時間成功上位的方式不同,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國家的主人。   土地,資源,人口,基本上都被兩班大臣爲首的士族掌握,重文輕武比大明還要可怕,幾乎達到了北宋的程度。   朝鮮是個典型的豪強地主國家,甚至可以稱爲某些人幻想中的“君主立憲”式的國家,也就是君主沒什麼太大的權力,大臣掌握大量的權力,甚至可以反駁君主的決策。   和之前的大明一樣,中央是中央,地方是地方,這些士紳掌握了地方的土地,人口和資源,從古至今的政治變動都是王朝變更,地方不動,很少有改天換地式的大變動。   最早是貴族,後來是豪強士族世家,再後來就是科舉士紳,地方永遠都是他們在掌握。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爲他們是國家的柱石,他們是國家的根基,他們是國家的全部,沒有他們,國家就要完蛋,就要亂作一團。   所以無論統治者怎麼變化,他們始終都是國家的主人,幕後的主人,而表面上的皇帝只是一個代言人而已。   無論誰當皇帝,無論誰來入主,始終還是要依靠他們來統治這個國家和愚民們,沒有他們爲皇帝治理國家,國家就不復存在。   正如曹操南下之前魯肅對孫權所說的,孫權不能投降,而他們這些大臣可以投降,因爲他們背後都是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大世家,土地資源人口都在手中,曹操若要安穩的統治,必須和他們妥協,否則就會引發顛覆式的內亂。   自古以來的王朝變更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模式。   即使是亡國之危,只要士紳們手握地方資源人口,而且不表明態度對抗,入侵方就會和他們合作,妥協,不存在將士族趕盡殺絕,除非是蠻夷部落入侵,那他們是沒什麼話好說,只知道殺人,就和現在的女真入侵一樣。   但是作爲權慄來說,一來他的家族沒什麼危險,二來他相信大秦會很快出兵收拾這些蠻夷,大秦一旦出征,這些蠻夷也會知難而退,所以這一戰完全不需要多麼費勁的去打去拼。   不管怎麼樣,戰前戰後,他的地位不會有什麼變化,他的家族還屹立在朝鮮的土地上,他還是士族的一員,是統治階層,李昖想懲罰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大多數的士紳都是這樣考慮的,他們的勢力太大,統治者不得不妥協,面對戰亂他們有更多的選擇權,他們可以投入敵方陣營繼續延續家族存續,繼續過自己的好日子,死的都是平民百姓,與他們無關。   柳成龍只是一個人,一個讓權慄不怎麼好評價的人。   主動接下這別人甩都甩不掉的燙手山芋,需要的是怎樣的勇氣和擔當?   他真的打算愚蠢的爲這個國家和那個懦弱無能的王而死?   他不考慮自己的家人和未來?   權慄無法理解柳成龍,不過無妨,既然他着急送死,權慄也不攔着他,軍隊全給他是不可能的,他還需要軍隊保護他自己和家人,他會看情況,要是情況不妙,還要把家人救出來。   權慄沒有交出職位,只是給柳成龍留下三千軍隊,自己帶剩下的兵離開了碧蹄館往江原道前進。   以後若要交代也很好說。   柳成龍來投靠他,事急從權,他任命柳成龍做自己的副手,統兵保衛漢城,他自己則率兵進入江原道和那裏的女真蠻夷作戰。   江原道哪裏有蠻夷喲……   權慄很快就走了,不僅走了,還帶走了一大半的糧草,柳成龍也沒有阻擋。   現在是秋收時節,因爲蠻夷的入侵而沒有來得及收割完畢的糧食有很多,柳成龍接下副手任務之後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下令手下的士兵們去收割糧食以備軍用。   俗話說手裏有糧,心裏不慌只要手上有糧食,柳成龍也不擔心自己手下的士兵會崩潰,作爲前領議政,柳成龍相信自己對於士兵還是有一定的威懾力的。   也不出他的所料,他出現在軍中並且代替權慄執掌軍隊的消息並沒有引發軍隊的動亂,大部分士兵都接受了這個事實,在柳成龍的安排下喫了一頓飽飯,然後聽他的命令,跟他去開城。   漢城守將鄭爲光也被他一起帶着去了開城,只給漢城象徵性的留下了五百軍隊。   在現在的柳成龍看來,如果他死在了開城,那麼漢城也就無險可守,完全不需要去關注去注意了,整個京畿道也不會有其他的軍隊奮起反抗了。   但是滿打滿算手上的軍隊也不到五千,柳成龍只能打起招兵旗幟,用他柳成龍的名氣招募沿途遇到的南下流亡的民衆參軍。   他告訴這些人,我有糧食,你們跟着我可以喫到糧食,繼續南下,可能被餓死。   很多人蔘軍也只是爲了喫一頓飽飯,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不同,他們南下就是爲了逃避女真蠻夷的進攻,要他們再折回去,實在不太容易,即使柳成龍的名氣再大,也只有一千多人加入他的隊伍。   他一路走一路募兵,等到抵達開城的時候,是十月十五日,手下軍隊也就剛剛六千出頭,裝備在開城得到了補充,得到了一些兵器乃至於火器,還得到了一批糧食。   開城裏不願意離開的百姓見柳成龍帶兵來了,非常感動,說願意拼死幫他守城幫他抵抗蠻夷,不讓蠻夷毀掉開城,柳成龍非常感動,堅定了要在開城和蠻夷決一死戰的決心。 第一千零七十章 朝鮮又要做一次豬隊友了   柳成龍抵達開城的同一日,努爾哈赤的流竄集團在開城以北三十公里的地方遇到了麻煩。   他們在此處屠戮了一個村鎮,遭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抵抗,抵抗之後,把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男子殺掉了,女子則抓住用來發泄他們的獸慾,一通暢快之後,卻出現了中毒事件。   三百多個建州兵集體中毒,努爾哈赤大爲火光,調查之後才發現這村子裏的水井被下了毒。   無可奈何之下,他眼睜睜看着這三百多人毒發身亡,是他南下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次。   收拾郭再佑那三千多軍隊的時候都沒有遇到這樣的傷亡。   是誰下的毒,他也不知道,找不到下毒的人,無可奈何之下,努爾哈赤只能下令離開這裏,前往下一個地方,再次飲用水源之前,就必須要小心翼翼的檢測是否有毒才能喝了。   這次中毒事件嚴重拖延了努爾哈赤進軍的速度,三十公里的路途走了兩天也沒有走完,他必須要尋找可靠的水源給部下解渴,這也讓他非常惱火,再次見到朝鮮人不論是誰都殺掉,一個也不留下。   而在十月十六日,蕭如薰派遣的傳令快船抵達了朝鮮,傳令兵直驅寬甸堡,向廖忠和麻衝傳達了皇帝的命令。   令他們立刻抵達朝鮮義州集結,立刻派兵南下,大軍糧草已經從天津衛啓程,很快便能送抵義州,令他們不要顧及。   蕭如薰還告訴廖忠,當初努爾哈赤隨他一起南下朝鮮,對朝鮮地形頗爲熟悉,極有可能走他當年南下的老路,這是路線問題。   另外,也在十六日,蕭如薰同時接到了身在朝鮮的黑水密探的訊息,黑水密探的消息是十月十日發出來的。   訊息說,他聽說了朝鮮王打算離開漢城的消息,還說了目前朝鮮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傳言蠻夷十萬南下大舉入侵,北邊很多城市已經陷落。   這個消息讓蕭如薰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努爾哈赤居然可以在朝鮮搞出那麼大的動靜,再一想到李昖的德性,他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李昖隨時可能第二次棄首都出逃。   上一次是逃到了最北邊的義州,甚至進入了大明避難,這一次估計會往南跑,跑到釜山去。   這不是沒有可能,這是合理揣測。   不過想想也是,五千多人能給努爾哈赤營造出如此大的聲勢,看來困獸之鬥也不是那麼容易收拾掉的。   看來朝鮮又要做一次豬隊友了。   思考了一會兒,蕭如薰再次命令江大海所部水師派出一支艦隊,載着五千精兵向朝鮮仁川方向前進,準備直插朝鮮王京,穩住朝鮮局勢,同時,下令他們將建州只有五千兵馬的消息傳出去,穩定朝鮮人心。   朝鮮政局要是亂了,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   國內還有一堆事情沒有辦完,哪有時間搭理朝鮮?   努爾哈赤也真會選地方,不往北邊跑偏往南邊跑,也不想想南邊都是大海,這一片海域從南洋到北洋的海上都是大秦的天下,四年前蕭如薰驅逐西班牙艦隊以後,這裏就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入主了。   他逃到了朝鮮,還能往什麼地方逃跑?難道僅僅是爲了最後的瘋狂,把朝鮮拉着一起陪葬?   還真有可能……   沒辦法,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廖忠和江大海可以從海陸兩方面把努爾哈赤摁死在朝鮮了。   不過好在他一死,原先的那些女真貴族也都死的差不多了,謝禾要對付的人也就少了一大半,輕輕鬆鬆就能顛覆建州原有的社會結構,把他們打成一盤散沙,納入民戶之中同化掉。   至於東海和海西,那還真不是什麼難對付的對手,根本沒被蕭如薰放在心上,倒是最近四川的黑水密探送來了四川土司略有些不安分的消息,四川播州土司楊應龍好像有些不服蕭如薰派去的四川巡撫王象乾,兩人似乎有些矛盾。   播州之役無法避免嗎?   蕭如薰如此思考着。   不過好在眼下土改已經推進到了兩廣和四川一帶,玄武營爲了震懾當地一些不安分的人,已經有一半人馬分駐在襄陽府和常德府,給土改工作組提供巨大的主力,在漢地掀起一陣陣的土地改革的浪潮。   想來這些浪潮不可避免的被土司們知道了,讓土司們看好戲的同時,也有些擔心,擔心這個大秦會不會對他們動手。   這楊應龍本來就不是什麼老實人,但是他若是想跳起來,摁下去一點兒也不難。   別的不說,被他任命爲新任四川總兵的馬千乘就是一名猛將,其妻秦良玉也是智勇兼備。   兩人隨着鄧子龍大軍一起到京師朝拜了蕭如薰之後,蕭如薰封馬千乘爲石柱侯,四川總兵,封秦良玉接替馬千乘的職位,統帥石柱宣府司,擔任宣撫使一職,還給她官印,算是正式徵辟她做大秦朝廷的官。   這個消息讓朝廷裏不少臣子感到驚奇,倒是麻威劉綎等人一力贊同,還稱讚秦良玉的勇武,認爲她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職位,蕭如薰還親自檢閱了白桿兵,大爲稱讚,說秦良玉善於練兵,賞賜給她白銀一萬兩,絲綢一千匹。   不僅如此,還批給她兩萬人的軍費,讓秦良玉回老家編練一支兩萬人的白桿兵,馬千乘秦良玉夫妻對此感到萬分驚喜,連連感謝蕭如薰的恩德,接下了大秦帝國的官印,搖身一變成爲了大秦帝國的軍事新貴。   當然,隨他們一起回去的還有一百名軍中文書——教士兵識字用的。   蕭如薰也想到了四川地區土司多,異族分雜,不太好處置,遇到一兩個忠貞爲國的當然要好好拉攏,還要大家獎賞加封,數爲典型,讓四川人知道大秦朝廷的恩德。   同時收納良將爲己用,以防被四川周邊那些蠢蠢欲動的土司。   若不是蕭如薰北伐途中展現出來的強大戰鬥力威懾了這些土司,可想而知這些人會如何的動亂,大秦定鼎以後,天下還沒有完全安穩,現在正是需要兵馬在各地彈壓的時候。   以往王朝更迭也是如此,京城裏換了皇帝改朝換代,然後新朝大軍四出剿匪,順帶着佔領地方宣佈統治和稅率等等。   蕭如薰做絕了,直接一路土改平推,速度慢是慢一點,但是拿下來的土地上沒有士紳豪強,只有代表中央的官員和平民百姓。   沒有被土改波及到的地方就需要軍隊的駐守彈壓,讓馬千乘夫婦回四川也是如此,他們是本地人,素來有威名,藉着他們的名聲可以很好的威懾四川的那些不安分的人,給王象乾上任施政創造機會。   不過,好像僅僅是這樣,還不足以威懾一些膽大包天的人,他們依然有所異動。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毛文龍用計   黑水密探在四川收集了大量的情報傳回京師交給蕭如薰,方便蕭如薰做出準確的判斷。   而根據蕭如薰的判斷,四川近期內可能要發生一場不大不小的動亂了。   爲了配合蕭如薰的下一步計劃,王象乾要普查四川各地人口,統計民戶,大多數州縣和宣撫司都老老實實的認了,讓王象乾普查,但是有些地方不怎麼配合,有漢人,也有異族人,楊應龍就是裏面跳的最歡脫的一個。   他居然認爲王象乾普查人口是在侵犯他的權力。   不僅不配合,還把王象乾派去的官員給趕出來了。   這簡直是豈有此理,王象乾大怒,派官員去質詢楊應龍,結果又被楊應龍趕出來了,嘴裏還不乾不淨的說些話。   王象乾更爲惱怒,立刻上奏蕭如薰,向蕭如薰請求馬千乘的配合,蕭如薰於是下令馬千乘配合王象乾威懾楊應龍。   馬千乘得令,立刻調來秦良玉編練好的三千白桿兵進駐重慶府以爲威懾,楊應龍久聞馬千乘和白桿兵的威名,有些擔憂,在屬下的勸說下勉強謝罪,答應配合普查民戶,這才消解了一次危機。   但是自此王象乾就開始關注楊應龍,黑水在四川的分部也開始將主要精力放在播州身上,逐漸得知了很多祕聞。   比如楊應龍居然擅自使用閹人服務他,還把自己的宅子營造的和宮殿一樣,傢俱上還雕龍畫鳳,儼然一個土皇帝的架勢。   他的這種做法不是從蕭如薰起兵北伐就開始的,而是從前明萬曆二十年前後就開始的。   這傢伙的不臣之心儼然已經有了七八年了,直到這個時候才被中央知道,可想而知明朝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力度弱到了什麼程度。   蕭如薰知道這個敢於挑戰皇權的傢伙是如何囂張之後,便下定決心剷除他,而且要先下手爲強。   他暗暗囑咐馬千乘整備軍隊,傳令駐紮在常德府的玄武營軍隊做好戰鬥準備,一朝令下,兩路夾擊,以雷霆萬鈞之勢拿下他,斬首示衆,威懾其餘土司。   本來他準備收拾掉努爾哈赤之後就動手收拾楊應龍,結果努爾哈赤竄逃入朝鮮這件事情打亂了他的計劃。   不得已之下,蕭如薰只能傳令馬千乘和駐守在常德府的劉綎,暫時養精蓄銳,積攢糧草軍器,等他的通知。   同時幹兩仗並不難,難的是戰後的事物處置,那需要大量的精力去安排,馬虎不得,蕭如薰不想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忙中出錯,便暫緩播州用兵計劃,全力摁死努爾哈赤,讓楊應龍再蹦達一會兒。   廖忠接到了蕭如薰的命令之後,立刻下令兩萬軍隊渡江到義州去,他自己留在對岸協調,讓麻沖和羅榮儘快進兵,然後弄清楚毛文龍的動向。   這小子五六天沒有消息了,上一次的消息還是渡江成功的消息,真是不知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   毛文龍沒去別的地方,一直跟在努爾哈赤的身後,保持着一天左右的距離不更改,一路喫灰,讓麾下軍兵不太高興,不過毛文龍也沒讓他們餓肚子。   村莊裏的人雖然死的死跑的跑,但是還有不少沒來得及割掉的麥子,這些麥子餵飽了追擊的秦軍,但是他們對於毛文龍一直不帶他們和女真人正面交戰的情況感到很不滿意。   “將軍,咱們追了五六天了,也該動手了吧?那些朝鮮人實在是太慘了。”   一名部下實在是忍不住,直接向毛文龍進言。   倒也不是他們誠心和毛文龍過不去,實在是女真人做得太過分,沿途看到的全都是被毀掉的村莊和死掉的人,遍地都是腐爛的屍體,蚊蟲蒼蠅亂飛,陣陣惡臭令人嘔吐不止,着實讓人受不了。   定邊城內全是死人,順安城內也全是死人,甚至連平壤都沒了,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周圍也全是屍體,這地獄一般的景象甚至讓兩千名騎兵其中幾個年齡比較大的就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一樣。   這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樣,朝鮮百姓死傷慘重,被倭寇屠戮無數,遍地都是死屍,悽悽慘慘,讓很多士兵爲之落淚。   如此景象讓他們目不忍視,可偏偏毛文龍熟視無睹般帶着他們收麥子做糧食,一把火把屍體燒掉,然後繼續慢悠悠的趕路,也根本不提要殺過去決戰的事情。   難道他怕了?   衆人覺得不像,毛文龍雖然年輕,可是有膽有識,殺人一點兒也不含糊,怎麼會怕?   部下們實在是忍不住,只好讓資歷深厚的隊官張龍來問。   毛文龍覺得也可以解釋一下,正待解釋的時候,毛文龍派去給努爾哈赤找麻煩的人回來了。   “將軍,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投毒成功了,建奴果然在那個鎮子居住一晚,被咱們毒死了三百多號人,按照您的要求,我們還去了其他幾個城鎮投毒,並且疏散了當地百姓,建奴沒有追來,進軍速度被遲滯了,現在還沒到開城。”   正好旁邊張龍聽到了這個消息,頓時愣在那邊。   什麼投毒?什麼鎮子?什麼疏散?到底是怎麼回事?   毛文龍聽完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一轉頭看向了張龍:“打仗不能用蠻勁去打,明知道人家人數比咱們多,兩千打四五千,你和我都是天兵天將金剛不壞之身?用用腦子,別把腦子放在一邊當擺設。我從義州那邊拿到地圖和毒藥,派輕騎繞路去追,建奴對朝鮮地形熟悉,肯定會按照七年前跟着陛下南下剿滅倭寇的路線走,找到那條路線上必經之處的城鎮,在他們之前往水井裏投毒。人總是要喝水的,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肯定會爲此心驚膽戰,找不到可靠的水源,找到了又要試毒,必然會讓他們口渴難耐卻又減緩行軍速度。如此給更南邊的朝鮮人爭取逃跑的時間,也給咱們的大軍爭取一點時間,這些時間又方便我去其他城鎮的水井裏投毒,就算不能全覆蓋,但是至少能讓他們怕,讓他們每喝一口水之前都要試毒,都不敢喝!”   毛文龍眼裏滿滿的都是森寒的殺意:“當他們爲了尋找可靠的水源而疲於奔命的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了。”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困境   不喫飯,人會餓,不喝水,人會渴,喫飯喝水是每個人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不喫飯喝水就會影響正常的生活,這一點對於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而對於正在快速行軍的努爾哈赤部衆來說,喝水的需求似乎比喫飯更大一點。   喫一頓飽飯可以撐四五個小時不餓,喝水喝飽了卻不能維持四五個小時不渴,有些時候一個衝鋒一段奔跑就會口乾舌燥,必須要喝水。   毛文龍知道糧食是可以大量儲存的,努爾哈赤一定會大量的搜刮糧食儲存糧食,但是水卻是就地取得,努爾哈赤想不到那麼多,尤其是特意儲水這種事情,他根本想不到。   燒燬糧草是難度極大的,但是給水下毒就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了。   毛文龍派人蒐集了一段時間的情報,瞭解努爾哈赤的行軍路線,對比當年蕭如薰率軍南下的路線,於是他很快就確定努爾哈赤會按照當年蕭如薰南下的路線繼續走。   他不會傻到用兩千人去和努爾哈赤那將近五千人的兵馬去硬拼,陰溝裏翻船就划不來了,朝鮮人對努爾哈赤的削弱很有限,毛文龍自己必須要出手,那麼投毒就是付出少回報大的行爲,當然,風險也極大。   可是給水投毒這種事情,則會給建州兵帶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打擊,讓他們不敢隨意喝水,不敢隨便取水。   喝水之前要試毒,要等待,越是等待就越是口渴,行軍速度就越慢,軍心就越是不穩,體力就越是衰竭。   他們的情緒也會因爲這種事情而陷入崩潰的邊緣,到時候,甚至不需要大軍進攻就可以取得勝利,還是自己單獨取得的勝利。   這功勞之大,應該可以滿足他的需求了。   至於朝鮮人……他實在是太失望了。   一羣被大秦打的四處流竄的亡命之徒居然能把朝鮮三京之一的平壤給攻破了。   倭寇還能說的過去,畢竟那是二十萬軍隊,有攻城器械,可是努爾哈赤有什麼?   不到五千的殘兵和一羣拖油瓶部衆,他也沒有攻城重武器,有也不會攜帶,就這樣只要閉城死守就能保住城池,能把努爾哈赤趕走,結果居然給攻破了。   不僅如此,還被屠城了,還被燒了,被劫掠一空不說,城池都沒了,你說這幫朝鮮人到底在幹什麼?   麾下士兵看得目瞪口呆,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那羣流竄的建州兵是怎麼把這樣一座城池給攻破的。   毛文龍也想不通,他也無法回答士兵們的疑惑。   但是毫無疑問,平壤城的慘狀還有那些頭顱屍體,讓他更加謹慎的思考自己該如何對付努爾哈赤了。   而另一邊,努爾哈赤的日子也不好過,自從那次三百多人喝水中毒而死之後,他對水源的管控是相當嚴格的,專門抓來一些動物試毒,沒毒的才讓喝,有毒的就不讓喝,不止是水井,連一些小溪流都如此對待。   這樣一來固然不會有人中毒死,但是卻會大大延緩進軍的速度,更讓士兵們口渴想要喝水的情緒大大加劇,軍心開始不穩。   努爾哈赤咬着牙痛恨給水下毒的那些人,他想應該是某些朝鮮人的行爲,爲了報復他,所以給水下毒,讓他的軍隊不敢喝水,現在逼得他不得不開始想辦法蓄水,將一些可以用來裝水的容器都拿來裝乾淨的水。   爲了水費盡心思,進軍的速度被大大的拖緩了,本來幾天就能攻到開城,現在卻要滿滿的在路上磨,尋找可靠的水源補充自己需要,連劫掠都有些力不從心,士氣開始衰落,不復之前的癲狂。   努爾哈赤開始慌了,即使處在極限狀態下的大腦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喝水的問題,他總要喝水,不能不喝水。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後方傳來了秦軍接近的消息,他們的後方殿後部隊與努爾哈赤所在地相隔一天左右的路程。   十月十七日,建州兵殿後部隊的哨騎遇到了秦軍的小股前鋒哨騎,雙方交戰,秦軍哨騎斬殺三名建州兵之後撤退,並未戀戰,似乎是回去報信。   這個消息讓努爾哈赤立刻警覺起來,立刻傳令要求加快行軍速度,儘快通過開城轉向往東南方方向的忠州去。   他知道這樣一直走下去意味着什麼,很清楚的知道,但是他更知道不這樣走下去,會死的更快。   加快行軍速度的同時,缺水的情況更嚴重的影響了他的隊伍,他下令水源優先供給給士兵,其餘人只能分到其他少量水,卻還要和士兵一起行動,這讓他們的行動更爲遲緩。   儘管在拼命地尋找可靠的水源,可是努爾哈赤和費英東漸漸意識到了那數萬族人已經成爲了累贅。   尤其是在抵達開城地區遇到朝鮮軍隊的抵抗之後。   十七日下午,努爾哈赤等人終於抵達了開城地區,在這一地區遇到了朝鮮軍隊的頑強抵抗。   朝鮮軍隊在這裏設置了大量路障和陷阱阻止努爾哈赤等人的前進,更使用堅壁清野的戰術,讓整個開城地區附近的所有村落城鎮都找不到一個活人和一粒糧食,水井也被用石頭堵塞或者用動物屍體污穢,不能飲用。   毫無疑問,這是柳成龍的手筆,他抵達開城之後得到了全開城的擁護,於是他充分發動民衆和兵力,實行堅壁清野的戰術,讓建州兵得不到任何補給。   他倒沒想到給水井投毒,但是用動物屍體污穢和扔石頭填井的效果是一樣的,都是讓建州兵沒有水喝。   努爾哈赤形如了某種意義上的困境之中,一邊下令士兵們拆除障礙,一邊下令尋找可靠的水源,在他看來,被石頭填住的水井都是可以喝的,需要立刻把裏面的石頭取出來。   不過笨手笨腳的建州兵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用人力慢慢的搬運石頭,沒有別的辦法。   這邊得不到水源,那邊受阻於陷阱和路障,還不斷有人受傷和喪命,這讓努爾哈赤非常的惱火。   更惱火的是居然有神出鬼沒的朝鮮兵手持弓弩打游擊,給正在處置陷阱和路障的士兵造成了極大的麻煩,雖然努爾哈赤派人追擊,但是一旦進入周邊的密林地區,就找不到這些朝鮮兵的影子了。   努爾哈赤就給困在這距離開城城池不到十里的地方動彈不得。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一種計謀?   努爾哈赤覺得這樣不行,於是專門安排了手持弓弩的射手隨時隨地保護那些破壞陷阱和路障的士兵。   朝鮮游擊隊再來襲擾的時候損失就比較嚴重,一兩次之後,來的就少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努爾哈赤突出了陷阱區,接近了開城,遠遠的能看到高大的開城城牆。   當初爲了攻克開城,努爾哈赤和李如松一起用計突入,一場血肉巷戰之後擊潰了倭寇,成功佔據開城,努爾哈赤本想故伎重施,但是看着開城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便知道這行不通。   之前用朝鮮援軍的腦袋嚇開平壤城門的伎倆估計也不行了,這一回顯然對方是嚴陣以待的,從之前的游擊隊就能看出他們沒有被嚇破膽,而是一門心思的要守住開城,還敢於外出作戰。   這就不妙了,攻擊是不行的,肯定會遭到強烈的抵抗,現在後面有秦軍追兵,不能久留,必須要儘快離。   雖然知道城內肯定有他需要的水,但是無所謂,只要突破開城地區抵達開城邊上的臨津江,他就不怕了,臨津江那麼大的水量,多少毒才能起作用?   一念至此,努爾哈赤決定放棄進攻開城,直接奔赴臨津江飽飽的喝一頓水,然後全軍渡過臨津江,直接往漢城方向跑。   而且努爾哈赤也注意到了,入侵最初的紅利已經消失了,已經有朝鮮人反應過來準備勇敢的抵抗了,這個時候如果讓朝鮮人摸清楚了自己的虛實,失去了恐懼,情況會變的十分糟糕。   儘管他給女人和孩子也發了武器,他們的女人和孩子的身體也足夠強壯,但是和職業軍隊比起來,還是要差上許多,正面對上朝鮮軍隊,或許可以擊敗他們,但是幾場戰鬥下來,自己就後繼無力了。   畢竟死一個就少一個。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這樣做何嘗不是最後的狂歡,抵達最後的海岸邊,自己還有什麼退路?   一念至此,努爾哈赤就忍不住的有些頹喪。   但是眼下,還不能露出頹喪的表情來,絕對不能讓部衆們知道自己的頹喪,而要讓他們以爲大家正在奔赴生存和希望,而不是一條死亡之路。   大概知道自己真實目的的人,只有費英東一個。   努爾哈赤如此想到。   於是,他決定帶兵繞開開城,直接抵達臨津江邊上準備搭浮橋渡江。   而在城內,柳成龍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隨時隨地準備和來犯之敵血戰一場直到最後一兵一卒爲止,有這樣的大人物帶領大家守城,士兵頓時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好怕的了,士氣大振,決定和來犯的蠻夷決一死戰。   大家做了許多準備,把火氣搬上城頭,把火炮架設好,弓弩長槍滾木礌石等等全部在城頭準備好,城內百姓甚至還貢獻出了大量的油,準備燒熱了對付登城的蠻夷。   蠻夷來襲的消息傳來,大家嚴陣以待,柳成龍親自登上城頭準備迎敵,但是觀察許久,愣是沒發現有敵人來犯的痕跡,柳成龍覺得奇怪,便詢問派出去遊擊的士兵。   “你不是親眼看到蠻夷入我陷阱嗎?”   “是,的確是這樣的。”   “那蠻夷呢?”   柳成龍指向城外。   目力所及之處,看不到有蠻夷來犯的痕跡。   士兵也十分奇怪,但是堅持表示自己出去遊擊的時候看到了蠻夷的大部隊,人數很多,絕對是朝着開城來的,而正在柳成龍疑惑的時候,東門守將來報——發現敵軍蹤跡。   柳成龍一驚——難道蠻夷要從東門進攻而不是從北門進攻?   於是他立刻前往東門,抵達東門城牆之後,東門守將報告他說——發現蠻夷正在朝着城南運動,距離城池有一段距離,似乎並沒有攻城的打算。   柳成龍一看,東城城門之外不遠處有大量煙塵起,很明顯不是一兩支小部隊可以造成的,那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弄清楚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麼,柳成龍也不敢開城門探查情況,只能派人繼續在城頭盯着,他又去了南城和西城,沒有發現蠻夷有抵達這裏的跡象,那麼包圍城池的想法也不攻自破。   蠻夷來了,卻不攻城,這種情況讓柳成龍十分不解。   他只能下令全軍戒備,隨時準備炮擊進攻的蠻夷。   朝鮮的火炮基本上都是明軍的制式火炮,是朝鮮之役時期蕭如薰率軍引入的,淘汰了朝鮮軍中也是一直都在使用的朱元璋朱棣時期的火器,換裝了鳥銃和弗朗機銃,不過鳥銃很長時間不操練,只有弗朗機銃還算熟練。   畢竟朝鮮軍中也是有當初跟着蕭如薰進攻的人,親眼目睹了蕭如薰是如何用火炮上的優勢將倭寇一步步打崩潰的,十分推崇火炮,朝鮮自己也多方仿製弗朗機銃,開城城牆上數十門弗朗機銃是專門給建州兵準備的。   結果他們不來。   開城是守護漢城的最後屏障,開城後面就是臨津江,渡過臨津江就是漢城,一馬平川。   當年倭寇在開城、臨津江和碧蹄館三處阻擊明軍,三處戰敗,被蕭如薰打崩了主力,丟了膽氣,直接放棄漢城退回到了釜山龜縮。   柳成龍倒想要在臨津江設防,但是一來兵力不足,二來開城那麼好的城牆不利用起來實在可惜,三來李昖已經逃走,漢城已經等於一座空城了,值得守護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所以他才決定在開城和建州兵決戰一場,結果蠻夷居然不來。   等到了日落時分,蠻夷也沒有來,城上士兵十分奇怪,柳成龍也緊皺眉頭。   最後還是決定用繩索放下幾名身手矯健的士兵去查探情況,然後回來告知柳成龍,接着柳成龍下令城內百姓生火做飯,讓士兵喫晚飯。   夜幕降臨之後,蠻夷還是沒有來,倒是偵察兵回來了,他們的報告讓柳成龍十分驚訝。   “蠻夷正在搭建浮橋,似乎打算渡江!”   聽到這樣的報告,柳成龍更加驚訝。   他們不攻打開城嗎?   還是說,這是一種計謀?   繞開開城不進攻,去搭建浮橋,是本來就不打算進攻開城,還是說想要誘使開城軍隊出城,再借助騎兵的優勢消滅開城守軍?   蠻夷十分狡猾,這是肯定的,不然平壤不會失陷,郭再佑也不會死。   而且柳成龍也明白,如果蠻夷不和開城交戰,直接渡江,將可以直接拿下漢城。   漢城雖然已經堅壁清野了,但是隻有五百守軍,只要攻打就能拿下。   但是這樣做的話,蠻夷的後路將會受到威脅,他們來容易,走就難了。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必死之局   柳成龍認爲,蠻夷雖然愚昧,但是會打仗會劫掠,後路被威脅這種事情的可怕他們不會不清楚,所以不會做這樣無腦的事情。   所以,這些蠻夷一定是在使用計謀,誘使開城軍隊出擊,在平原上用騎兵的優勢殲滅開城守軍,進而佔據開城。   那麼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固守開城不出,讓那幫蠻夷目瞪口呆去。   只是這樣一來,如果蠻夷真的不管不顧的殺到了對岸漢城去,那對於柳成龍來說,想要在開城阻止蠻夷軍隊南下的目標也就失敗了。   雖然保住了開城,但是蠻夷一路南下,將會對開城以南正在逃難的百姓們進行大規模殺戮,百姓們就慘了。   兩難的抉擇擺在了柳成龍的面前。   他手上兵力並不多,如果軍隊比較多的話,他倒是願意用一支人馬去進攻蠻夷軍隊,把他們吸引住,但是軍隊不多的情況下,貿然出兵,一旦蠻夷集合主力打過來,那開城就危險了。   開城也有數萬百姓需要保護。   柳成龍找來諸將商議,諸將紛紛沉默不語,表達對柳成龍的絕對服從。   柳成龍沉默良久,一夜都沒有做出決定。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柳成龍就起身登上了城牆,天亮之後,士兵正在喫早飯,結果就得到了蠻夷正在渡江的消息。   柳成龍大驚失色,沒想到蠻夷居然如此果決,難道真的不怕被堵住退路無路可退嗎?   驚慌之下,柳成龍無法繼續待在開城裏了,哪怕這是個陷阱,他也要出去闖一闖,如果在這裏放過了蠻夷,蠻夷繼續南下,一定會追到南方去威脅到李昖的安全。   到時候自己這代罪之身守着開城不出兵,一定會被誣衊爲擁兵自重、只顧自己保命不顧王上等等,絕對難逃一死。   出城作戰是死,留下來抱住開城還是死,那還不如力戰而死,這樣還能保住家庭。   沉思了一會兒,柳成龍叫來了鄭爲光,留給他三千人馬守開城,自己將帶着另外三千人帶出去和蠻夷決戰。   鄭爲光聽出了柳成龍尋死的意志,大驚失色,連忙拉住柳成龍的手:“領相乃國之重臣,豈能輕易尋死?這個時候出城,絕對是蠻夷的詭計,領相必死無疑啊!”   柳成龍搖頭悽愴道:“我若不出戰,也是必死無疑,與其到時候含冤而死,不如直接戰死,也算是回報國家的恩德了,你不用多說了,一切後果我一人承擔,你務必要死守開城,堅持到大秦援軍抵達!”   鄭爲光眼圈紅了,然後開口道:“那讓末將代替領相去死!”   “罪不在你,你可以活,而我必須要死。”   柳成龍握住了鄭爲光的手:“你若還認我這點情分,就守住開城,莫要讓這一城生靈被蠻夷殺了去,那就是對老夫最好的回報了,一定要記着,無論看到老夫如何慘敗,都不要開城門。”   說罷,柳成龍就讓人爲他更換鎧甲,然後點起兵馬出城去了。   朝鮮軍隊出城的消息很快就被努爾哈赤知道了,他只是冷笑,因爲他知道朝鮮人十有八九要出城,但是沒想到那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按照常理來說,南下劫掠有來有回,基本上不存在繞過某一座城池不打就直接閃擊後方的,否則自己的後路就會面臨被截斷的危險,還可能被敵人兩路夾擊陷入困境。   但是朝鮮人卻不知道,他此來,就沒打算回去,自然也沒有什麼後方,只想着往南邊去玩極限生存,根本也沒想着能回去,所以也就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了。   朝鮮人偏偏不知道,否則也不會想着出城進攻,而應該龜縮在城市內死活不出來,玩堅壁清野,那分分鐘就能餓死他渴死他。   可是他們還是出戰了,很悽慘的出戰了,讓努爾哈赤哈哈大笑。   得知朝鮮軍隊出動了大約兩三千人,努爾哈赤也點起了三千軍隊,準備一輪衝鋒滅掉他們,如同對付之前的郭再佑一樣。   柳成龍知道自己派軍隊出擊會有去無回,士兵們未必就不知道,但是他親自率軍,和士兵同生死共存亡,就能最大限度的激勵士兵的勇氣。   看,那麼大的官兒都跟着咱們一起打,看來咱們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這樣軍隊就不會在遇到蠻夷之前就崩潰了。   只是結局恐怕會一樣。   柳成龍沒學過打仗,只是出於愛好讀了幾天兵書,知道一些基本的戰爭規則,知道面對騎兵要結軍陣,絕對不能分散,要聚在一起不給騎兵衝散他們的機會,但是就這些沒有操練多久的戰法絲毫不熟練的軍隊,能結成什麼樣的軍陣呢?   柳成龍知道自己一定會遇上崩潰式的結局,但是沒想到這結局居然來的那麼快。   還沒抵達臨津江江邊,就在路中途,前哨就說蠻夷騎兵來了,柳成龍立刻下令軍隊擺陣,刀盾兵搶手和鳥銃手擺好軍陣準備迎敵。   原本大家還是有些信心的嚴陣以待,可是當大量騎兵衝鋒而來的那種可怕的震動感襲來的時候,很多從未和大騎兵軍團交手的士兵還是被嚇到了。   數千騎兵攜一往無前之勢衝殺過來,大地震動的感覺,撲面而來的衝擊感和濃烈的殺氣,會是對步兵最大的考驗。   優秀的步兵不會爲之動搖,而是牢牢地站在戰友身邊擺好自己的陣型,將大槍舉起來,逼迫敵方騎兵不敢正面衝擊大陣。   不過朝鮮軍隊沒有那麼好的組織度和對抗騎兵的訓練,一排鳥銃手站在前面,舉槍對着呼嘯而來的騎兵,剩下的刀盾手和槍兵站在後面隨時準備上前。   迎面衝殺而來的巨大威懾讓不少從未和騎兵交手過的士兵目瞪口呆。   柳成龍也不是專業將領,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他下令鳥銃手不要提前開槍,而要等他的命令才能開槍。   但是當建州騎兵衝到半途的時候,一個鳥銃手忍不住心中的恐懼,一不留神,扣動了扳機。   一槍打響,就等於是訊號,其他鳥銃手以爲開槍命令下達,高度緊張的環境下他們也不管了,直接閉着眼睛就開槍。   柳成龍大驚失色,連忙命令士兵們停止開槍,但是根本沒有士兵聽到他的命令。   他們的鳥銃有效射程只有五十步,騎兵轉瞬即至,訓練精熟的秦軍鳥銃手可以打完一輪三連擊然後迅速退到大陣內,將戰場交給其他的戰友,然後等待下一步命令,但是朝鮮軍隊做不到。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他逃了   完了。   一輪槍擊之後,柳成龍眼看根本沒有幾個建州兵掉下馬來,就知道大事不好,連忙下令鳥銃手退後裝填彈藥,刀盾兵和槍兵上前組成軍陣進行抵抗。   不少鳥銃手後退的時候跌跌撞撞的,和往前的刀盾手槍手撞在一起,防線上一片混亂,而此時建州騎兵已經殺到。   衝在最前面的一名建州騎兵揮舞着長刀一刀劈下,在一名朝鮮鳥銃手驚恐的注視下將他的半個身子劈開了。   血腥的屠戮開始了。   建州騎兵紛紛殺到,朝鮮人沒有成型的軍政沒有絲毫緩衝就迅速崩潰,陷入了各自爲戰的泥潭之中。   柳成龍在後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支軍隊完了,他自己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他不後悔,他覺得自己的戰死是有價值的,至少,爲南逃的百姓們爭取了一點時間,多逃一個算一個,也能爲秦軍的到來爭取一點時間。   血腥的殺戮正在激烈的進行着,他們瘋狂的殺戮着,揮舞着手裏的兵刃,對拿下正在竄逃的朝鮮兵進行打擊,這些朝鮮兵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抗,胡亂的揮舞着手裏的兵器做着無謂的抵抗,很快就被撕裂了。   三千騎兵衝鋒,撕裂了軍陣,留給步兵的只有敗亡,不管他們如何掙扎,不管柳成龍如何下令副將帶着僅有的騎兵殺上去助戰,也沒有任何作用。   一百多名朝鮮騎兵很快就被更加兇悍的建州騎兵撕碎了,那感覺就像是狼羣撕扯羊羣一樣,招招見血,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一百多騎兵幹掉了,柳成龍最後的王牌也沒有了。   他現在有的,只是身邊的幾名親兵,還有手上的鋼刀。   而他自己只是一個武力還比不上普通小兵的文弱書生,騎在馬上面對着建州騎兵的兇悍,脆弱的就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但是他不能退卻,不能逃跑,儘管親兵們焦急的請他快些逃跑,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逃,他必須要留下來。   說好了同生共死,自己要是不死,就不能酬謝這些士兵們白白的送死了。   一起死,你們的命,我來償還。   所以柳成龍沒有退卻,反而催馬向前進,絲毫不顧親兵們的阻止。   他不怕嗎?   當然怕,怕得面色煞白,額頭全是冷汗,身體都在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但是還是要往前去,不然就成了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了。   熟讀詩書的柳成龍無論如何不能允許自己成爲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那比死還要難受。   於是,他屹立在戰場之上,無視了那些洶湧而來如猛獸一般撕咬着朝鮮軍隊的建州兵,似乎他們並不存在一樣,哪怕他們都衝到面前和他的親兵交上手了,他也是面不改色,反而舉起手裏的劍,似乎也打算衝上去和建州兵決鬥一般。   不遠處的努爾哈赤目睹了這一切,忽然有些佩服起這支朝鮮軍隊的這個主將了。   看起來就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廢物,卻有一顆勇敢的心,明明軍隊已經崩潰,這個時候就該趕快逃走,說不定還能活,可這老傢伙卻不逃,反而迎上來。   要是朝鮮的將軍都和他這樣敢於戰鬥,他怕是已經被那些個傢伙給磨死了,哪裏還能來到這裏?   正是一路打他們一路逃,連些許輕微的抵抗都只有寥寥數次,他才能如此順利啊!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也來不及了,這老傢伙怕是很快就要死在這裏了。   不過很可惜,這老傢伙好像是打算送死來着,開城依然緊閉城門,沒有絲毫要攻出來的打算,經此一役,開城守軍應該被嚇破了膽,只會死守,再也不會出戰了。   無妨,無妨,並沒有什麼所謂。   努爾哈赤打算好好的欣賞這最後的一幕。   柳成龍的眼前,只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看到自己的親兵拼命和建州兵肉搏的樣子,看到親兵被建州兵的長槍刺穿的樣子,也看到建州兵被親兵拉下馬來戳死的樣子。   他的親兵盡了全力了,已經拼盡全力保護他了,但是實力相差太大,實在不是這些建州兵的對手。   最後一名親兵也被殺死了,被三個女真騎兵圍住狠狠幾槍捅死了,柳成龍和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阻礙了。   或許,到這裏就結束了。   柳成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定格了,不會有以後了,不過,這種結束的方法似乎也挺不錯的,戰死沙場,怎麼也算個悲壯的英雄吧?   這一死,是爲國而死。   多少有幾個百姓能因爲自己拖延的這些時間而活下來吧?   無論國君和兩班大臣如何的狼心狗肺,也不至於對一個死人的家眷下手吧?   將來史書對自己的評價,不至於是滿滿的惡評吧?   那就值了,真的值了。   柳成龍直接閉上了眼睛迎接死亡。   不過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有感受到異物刺入身體的撕裂感,反而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鳥銃的聲音,他們的睜開眼睛,便看到了那三個衝過來的建州騎兵紛紛摔落下馬死了。   背後忽然傳來了,戰馬奔馳的聲音和喊殺神。   他一回頭。   一支黑甲騎兵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黑甲騎兵呼嘯而來,紛紛掠過他的身邊。   然後他看到了一名扛着大旗的騎兵從他身邊掠了過去。   那大旗是玄黑色的,上面繡着一個白色的“秦”字。   這是……大秦的軍隊?   他們終於來了?   真的,他們真的來了……   柳成龍感覺自己的視野模糊了,然後,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黑甲騎兵迅猛的加入戰場,成功扭轉了局面,建州兵未曾想到黑甲騎兵的加入,更兼之前被黑甲騎兵打敗的恐怖記憶,一見黑甲迅猛殺來變紛紛大驚失色,手忙腳亂,根本應付不了迅速衝過來的黑甲騎兵。   戰局就這樣被扭轉了,就在努爾哈赤眼前。   努爾哈赤看到黑甲騎兵衝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完全沒想到的樣子,但是他們就是出現了。   出現的毫無預兆。   深藏於心底的那份恐懼被翻了出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努爾哈赤覺得大事不好,策動馬匹就往回跑,他要儘快渡過臨津江,絕對不要繼續停留在這裏。   現在出現的是騎兵,那也就是說大部隊也到了,如果不趕在大部隊抵達之前離開,自己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他一直以爲和自己有一段距離的是秦軍的哨兵,那麼主力會離他更遠,卻萬萬沒想到秦軍的行軍速度如此之快。   他逃了。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斷尾求生   努爾哈赤逃的是那麼的快那麼的迅速那麼的果決,以至於他都沒有注意秦軍騎兵到底來了多少人。   那些建州兵潰散的也特別快,秦軍忽然殺出來之後沒有一炷香的時間,建州兵就潰敗了。   黑甲騎兵追着建州兵一頓猛殺,就和他們擊殺朝鮮兵的時候一樣,以無比迅猛的速度和強大的力量撕裂了他們,衣着更華麗的建州兵得到了龍騎兵的特殊照顧,聲聲槍響精準無比的帶走一條條的人命。   建州兵被秦軍追着攆了好一段路程之後,爲了掩護努爾哈赤渡江南逃,費英東悍不畏死的帶着一千多建州騎兵衝上來打算和秦軍拼命,雙方交戰一陣,這批秦軍黑甲騎兵才緩緩撤退。   既然目的達到了,那就夠了,無需再做些什麼別的事情了。   這批黑甲騎兵只有六百多人,不是毛文龍的主力,而是毛文龍派來先行一步的先鋒。   在開城聽說了柳成龍的自殺式攻擊之後,又聽到了戰鬥的聲響,這才趕來發動突然襲擊,救下還活着的朝鮮兵和柳成龍。   當然不得不說,他們救下柳成龍純屬意外,誰也不知道柳成龍長什麼樣子,穿着鎧甲的不止他一個,還戴着頭盔,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頭髮,只能說運氣好。   柳成龍自己命大。   反正秦軍趕來了,他活下來了,他直接癱倒在地上喘息着,回味着方纔生死一瞬間的那一幕。   那是何等的感受啊……   很顯然,一切都差不多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因爲秦軍來了。   雖說一直認爲不能依賴秦軍,不能依賴蕭如薰,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柳成龍才知道秦軍到底是何等強大的存在,自己又是如何的慶幸。   柳成龍被兩個秦軍士兵扶上馬,直接帶回了開城,開城也隨之大開城門,滿城男女老幼對秦軍的馳援感恩戴德。   當然直到秦軍全部入城之後,開城的官方人員才知道秦軍才趕來了六百先鋒軍,而這六百人又是先鋒的先鋒,大秦主力軍隊此時可能剛剛踏入朝鮮的土地。   他們說的也沒錯,大秦軍隊只有毛文龍一支人馬先行,主力部隊此時正在麻衝的指揮下往南來,廖忠還留在義州協調糧草,把剛剛送來不久的糧草裝車運上去,保證後勤運輸。   毛文龍的人回到了義州聯繫上了主力部隊,把他們下毒的地點告訴了主力部隊,讓主力部隊不要誤飲毒井,同時彙報了努爾哈赤的部隊一路南下給朝鮮帶來的災難。   當廖忠和麻衝等將領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是非常驚訝的,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支只剩下五千殘兵的流竄集團居然可以給朝鮮帶來如此大的殺傷,數十萬人爲此踏上了逃亡之路。   朝鮮就沒有敢於一戰的軍隊和將軍嗎?   哪怕打一仗也能看穿努爾哈赤的虛實吧?   怎麼會造成那麼多人的潰逃,乃至於三京之一的平壤都被付之一炬,百姓死難無數,給朝鮮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七年前一戰的損失朝鮮還沒有反應過來,現在又來了一波損失,這對朝鮮的打擊幾乎是致命性的。   更不要說那麼多的流民南下流亡,幾十萬規模的難民就是大秦這種體量都會傷筋動骨,就更不要說朝鮮這種地方了,所以很顯然的,朝鮮這一回實在是太背了。   但是這又能怪誰?   自己不搞好邊境防務,不搞好軍事備戰,居然被幾千個建州殘兵給弄得幾乎崩潰,幾十萬難民逃難,這說起來誰能相信?   反正廖忠和麻衝以及羅榮是無法相信的,可是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朝鮮好歹是個國家啊……   大秦的高級軍官們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可是相當的多,嘲諷有之憐憫有之,反正都是負面看法,對待他們那個朝鮮王更是負面看法不斷。   被幾千人逼得逃竄了,連國都都不要了。   當年好歹還是二十萬倭寇威脅之下無可奈何的事情,這一次就是一羣流寇就能給威脅到這個程度,本來還指望着讓朝鮮王出兵協同大秦軍隊圍堵努爾哈赤,現在可好,就盼着他們不要出兵,免得礙手礙腳。   毛文龍一開始也是希望朝鮮方面可以漸漸消耗努爾哈赤的實力的,結果幾場仗下來不僅沒有消耗他們的實力,反而還使得努爾哈赤得到了大量的補給,軍隊士氣快速恢復。   他意識到他高估了朝鮮人,所以現在他也不指望了,只是希望朝鮮人別給他添麻煩。   前方有情報說開城聚集了一支朝鮮軍隊,似乎打算死守,毛文龍覺着不好,趕快派一隊騎兵加速趕過去,自己也緊隨其後衝向開城,結果先鋒軍正好趕上了柳成龍被努爾哈赤吊打的那一戰。   救下柳成龍算是意外中的意外,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柳成龍對自己的魯莽和朝鮮的不作爲感到痛心疾首。   賊寇居然只有五千殘兵,還是被大秦軍隊攆到走投無路才渡江來朝鮮的,結果朝鮮就真的被打爆了,從南到北三道崩潰,平壤被付之一炬,流民數十萬遍佈南北,情況十分慘烈。   某種意義上,這的確可以體現朝鮮被倭寇打爆之後那種巨大的國家創傷所帶來的後遺症。   國家信心被打爆之後,要想再一次的恢復就很難了,可能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才能挽回,而現在一出事就崩潰,就可以體現出朝鮮的國民凝聚力和自信心已經下降到了一個十分危險的程度。   毛文龍在兩個時辰以後抵達,他帶主力抵達之後立刻出兵臨津江邊,發現這裏一片狼藉。   有大量女子和童子的屍體,江裏還漂浮着不少屍體,都是女子和童子的,岸邊屍堆裏還有活着的女子和童子嚎啕大哭,還能看到周圍有逃跑的人的跡象。   毛文龍派人檢查了一下,發現健壯男子的屍體一個也見不着,還見到浮橋被毀,便知道努爾哈赤斷尾求生了。   他來晚一步。   努爾哈赤被嚇破了膽,決定帶着兵馬逃跑,丟下了堪稱累贅的婦孺。   婦孺當然不願意被這樣拋棄,也想跟着一起逃跑,結果就是一場屠戮,運氣不好的被殺掉,運氣好的逃掉了。   剩下少許受傷還沒死的,毛文龍揮揮手,直接解決掉,然後把屍體堆在一起,放火燒掉。   至於逃掉的,都是些婦孺,也沒什麼殺傷力,就讓她們自生自滅好了。   做完這些之後,毛文龍才帶兵回到了開城,去見了柳成龍。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大逃殺   毛文龍帶兵回到開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開城居民爲了感謝秦軍活命之恩,就拿出糧食和油做熱飯熱菜款待秦軍,秦軍奔波一天,也是飢腸轆轆,便大喫特喫起來,連帶着戰馬都得到了很好的飼料的餵養。   城內朝鮮軍隊則出城幫着秦軍搭建渡江的浮橋,爲秦軍的進攻做準備。   而毛文龍則站在開城的城牆上,對柳成龍表達自己對此戰的看法。   “建奴狡猾,一路上可能就是虛張聲勢,可就這虛張聲勢,也能讓大部分人被嚇到,少部分有膽量的人不足以戰勝他們,一旦打了敗仗,只能加劇這種恐慌,百姓愚昧,人云亦云,便有了如今這副景象啊!”   柳成龍是沒想到秦軍一個兩千人騎兵的中級軍官就能說出如此有見地的話語,肯定是個識字還接受過教育的。   秦軍軍官都識字嗎?都接受過教育嗎?   不過此時此刻柳成龍並沒有心思糾結這件事情。   他正在擔心努爾哈赤的去向。   “毛將軍,大秦主力何時能抵達啊?建奴蠻夷若是渡過臨津江,則漢城危矣,漢城乃我國首都,若是可以,還請毛將軍保全漢城,爲我國留下一線生機啊!”   聽了柳成龍的話,毛文龍笑了笑。   “柳先生說笑了,只要朝鮮王身邊還有足夠的軍隊,不管有沒有戰鬥力,只要軍隊還在,中央就在,中央只要在,地方自然亂不起來,帶我等剿滅建奴,你朝鮮自然安穩。”   柳成龍已經不把毛文龍當作一個簡單的武夫來看待了。   “毛將軍,我國土狹小,百姓貧弱,一戰下來,根本沒有什麼多餘的錢財來恢復此戰帶來的創傷,只能儘可能減少創傷,否則,此戰之後,我國恐有傾覆之危。”   毛文龍聽到這裏,眉頭忍不住的皺了起來。   他之前和廖忠那邊聯繫過,廖忠給他送來了皇帝蕭如薰的最新指示——保住朝鮮,不使其崩潰,確保朝鮮國政安穩。   至於皇帝爲什麼樣做,他也略有耳聞。   跟在麻衝身邊總能聽到一些重要的軍國大事。   據說是四川的土司那邊出了亂子,那邊很不安穩,皇帝現在很着急的想要結束這裏的戰爭,然後騰出手來對付四川的土司。   朝鮮一旦崩潰,數百萬難民無處可逃,最大的可能就是湧入遼東,增加人口當然不是壞事,但是眼下遼東底子薄,還接受不了那麼多口衆,再者說了就算能接受,也需要朝廷大量的精力和錢財。   皇帝如果打算對四川用兵,估計這裏是沒有辦法騰出手來的。   也幸虧大秦的財政非常充裕,軍費充足,糧食也還夠用,所以不擔心打不起仗,但是大秦立國還不滿一年,家底子不夠厚實,兩線開戰未免顯得有些顧此失彼。   所以皇帝的意思就是快速解決掉建奴,然後讓他騰出手來收拾四川那一帶的土司,估計皇帝也會對其他的土司動手,這一弄起來,又是一場一場的大戰。   毛文龍開始變得興奮起來了。   比起剿滅小小的建奴,四川貴州雲南廣西那麼多地方的土司,要是收拾起來,那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所以,還真不能讓朝鮮崩潰了,朝鮮的存在很有必要。   一念至此,毛文龍點了點頭。   “柳先生還請放心,小將此來就是爲了剿滅建奴,只是建奴兵力還在我之上,即使現在會合,我軍也才兩千騎兵,建奴少說還有三四千,真的打起來,我沒有完全把握可以剿滅建奴,困獸之鬥可不好受啊。”   柳成龍一想也是,要真是運氣不好陰溝裏翻船了,朝鮮可就真的完蛋了。   現在有這樣一支軍隊追在後面,建奴未必敢於停下來攻打漢城,肯定加速逃跑。   那會往什麼地方逃跑?   “將軍打算怎麼辦?建奴會逃到什麼地方?我王還在南邊。”   柳成龍算是明白自己不是搞軍事的那塊料,所以也不託大,詢問毛文龍解決之法。   這樣說,毛文龍對他還挺有好感的,覺得這個老頭子不是什麼貪生怕死的敗類,而是個有膽量的人。   但是李昖就……   “柳先生還請放心,建奴首領奴兒哈赤當年曾隨我大秦皇帝陛下來朝鮮征伐倭寇,對當年南下的路線比較熟悉,如今逃亡之路上,一定會選擇熟悉的路而不是陌生的路,我想,我們應該前去忠州,建奴現在一定在往忠州的路上。”   “忠州?糟了!”   柳成龍大驚失色:“毛將軍,我王正是走忠州路線往釜山方向退卻的!”   “這無所謂。”   毛文龍搖了搖頭:“建奴殘兵驚慌失措,必然不剩下多少口糧食水,一路上需要大量的食物和食水,他們必然走不快,而且,現在是深秋,萬物枯萎之時,估計他們的戰馬很快就會喪失殆盡,到那時,沒了牙的惡狼,還有什麼威脅?”   柳成龍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那我們何時進軍?”   “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進軍。”   毛文龍做出了決斷。   十月十八日,毛文龍帶兵過江,當日就直驅漢城,來到漢城城下,發現漢城並沒有被攻擊,城上的朝鮮兵緊張萬分的看着城下的秦軍騎兵,直到軍中的柳成龍出面讓漢城打開城門之後才解除了危機。   當他們得知秦軍已經抵達前來援助的消息之後,紛紛喜極而泣,爲自己逃過一劫而感到萬分的慶幸,同時說起了夜晚時分聽到萬馬奔騰的聲音那時的恐慌。   畢竟漢城內只有五百人了。   萬幸的是他們並沒有攻打漢城,而是快速離開了。   離開的方向和毛文龍推測的一樣,是忠州方向,也就是李昖逃走的方向。   “他們沒有穩定的糧食來源,連戰馬都得不到食物的補充,又能跑多久?繼續追,讓他們每時每刻都無法停下來歇息,活活累死爲止!”   毛文龍散出哨騎,整頓軍隊,重新開始追擊。   毛文龍和努爾哈赤上演大逃殺的時候,蕭如薰也在京城裏不斷的接到來自四川的軍事密報,裏面講述的全都是關於播州土司楊應龍的種種消息。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楊應龍的挑釁   楊應龍這傢伙,真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也不知道是天生反骨仔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面對大明如此一個龐然大物,居然敢於對抗,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勢,還就真的起兵了,這可真是好笑。   現在大秦取代大明,在地方上進行強化統治,對於土司的管理力度明顯較之前加強,比如普查人口覈定土地數目之類的,但是並沒有提及稅收,只是這樣的動作難免讓人懷疑。   可有些人只是懷疑,並沒有過度思考,但是有些人的腦袋裏就不安分了,就忍不住的開始了自我恐嚇,認爲大秦即將對他們動手,一定會動手殺他們全家之類的,所以一定要奮起反抗。   秦軍北伐的時候這些傢伙就想要趁亂而起,但是沒想到秦軍兵鋒如此銳利,甚至爲了防備他們還在各地留有相當規模的駐軍,儼然擔負起了中央王朝的職責,這就讓不少宵小之輩膽怯了。   等大秦祭出了土改法寶的時候,漢地宵小束手就擒,當然也有些人比較鬼,直接逃到了土司的地盤上求取政治保護。   土改官員和秦軍也就沒有追過來,他們得以活命,不過大秦帝國進行土改的消息卻傳到了土司們的耳朵裏,讓他們也開始警惕起來。   倒不是警惕秦帝國的土改行爲會傷到他們,在他們眼裏什麼土改不土改的都無所謂,反正都一樣,全都可以歸類爲漢人要對他們動手這一條,所以厲兵秣馬準備反抗。   結果直到大秦立國頒佈天下詔書的時候,秦軍也沒有進攻的樣子。   這批土司裏面,楊應龍是跳的最歡快的那個,也是堅持認爲大秦一定會動手的那個。   爲此,他不斷在自己的領地內收斂錢財擴編自己的軍隊,惹得民衆乃至於一些小土官苦不堪言,紛紛上書四川巡撫王象乾求助。   王象乾本來就因爲楊應龍抗拒戶口統計和土地統計的事情對他非常不滿,現在得知這個消息,更加確定楊應龍圖謀不軌的消息,於是上表三封請蕭如薰做好準備。   不用王象乾上表,蕭如薰就知道的比王象乾更多更詳細,黑水也不是喫白飯的,楊應龍家裏用了多少閹人他都知道。   只是眼下正值遼東用兵和吞併建州女真部的時候,並不是在四川開戰的時機,蕭如薰就告訴王象乾和馬千乘,要穩重,要小心謹慎,現在不是開戰的時候,朝廷沒有精力在這個時候開戰。   不僅是沒什麼精力,一旦開戰,調動大軍的耗費實在很大,不過好在今年江南的收成很不錯,在江南推廣種植的土豆和玉米都有了大豐收,稻米也大豐收,江南各地的糧倉迅速的充實了起來。   若要開戰,還需要用船隻把江南各地的糧食順着江水運到戰區,這也是時間,蕭如薰雖然已經這樣下令了,可是等糧食到位,起碼還要一個月。   四川官兵也就五六萬的樣子,主要負責的是漢地城池的鎮守和防護,有不少都是前明的原班人馬。   真正的秦軍精銳都在成都附近和石柱宣撫司,分別有兩萬多精兵,是震懾四川的主要力量。   四川尚未土改,地方情況很複雜,除了成都附近和石柱地區之外,大部分地區都是原班人馬沿用,維持穩定,若是戰端一開,四川一定會順勢洗牌。   這就是蕭如薰的目的,等此戰之後順勢把四川土改完成,然後直接下雲南和廣西兩地重點攻關,把這兩地也收入中央麾下。   這雖然很好,但是對朝廷精力的要求非常之大,一旦開戰,就別想休息了,整個朝廷都要圍着這個事情轉,所以朝廷的精力需要集中,其他地方不能出亂子。   要是楊應龍不按照他的時間表造反,一定會動用到常德和襄陽兩地的玄武營精銳,那他可是會很苦惱的。   於是他允許馬千乘調兵到重慶威懾楊應龍,讓他老實一段時間,不過可能是比原先歷史中讓他多準備了一段時間,他的力量比原先稍微強一點點,而膽量就是倍增了。   所以第一次被重慶增兵威脅了之後,第二次,他居然也派兵馬在三元壩進駐,足足五千人,一副挑釁的姿態,向馬千乘亮肌肉,也是在向他、大秦的皇帝亮肌肉。   所以蕭如薰直接摔碎了茶碗。   “放肆!”   蕭如薰站起了身子,眼中滿是殺意:“區區一土司,竟敢挑釁我大秦,不知死活。”   “陛下息怒!”   參謀部十數名主要官員一齊出聲,劉黃裳則更加乾脆地說道:“之前那一次楊應龍恐懼退卻,接受了普查人口和土地的要求,這一次居然主動派兵進駐三元壩,名爲演練兵馬實則挑釁,前後反差如此之大,若是沒有人在背後撐腰,怕是很難。”   “你的意思是?”   蕭如薰看向了劉黃裳。   “陛下,臣以爲,大秦取代大明,就讓某些人以爲他們可以爲所欲爲了,不甘再接受大秦的統治,想要脫離大秦自立,楊應龍跳的最歡,他們也樂得推波助瀾。貴州四川等地,土司遍地,前明洪武永樂年間,貴州四川土司懾於前明武力之盛不得不臣服,永樂年間,土司內亂,前明永樂帝對貴州進行改土歸流之策,設立貴州承宣布政使司,中央直轄之。然近二百年來,前明統治日衰,僅能控制重要城市,地方都是土司管理,他們有大量農場絲場茶場等等,除了供奉,很少交稅,故而其有兵有錢,不把中央放在眼裏也就是可想而知的。”   蕭如薰深吸一口氣。   “播州楊氏,水西安氏,水東宋氏,思州田氏。”   劉黃裳點頭。   “陛下,這四大土司在四川貴州之地都有很大的勢力,雖然不能和明以前相比,但是比之洪武永樂時期,也要強上許多,畢竟是他們的祖地,八百多年以來世世代代紮根於此,極難根除,永樂帝縱使能改土歸流,卻不能根除其患。”   蕭如薰重新坐在了龍椅上,深思了一會兒。   “若要根除之,並不難,謝禾可以辦到,但是在此之前,需要一戰,將其領導層徹底打垮,再以土改將其原有結構徹底摧毀,便能根除,只是眼下,除了播州楊氏以外,其餘三家呢?”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無路可走   面對蕭如薰關於四大土司的問題,劉黃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維。   “水東宋氏向來比較安穩,其根據地在貴陽一帶,前明定鼎,以貴陽爲貴州中心駐軍,宋氏主動讓出貴陽城,退到邊緣地帶以示忠誠,故前明對宋氏非常優厚,宋氏感念明恩,不曾有過叛亂。水西安氏大致如此,思州田氏被一分爲二之後,也不復有當年的威勢,只在地方富裕,並無野心,這三家單獨任何一家都沒有播州楊氏那樣的威勢,但是較之楊氏的暴虐與屬下的離心,其統治根深蒂固,比楊氏更棘手。”   蕭如薰又問道:“那這三家有沒有可能相助楊氏?”   “陛下希望這三家相助還是不希望這三家相助?”   劉黃裳忽然這樣詢問。   蕭如薰眉頭一皺,繼而舒展開來。   “感念明恩,感念明恩,明已經沒了,現在的天下,屬於大秦,他要感念,也要分清楚該感念的對象,做人,要如李昖那般識時務,否則,不就是覺得我大秦兵馬的刀槍不夠銳利嗎?”   劉黃裳明白了蕭如薰的意思。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蕭如薰點了點頭。   “但是,眼下還是不要做得太過火,繼續維持當地穩定,除非建奴服誅,否則我不希望同時打兩戰,不過,糧食軍器都要準備好。玄子你拿我的手令去兵部,讓兵部儘快將糧食軍器送到位,把後勤弄好,戰端一開,玄武營大軍是要投入戰場的。”   提起玄武營,劉黃裳又問道:“陛下,陳璘眼下駐軍常德府,但是此戰陳璘能用嗎?不若以劉綎取代之如何?”   大秦立國前後,玄武營留在江南協助土改,一直沒有北調,李文遠因罪去職之後,蕭如薰用蕭如芷爲玄武營主將,鄭鷹爲副將。   蕭如芷封王之後,改換了職位,鄭鷹出任玄武營主將,陳璘擔任副將。   這幾個月,陳璘協助鄭鷹辦事般的也不錯,之前李文遠的事情將他敲打的挺厲害,現在他老老實實的辦事,不敢再有心思。   雖然老實了,但是年紀也大了,膽氣也不如盛年了,不太符合蕭如薰的要求了,他是時候該退下了。   這場大戰需要一個勇敢奮進的將領,劉大刀就很不錯,只是蕭如薰一直很忙,還沒來得及考慮更換人選,現在已經是有必要更換人選的時候了。   “你說的對,傳令中組部,讓陳璘回來,封驃騎將軍,改任京師左營大都督,賜府,詔劉綎改任玄武營副將,駐常德府,統兵備戰。”   “遵旨。”   劉黃裳領命。   蕭如薰鬆了口氣,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這次打完仗回來就該改組軍隊了,總是用七大營的編制,現在顯然已經無法承擔已經達到八十多萬人的軍隊數量了,兵制改革了,軍隊人數增加了,軍隊編制改組也勢在必行。   之前還有軍官人數不夠的憂慮,不過眼下中央軍校也已經開始運作,三千優秀年輕人的入學給了蕭如薰極大的慰藉,後備軍官將不再是大秦軍隊的短板,改組軍隊增加編制分割軍權也不再是難事了。   總要增加一些新鮮血液進入軍隊裏,否則即使是跟着他起兵的鎮南軍也會發生改變的。   這種改變可不是被他允許的事情。   現在,他就期盼着可以聽到朝鮮那邊送來努爾哈赤伏誅的消息,這個消息只要送到,四川的事情就不再是事情,他就能騰出手來應付楊應龍了。   而承載着他的希望的主力軍隊此時還沒有抵達戰場,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毛文龍那兩千騎兵。   毛文龍也算是爭氣,臨津江邊一戰,逼的努爾哈赤斷尾求生,現在已經進入絕對的死地,再也不可能有生路。   幾千人的喫喝拉撒,沒有供應的話,又會如何?   他們的戰馬喫什麼?   不需要多少天,他們都會完蛋。   所以毛文龍放心的帶着軍隊在後面追,快要追上了就露個面攆他們一頓,慢了就跑快一點。   貓戲老鼠的遊戲玩了三天,十月二十一日,努爾哈赤等人竄逃到了忠州附近,此時,他們已經損失了近千匹戰馬,人員也損失了過千。   沒多少是交戰中被殺的,不是和馬一起摔死的,就是力竭摔下馬被踩死,倉皇逃命的過程中,他們誰都顧不了誰。   努爾哈赤和費英東讓各自的親兵保護着各自的家眷在馬上飛奔,他們倒是能保住自己的家眷,其他人就保不住了。   可是到了這個位置,他們也到了極限,筋疲力盡了。   因爲秦軍在後面追的緣故,他們根本不敢怎麼停留,遇到村鎮就衝進去搶掠,但是這些地方的百姓已經逃跑了,留下來的東西十分有限,食水也十分有限,運氣好碰到一條河流溪流,運氣不好連一口水井都沒有。   沒日沒夜的逃命,隨時都要擔心秦軍的偷襲,睡覺都要抱着兵器牽着馬睡,一旦秦軍出現,立刻上馬逃跑。   他們都來不及思考,直接就認爲索命的傢伙們來了,趕快跑,不然就沒有生路了。   費英東也詢問過努爾哈赤路該怎麼走,之後去什麼地方,努爾哈赤回覆給他的是一片茫然,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不怪他,是真的沒辦法。   費英東大概也知道他們到了什麼境地。   於是,抵達忠州之後,他們就不再往前走了。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動了,人的體力,馬的體力,都到了極限。   得不到補充,被堅壁清野和冷空氣逼到了絕境,無路可走。   “就是這裏了,咱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努爾哈赤懷裏抱着自己最小的才三歲的兒子巴布海,下了馬,站在地上,望着灰濛濛的天和看不到的遠方,深深的嘆了口氣。   費英東走到他身邊,有些艱難的開口問道:“真的不能繼續走了嗎?真的到極限了嗎?”   “真的到極限了,走不動了,再走下去,人死,馬死,不是摔死就是餓死渴死,都不用和秦軍打仗了,省了他們多少功夫。”   努爾哈赤搖了搖頭,把懷裏的巴布海遞給了跟上來的代善。   “看好你的弟弟。”   代善沒說話,只是簡單的點了點頭。 第一千零八十章 哀兵與百戰之士   看到努爾哈赤的動作,費英東走上前,走到了努爾哈赤身邊。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就在這裏等死嗎?”   費英東滿臉不甘之色:“我不願意就這樣結束自己的性命。”   “你不甘心嗎?”   努爾哈赤詢問道。   “當然不甘心!我不願意就這樣去死!死的毫無價值!”   費英東憤怒的蹲在地上一拳捶了下去。   “那你想怎樣去死?”   “像個勇士一樣,戰死!”   費英東看着努爾哈赤:“就算走投無路必須要死,我也不想死的沒有意義,我要戰死!我們還有三千男兒,爲什麼不能戰死?爲什麼要餓死?”   “我什麼時候說我們要餓死了?”   努爾哈赤咧嘴笑了:“走到這一步,你覺得咱們還有必要餓死嗎?”   努爾哈赤走到自己的戰馬邊上,伸手撫摸着這匹已經精疲力竭嘴角冒白沫的戰馬。   “它跟着我五年了,大小數百戰,一直跟着我,有些時候我甚至覺得我的兒子都沒有它跟我親。”   “所以?”   費英東費解的看着努爾哈赤,而後瞳孔一縮,他看到努爾哈赤拔出自己的刀,狠狠一刀扎進了戰馬的脖子裏,戰馬悲鳴起來,渾身抽搐,一下子摔倒在地,努爾哈赤跟着一起摔倒在地上,手不鬆刀。   他這樣的行爲震驚了所有人。   少傾,戰馬失去了氣息,不動彈了,努爾哈赤也慢慢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向了自己的部衆們。   “咱們已經走到了絕路上,無路可走了,再走下去,我們會餓死渴死,戰馬也會餓死渴死,我們會死的毫無意義毫無價值,剛纔,費英東跟我說,他不想死的毫無意義,他想戰死。好,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死法,我們沒有喫的喝的,那就把戰馬殺了吧,喝馬血,烤馬肉喫,喫飽喝足,咱們就在這裏,等着漢人來。”   說着,努爾哈赤彎腰捧起一捧馬血,忍着強烈的腥氣喝了下去。   場面靜止了一會兒,打破這種靜止的是費英東,費英東大吼一聲,拔出自己的戰刀狠狠的扎進了馬脖子裏,將陪伴自己三年的戰馬殺掉了。   他的動作似乎是有傳染性一般,沒一會兒,剩下的建州兵們紛紛動手,把戰馬全部殺死了,這數千匹精疲力竭的戰馬被全部殺掉,被它們的主人喝血喫肉。   努爾哈赤讓人進樹林伐木砍柴,然後烤馬肉喫,自己喫自己那匹馬,還順便聚集了自己的一家子,兩個女人和十幾個孩子。   他招呼着女人和孩子們喫馬肉,還把僅有的幾口鍋拿來煮了湯,讓他們喫肉喝湯,喫飽喝足。   代善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用憐憫的眼神掃了一邊自己那些年齡尚小的弟妹,還有兩個父親的女人。   少傾,他也沒了這樣的心思,抱起一塊馬肉狠狠的撕咬着。   所有人都在撕咬馬肉,一口一口的拼命的咀嚼着,似乎是要將自己全部的力氣都用在咀嚼上,拼命的填飽肚子,恢復能量,讓疲軟的身軀再次擁有強大的力量。   半個多時辰以後,他們喫飽喝足,每個人都喫了很多,剩下的還打算留着繼續喫,直到秦軍到來爲止。   然後,努爾哈赤讓代善,阿拜,湯古代,莽古爾泰,塔拜和阿巴泰被努爾哈赤留在了身邊,其他的女人和孩子都被他帶到了樹林裏面,費英東也按照這樣的做法來做,只留下幾個長大的兒子,其他的都帶進了樹林裏面。   接着,其他一些還保護着家人的建州兵也做出了抉擇。   努爾哈赤從樹林裏面出來的時候,身上沾染了一些血跡,塔拜和阿巴泰很是奇怪的看着努爾哈赤,居然詢問努爾哈赤進去幹什麼,母親和其他的兄弟們呢?   努爾哈赤沒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讓他們拿好手裏的武器。   “馬上我們就要和兇惡的敵人戰鬥了,跟在阿瑪身邊,一起殺敵,知道嗎?”   努爾哈赤拍了拍塔拜和阿巴泰的肩膀。   兩個才十歲的孩子略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代善面有不忍之色的走到努爾哈赤身邊。   “阿瑪,一定要這樣做嗎?”   “我的兒子,不能給漢人當狗。”   努爾哈赤決然的回答。   該處理掉的都處理掉了,整個建州兵團體中瀰漫着濃濃的悲慼之情。他們就和努爾哈赤一起坐在地上,等待着秦軍的來臨。   毛文龍的哨騎探知了建州兵的情況,稍作分析之後,毛文龍就知道,這是一支哀兵,還是喫飽喝足的哀兵。   “他們用戰馬當食物,喫了最後一頓,一定是想做最後一搏,他們已成哀兵,必將全力以赴不做保留,招招致命,我們若撞上去,必然遭到重大損失,甚至有敗亡之憂患。”   毛文龍準確的做出了判斷。   “那,咱們怎麼辦?”   一名部將詢問毛文龍。   “怎麼辦?你們問我怎麼辦?你們口口聲聲自稱是蕭大帥的兵,跟着蕭大帥北伐而來,現在居然問我怎麼辦?你們怕了?”   毛文龍戲謔的看着他的臨時部下們。   部下們神情一變。   “如果你們怕了,我有很多辦法可以更輕鬆的收拾掉那幫建奴,你們覺得怎麼樣?”   毛文龍滿臉調笑的意味。   “將軍,您是在用激將法嗎?”   “對,因爲我擔心,你們面對一羣尋死的蠻夷,會憐惜自己的性命,真的會怕。”   毛文龍不假思索的嘲諷這自己的部下們。   部將們的面色立刻就變了。   “跟着陛下起兵以來,從未怕過什麼!”   “屍山血海都過來了,還怕什麼?!”   “老子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毛頭小子!你別猖狂!”   “你如何敢侮辱我們!”   “戰就戰!毛頭小子!跟着陛下起兵造反的,沒有一個是孬種!!”   部將們臉都氣紅了,死死地盯着毛文龍。   “那好,跟我來,正面,面對面!把那些蠻夷斬盡殺絕!我要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跟着陛下起兵造反的那股氣勢!”   “你給我看好咯!”   部將們放下狠話,回頭去鼓動自己部下的兵馬了。   少傾,震天的喊殺聲響了起來。   毛文龍笑了。   一羣,是尋死的哀兵。   一羣,是爲了維護自己榮譽的百戰之士。   雙方都有無法後退的理由。   毛文龍覺得,這最後一戰,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用陰謀詭計了。   雖然他有很多辦法可以讓對面那羣哀兵生不如死,崩潰着死去。   但是,他就是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做。   非要面對面撕碎他們纔行。   一向覺得自己很聰明的毛文龍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也失去了該有的冷靜和從容,得知對方全體坐在大空地上等着他們的時候,毛文龍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了。   困獸之鬥,他還從未見過,見過的人也一定不會多。   很多人從軍一輩子都不一定見過,而他卻見到了。   這多完美?   這必將成爲自己軍事生涯當中不可磨滅的一重光環。   毛文龍是這樣認爲的。   所以,他將爲此不惜一切。   秦軍隨即出動,來到了那片大空地上,遠遠望着那羣煞氣沖天的哀兵。   真是讓人興奮吶。   毛文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渾身都在顫抖。   人生中能遇到這種戰鬥,不枉此生了。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戰爭結束了(上)   一直跟隨在軍中的柳成龍勸說毛文龍不要和那羣困獸展開肉搏戰,認爲這樣會造成極大的損失,甚至還有陰溝裏翻船的可能。   但是毛文龍不聽他的,所有人都不聽他的,柳成龍不是軍人,不能體會到大秦軍隊里正在瀰漫着的勇武至上和榮譽至上。   可以用各種計謀對抗敵人,坑害敵人,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但是一旦敵人發起了最後的挑戰,如果不去應戰並且正面撕碎他們,將會對士氣造成極大的打擊。   大秦軍隊是最棒的,是天下無敵的,任何敢於挑釁的敵人都會被撕成碎片,正面手撕的那種。   即使毛文龍用盡了各種手段把努爾哈赤逼到絕路上,卻也沒有辦法拒絕這種挑釁。   他們是在用生命挑釁大秦的軍人們,他們用生命發出了挑戰——賭注是命,你們敢嗎?   任何一個有羞恥心的大秦軍人都敢,誰若是不敢,那會被大家嘲諷一輩子,再也無法在軍隊裏立足,因爲沒有人瞧得起一個懦夫,在這個時代,這是無可避免的。   而這種看起來很不划算的精神,卻是一支鐵軍成型的最基本條件。   有了這種精神,這支軍隊才能稱得上是精銳,是鐵軍,是戰無不勝的軍隊。   這種精神比戰損比更重要。   蕭如薰利用文書們教士兵們識字,通過識字教育,將一些最重要的精神和意志用潛移默化的手段深植在士兵的腦海裏,刻印在他們的靈魂裏,讓他們明白什麼叫責任,什麼叫擔當,什麼叫榮譽,什麼叫犧牲。   嶄新的秦軍不再是爲了喫飽飯和升官發財而戰,他們開始具備更加有利於國家的理念,這將是一支徹底貫徹中央意志的軍隊。   所以在此時此刻,他們毫不猶豫的接受了這種以生命爲賭注的挑戰,厲兵秣馬,跟着毛文龍來到了戰場。   遠處,那羣煞氣沖天的哀兵,正是他們貫徹自己的意志的墊腳石。   秦軍出現了,努爾哈赤看到了,他站了起來,身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有的還在撕咬着馬肉,儘可能的積攢更多的體力,有的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的精神達到最好,有的用舌頭舔着刀,一臉嗜血的表情,有的深深的呼吸,調整自己的心態。   此時此刻,雙方似乎都忘卻了這是一場什麼樣的戰爭,而全身心的投入到這場戰鬥當中來。   這支秦軍的勇武也超乎了努爾哈赤的想象,他沒有關注這支秦軍有多少人,看起來好像和他手下的人差不多,不過後面一定還有主力。   他已經沒有未來了,他的未來就是現在,包括他所有的孩子們,都只剩下了現在。   努爾哈赤蹲下身子,撫摸着最小的兩個兒子塔拜和阿巴泰的腦袋。   “馬上,就是展現你們的勇武的時候,用你們手裏的刀,去殺掉那些可惡的漢人,一直到再也殺不動爲止,明白了嗎?”   兩個孩子略有些緊張的點了點頭。   “你們是我的兒子,不能退縮,不能丟臉,知道嗎?”   努爾哈赤又叮囑了幾句。   塔拜和阿巴泰懵懂的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裏的刀,代善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一幕,然後又面無表情的看着遠處的秦軍戰陣。   他們是騎兵,自己這邊是清一色的步兵。   父親要殺掉所有的戰馬的意義,似乎不僅僅是爲了喫肉,也是爲了讓大家斷絕最後一絲逃跑的想法,只有死戰到底。   那麼,這一戰,能贏嗎?   能贏嗎?   柳成龍也在詢問毛文龍,毛文龍沒回答他,只是拔出自己的戰劍,高高的舉向天空。   “喝!喝!喝!喝!喝!喝!”   秦軍黑甲騎兵們紛紛怒喝出聲,士氣陡然間抵達了最頂峯,人人戰意昂揚,握緊手中刀槍,策動馬匹緩緩前行。   “殺!殺!殺!殺!殺!殺!”   建州兵團成一團,黑壓壓的一片開始向秦軍方向前進,一邊前進一邊嘶吼着殺戮的口號,眼中全然沒有畏懼,只有濃烈的殺戮慾望。   當然秦軍也是如此。   建州兵先是走,然後是快走,最後,努爾哈赤直接奔跑起來,整個建州兵團也跟着一起飛奔起來,紅着眼睛喘着粗氣,宛若餓到極致的獅子,嘶吼着向前衝。   秦軍這邊卻停下來了,三十名龍騎兵策馬到全軍陣前兩百米處,翻身下馬,端着他們的光啓式龍騎槍瞄準了正在飛奔的建州兵團。   “放!”   領頭龍騎兵隊長一聲令下,三十聲槍響,三十顆光啓鉛彈準確無誤的打入了三十名建州兵的肉體內,瞬間衝破他們的皮膚將內臟打得一塌糊塗,他們痛苦的倒下了。   他們迅速的裝填彈藥,在建州兵團衝到眼前之前,又打了一輪,三十發光啓鉛彈穩穩的奪走三十條人命,費英東運氣不好,被一顆子彈擦傷了左臂,悶哼一聲,沒停下衝鋒的腳步。   “退後!”   剩下的距離不足以他們再打一輪,龍騎兵隊長再一聲令下,龍騎兵們翻身上馬向兩邊散去,脫離戰場,而黑甲騎兵們已經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將勝利,獻給大秦皇帝陛下!”   毛文龍戰劍向前一指:“衝鋒!!!”   “殺!!!!!!”   兩千黑甲騎兵迅猛的策動馬匹衝鋒上前,數百米的距離內,幾乎轉瞬即指,黑色洪流像一把利劍般一頭扎進了建州兵團之內。   那一瞬間,便像是兩個血袋撞在一起一般,霎那間血花四濺殘肢斷臂橫飛,人的嘶吼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殘酷的戰場協奏曲。   騎兵和步卒的生死之戰,面對面刀對刀的劈砍廝殺,不含任何一絲水分的正面對決,就在這片土地上展開了。   秦軍騎兵快速的穿刺剿殺,一刀砍掉一個頭顱,一槍刺穿一個建州兵的身子取走他的性命。   建州步兵悍不畏死的砍馬腿拖人下馬,好幾個人聚在一起將一個黑甲騎兵拉下馬,雙手握刀就是一頓猛刺。   建州兵沒有軍陣,或者也乾脆沒想着用軍陣,秦軍騎兵以下山猛虎之勢將建州兵團從頭到尾鑿了個對穿,撕裂了他們整個集團,然後開始將他們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不過在這個階段裏,他們遇到了極其頑強的抵抗。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戰爭結束了(下)   一般的步兵到這一步已經瀕臨崩潰了。   戰陣崩潰士氣也就到了低谷,因爲每一個步兵都明白軍陣是他們對抗騎兵唯一的方式,一旦軍陣沒了,士氣也就沒了,接下來的就是竄逃和追殺。   但是建州兵團沒有,他們以讓毛文龍難以想象的戰鬥意志強撐下來,哪怕是被撕裂了首尾不能兼顧了,也依然沒有退卻沒有崩潰,各自爲戰也不停止戰鬥,似乎只是爲了戰鬥,不懼生死。   如此這般激烈的戰鬥讓毛文龍心驚,但是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和刺激,他抖擻精神,把剛斬殺了三個建州兵的戰劍收入劍鞘,一把搶過身邊衛兵的長刀,策馬衝向更多建州兵所在地。   衝到目的地,他掄起長刀就是一陣奮力劈砍,樸實無華卻威力巨大,直砍的血花四濺殘肢斷臂橫飛,猶自哈哈大笑,似乎遇到了什麼讓他極其高興的事情一般。   建州兵沒有戰甲,沒有秦軍那麼精良的戰甲,秦軍一刀過來能要了他們的命,他們幾刀上去不一定能砍死秦軍。   於是他們便逮着馬腿砍,叫戰馬喫痛把背上的秦軍跌下來,要是不摔斷脖子,就上去補刀,一時半會兒也造成了一些殺傷。   努爾哈赤更是兇悍,手持一把大砍刀,三個秦軍騎兵圍着他打也戰不下他,被他紛紛打下馬用刀砍了脖子。   不過費英東就沒那麼好命了,左臂受傷的他戰鬥力銳減,被秦軍逼得步步後退難以招架,身邊親兵死傷殆盡,他左支右擋狼狽不堪,又一個不留神,左臂乾脆的被一杆大槍刺穿。   他仰天痛呼一聲,又是一槍從他前胸扎進後背刺個透心涼,然後被從後邊拔出,他身體一陣抽搐,眼中帶着濃烈的不甘之色,身子搖搖欲墜,便又被一個秦軍騎兵縱馬來撞。   費英東被這戰馬撞的往後飛了好幾米,跌在地上一口血噴出,抽搐幾下,不動彈了,眼睛還睜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努爾哈赤叫代善保護着弟弟們跟在他身邊一起廝殺,他還能保護着他們,結果秦軍騎兵一衝進來,隊列就保持不住,廝殺間,努爾哈赤和代善已經被分開不知多遠。   代善入目所見之處全是騎在馬上的黑甲騎兵和被殺死的建州兵,代善看的心裏難受到了極點,一聲虎吼也不顧的保護弟弟們,便自己上前一把揪住一根長槍,愣是把馬上秦軍士兵拽了下來,一劍刺穿他的脖子。   接着,代善直接翻身上馬,策動馬匹飛奔起來,逮着一個秦軍騎兵便從背後一槍刺入他的後心,好容易扎進去,結果卻拔不出來,結果兩個黑甲騎兵一起上前一人一槍刺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代善直接躺在馬上躲過這一擊,結果剛一起來就被一槍橫掃打在後心,一陣鑽心的疼痛之後他忍不住噴了一口血,一回頭,只見的一個年輕的秦將一槍刺過來,直接刺入他的腹心。   代善一口血嘔出,雙手握住了那杆槍,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秦將,不過那秦將沒跟他廢話,見他握着槍,一鬆手抽出腰中戰劍一劍揮過去將代善的頭顱斬下。   代善就覺得自己的視線忽然就不受控制了,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暈啊暈啊暈啊的,就沒知覺了。   張龍一把抽出自己的大槍,一槍把無頭屍體打下馬,又去找另外的建州兵廝殺去了。   隨着時間的推移,原本人數上佔上風的建州兵開始落入頹勢,步兵對抗騎兵的弱點和盔甲兵器方面的差距,使得戰鬥時間越長,建州兵就越是不利。   他們以野戰爭鋒的能力笑傲女真三部,但是秦軍的野戰能力更強大。   秦軍脫胎於三萬鎮南軍,蕭如薰用培養軍官的方式培養鎮南軍,所以鎮南軍可是敢於正面和北虜優勢騎兵硬剛的存在,當年明軍中最強的兵團就是鎮南軍,蕭如薰對野戰能力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在意。   北伐之戰每當發生戰事的時候,決定勝負的都不是北伐軍的火力,而是野戰能力,明軍地方軍不敢野戰,敢野戰的野戰能力又不夠,被北伐軍追着打。   立國以後,蕭如薰對秦軍野戰能力的關注不降反升,每天的野戰訓練雷打不動,別以爲立國了就能輕鬆,各項軍事技能和體力訓練哪怕是老鎮南軍都叫苦不迭。   這種強度的訓練之下,秦軍野戰的能力較之開國之初反而更加強大,直接體現在了這場戰事當中,把兇悍的哀兵壓着打,半個時辰不到就把建州兵打崩了。   費英東死了,代善死了,努爾哈赤留下來的幾個兒子死的一個不剩,好不容易找到的帶在身邊親自保護的阿巴泰被秦軍戰馬踩踏而死,努爾哈赤崩潰了,眼中再無其他,只有廝殺。   一個時辰過去了,戰場上還在戰鬥的建州兵所剩無幾,而秦軍也遭到了不小的創傷。   毛文龍親手格殺十七個建州兵,馬身上掛着十七個建州兵的豬尾巴腦袋,渾身上下全是建州兵的血,白色的戰馬也染成了紅色,血腥味兒濃的被風吹都吹不散。   秦軍慢慢縮小了包圍圈,建州兵一個接一個的被刺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到最後,秦軍圍成一個大圈子,圈子裏只剩下一個還站着的建州兵。   毛文龍伸手從馬袋裏掏出了一張畫紙,看了看上面畫着的人,又瞅了瞅那個渾身浴血神色瘋狂的傢伙。   這是從京師送來的努爾哈赤的畫像,毛文龍看着有七分相似,加上衣着的不平凡,十有八九就是努爾哈赤沒錯了,至於其他的,把腦袋都砍下來帶回去,斬首功勞的同時,也能讓褚英認認自己的家人。   收起畫紙,毛文龍扯着嗓子叫了起來。   “奴兒哈赤!你這賊奴還不束手就擒!”   努爾哈赤聽到有人在喊他,到處尋找那個聲音,這就確定了毛文龍的判斷。   能聽懂漢話,還有反應,那就是努爾哈赤無疑了。   於是毛文龍叫來了龍騎兵們,拿過一杆裝填好了彈藥的光啓式龍騎槍,瞄準了怒視着周圍虎視眈眈的秦軍的努爾哈赤。   扣動扳機,啪的一聲,一陣白色煙火氣瀰漫開來,毛文龍趕快閉上了眼睛,不過光啓鉛彈卻準確無誤的鑽進了努爾哈赤的脖子裏,子彈打斷了他半個脖子,直接將他的腦袋打的耷拉到了一邊,他整個人就這樣摔倒在地死去了,臉上還殘留着憤怒的神情。   這場戰爭結束了。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啼笑皆非   隆武元年十月二十三日,這場歷時一個多月的戰爭結束了,結束的似乎有點突兀,但是並不草率。   對於毛文龍來說,這場戰爭完全達到了他之前的全部設想,完成了他全部的想法,並且將爲他帶來足夠的戰功和皇帝的重視,有助於他在接下來的軍制改革之中得到極大的好處。   可以說建奴是毀在他的手裏的。   戰後,毛文龍讓人清點了一下損失,秦軍戰死五百七十八人,受傷七百三十六人,建奴全軍覆沒,無一倖存,秦軍士兵還在附近的林子裏看到了一些婦孺的屍體,據推測應該是大戰之前就被殺掉了。   褚英拜託大軍爲他保護家人的事情應該沒戲了,因爲他的家人很明顯都讓努爾哈赤自己下手殺死了,而那些在戰場上的則不好說是被誰幹掉的,但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殺紅了眼的時候,誰還管你是誰?   柳成龍全程目睹了這場戰鬥,爲秦軍可怕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而折服,這場戰爭是秦軍壓倒性的勝利,而建奴則死的乾乾脆脆一個不剩,朝鮮是安全的了。   柳成龍也爲這一個多月以來所發生的一切感到由衷的痛苦與無奈。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場戰爭,但是毫無疑問,朝鮮是最大的輸家。   對方只有五千殘兵,卻讓擁兵十萬的朝鮮束手就擒無可奈何,國君被嚇得逃離國都避難,國家軍隊一場勝仗都打不了,還是要依靠秦軍來打。   索性秦軍的軍紀比起曾經的明軍是要好太多了,朝鮮人沒受什麼災難,當天晚上秦軍就在柳成龍的帶領下去忠州過夜喫飯。   第二天一早,柳成龍就在忠州向正在往釜山方向逃難或者已經抵達釜山的朝鮮王李昖送去消息,告訴他建奴之亂已經平定,朝鮮安全了,請儘快回到王都。   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能做的事情,因爲他是罪人,是白丁,沒有任何政治權力做任何事情,甚至是戰後恢復工作的指令他也下達不了,否則就是僭越,要問罪的。   他現在不敢犯罪,一點罪都不敢犯,他就在忠州等着李昖回來,順便配合秦軍做一下流亡百姓的遣返工作。   秦軍主力雖然已經失去了作戰意義,不過並不是全無意義,在朝鮮軍隊基本崩潰的情況下,爲了維持地方治安,秦軍的來到是有積極意義的。   在毛文龍的軍隊的威懾下,所有人都有條不紊的開展工作,進行戰後重建恢復工作。   主要是讓流離失所的難民們回到自己的家園重新建設,不能遲緩,否則誤了明年的春耕,朝鮮就完了。   毛文龍也派人飛馬傳書告訴廖忠的主力努爾哈赤已經伏誅的消息,拜託他們就地開展幫助災民重建家園的工作,然後等待皇帝陛下的進一步指示等等。   十月二十五日,抵達開城的羅榮所部先鋒軍知道了這個消息,頓時愣住,二十六日,麻衝所部主力也知道了這個消息,同一天,已經快要抵達釜山的李昖還沒來得及進入釜山休息一下,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然後他的臉色十分的精彩。   得知五千蠻夷就把他給逼得丟棄國都跑路,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然後他就生氣了,非常非常生氣,把兩班大臣叫來一頓臭罵,罵他們誤國,罵他們耽誤國家大事,罵他們誤導他帶着他一起逃跑,動搖他的決心等等……   其實他也不想想,最開始決定要逃跑的就是他。   但是沒辦法,誰讓他是朝鮮王呢?既然是朝鮮王,大臣們就有要爲他背鍋的義務,畢竟他完蛋了大家也討不到什麼好處不是嗎?這種事情誰願意去做?   但是現在王上非常憤怒,非常惱火,大家需要推出一個替罪羔羊來讓他滿意,於是幾個大佬商議了一下,草擬了一個“帶頭逃跑”的六品小官出來送死,李昖正好順坡下驢把他幹掉,然後他和其餘的大臣再次站在了統一戰線上。   大家都是被誤導的受害者。   不得不說,他們脫罪的本事和逃跑的本事一樣6。   然後他們就開始商量之後該怎麼辦。   還有柳成龍該怎麼處置之類的。   之後肯定是回王都,先回王都,然後再做打算,至於柳成龍,那就有點複雜了。   大家逃跑的時候太着急了,忘了他,逃到半路上李昖纔想起來,可是那個時候也回不去,想着他要是就這樣死了,無論怎樣也要給他一個好一點的名分,結果他不僅沒死,還成了力挽狂瀾的關鍵人物,配合秦軍消滅了蠻夷。   這就打了大家所有人的臉。   一個囚犯都有對抗蠻夷的勇氣,而大家卻沒有,這讓高高在上的李昖和兩班大臣們情何以堪?   而這件事情已經無法隱瞞,因爲柳成龍出現在了軍隊裏,出現在了人民的視野裏,他帶着大家守衛開城堅持到了秦軍到來,他堅持要守開城所以成爲權慄的手下分了一支兵馬守城。   知道他的作用的人太多了,黑不了。   那怎麼辦?   先回王都,回去以後再作計較。   李昖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然後,這支剛剛抵達釜山的車隊在休息了一個晚上之後,令人啼笑皆非的開始了返程。   與此同時,蠻夷被全滅,大秦軍隊抵達的消息也傳到了全羅道和慶尚道,許許多多逃難的百姓們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開始還是將信將疑的,直到有人親眼見到傳令信使並且開始返程之後,纔有人陸陸續續的開始返程。   而還是有一部分人不願意返程,滯留在全羅道和慶尚道。   一直到李昖的王駕返回漢城的消息傳來,十月底的時候,人們才終於確信這場蠻夷之亂被秦軍解決了。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蕭如薰派來的五千援軍駕着戰船來到了江華島,在江華島登陸,然後來到漢城附近,負責這次行動的江大海十分無奈的看着同樣十分無奈的廖忠。   來晚了,所有功勞都被毛文龍那個小子得到了,這小子真陰吶,一招接着一招,把努爾哈赤給算計的要死要活的,最後被活生生算計的走投無路,被迫和毛文龍決戰。   這小子要是隻有陰招,那大家還真會有所不滿,覺得白跑了一趟,但是聽說這小子帶着兩千騎兵和對方三千人硬碰硬幹了一仗,全滅了建州兵,爲此付出了五百多人的損失,可謂是一場劇烈的戰鬥。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傳奇的毛文龍   這小子不錯,有陰謀詭計,卻也不失勇氣,不管行爲如何,至少做了符合大家觀念的事情。   而且,其他秦軍也不算白來,至少在眼下,秦軍很好的負擔起了幫着朝鮮恢復秩序的工作。   大戰之後,朝鮮軍隊基本崩潰,幾個道出在無人管理的情況之下,這種情況最容易滋生山賊強盜,需要軍隊暴力彈壓。   朝鮮王身邊只有兩萬軍隊,加上柳成龍帶來的三千多和權慄緊趕慢趕帶來的兩千多,也就不到三萬,聚集不了更多的軍隊了。   這個時候秦軍的存在就解了朝鮮的燃眉之急,幫着李昖恢復秩序,引導百姓回到自己的家鄉重新定居等等。   但是關於地方重建的問題,比如被肆虐的很慘的平安到和黃海道的重建,尤其是平壤的重建,秦軍就不提供任何助力了,讓朝鮮君臣自己去吵,他們只負責等待皇帝的命令。   在此期間,毛文龍成爲他們的解悶對象。   首先上去“解悶”的就是麻衝,逮着毛文龍一頓訓,說你小子想功勞想瘋了是吧,讓咱們快三萬人給你做陪襯,不知道雨露均霑的道理嗎?   以爲全軍就你這兩千人是不是?   你讓大家這幾萬人大老遠的跑來就是來朝鮮旅遊的?當苦力的?   然後是廖忠,作爲遼東兵團老大,頂頂頂頭上司,廖忠也是對毛文龍一頓狠狠的批評,說他不懂得顧全大局,雖然把努爾哈赤消滅掉了,但是未能及時和大軍保持聯絡,弄得大軍就和陪太子讀書的傢伙一樣處境尷尬。   要不是看你小子的確有點才華,你看我會不會把你丟給其他將官去收拾!   毛文龍被兩人一頓訓斥之後,渾身冷汗就冒出來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什麼樣的事情。   雖然的確是靠自己消滅掉了努爾哈赤,玩死了建州兵,拿到了功勞,但是他忘記了後面跟着過來奔波勞碌的近三萬遼東軍和海軍陸戰隊。   要說沒他們的事兒也就算了,但是因爲有他們的事兒,大老遠的奔波勞碌到朝鮮,結果仗打完了,沒他們的事兒了,就是來維持一下秩序走個過場,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往小了說這是訊息傳遞不及時造成的小小遺憾,往大了說,那就是貪功小將軍貪功心切把大家都給忘了,把全軍給耍了。   大秦軍中的派系之分遠沒有前明那麼嚴重,但是要說是沒有,那也是瞎話。   七大營卯足了勁兒競爭的事情他也不是沒見着,這一回要僅僅只是遼東兵團的事情,也就是內部通報批評解決。   但是牽扯到了江大海的海軍陸戰隊和皇帝送來的軍糧,那就和皇帝那邊也有關係了。   要是處理得好毛文龍也就是弄個貪功的名頭被大家罵幾句,並不放在心上,要是給有心人鬧騰起來,毛文龍會被全軍視爲搶功小能手,人人忌諱,人人不看好,一傢伙得罪一大批人,軍隊還要不要混了?   毛文龍擦着冷汗向廖忠請求解決方案,廖忠也沒給他好臉色看,晾了他一天才給他指點迷津,讓他去找人喝酒。   其實要不是因爲毛文龍屬於遼東兵團,代表着遼東兵團的臉面,廖忠還真不想幹這個事情。   但是眼下大秦的主旋律是軍隊和諧協力打勝仗,最忌諱的就是軍隊之間鬧矛盾,所以廖忠不得不這樣做。   而且眼下只有他們遼東兵團有仗打有功勞拿,其他幾大營都在累死累活的訓練,廖忠可不想讓遼東兵團成爲出頭鳥被全軍妒忌,眼下還是低調一點好,所以江大海的水師蛟龍營參與進來,他還是挺高興的。   江大海那可是蕭如薰的死忠,就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和蕭如薰的關係是非元從派系裏最好的,讓江大海幫着分擔一點,自然對遼東兵團有好處。   結果讓水師白走一趟,你看這事兒給鬧的,不僅讓水師不爽,還讓其他軍隊不爽了。   不過大家還真沒什麼好說的,雖然心裏不爽,但是毛文龍沒做錯。   他的確把建奴給弄死的透透的,達到了皇帝的要求,而且沒有要求援兵,一支軍隊兩千人解決了這場戰鬥,避免更大範圍的兵力投入和損失,這當然是好事。   儘快解決戰鬥也符合皇帝的要求,毛文龍雖然讓同僚不爽,但是他沒做錯,人家不可能憑這個去問罪他,最多也就是以後合作上給他穿小鞋,或者有機會給他上上眼藥之類的。   毛文龍的確想要戰功,但是也想要未來,要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這樣一個新人小蝦米哪裏抵得上人家一個那麼大的侯爺將軍?   又過了幾天,十一月初的時候,戰報走水路送到了京師,送到了蕭如薰手上,當蕭如薰看到立下頭功的是一個叫做毛文龍的小將的時候,頓時愣住了,然後立刻派人找來毛文龍的資料。   得知毛文龍是在杭州參軍的消息的時候,蕭如薰終於確認這個毛文龍就是那個毛文龍,如假包換,只是現在比較年輕,剛剛冒起頭。   和大多數明末將領不一樣,毛文龍小的時候可是接受過正統的儒家教育,按照傳統讀書人的方式啓蒙入學,家裏是想讓他走正統讀書人考科舉的路子的。   而且他還是在杭州這樣一個風景秀美衣食富足的文人墨客之鄉里長大的。   這樣的生活可謂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從小接觸的都是文人,讀書識字身上薰香,過優渥的文人生活,理應長成個舉人進士,再不濟也是個員外地主。   結果他倒好,考科舉考到三十多歲考不上,然後搖身一變成了個極具冒險挑戰精神的敵後武工隊,大放異彩。   不僅棄文從武,還專門跑最危險的地方,距離後金的地界只有八十海里,努力的捅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菊花,一捅就是七年。   他手下還全是能人,匯聚了孔有德、尚可喜和耿仲明這三個當時的勇將、日後大名鼎鼎的漢奸。   蘇杭這樣的魚米之鄉怎麼就能養出這樣一個人來?   只能說他骨子裏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從小讀四書五經,可怎麼都讀不進去,就是喜歡孫子吳子,越長大越喜歡,最後乾脆參加了武舉,成了軍官,去往遼東這個風起雲湧數十年的地方,攪動了一池渾水。   哪怕歷史的走向發生了劇變,但是人還是這個人,這傢伙還是通過一系列蕭如薰根本就不關注的人事變動成爲了麻衝的親將,參與到了此次的平定建州的戰事中,主導了戰爭走向。   他和建奴還真是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不過這一次,算是了結了。   蕭如薰也有點想見見這個傢伙。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遍讀史書的太上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遣,教之道,貴以專,昔孟母,擇鄰處……”   小振邦搖頭晃腦的站在蕭如薰面前背誦着三字經,蕭如薰剛剛中止和大臣們商議政務,約定下午再商量,現在正端着一碗茶坐在小振邦的面前,一邊喝茶一邊盯着他背書。   彩雲臨近產期,蕭如薰下令宮中內侍宮女全力準備她的生產,自然她也就沒有精力管束教育振邦和盈盈了。   振邦和盈盈都才六歲,正是好奇頑劣的年紀,蕭如薰可不相信六歲的孩子有自控能力,能在家長不在的前提下自己認真學習。   所以蕭如薰便打算把振邦和盈盈交給父親去幫忙帶一陣子,正好父親一個人在宮裏也寂寞,結果蕭文奎同意幫着照顧盈盈,卻不願意帶着振邦。   “當年你們兄弟四個從小是爲父與你母親一起撫養的,後來你母親去世,爲父更是不敢放鬆,等你們長大做官,爲父纔去京城就職,爲的就是看住你們,不讓你們學壞,不讓你們變得頑劣不堪。所謂養不教父之過,盈盈是閨女,無傷大雅,但振邦是大秦太子,未來的皇帝,若學不到好,不僅傷及國家百姓,以後人們都會說是你教子無方,你願意被後人這樣說嗎?爲父知道你國務繁忙,但是再繁忙,太子也不是你可以忽略的,這些日子爲父在宮裏遍讀歷朝歷代史書,發現自古以來的皇帝很少有可以處理好父子之間關係的,而由此引發的悲劇也很多。遠到漢武帝和廢太子劉據,近到唐太宗和廢太子李承乾,如此這般英明之主卻處理不好父子之間的關係,大傷英名,遺恨千古,爲父實在不希望本朝也出現這樣的事情,你明白爲父的意思嗎?”   蕭文奎拉着蕭如薰的手語重心長的對他講道理舉例子。   “父親,兒子的國務實在是繁忙,若是把振邦帶在身邊,的確有諸多不便,振邦還太小了。”   蕭如薰想了想,覺得這樣還是不妥。   “不,四兒,你把振邦帶在身邊撫養是有必要的。”   蕭文奎正色道:“爲父遍讀史書,發現太子做的時間太長,對太子本人而言並不是好事,眼下太子小,若長大了,全天下的眼光都集中在太子身上,太子很容易成爲衆矢之的。你若不立太子也就罷了,既然立了太子確定了正統,作爲皇帝,你就要維護他,你把振邦帶在身邊撫養,就等於昭示天下,你對振邦的期望和感情,旁人就自然而然的清楚了你的態度。彩雲快要生了,若是個男孩,你這樣做便可以打消旁人的一些小心思,穩固振邦的地位,你須知奪嫡之爭有些時候並不是皇子之間的爭鬥,而是皇子背後的某些試圖當從龍之臣的人推動的。”   蕭如薰是沒想到父親這段時間沒有大手大腳花錢享福,反而深居簡出在宮裏讀史書,研究自古以來皇朝興衰之道,還能如此告誡他,心下實在是感動。   細細一想,蕭如薰覺得蕭文奎說的很有道理,那麼早就確定了太子人選,等於是把振邦放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現在振邦年紀小,等到了年紀需要出閣讀書,振邦勢必會受到各方面的關注。   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無限量的放大,而自己若不能給他提供足夠的支持和庇護,若彩雲生個男孩出來,振邦的地位就會受到影響,還會進一步影響到自己的家庭。   奪嫡之爭向來不僅僅是皇子之間的鬥爭,也有皇子背後的勢力的推動,現在自己一門心思威壓天下增強中央威勢的時候,這種對太子的嚮往將會更加凸顯出來。   蕭如薰不可能活一萬年,終究是要死的,皇位必須要傳到一個他能完全信任的人手上,絕不允許出現被某些臣子給忽悠瘸了的事情發生。   這種事情可屢見不鮮,漢朝就出現過,還把中央壓制地方的陵邑制度給廢除了,造成了西漢豪強和東漢世家的尾大不掉,直接影響了歷史的走向。   國家越大,人口越多,中央集權就越必須得到維護和增強,這一點在明朝和民國已經體現的淋漓盡致了。   無論是一統狀態下的小政府還是分裂狀態下的小政府,帶來的都將是分崩離析,他絕不允許任何試圖削弱中央集權的情況出現。   他用土改將地方士紳豪強的勢力連根拔起,把中央的意志根植在地方,地方還出現了和中央關係更近的軍屬戶,還有下鄉的政府,對地方是全方位牢牢地把控。   地方上沒能除掉的豪強士紳都被遷移到京師居住,斷了他們的根,試圖反抗的則被堅決剷除,地方和中央的聯繫自秦以後就沒有如此緊密過。   爲了防止地方勢力死灰復燃,蕭如薰開始普及教化和貫徹陵邑制度,雙管齊下,就是爲了將社會打造爲君主-平民的兩級狀態,代表君主的中央可以直接管轄地方,沒有地方勢力的欺上瞞下。   蕭如薰正在嚴格提防文官政治的再現。   所謂的文官政治,所謂的君主立憲的雛形,在某些人看來自然是美妙的,因爲這很“民主”,很多人都覺得只要君主立憲就萬事大吉,君主立憲是萬能的。   但是,從沒有人想過,這是屬於平民的民主嗎?   不是的,自從在雅典誕生以來,民主這兩個字從來都是屬於有錢有權的人,屬於統治階級內部的權利妥協,而非平民。   他們有錢,我們有權,我們互相妥協一下,就出現了民主。   所以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平民以爲自己得到了民主,就和他們被催眠的幻想自己成爲貴族並且貫徹貴族精神一樣。   一羣農民的後代,剛剛翻身沒幾十年,就開始幻想自己是貴族,爲貴族精神大肆鼓吹,這還真是荒唐。   科舉士紳誕生於地方,得到功名之後就得到了財富和土地以及地方的利益,他們將代表地方,或者說他們就是地方。   史書中所記載的那些看上去非常正氣凜然的故事裏,每每都能體現出地方勢力尾大不掉的情況下皇權的衰微,而皇權就是中央,中央衰微,地方必然大亂。   比如魏明帝曹睿要視察尚書檯的工作情況,皇帝車架到了門口,被尚書檯官員趕走了,說你不信任我,自然可以罷免我的官,但是要想進去視察,對不起,你還是先罷了我的官吧。   曹睿被氣的臉色發青,但無可奈何,還是走了,原因是什麼?   因爲地方上的官員同氣連枝,只有他們識字讀書,只有他們有能力治國,平民百姓都是文盲,能指望嗎?   統治者沒有士紳的配合能順利統治嗎?   你更換再多的官員,但是還是他們,還是他們當中的一員,皇權實際上已經被架空了,皇帝是無力的。   明朝也是如此,天下讀書人在儒門的號召下,在科舉利益的維護下,某種意義上也是同氣連枝的,你更換一個人,換上另一個人,但還是科舉士紳,你無論換誰,總不能換個文盲上來吧?   他們在地方上有土地,有資源,有人力,把持地方,沒有他們的配合,中央對地方已經失去了影響力。   再怎麼民主,再怎麼君主立憲,和平民有半毛錢關係?   那是地方和中央的相互妥協,靠的是勢力,是錢。   地方勢力對下欺壓百姓,對上對抗中央,他們纔是一個國家最大的威脅,歷史上每一個強盛的帝國,最後衰敗的原因裏都包含着地方勢力的坐大和地方勢力代表入主中央。   眼下土改如火如荼,地方勢力被清剿一空,中央官員入駐,地方上勢力暫且消失,但不是不復存在,中央的敵人,皇帝的敵人,從來都不是什麼造反的平民,而是代表地方向中央要權的那幫人。   一旦出現,蕭如薰會狠狠的摁下去,絕不留情。   眼下並未出現過,連反對自己進行土改的人都沒有,皇權前所未有的強大,但是這強大之下的危機,蕭如薰並非看不到。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太子的地位不可動搖   教育改革需要的時間比軍事改革需要的時間要長得多。   蕭如薰可以輕鬆建立軍校培養自己的軍官把持軍隊,牢牢掌握軍隊,不讓文官侵染兵權,但是學校建立起來,學習起來,卻並不那麼容易。   東南三省大肆破土動工建造學校,中央正在緊急培養掌握拼音的教員去東南三省的學校裏教授蒙童識字,蕭如薰定下了十年教育改革計劃。   他要在十年之內培養出第一批新式教育體制下的官員,採用公務員考試的方案,一個職位一個職位定點考試,逐步將科舉式的剛上來就做縣令這樣的授官方式取代。   一縣數十萬民衆的生計怎麼能放到一個剛讀了幾十年聖賢書的傢伙手裏?   科舉所附帶的優惠條款也將不復存在,科舉還是科舉的名頭,但是內裏將被徹底更換掉。   一旦新式教育抬頭站穩腳跟,你不願意?你要免稅?你要優待?   好啊,全天下那麼多讀書人,缺你一個?   用土改培養出來的生員秀才們可以穩住地方一時的情況,但是若要徹底將科舉士紳的力量掃除,就非要新的制度取代現有的科舉不可。   所以蕭如薰一直不提起搞科舉的事情,而是掀起一波大清洗把試圖讓自己重開科舉和選秀的人幹掉,把前明殘留的政治勢力一掃而空,讓還有小心思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做了那麼多,就是爲了讓悲劇不再重演。   而若是這一切在他死後再次出現,那也太可惜了。   儘量留下一個可靠的繼承人吧,至少在握有絕對大義名分的前提之下,皇帝能做到很多事情。   至於再之後……人又不是神仙,哪能看得到那麼遠?   蕭如薰思考了一下,聯想到朱棣撫養朱瞻基的故事,便決定親自把振邦帶在身邊撫養,把盈盈交給父親幫忙帶着。   之後,無論政務多麼繁忙,蕭如薰都未曾放鬆過對振邦的管教。   他在前朝會見大臣,就把振邦放在偏殿裏練字,他在書房批閱奏表處理政務,就讓振邦在旁邊支一張小桌子溫書練字。   半個時辰學習,休息一刻鐘,他牽着振邦的手帶他去外面轉悠轉悠,走走路讓眼睛放鬆放鬆,自己也跟着休息一下。   中午他帶着振邦一起喫飯,喫過飯後讓上了年紀的宮內女官帶着振邦去偏房午睡,他也稍微小睡一下,下午讓身邊幾個可靠的太監輪流陪着振邦在御花園玩球撒歡,玩一個時辰,然後回來沐浴洗澡,等着他來喫晚飯。   若是國務實在是很忙,蕭如薰就安排大臣在宮裏喫午飯晚飯,他也抽出時間去陪振邦喫飯,喫過飯後再繼續和大臣們商量政務,總而言之,雖然很忙,但是並非辦不到。   蕭如薰親自撫養教導振邦的消息也很快傳遍了整個朝廷,在這個皇后即將臨盆的敏感時刻,很多官員都意識到了皇帝這樣做是爲了什麼。   “太子的地位不可動搖。”   這是蕭如薰傳達給羣臣的意圖,讓他們省省心,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中央羣臣失去了地方上的財力和關係網的勢力,變得空前衰弱。   他們只有官身和職權,沒有其他的勢力,沒底氣和皇帝叫板,一如清初被大屠殺嚇破膽的老爺們,不僅被嚇怕了,而且沒有了財力物力人力做後盾,被蕭如薰完全掌控,蕭如薰根本不需要分裂他們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羣臣壓根就沒想過蕭如薰能做的如此徹底如此乾脆,以至於他們在那一刻到來之前,都不敢相信自己成爲了如此強大的帝王的手下,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聽旨。   他們有錢,但是沒有那麼多的錢,他們有地,但是沒有那麼多的地,大多數家都在京城,不準到別的地方去,要想去可以,辭官歸隱,也休想利用地方上的親戚購買土地,因爲地方上的官員全是中央的爪牙。   他們虎視眈眈地盯着中央官員,盼着他們犯錯,因爲他們一犯錯就會被罷黜,地方上的這些官員就有機會進入中央了。   蕭如薰甚至打算在合適的時候推動官員做官時不得擁有土地,到中央時需要舉家遷移到京城居住,待到告老還鄉時再由皇帝賜予養老土地的政策。   眼下時機還未成熟,蕭如薰要等到自己徹底成爲近乎於神的存在的時候,再以無上的威勢徹底碾壓掉這千百年來的傳統。   但是即使是現在,大官們也很不習慣。   當官買土地是千百年來的傳統,而這個傳統忽然間斷掉了,他們不能買土地,否則就要惹禍上身,這滿身心的抑鬱實在是難受,可是偏偏無法反抗。   皇帝雖然設置了科道言官,但是本朝的科道言官和前朝的科道言官之間巨大的落差讓人不敢相信。   必須有真憑實據才能上表彈劾,僅僅是風言風語就上表彈劾的,僞造證據的,一律貶斥。   這還讓瘋狗怎麼咬人?   不僅如此,皇帝還設置了專門調查羣臣的中央調查司,年初成國公謀反一案誅連數千人,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朝廷內外戰戰兢兢,中央調查司一戰成名,取代錦衣衛成爲恐慌的代名詞。   自那以後,他們一旦看到穿着不同尋常的黑色官袍的調查司官員就心驚膽戰。   當今皇帝的威勢甚至可以和朱元璋比肩。   他們算是明白開國帝王的臣子爲什麼不好當了。   不過他們也沒失去希望,畢竟朱元璋那麼強悍的猛人也是要死的,等他死了,新皇帝登基,不還是一切照舊?   不過皇帝親自撫養太子這個消息傳出來,有些人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且蕭如薰所做的一切,很大程度上都超乎他們的想象,難以理解,就連內閣裏的高官們也猜不透皇帝下一步要做什麼,根本不知道如何應對,只能遵旨。   反正王錫爵是認命了,他就打算做個傳聲筒,皇帝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也不想着什麼首輔的威儀什麼百官之首的權勢,反正現在科道言官也不敢彈劾他,他樂得清閒自在。   李廷機倒是還想做點事情,所以蕭如薰把推廣馬政的事情交給李廷機主管,在北直隸開始試點進行。   初步試驗的效果還不錯,已經有一萬多戶人家接下了馬政的差事開始爲朝廷養馬,換取賦稅上的優惠政策。   國家馬場的運營也正式開始,現在北地寒冷,需要把馬場的位置稍微往南,不過好在蒙古馬耐寒好養,生命力強,糙是糙了點兒,倒也不怕被凍死,是大規模裝備給騎兵的最佳前提。   大規模騎兵的編練正式提上日程,蕭如薰召集軍隊將領,參謀部官員和兵部官員開始商議,初步達成了五年編練十萬騎兵的共識,騎兵擴充計劃也在穩步推進。   眼下建州被滅,後續計劃自然有謝禾他們幫着推行,蕭如薰只要下旨安撫一下褚英和朝鮮王李昖即可,剩下的主要精力都會用在收拾楊應龍和西南土司身上。   西南土司一旦搞定,整個江南的土改就大功告成,北方連年兵荒馬亂,不僅百姓難活,那些士紳也不好過日子,當年山西大亂,晉商勢力被一掃而空,幾乎連根拔起,這倒是免了蕭如薰不少功夫。   北方最大的士紳集團被毀滅,要在北方推行土改也就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南方一旦解決,北方也就不在話下。   大馳道一旦修築到地方,地方上就再也不要想着可以脫離中央的掌控了,交通手段和信息通訊手段一旦發展起來,所謂天高皇帝遠的情況將不會再出現。   蕭如薰可是相當關注徐光啓的研究進展的。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父子   眼下雖然諸事繁雜,但是也並非無跡可尋。   任何一切都在蕭如薰的掌控之下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因爲大秦政府高效運轉,人人都在老老實實的辦事情,所以他自己倒也沒有那麼繁忙,以至於連陪孩子的時間都沒有。   儘管人們常說天家無親情,可他眼下就這樣一個四口之家,很快會變成五口,將來或許也會增加,可就這樣一個小小的家,比起歷代帝王那動輒幾十上百人的家庭,哪一個更好維繫?   既然打定主意讓振邦做太子,那就不要另圖他想。   袁紹偏愛幼子,李淵和李世民都給了其他兒子不切實際的幻想,導致慘劇連連,蕭如薰吸取前人的教訓,不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把一切掐死在萌芽狀態。   那麼對振邦的管教就不能鬆懈。   有些時候蕭如薰看到振邦在外面撒歡玩球一身髒泥的時候,還很羨慕他,因爲他有一個神爹,能幫他把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他接下的必然是一個穩定而強大的帝國。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莫過於此。   而相對應的,蕭如薰對振邦的要求也非常嚴格。   今天背什麼書,明天背什麼書,背到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拿出來溫習,接受過完整系統教育的蕭如薰對如何教導自己的太子還是有一點想法的。   “……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此十義,人所同,當師敘,勿違背。”   雖然有點緊張,但是振邦還是完成了自己的功課,把蕭如薰佈置的功課完成了,蕭如薰滿意的點了點頭,招呼振邦過來,放下茶碗,把他抱起來放在了腿上,拿了一塊糕點送到他的嘴邊。然後吩咐李勝準備午膳。   小振邦抱着糕點嗒吧嗒吧就嚼了起來。   蕭如薰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足球好玩嗎?看你在草場上跑的那麼歡快?”   “好玩,好有意思。”   小振邦果斷點頭爲足球點贊。   足球這玩意兒蕭如薰在緬甸的時候就在軍中推廣,現在是軍隊裏面非常受歡迎的一種競技遊戲,經常有輪休的士兵組織起來,各營之間組織足球比賽,和足球比賽一樣受歡迎的就是馬球比賽。   軍隊裏現在都說足球屬於步卒,馬球屬於騎兵。   一旦比賽起來那圍觀的何止數千人,爲此,蕭如薰還專門在京師西北面給搭了一座足球場一座馬球場,給打造了足夠的位置讓士兵們看,用作發泄多餘精力的途徑。   最近有不少京師的老百姓聽說軍隊之間的足球比賽的消息之後,也好奇去看,還得到了官服和軍隊的允許。   然後他們一回來就繪聲繪色的給大家說足球比賽的好看之處,頓時吸引了更多人去看,引起了一陣關注度,接着民間也出現了小規模的足球比賽。   看來這活動有向全國推廣的價值。   讓振邦踢踢足球蕭如薰覺得是很有好處的,六歲的孩子沒必要整天關在房間裏讀四書五經,就是以後他長大一點蕭如薰也不打算給他關在屋子裏往死裏學。   現在先用這種遊戲運動練字溫書打基礎,明年就開始讓他習武,更深入的學習知識,然後找個可靠的老師教他一點音律知識,陶冶情操。   音樂是很好的放鬆精神的手段,處理政務繁忙之餘,蕭如薰很喜歡讓宮廷樂師吹奏一曲讓他躺着聽,放鬆緊繃的神經,自己拿一本《三國志平話演義》看的津津有味。   古代也有不少帝王是音律方面的高手,比如李世民曾經親自編排《秦王破陣樂》,李隆基曾做《霓裳羽衣曲》,趙光義曾親制曲破,都是消解繁忙政務之餘緊張精神的一種手段,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放鬆休息。   而對於現在的蕭如薰來說,親自撫養管教小振邦卻成爲了一種特殊的放鬆精神的手段。   長期處於鐵血帝王的狀態之下,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舒服,但是一旦迴歸家庭成爲一名父親,體會父親對孩子殷切的期待的時候,卻又能找回屬於自己的那份情感。   在這樣兩種身份之間的轉換,漸漸讓他找到了平衡,他開始感覺自己親自撫養管教振邦並不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並且漸漸堅定了今後也要堅持撫養管教小振邦的想法。   父子到底還是父子,他不會做劉徹,不會做李淵,也不會做李世民。   李勝很快安排來了午膳。   午膳並不奢侈,只是相對精緻,蕭如薰不喜奢侈是出了名的,前明時在軍中就是這樣。   軍中將士都知道蕭如薰不喜歡金銀珠寶,繳獲的東西要麼上繳給朝廷,要麼賞賜給部下,自己並不留,平素喫穿用度也很簡單,行軍打仗時也不搞特殊化。   當了皇帝以後,因爲很瞭解皇帝喫飯這方面的貓膩,所以蕭如薰把給皇帝做飯的小廚房單獨分離出來,設立了御膳房,讓親信大太監李勝提點,只供應皇家一家子的飯食,比如太上皇蕭文奎,還有蕭如薰一家四口。   設立御膳房能讓皇帝喫的東西變得高大上,到時候還能賞賜給臣子喫,和光祿寺的大鍋飯形成對比,也算是加恩。   更重要的是沒了管皇帝喫喝的名義,光祿寺就無法大手大腳,若是稍微大手大腳就容易被察覺,被發現。   宮裏其他侍衛以及辦事的官員,還有外地入京敘職的官員的喫飯問題還是交給光祿寺去打點。   光祿寺再也不負責皇家飲食。   光祿寺的職能主要是負責喫,某種意義上也是前明的機關大食堂,公費喫喝的場所,不過管理的方面更寬泛,任何關於喫的事情甚至祭祀的貢品等等都是光祿寺負責。   明前期,皇帝皇家和當官的人都喫光祿寺的飯,按照身份的高低也有不同的對待。   遇到一些大的慶典,只要涉及到喫,也是光祿寺負責,採辦也是光祿寺負責,各地方敬獻的貢品也是光祿寺負責收納,如此部門可謂是榨油作坊。   說句難聽的,裏頭的人放個屁都油褲襠。   這裏面貓膩油水實在太大,所以歷代皇宮在喫這一方面都會損耗大量的錢財,肥了管採購的官員和負責採購的廚子,但是隻要滿足了皇帝的口腹之慾,其他的,皇帝也不是很在乎。   這就給了光祿寺極大的操作空間,不少人喫的是腦滿腸肥。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黑閻王與黑無常   光祿寺裏採辦食材一般都是官員指派廚子負責。   而廚子接了這個採辦的差事,那肯定是拿錢拿到手軟。   所以前明京師傳聞只要出錢孝敬管事官員,就能進光祿寺做飯拿錢。   那誰孝敬得多誰就能進去,進去了肯定使勁兒撈錢,各種以次充好,做飯的手藝如何並不要緊,以至於三千六百多個廚子愣是找不到能做飯做的好喫的,可見貪污腐敗之嚴重。   於是明朝皇帝喫到的飯特別難喫,底下人喫到的也是一樣,更難喫,所以光祿寺的飯難喫在京城都是有名的。   蕭如薰登基以後,曾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燒掉了一批賬本,其中就有光祿寺的賬本,安撫了一羣人的心。   蕭如薰也不爲難那些光祿寺的官員,安排黑鴆查了查,有問題的大清洗的時候順手把他們裁掉了,奪了官身和功名,貶爲平民,回家種地去,剩下極少數有節操的就留下來繼續辦事。   裏頭的廚子也是查的查殺的殺,老大一批被趕走了,只剩下四百多人,之後有需要再行招募。   藉此,蕭如薰清洗了一下光祿寺,換上了一批他自己從底層提拔起來的新人,把這個吞錢的饕餮的嘴巴給管住,然後管住採購大權,安排專人做了一份統計表格。   專人清點官員和宮中需要喫飯的人和牲畜的數量,按照各自等級規定新的待遇,每日喫些什麼喝些什麼之類的,定點定時定量採購,最大限度杜絕浪費,節省銀兩。   每一級的官員都有些什麼安排,喫多少東西,什麼宴會做什麼菜,多少分量,哪都有嚴格規定,細緻規定到了髮指的地步,不給底下人亂來的機會。   尤其是各宮自己的支出,前明妃嬪多,各宮都有人住,有自己的小食堂,太子太后也是一樣的,蕭如薰直接一刀切,不管現在後宮無人,直接規定皇家飯食一應有御膳房負責供應,各宮不準擅開小食堂。   說是這樣說,但是蕭如薰的皇家一共就五個人。   但是不這樣規定不行,畢竟這些支出有相當一部分都是蕭如薰自己的花費,把內外飲食分開之後,御膳房的費用就是蕭如薰自己負擔,現在人少,以後人會多起來。   當然,若想貪污,辦法多得是,於是蕭如薰直接下令中央審計司兼管宮廷內帑支出。   宮廷內外的任何支出費用都要經過中央審計司的允許才能撥款進行,回來還要提供相關證據證明沒有貪污,一旦審查出問題,立刻下獄戴罪。   於是繼中央調查司的赫赫威名之後,中央審計司也成了宮裏面服務的人員最害怕的一羣人。   中央調查司的官員穿黑色官袍,朝廷官員稱之爲“黑閻王”,中央審計司的官員也隨後穿上了玄黑色官袍,被稱爲“黑無常”,反正都是索命的,只是調查司更狠,能殺人。   錢的支出和記賬被中央審計司的人掌控之後,下面無論誰出去採購,都要經過審計司這一關。   廚子拿來光祿寺和御膳房的採購申請向審計司的官員申請錢款,然後拿出去採購,審計司派兩個官員跟出去監視。   採購回來還要經過審計司的人的複檢,看看買的對不對,夠不夠,然後登記造冊,進入宮廷。   做手腳的機會被壓縮到了極致,但是依然有人想要動心思做手腳,以爲今朝和前朝一樣。   有光祿寺的廚子賊心不死,試圖賄賂審計司的官員,表示得到的銀子大家平分,結果當場就被拿下交給調查司的黑閻王們處置,當天上午犯的事,下午就被調查司的處刑人員斬了。   斬了之後,腦袋還拿到光祿寺示衆,告誡他們不要動歪心思,當場嚇暈過去三個人,嚇尿了五個。   發生這件事情之後蕭如薰非常重視,對廚子的選拔也加強了要求,雖然他自己喫自己的御膳房的小竈,但是光祿寺的飯要是太難喫,被臣民調侃,他也臉上無光。   在光祿寺喫飯的不是宮女內侍之類的,而是正兒八經的官員,比如翰林院和內閣的官員,比如醫官教習官等等,這些都是官員,喫得不好出去是要說閒話的。   於是蕭如薰下令允許喫飯的官員對廚子進行投訴,覺得哪個菜太難喫了,就向光祿寺官員投訴,可以追究到做菜的廚子身上,兩次被投訴就可以被審查到底是怎麼進來的,等着治罪。   自此,光祿寺的官員和廚子們的美好時光一去不復返,喫飯的人卻有了口福。   審計司的官員還翻箱倒櫃找資料,專門做了一番統計,計算前明萬曆年間平均每月宮廷內花在喫上面的錢約莫有一萬兩千二百二十六兩之多,每天約四百二十一兩銀子用在內廷的喫喝上。   大明的銀子可比滿清的銀子值錢的多,很多老百姓一輩子都沒見過銀子。   對於平民而言,一般來說五兩銀子過一年是正常的。   銀子的購買力極高,一兩銀子足足可以買三百七十七斤米,肉食的話,一斤豬肉0.02兩,一斤羊肉0.015兩,一隻大雞0.05兩,一隻大鵝0.2兩。   等於一兩銀子可以買五十斤豬肉,可以買六十六斤羊肉,可以買二十隻雞,可以買五隻鵝。   這些銀子光是拿來買豬肉每天就能買兩萬一千斤,米能買十五萬八千多斤。   這還只是內廷消耗,內廷的皇家和宮女內侍們在喫上面的消耗。   不算光祿寺做的飯菜,光祿寺做的飯菜宮人是沒有資格喫的,他們只能自己領祿米自己在宮外做好然後抬到宮裏熱熱再喫。   光祿寺只給有身份的人做飯,比如皇帝皇族,比如一些臣子,在宮裏面當差的人之類的,還有逢重大節日,光祿寺要操辦宴席,光祿寺所消耗的銀兩可不比內廷要少。   但是嘉靖以來宮內貴人都不在光祿寺喫飯了。   光祿寺的飯菜那麼難喫,是人都知道,起初是沒辦法,連皇帝都老老實實喫光祿寺的飯菜,更何況其他人?   可後來,從嘉靖開始,皇帝自己帶頭不喫光祿寺的飯菜,那大部分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誰會去喫?   各宮嬪妃都有自己的小廚房,太后太子公主之類的貴人們也不會去喫難喫的大鍋飯,連後來皇帝都跟着太監繫統開伙喫飯,足以證明有身份的人根本就不在光祿寺喫飯。   後期在光祿寺喫飯的只有那些剛剛做官沒什麼關係的小新人和不受待見的老古董。   這樣一來,光祿寺所製作的飯食到萬曆年間已經沒什麼人喫了,存在感極度下降,逐漸被內廷伙食系統給取代了,內官開始掌控皇家的飲食,然而在消耗上卻不見有多少下降。   內廷加外廷算在一起,每月幾萬兩銀子如流水一般花沒了,可這其中到底是有多少是花到實處的,那還真不好說,就明後期那朝廷上下貪污成風的模樣,能有三成被用在實處就很好了。   萬曆時期,皇帝一天能用掉十六兩銀子用來喫喝,後來逐步增多,到崇禎時,一天有二十多兩銀子,還僅僅只是皇帝一人,不算其他皇家貴族,太后妃嬪之類的。   真要算起來,那時候皇家一天用在喫上的怕是不會少於五百兩銀子。   大秦定鼎,分設御膳房,把皇族飲食從光祿寺的名義負責上也給剝奪了,徹底不和光祿寺玩,之後對原明各大宮內的人員進行清洗。   立國之前,內侍宮女就被沈一貫刷了一批,內廷大清洗之後,又被刷了一批。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五百多內侍和五百多宮女,後來宮中又招募了一批宮女,現在宮中內侍五百多,宮女八百多,加在一起也才一千三百多人,都在內廷系統內的專門食堂喫飯。   皇族人數少,又不在光祿寺喫飯,去光祿寺喫飯的主力人員就成爲外廷內廷的官員了,還有新增加的調查司和審計司兩司官員數百人。   光祿寺的存在感被大大的削弱了,外廷每月所耗在喫上面的費用較之萬曆二十五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內廷也一樣,隆武元年四月到八月這五個月間,內廷平均每月在喫飯上的花銷不過兩千兩。   兩千多人的內廷,每日不過六十多兩銀子,比之萬曆二十五年同時期宮廷內關於喫的支出足足減少了六分之五。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節儉的御膳   宮內支出的銀兩不僅僅是這些,不僅僅是喫,還有其他方面。   傳聞明代內宮宮女和妃嬪們每月脂粉錢就要四十萬兩,這大抵是個虛數,但是也不好說差多少,女人愛美,爲了吸引皇帝臨幸,這脂粉錢衣料錢首飾錢要是真的花起來,也是蠻嚇人的。   所以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其他的一些需要採購的部門身上。   被審計司加上了一道審計門檻之後,很多事情都暴露出來了,暴露的一覽無遺,看上去觸目驚心。   明明沒有什麼需要照顧的人,但是內廷開支明顯不正常,蕭如薰立刻派人去查,一查就查出來一大堆犯事的宮人。   他們以爲今朝和前明一樣有油水可貪,最初的恐慌之後,一切照舊。   結果最多的時候一個月之內被斬掉的管採辦的內廷宮人足足有六十人。   而那之後,經過大清洗之後的內廷,經統計,隆武元年四月到八月間的內廷衣、用支出比萬曆二十五年同時期的記載減少了百分之九十一。   蕭如薰深感明宮內惡習之多,內外勾結在採辦銀子上動手腳之多,對此深惡痛絕,一方面略微提高了宮人的月錢和生活水平,一方面加大對他們的限制。   之前那批犯事的明宮舊人紛紛被處置。   女官犯事嚴重的直接殺掉,犯事輕的趕出去,沒犯事的定下規矩,年齡超過二十三歲的遷出宮,給一筆銀子回家,許嫁娶。   犯事的內侍宦官則被髮配到蕭如薰接收的朱翊鈞的各地礦場裏做苦工。   然後對民間招募身家清白的人進宮服務,接着派相關人員從頭進行教育,然後分配到各宮進行服務,加大監察力度。   在蕭如薰的這一波內外廷大清洗之下,宮內宮外的各項費用消耗大大降低,明廷舊制盡皆革新,消耗方面最少的也降低了百分之七十,回到了正常水準。   蕭如薰自己皇家的喫穿用度更是全用內帑,不走國庫的賬目,給目前並不寬裕的政府財政減少了很大的壓力。   爲此,財政部尚書葉向高親自到宮裏面向蕭如薰謝恩。   大清洗之後,光祿寺做飯的水平有了顯著提高,得到了在裏面喫飯的官員們的高度讚揚,覺得好喫了許多,要是維持下去,那前明京師四大不靠譜中的“光祿寺茶湯”就能拿掉了。   而御膳房則是從各地選拔有名的廚子入宮服務,當時李勝派出一百多個內侍少監奔赴各地爲皇帝選拔合適的廚子,然後選出來三十個廚子進入御膳房,做五年,每人每月給二兩銀子的月錢。   御膳房平常只對太上皇、皇帝本人,皇后,皇太子和長公主進行服務,不過也有例外。   要是皇帝召大臣入宮商談政務很長時間,留大臣喫飯也正常,皇帝突然想加餐也要他們服務,他們需要時刻準備着。   而蕭如薰給御膳房的支出額度也不高,菜單食譜都是從這些廚子自己報上來的拿手好菜裏面挑出來的。   平常只允許做普通的食物,那些名貴食材製作的大餐則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被允許製作的。   饒是如此,名廚就是名廚,做出來的菜也很好喫。   早上蕭如薰就喜歡喫點簡單的清粥小菜和包子燒賣,或者是水煎餃水煎包,水煮蛋或者是豆漿牛乳,連帶着一家子也就這樣喫,耗費很低。   中午喫的豐盛一點,燒雞燒鵝燒驢肉,炒羊肉,還有鮮魚和蝦,加上一些蔬菜和米飯。   晚上喫的清淡一點,還會喫一點補品。   皇后那兒現在喫太醫專門吩咐的養胎餐,太上皇那兒也喫適合老人的養生餐,食材都不算太貴,是李勝專門吩咐可靠的人去採購的,審計司專人負責檢驗審查。   振邦跟着蕭如薰喫,盈盈和太上皇一起喫,以皇家之尊榮,五人加在一起每日耗費不過五兩銀子,都覺得喫得很好。   明帝那一日一人十六兩銀子的消耗在蕭如薰看來也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這還不算明太子皇后太后各宮嬪妃自己所耗食物費用。   但是對他人來說就不是那樣,現在他們知道宮內花費大大減少,但是喫的卻比以往還要好一些,味道也是,種類也是,而得知皇家一日喫飯不過五兩銀子,他們紛紛感覺十分驚奇。   時間一長,宮裏麪人都說皇帝實在是太節儉了,喫得那麼簡單,一些上了年紀還留在宮中的老宮人則每每回想起當年萬曆皇帝甚至是隆慶皇帝喫飯的時候那種場面,想起當年後宮嬪妃們喫飯的樣子,都覺得難怪大秦能得天下。   皇家如此節儉,光祿寺也不敢鋪張,羣臣知道皇帝素來喜歡節儉,不管真心還是假意,都對自己進行約束和節制。   不過蕭如薰對入宮商談政務的大臣還是很夠意思的,時間長了就留下來賞給御膳房的飯食喫,管好管飽,反正每日也有結餘,多幾個人喫飯並不在話下。   王錫爵和李廷機是經常可以享受到這樣待遇的人,其餘幾大部堂也可以享受到。   蕭如薰賞賜的食物大臣們哪裏敢挑食?   他們千恩萬謝的打算吞也要吞下去,結果一入口發現味道十分鮮美,明明菜式並不複雜,常見的食材,但是卻能做的很好喫。   時間長了,御膳房的廚子都摸清了幾位經常被皇帝賜食的大臣們的喜好,比如王首輔喜歡喫驢肉,李次輔喜歡喫羊肉,葉部堂喜歡喫魚,劉部堂喜歡喫燒鵝。   於是大臣們漸漸感覺留下來的時候喫的都是比較對胃口的飯食,感受到了皇帝的照顧。   他們覺得非常的榮耀,偶爾去光祿寺機關食堂喫飯的時候,也不忘宣揚一下在御膳房喫到的美味,裝個逼。   比如劉黃裳就和同僚們說起過皇帝的御膳房理有位善於做燒鵝的廚子,燒鵝又嫩又鮮美,食之回味無窮難以忘記。   也有人詢問過王錫爵喫御膳的感受,王錫爵就說從沒喫過那麼美味的驢肉,皇恩浩蕩,老王無以回報,只能盡心竭力爲陛下爲大秦辦事。   於是,無形之中,被皇帝賞賜喫御膳房的食物成了一種十分榮耀的事情。   但凡有誰能喫到,都是值得大家羨慕的事情,甚至還有人從其中推測政局的走向以及皇帝對某些人的感官,十分有趣。   蕭如薰是覺得人體所需要的營養無非就那麼多,肉蛋菜湯加米飯,口腹之慾也就那麼多東西,非要喫一些珍奇食材只能造成不必要的鋪張浪費。   皇帝是全天下最不應該暴露自己喜好的人。   這份食單也是考慮到振邦跟着自己喫飯而安排的,喫肉喫魚喫蝦喫菜,保證營養的全面均衡,也就夠了,平日裏奢侈的是肉,冬日裏奢侈的是宮內暖房裏種植的蔬菜和飯後的水果,還不夠嗎?   在這個平民百姓四五口之家五兩銀子過一年的時代,他的皇家一家五口,一天就用五兩銀子,還不夠體現皇家尊榮嗎? 第一千零九十章 憫農   蕭如薰是武將出身不假。   當皇帝以後也不忘記習武健身,現在也每天抽時間出來習武,消耗大,食量自然很大。   但是再大,一天之內也不可能喫掉十六兩銀子做的飯,肉能幾百斤幾百斤的喫嗎?那還是人嗎?   那幾乎是老百姓人家幾年的口糧了。   那些傳聞中一頓飯就喫掉幾百兩銀子的蕭如薰都覺得那不是人,照着朱元璋那時候的做法,應該被扒皮抽筋填草點天燈。   不過他也管不了那麼寬,就以身作則帶動天下風氣,每個月他親自出席的財政審計會議上都能統計出不少結餘的銀兩,這些銀子又能拿去做好下個月的費用。   久而久之,這般行爲便能形成良性循環,省下一大筆錢來補貼國用。   儘管以後皇族人數增加,宮人數量增加似乎難以避免,但是畢竟是節省的。   眼下大秦的錢雖然很多,從江南士紳手上收繳來的銀子還遠遠沒到花光的時候,但是蕭如薰定下的數個國策每一個都是需要大量銀錢投入的,別的不說,馬政就是一個,騎兵擴編也是一個,大馳道計劃也是一個,教育改革還是。   錢是永遠都不夠花的。   所以審計司的工作越來越得到蕭如薰的認可,將不必要的支出盡最大可能省下來,到時候受益的還是國家和百姓,以及蕭如薰自己。   蕭如薰屢次表揚審計司的工作,給審計司的官員們賞賜了不少銀錢綾羅綢緞。   只有當他們感覺自己衣食無憂的時候,才能最大限度發揮他們的忠誠,皇帝也不差餓兵不是嗎?   今天中午喫的飯菜很豐盛,該有的都有,蕭如薰牽着振邦的手,把他帶到偏房裏,跟他一起喫飯。   蕭如薰喜歡白米飯,食量又大,每頓午飯都要喫三碗白米飯和大量肉食,這桌上一大半都是他喫掉的,振邦只喫其中一小半,但是最後這桌飯菜一定會全部喫光。   他可沒有那些所謂的規矩,什麼一樣菜只能喫三口,剩下的就撤下去,那算什麼?   喫飯還要身邊太監幫着夾,自己還不能動手,那算什麼?   喫着還要剩着,根本就不衝着喫完而喫飯,那算什麼?   現在天底下多少人喫不飽飯?   能喫飽飯的是少數,甚至只有東南三省和北直隸的百姓才能過上一天喫三頓飯的日子,那喫的還多是土豆和玉米。   蕭如薰派人出宮傳授將玉米研磨成玉米麪做玉米饅頭玉米餅之類的喫法,還有土豆的蒸烤炒等各種喫法,儘快推行各地,試圖讓百姓們多一點喫東西的花樣。   百姓如此窮困,他面對這桌子豐盛飯食,如何能捨得剩下一粒米飯?   李勝伺候在一旁,爲皇帝添飯,爲太子擦嘴,盡心竭力的服侍着天底下最尊貴的父子兩個。   作爲前明宮中的一名中低層小小的內侍幹部,他參加過爲皇帝送飯食伺候皇帝喫飯的工作,親眼見過前明皇帝還有其他貴人們是怎麼喫飯的,又喫些什麼東西,再和現在的大秦皇帝比起來,如何能比呢?   他也忍不住想起宮裏面一些老人的感嘆——難怪大秦能得天下啊。   最後一塊豬肉被蕭如薰喫掉,最後一粒米飯也喫掉,蕭如薰滿意的擦擦嘴。   他倒是不挑食,不愛喫的東西很少,但是唯獨接受不了肥肉,所以吩咐採購的人只賣精瘦豬肉回來,一點肥的都見不到的那種,這種豬肉燒起來他一頓能喫一盤。   當然了,有些時候嘴饞了,他也會吩咐李勝叫人買些肥肉膘子回來,放在鍋裏煉油,豬油留下做菜,剩下的油渣子給他送過來,加上一小碟鹽,又香又脆,十分不錯的小喫。   御膳房的御廚們表示肥肉還有這種用法,真是長見識了。   他們也不知道皇帝怎麼想喫這個東西,但是私下裏拿一塊喫喫,發現的確非常好喫,又香又脆。   後來蕭如薰下令賞給幾位大臣一些豬油渣回去當零嘴喫,王錫爵等人喫了一些,覺得的確是又香又脆十分好喫,不過皇帝說不能多喫,也就嘴饞或者嘴裏沒味道的時候喫一點,他們也就沒多喫。   但是這小玩意兒卻入了很多其他官員的眼,覺得這又是皇帝對臣子表達關懷的方式,進一步確認王李的紙糊內閣現在倒不了。   偏房裏蕭如薰喫飽了飯,放下了碗筷,李勝立刻遞上溼毛巾,蕭如薰擦擦嘴,坐了一會,又起身走了幾步,這時候振邦也喫完了,放下碗筷擦嘴,然後問李勝要甜甜的瓜喫。   “太子爺,等一等,飯後要歇歇才能喫瓜。”   李勝苦着臉勸着振邦,蕭如薰轉過頭來看了看振邦,視線轉移到他的碗裏,頓時黑下臉。   “振邦。”   蕭如薰重新坐下來:“碗裏的飯爲什麼不喫乾淨?”   振邦一見蕭如薰黑了臉立刻知道自己哪裏錯了,趕快把飯碗拿起來把每一粒米都喫乾淨,然後才放下碗,乖乖的坐着不敢站起來。   “把《憫農》背一遍。”   蕭如薰如此說道。   振邦識字讀詩以來,蕭如薰親自教振邦的就是這首《憫農》。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振邦背的很熟練。   “背的倒是很熟練,怎麼就記不住?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粒白米都是百姓辛辛苦苦耕種得來的,來之不易,天底下還有多少人連飯都喫不上,爲父天天爲此殫精竭慮,就是爲了天下人都能喫飽飯,而你卻浪費糧食?”   蕭如薰的語氣不重,但是振邦卻十分的害怕,之前有過一次他飯沒有喫乾淨,蕭如薰斥責了他,讓他喫乾淨,然後教給了他《憫農》這首詩。   振邦年紀還小,他理解的不是很深刻。   所以蕭如薰就要用各種教育方式讓他記住。   “把《憫農》默寫二十遍,字跡不許潦草,之前爲父原諒你一次,這是第二次,若是還有下次,振邦,你就等着餓肚子!李勝,盯着太子!”   蕭如薰眼一瞪,把振邦瞪的低下頭不敢說話,李勝立刻領旨:“老奴遵旨。”   說罷,蕭如薰起身走出了偏房,振邦只好乖乖的隨着李勝去默寫《憫農》。   蕭如薰走出偏房,溜達了幾步,緩解了一下心情,一眼瞧見另一間偏房內幾位重臣還在喫飯。   今天事情多,便留下幾位重臣喫飯,還賞了留在殿內喫午飯的王李二位閣老,以及財政部尚書葉向高和新任兵部尚書韓擢一人一碟子豬油渣小食,請他們喫,還賞了一人三片暖房裏種出來的西瓜來解膩,對待臣子算是十分優待了。   大臣們也沒覺得皇帝對待他們的態度不好,事實上皇帝對待他們的態度算是比較好的了。   雖然一波又一波清洗讓人心驚膽戰,但是沒有清洗自己也不作死的時候,皇帝對待臣子是沒話說的,比前明一些摳門皇帝連飯都不給喫一頓起來要好的太多。   他們也不敢奢求什麼。   至少在蕭如薰在世的時候他們什麼也不敢奢求。   蕭如薰邁步走進偏房內,韓擢眼尖看到了蕭如薰,立刻放下飯碗站起來。   “參見陛下。”   其餘三人一聽也立刻站起來看向蕭如薰。   “參見陛下!”   蕭如薰笑着擺擺手,看着王錫爵嘴裏鼓鼓的顯然有些東西沒喫完,便說道:“快坐下繼續喫,喫飯要緊,王閣老也不要急,這架勢是要把嘴裏的飯吐出來學習周公?”   蕭如薰還打趣了王錫爵,王錫爵老臉一紅,連忙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其餘三人則笑笑,看着皇帝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他們也隨之坐下,拿起碗筷繼續喫,就是有點拘謹罷了。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他們被皇帝打敗了   對於這些已經被馴服的助手,蕭如薰向來是不會苛刻對待的。   事實上,爲了讓這些已經馴服的大臣們老老實實辦事,蕭如薰甚至將大臣的薪資恢復到了差不多有宋朝五分之一的地步。   官位越高薪資越高,但是哪怕是九品的小官也不會因爲俸祿的問題而喫不上飯。   朱元璋苦出身,覺得臣子也應該和他一樣能喫飽飯就行,發放的俸祿都是按照人的基本生理需要給予的,能喫飽,但是也喫不撐,除了喫飯就沒有錢做別的事情了。   他希望天下臣子和他一樣都是工作狂,只要工作就好了,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人除了工作,還需要休閒娛樂來放鬆神經,這種消費的需求卻沒有被朱元璋考慮進去。   於是不管怎麼殺也殺不完貪官,這固然是帝王心術在作祟,也有朝廷財政艱難的問題在裏面,但是如此低的薪俸還沒有其他一些相對應的福利,官員的確不好過日子。   蕭如薰考慮到了,所以將羣臣馴服之後,他給了他們很好的待遇。   做大秦的官,不愁喫不愁喝不愁穿,只要老老實實幹活,日子就能過得非常優渥,老家裏雖然只有幾百上千畝賞賜的土地,還是要交稅的,但是至少日子過得很優渥。   就像王錫爵,內閣首輔,太子太師,每月月俸六十兩銀子,這是單純的月俸,不包含養廉福利在內的,還有其他各種零碎的賞賜,逢年過節的賞賜,規定的夏日福利冬日福利等等。   上班的時候管喫管喝,喫飯什麼標準,喝茶什麼標準,家裏給送綾羅綢緞油米魚肉,幾乎全方位的照顧,只要不主動消費,完全可以做到零消費在京師生活,而且王錫爵拿到的銀子是十足十的銀子,不摻水。   夏天皇帝賜冰和冷飲,冬天皇帝賜銀碳和棉衣,夏天在宮裏面悶熱的時候有冰塊解暑,冬天在宮內辦公凍手凍腳的有炭火保暖。   京城裏一些低矮逼仄的小破官署也被推倒重建,弄得敞亮通風,官員辦公環境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除了六十兩月俸,王錫爵還能拿到的其他福利折算一下,大約在月俸的兩倍。   也就是說他一個月的收入能達到二百兩銀子左右,一人養活一家子完全不在話下,平時想做點什麼娛樂也是綽綽有餘。   這是最頂級的官僚待遇,那麼地方上的七品知縣,月俸也在十兩銀子,養廉待遇在二十兩銀子左右,自身喫喝不愁,還能養活一家人,滿足各種需求。   底下的鄉長和各種基層小官員,那俸祿最低都在三兩銀子,還有兩倍多的福利,無論怎樣都不會被餓死,日子也比一般的平民百姓過的要好。   當貪腐的客觀環境不存在的時候,出現的問題就能乾脆的連根拔起了。   讓官員免除後顧之憂,他們才能老實幹活,對行賄的抵抗力也會相對增強。   若是都像朱元璋那樣大家除了喫飯就是幹活,那種接近理想主義的社會狀態,真的是理想。   所以朱元璋雖然藉着殺貪官的名義穩固自己的權力地位,藉機排除異己,但是殺了那麼多人,估計他自己心裏也犯嘀咕。   當然,根除貪腐這是不可能的。   人的貪婪沒有止境,宋代官員俸祿那麼高,一樣貪腐,而同時,貪腐也是皇帝手裏的一張牌,反貪是怎麼打怎麼好看的一張牌,永遠的政治正確。   但是作爲大秦的臣子,他們的俸祿比他們在前明做官的時候要高的太多了,雖然他們得到的都是錢財,現金或者其他財物,綾羅綢緞珍寶玉器還有珍饈美味之類的,土地是想都別想的。   他們只能靠中央撥付的俸祿過日子,沒有其他收入,家人經商是不被允許的,親戚之間若是有大量金錢往來被查到了,不論是否主觀,直接革職,然後再談其他。   至於利用手中職權幫助地方親戚完成財富積累,等退職之後再到地方享受的行爲,那就要問問調查司的官員是幹什麼喫的。   黑閻王不是說着玩的,抓到了你的把柄,黑閻王們手握着的職權可不是開玩笑的,那幾千顆人頭可不是笑笑就砍下來的。   他們被皇帝打敗了。   大臣們對此心知肚明,但是並沒有反抗的能力和意願。   在這個狀態下,他們完全沒有反抗成功的可能,日子過得也還不錯,那還想什麼?   反正王錫爵已經沒有其他想法了,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務之後安度晚年。   所以看到幾位大臣拘束的樣子,蕭如薰便笑着問道:“飯菜可還合口味?”   王錫爵忙放下碗筷說道:“飯菜非常美味,臣等感謝陛下隆恩。”   說完四人一起放下碗筷,還要站起來謝恩,蕭如薰一伸手把王錫爵摁住了,又讓其餘三人坐下不要站起來。   “好了好了,別動不動就站起來,喫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再怎麼忙也不能忘了喫飯。”   待四人重新坐下,蕭如薰便打開話匣子說道:“這喫飯可是人世間頭等大事了,一頓飯不喫,那對人來說可是大大的折磨,就現在這天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還在飢餓之中掙扎,每每念及此,我都忍不住心痛。可就在剛剛,太子喫飯的時候,居然還剩下了一些米飯沒有喫完,把我給氣的,這小子從小沒過過什麼苦日子,我在外面浴血奮戰,他小子躲在家裏好喫好喝的養着,以後啊,是得好好的收拾他。”   四人一聽不對。   這……皇帝是在和咱們拉家常?   四人十分默契的用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   王錫爵的反應前所未有的快。   “陛下所言極是,老臣家中的幾個小孫孫也是,自幼錦衣玉食的養着,不識民間疾苦,大有何不食肉糜之像,老臣對此也心急如焚,奈何那幾個孩子頑劣得很,除了斥責,也不知道該如何教導。”   王錫爵開了一個好頭,那接下來其餘三人也紛紛向皇帝傾訴家裏的煩惱,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這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難怪百姓們常說,這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我算是明白了,我這四口之家都有煩惱的事情,更何況是那些個大家,唉,養兒方知父母恩啊!”   蕭如薰搖了搖頭,似是感嘆地說道。   四人也不知道是否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這句話的無奈,也隨着輕輕嘆息。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軍事學院初露崢嶸   飯後,蕭如薰和他們就在飯堂裏待著,也沒叫他們再到正殿裏,就坐在椅子上一邊消食一邊問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接着讓他們稍微休息一會兒,自己又回到偏殿裏去檢查振邦的詩默寫的如何,等到午休時間過了之後,才又去正殿和幾位重臣商量政務。   馬政的事情已經商議的差不多了,已經在北直隸試行,北直隸的鄉長們把馬政當作頭等大事,實時跟蹤,爲了得到準確的數據和情況彙報給內閣。   而海運的事情也商量的差不多了,呂宋島和緬甸因爲其優厚的氣候條件和肥沃的土壤而被定位爲中原的應急糧庫,而且用作軍事用途上的時候比較多。   而江南,尤其是東南地區這些主要產糧地區的糧食已經開始走海運大船往京師運送,通過京師運往遼東和西北地區,大運河經過修繕疏通之後只爲軍隊運送軍需物資,不予民用。   海運大興,就五口市舶司這幾個月送來的彙報來看,民間海船數量大爲增長。   大商戶被廢掉了,小商戶和民間個體戶開始冒頭,爲了將某些地方的地方特產賣出去。   得到朝廷指示之後,地方的鄉長們甚至組織起一鄉的人力物力一起出海往北方或者下南洋做生意去。   通往日本朝鮮還有南洋的航道都被大秦水師打通,海面上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已經被大秦水師一掃而空,阻撓海上貿易的客觀阻礙已經不存在,朝野中央在蕭如薰的統治下則全票通過,民間可以出海貿易。   市舶司終於有稅可收了。   而隨之而來的可能發生的逃稅漏稅偷稅的情況也讓蕭如薰萬分警惕。   他指示中央調查司選派五個精幹的工作組進駐五口市舶司,然後指示五口地區的警察協同市舶司和調查司的工作,隨時逮捕可能出現的犯罪人物。   隆武元年六月的時候,蕭如薰將在緬甸運行良好的警察制度引入五口所在城市,設立警察署維持五口地區治安和犯罪的懲罰。   陳燮退出軍隊之後爲警察制度的確立和完善立下了很大的功勞,蕭如薰給他封侯,然後讓他來到京師建立警察總署。   南京也有一個警察總署,全稱南京警察總署,總攬江南地區警察署的工作,京師警察總署則負責江北地區的警察署,而眼下,設立警察署的城市也不過七個,南京北京,還有通商的五口。   警察的人數不多,其他的警察訓練還需要時間,南京和北京各有一箇中央警察學院,稱南院和北院,面向全社會徵召學子。   不過警察引入內地時間尚短,很多人還以爲警察就是衙役,對此興趣不大。   在緬甸的警察部隊積累了很豐富的工作經驗,上手就能和市舶司很好的配合,因此五口通商的事情被蕭如薰上了好幾把安全鎖,這要是還能出問題,那就是大問題,要殺人了。   現在國朝定鼎,殺人的機會沒有剛開始那麼多,但是若是需要殺人,蕭如薰也不會手軟。   他在朝內朝外遍播密探,爲的就是不讓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被矇蔽,但是前明錦衣衛的教訓他也是親自嘗試過的,爲此差點丟了性命,所以他又在黑水之外設立了黑鴆。   除此之外,他覺得自己也有必要時不時出去走走,感受一下人的氣息,而不是天天呆在宮裏面和權力爲伍,那樣的話,時間久了,心會木掉。   蕭如薰大部分時間都在京師皇宮裏處理公務工作,但是也不是完全待在皇宮裏,他不是明朝的吉祥物皇帝,他想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沒人可以阻攔。   他有時候會去通州,有時候會去房山,有時候會去京城西北和東北的軍營視察軍隊的訓練情況,從來不給任何人打招呼,想去就去,走到哪兒算哪兒。   十月二十七日,蕭如薰知會了一聲王錫爵,然後便待人出了宮,直驅位於京城東北的大秦中央軍事學院。   自二月草創以來,八個月過去了,這座要塞堡壘一般的軍事學院初露崢嶸。   中央軍事學院第一期招生招滿了一千人,大部分都是軍隊裏立功比較大的年輕基層軍官,還有一些士兵,加上一些從地方上招考來的年輕人,年齡被要求在二十四歲以下,學制是兩年。   學院院長由皇帝本人,也就是蕭如薰親自擔任,而日常處理軍事學院事情的院判是軍中元老王輝,王輝從西北歸來之後對蕭如薰說他很疲憊,不想繼續在軍中征戰,蕭如薰思考再三,便允許他主管軍校的日常運行。   王輝用軍隊裏的規矩管教這幫學生,也算是非常適合,早起晨跑鍛鍊,上午上軍事理論課,中午午睡,下午室外上軍事技能課,喫晚飯,晚上還有文化補習課,然後熄燈睡覺,週而復始。   蕭如薰對這幫學生的期待是很高的,所以專款專用,專門給軍事學院撥了一筆款項用來運行,平常裏給這幫小夥子的待遇也相當好。   每日三餐,每天都能喫到油水和肉,這是蕭如薰最基礎的要求。   這種投入就相當大了,不過好在京師周邊村鎮都有大量飼養家畜家禽,雞鴨鵝豬羊一個不缺,大部分都是軍隊和軍校採購走了,完全不愁銷路,也多少彌補了他們的需求。   至於剩下的缺口就走京杭運河沿岸運過來,支撐到京師周邊地區的家禽飼養規模達到要求爲止。   因爲投入的巨大,期望值自然也是巨大,軍校成立八個月以來,蕭如薰已經去了不下十次。   基本上每隔數日都要去一次,視察軍校的學習情況和小夥子們的生活情況,深入軍校的普通學生中間,與他們親切交談。   這樣他們才能知道自己該爲誰效忠,並且由此產生榮譽的心理。   在軍校裏面,蕭如薰自稱院長,或者校長,讓學生在裏面都這樣稱呼自己,以示師生之宜,直言在軍校裏沒有君臣,只有師生,讓軍校的小夥子們非常激動。   軍校的校舍都是嚴格督工建造的,學生們上課和居住的地方蕭如薰都親自去看過,和現代當然不能比,但是採光啊通風啊等等條件都遠超普通民宿。   一日三餐也很講究。   因爲消耗極大,所以補充也要跟上。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在軍校裏過日子可還舒服?   軍事學院的伙食不比宮裏面臣子喫的要差。   首先,從早餐開始就是蛋和牛乳,加上饅頭包子燒賣等等,幾乎喫的和蕭如薰一樣好。   中午一般喫豬肉和羊肉,或者是雞肉,又肥又膩的肉是這些小夥子們最喜歡的,人人敞開肚子喫,喫得那叫一個歡快。   晚上就相對要好一點,一般是喫魚,也有肉,但是沒有中午那麼油。   喫得好,練得多,八個月過去了,不說從軍隊裏面進入軍校的,就是曾經最爲消瘦的一幫考進來的學子,現在他們的身上都是硬邦邦結結實實的腱子肉。   剛進軍校的時候是和建築工人一起蓋房子搭校舍,上學以後也是長期在大太陽底下暴曬苦練,一個個的皮膚都是古銅色的,遠遠望去總是能讓蕭如薰回想起深埋在記憶深處的職業健美先生,看上去相當健康。   拋開其他的因素不談,他也很願意和那些年輕人一起相處,總能感覺很快樂,很舒服,彷彿回到了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當中,忘卻了一切煩惱。   今日也是一樣,蕭如薰誰都沒喊,自己帶了一隊人就去了軍校,還拉上了好幾大車的雞和好幾車的羊,打算拉過去給小夥子加加餐,叫他們把雞肉羊肉烤了喫。   蕭如薰進入軍校是有專門的腰牌的,每個人進入軍校的要塞城堡都要有腰牌,而且是獨一無二刻了名字的,丟掉的話是很嚴重的問題,輕則杖責,重則趕出軍校削除學籍。   守門的也是學生,軍校學子是學生也是士兵,輪流守城,一千人分做二十個班,每班五十人,一班一天輪流守衛,今日是第八班,蕭如薰對這個班比較熟悉,因爲這個班裏面有幾個人他的印象很深刻。   一個叫做馬曉義,是白虎營選出來的優秀年輕人,緬甸參軍,當年才十六歲,北伐戰爭中立了功勞被提拔成隊官,識字兩千一百零七個,是整個白虎營的文盲士兵裏識字最多的,非常聰明。   不僅聰明,而且力氣很大,軍校裏的人都給他起外號叫飯桶,這傢伙一個人能喫三個人的飯,一個人也有三個人的力氣,拼力氣搏鬥,軍校教官都不是他的對手。   要知道,軍校裏的教官都是蕭如薰從自己的衛隊裏挑選出來的,皇帝親衛,那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那都是全軍選拔出來的精英,個個身手不凡,對皇帝忠心耿耿。   這小子愣是可以以一敵二。   若僅僅如此,他也就是個普通的力士,可他偏偏腦子好使,是那種看着粗鄙,實則一肚子壞水的那種。   軍校裏的大家都說,這傢伙憨厚老實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顆鬼精的心,要小心和他打交道。   蕭如薰笑着說這是咱們大秦的薛仁貴。   另一個給蕭如薰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叫做沈維城,表字子義,是前明秀才,學歷比毛文龍高,大軍北伐途中,他在襄陽入伍,只是運氣沒有毛文龍那麼好,一直到選拔軍校生的時候才嶄露頭角。   這個人爲人嚴謹,思維清晰,和一般的野路子出身的人完全不同,做事很有章法,據他自己說非常喜歡兵法,苦於無處求學,到軍校裏面纔算是如魚得水。   蕭如薰試了他幾次,發現他是個不錯的學兵法的苗子,以後即使不能上戰場,也是個好的參謀人選。   到了軍校大門口蕭如薰隔着一段距離就下馬了,步行走上前,雖然看門的學子們都認識他,但是他還是要按照規矩來,軍校裏面,規矩比皇帝大。   出示腰牌,經過認證,學子們單膝下跪行禮。   “院長!”   “起來吧!”   蕭如薰笑呵呵的讓他們站起來,指了指自己身後那一大堆車:“今兒個你們算是有口福了,中午你們可以敞開肚皮喫肉了,雞,羊,往飽了喫,馬曉義你這飯桶,今兒個非給你灌飽了不可!哈哈哈哈哈!”   門口的學子們都鬨笑起來,馬曉義一臉的不好意思。   蕭如薰進入了堡壘,去看學生們上課,現在是上午辰午之交,正是學子們在教室裏學習行軍打仗的知識的時候,給他們講課的不是有實際戰鬥經驗的軍隊將領就是參謀部裏的參謀。   大軍駐紮在軍校邊上,一些軍隊立戰功卓著的將領就忍不住想來湊個熱鬧,蕭如薰乾脆給他們講師的身份,讓這些傢伙去發泄自己過剩的精力,去給軍校裏的學子們講一講自己是如何指揮打仗的。   光講不行,講是必需的,但是打仗這玩意兒不是講就能講會的,那還需要實踐,所以下午就是實操課程,練習軍事技巧錘鍊身體,然後還要就以前講過的知識做演習,演習各種情況下他們作爲軍官該如何應對。   這是很樸素的教學方式,但是也很管用,很多學子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將所學的東西融會貫通的。   蕭如薰抵達的時候,他們還在教室裏上課,幾個軍官打扮的很威武正式的樣子,在講臺上給他們講課,順帶着吹噓自己的戰功,叫底下的那些小兵小軍官們十分嚮往。   王輝事先也沒得到通知,是蕭如薰帶來的大車送到軍校廚房裏面的時候動靜太大才被驚動了,出來一看皇帝來了,趕快迎接。   “陛下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臣好來迎接陛下。”   蕭如薰哈哈一笑:“我來這是什麼時候和你說過?我自己的學院我還來不得?還有,說了多少次,這裏不要叫我陛下,沒有君臣,我是院長!叫我校長也可以!”   “額……是!院長!”   王輝一臉的黑線。   平常十分睿智冷靜的陛下到了軍校裏面就和變了個人一樣完全看不出來原先的模樣,但是不得不說,這個樣子的陛下相處起來更舒服,總能讓他想起當初在寧夏平叛作戰的時光。   “嗯!”   蕭如薰點點頭:“給小子們送來了一些雞和羊,中午叫廚子給做了,讓他們喫肉喫個飽。”   王輝看了看手忙腳亂的伙伕們,苦笑道:“陛下……院長對他們太好了,這麼多,這要花多少錢啊?平常給他們喫肉就已經花費很多錢了,現在還要給他們加餐。”   “天地君親師,我一人佔了兩個,能不對他們好些嗎?”   蕭如薰擺擺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讓他們喫得好一點,長得更壯一些,以後進到軍隊裏,以身作則,就能帶來不一樣的改變,強大的是我大秦的軍隊,這些雞和羊有什麼大不了的?”   王輝也無話可說,人家皇帝都願意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吩咐伙伕們給做好這些肉,做的好喫一點,別糟蹋了,然後蕭如薰便和王輝去了他的辦公室,沒有打攪學生們的學習。   “在軍校裏過日子可還舒服?”   王輝在辦公室裏給蕭如薰泡了一杯茶,蕭如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詢問起了王輝在軍校的日子是否舒心,這個問題他一直沒問,直到現在才問。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生機勃勃   聽了蕭如薰的問話,王輝有些沉默。   他坐在了椅子上,思量了一會兒,少傾,開口道:“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和踏實,說真的,陛下,自打參軍以來,我好從未過過這樣舒心踏實的日子。以前打仗總是風餐露宿,更不知道明天是否還能活着,有種提心吊膽的感覺,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和這幫小夥子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從未想過其他的事情。”   “不想回軍隊裏了?”   蕭如薰又問道。   “不想了,完全沒有考慮過。”   王輝回答得十分堅決。   “這樣的話,最早跟着我的你們三個,趙虎,陳燮,還有你,現在留在軍隊裏的也就只有趙虎一個了,你在軍校,陳燮管着警察,你們都不想繼續行軍打仗了?”   “陛下,我連自己的兄弟們都保護不好,哪裏還有臉繼續帶兵打仗?”   王輝滿臉的苦笑:“如今這樣,真的很好。”   蕭如薰知道,是當初沈一貫發動兵變的時候,城外軍營裏的士兵死傷大半死裏逃生的事情給他造成了非常嚴重的打擊,兩千多人跟着他歸隊的只剩下五十多人,剩下的全部戰死。   因爲這件事情,王輝幾乎一蹶不振,若不是在軍校裏給他找到了能做的事情,說不定他將成爲功勳將領裏面第一個卸甲歸田的,對於此蕭如薰毫不懷疑。   “好吧,我也不強求了,你若願意在軍校裏,我也高興,軍校需要一個能讓我信任的人看着守着,有你在,我很放心,這些小夥子們託付給你,我覺得比託付給任何人都要好。”   蕭如薰走到了王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這些從寧夏走出來的老弟兄們老的老,走的走,如今總共也不剩下一兩千人,今後若有機會,多聚聚,對大家而言,聚一次就少一次了。”   王輝默默點頭。   “明白。”   中午時分,軍校下課,餓的眼睛發綠的學子們早就聞到了一陣肉的香味,而且今日的肉的香味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郁,他們嚥着口水就往飯堂跑。   越是接近飯堂,迷人的肉香味越是濃郁,讓人無法忍受,等他們湧入飯堂裏,卻驚訝地發現他們的院長,大秦的皇帝陛下已經坐在飯堂裏笑眯眯的等着他們了。   “今日給你們帶來了足夠多的肉,敞開肚皮喫,喫飽爲止!”   短時間的驚訝之後,飯堂裏響起震天的歡呼聲。   當天午飯,蕭如薰也是在飯堂裏喫的,完全回絕了王輝希望讓他去辦公室裏面喫更安全一點的想法,他直接說“我和我的學生在一起,有什麼不安全的”。   王輝沒辦法,自己也跑來食堂喫,弄了一大碗羊肉陪着蕭如薰一起喫,蕭如薰倒是一點兒不因爲自己是皇帝而顯得遙不可及,端着一碗飯一邊走一邊喫,走到每張桌子邊上都問問學生們喫得如何。   看到這一幕,王輝沒來由的感覺心裏一暖。   記得當初行軍打仗的時候,還是大明將軍的蕭如薰在軍隊慶功宴的時候,也是這樣對待士兵的,和他們一起喫慶功飯,走來走去問他們喫得好不好。   當時和現在的景象逐漸重合,王輝發現了,即使是現在,蕭如薰成爲九五之尊,但是依然有某些地方和當初一模一樣,從未改變過。   小夥子們狼吞虎嚥的喫肉,對他們而言喫肉就是最快活的事情。   沈維城還是個秀才,但是進入軍校那麼久了,似乎也被感染了,早就忘掉了那種文雅喫飯的方式,抓起一根羊腿骨直接就啃了起來,毫無讀過聖賢書的樣子。   馬曉義就更不用說了,飯桶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人家喫飯論碗,他喫飯論桶,喫起肉來更是兇猛,一桌子人都抵不上他一人能喫。   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柄吧!   看着馬曉義一手一塊雞胸一手一根羊腿左右開弓的樣子,蕭如薰頓時感覺自己也更有胃口了一點。   平時喫午飯就能喫三碗飯,今天多喫了一碗,還喫了很多肉,喫完之後,感覺自己撐着了。   也不知道爲什麼,一起喫飯的人一多,氣氛一熱烈,喫的就是更香。   飯後,是學生們的午睡時間,他們紛紛回到宿舍裏午睡一個時辰,蕭如薰也跟着過去看他們的宿舍,伸手摸摸他們的被褥,看看潮不潮,然後告訴他們現在天冷,若是被褥潮了會生病,一定要注意。   被褥不暖和記得上報增加一牀被褥,溼了也要記得上報換一牀,軍校不缺這點錢,不會跟你們伸手要錢,你們還糾結什麼?   學生們的心裏都暖暖的,尤其是那個被蕭如薰伸手探了被窩的傢伙,直接問王輝這牀被褥能不能送給他,他要帶回家交給父母做傳家寶,因爲這是皇帝陛下伸手摸過的。   王輝臉一黑,蕭如薰頓時給弄得哭笑不得。   俗話說得好,中午不睡,下午崩潰,尤其對於軍校學子們來說,體能消耗更大,更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蕭如薰也就不耽擱他們的午睡,早早的離開了,學子們依依不捨的相送,被蕭如薰阻止。   “好好學,認真練,再過一年多,我期待着在軍隊裏面看到你們,看到因爲有了你們,大秦的軍隊更強大。”   蕭如薰這樣說着,說完了,便離開了軍校。   軍校的建立和運行,能保證軍人才源源不斷,不會斷層,不會因爲一場失敗就斷了軍隊的脊樑。   就和明軍的土木堡之敗那樣,失敗一次就影響了國運的事情在大秦是不會發生的,哪怕會經歷無數次的失敗,但是源源不斷的軍事人才的輸入會讓軍隊無數次的重新煥發生機。   更重要的是,比起士兵,這些軍官們無疑更加完整的接受了蕭如薰的國家教育,每天晚上的文化課裏,都會有關於國家關於軍隊關於保家衛國的理念的講述。   通過這種潛移默化般的影響,將這種思想深深植入這些軍官們的腦海之中,未來的某一天,這種思想必然會在軍隊中生根發芽的成長起來,直到根深蒂固的地步。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明朝的經濟危機   隆武元年十月三十一日,朝鮮征戰的功臣們紛紛抵達了天津衛港口,然後換乘戰馬向京城急馳而來,準備面見皇帝。   蕭如薰下令朝鮮之戰的主帥和將軍們一起來面見他,向他講述此戰的經過以及戰果,還有後續情況,比如朝鮮的情況和建州的情況等等。   以及,蕭如薰決定要單獨召見毛文龍。   即將開始的播州之役,應該讓一批優秀的年輕將領冒冒頭,別總是那些北伐的將軍們出風頭,新人也要歷練也要成長,一場一場的戰爭打得不僅僅是錢和大秦的國運,還有未來的名臣大將們。   在戰爭中脫穎而出的文臣武將們纔是最有含金量的人才。   以廖忠爲首的遼東兵團的主要將領們包括江大海一起,於十一月初一抵達了皇宮拜見蕭如薰,蕭如薰下了早朝之後,就到乾清宮召見他們。   目前大秦軍隊還在朝鮮國土上幫着朝鮮王安穩地方,震懾宵小,維持朝鮮的統治,他們也是來向皇帝請教下一步戰略的,大軍應該如何繼續行動。   他們可不會覺得打仗打累了,戰功足夠了。   大秦的軍隊如狼似虎。   蕭如薰剛剛在前朝和羣臣商議了馬政、教育和大馳道等諸多事宜,銀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雖然江南的金山銀山多到不可思議,不過這樣流水一般的花銀子搞基建,也不知什麼時候就要把這金山銀山給花光了。   所以他一直非常注意五口通商的事情,甚至正在組織遠洋商船隊,準備再去一趟歐羅巴大陸撈金。   他們用三角貿易賺取血腥的金銀,而大秦用乾淨的貨物把金銀洗乾淨再帶到大秦來,作爲白銀黑洞般的存在,大秦的吸金能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強。   當然由此可能帶來的通貨膨脹也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但是此時,情況略有不同。   因爲流通貨幣大增,而生產力跟不上,從而導致貨物增值貨幣貶值的情況,這在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宋代的交子和大明寶鈔就是這樣亂髮,以至於敗壞了名聲,現在民間對紙幣極度不信任。   以至於張居正用一條鞭法確定了白銀的貨幣地位,基本上取代了大明寶鈔的流通,結束了大明寶鈔存在的意義,白銀的購買力大增,基本上取代了人們對紙幣的需求。   一兩銀子纔多重?就能買三百七十七斤米,和紙幣又有多大的區別?   宋交子和明寶鈔的破產導致蕭如薰現在還不能妥善地進行貨幣改革,這銀子在流通過程之中也會因爲重量和成色的問題產生諸多爭議。   隆武元年三月以來,各地上報的政務處理情況之中,就有很多因爲白銀重量和成色的爭議而引發的民間糾紛。   雖然蕭如薰清洗了地主和大商戶,但是中小商戶交出土地之後,得以活命,小商小販就更不用說了,沒受到衝擊。   土改結束之後,在地方鄉政府的組織下,商戶接受了新的商稅政策,和農會恢復關係,在地方政府的監督下重新開始了商業活動,如今東南三省已經恢復了活力。   今年秋各地大豐收,商人們也開始四處活動起來,銀錢的交流自然不可能停止,一直以來的爭議也無法根除。   蕭如薰也在考慮該在什麼時候出手劃定標準,將銀兩改爲標準銀幣,覈定成色和重量,作爲基礎標準,通行全國,統一全國各地銀兩成色和重量問題。   通過政府命令,讓全國各地都用銀幣取代銀兩進行交易,然後開放銀兩兌換銀幣的渠道,讓民間將自己手中的銀兩兌換成等值的銀幣,使得白銀的流通得以規範化。   與此同時,通過銀幣的發行控制白銀流通數量,控制貨幣的價值,維持物價,加快各地的經濟發展,往各地修路搞基建,盤活地方,使得各地之間的交流緊密起來。   另外,這些海外賺來的銀子未必要投入市場流通,沒有必要流通的情況下,銀子可是有儲藏價值的。   明萬曆十六年,西元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被英國艦隊大敗,一直以來都在承接明朝對外貿易並且將從美洲掠奪來的白銀輸入明朝的西班牙人完蛋了。   西班牙損失慘重元氣大傷,要不起明朝的貨物了,沒有白銀輸入了,這對於那段時期被出口外向型經濟主導的東南沿海數省是十分沉重的打擊,甚至爲此引發了一場江南的經濟危機。   這場突如其來的經濟危機給江南各地帶來了很沉重的影響,直接導致了貨物過多和白銀荒,依靠對東南數省輸送貨物賺錢的內地數省更因此遭到了嚴重的打擊。   這種情況一直到荷蘭崛起和東印度公司的崛起纔得到緩解,中國的貨物又有了販賣的地方。   而在此期間,之前輸入的大量美洲白銀似乎突然消失了。   這就是那些嗅覺敏銳的大地主豪紳的手筆,通過藏銀,減少流通量,保證銀子的價值,削減貨物的價值,讓自己沒有受損,但是卻坑苦了內地數省的大供貨商,比如貴州四大土司,當然也包括楊應龍。   四大土司擁有大量財富,他們從成化年間就開始將自己的貨物送往蘇州等地販賣,賺取大量銀錢。   爲了沿途打點地方,經常是一半送一半賣,將地方相關官員喂的飽飽的,大家一起賺錢,關係融洽。   直到遠隔萬里的一場戰爭的爆發,使得西班牙人衰敗,美洲白銀流入量大減,各地士紳豪強開始捂銀子,引發銀荒和貨物堆積,造成了經濟危機。   東南沿海的外向型經濟遭遇嚴重打擊,而當時的朝廷卻沒有意識,也沒有宏觀調控的手段。   賣不出東西的楊應龍收入大減,但是他需要維持自己的生活和地位,以及他在播州的統治,個人性子又急躁,便起了個頭,四處劫掠,等他發現山裏的少民窮困不好搶的時候,他就開始搶漢人了。   他和四川明政府之間的矛盾開始激化,之前融洽的關係不復存在,於是直接引發了一場播州之役。   所以說蝴蝶效應實在是太奇妙了,早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體現出了可怕的殺傷力。   一場英國和西班牙之間的海上霸主之爭,在十年以後,引爆了一場遠在中國的數十萬人之間的劇烈戰爭。   而明末那些江南商戶地主豪紳們就是間接推手,把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從世界各地弄來的銀子藏起來,不流通,各個家財萬貫,但是投放到市場上的極其有限。   他們自己也清楚,銀子一旦多了,銀賤物貴,自己的財富就在縮水。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西南用兵在即   銀子是當下貨幣不假,但是銀子本身就有價值。   和紙幣不一樣,紙幣靠着儲備金纔有價值,否則就是廢紙,拿來擦屁股都嫌硬,銀子不同,它本身就是儲備金的性質。   民間對紙幣的信任度已經跌入谷底,短時間內是不能重啓紙幣政策的,蕭如薰也打算緩一緩,先把全國交易方式給規範化了,控制住銀幣的發行量,控制好物價和銀價,然後再考慮紙幣的問題。   蕭如薰也在着手重新打通海上航線,從他們過來到我們過去,要讓大秦的商船直接去世界各地做生意賺銀子,把貨物直接送出去,不要依賴他人來購買。   大秦又不是做不出海船。   當然沿途佔領幾個地方建造幾個中轉站當作大秦的領土那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無主之地,我佔了就是我的。   這條航道再一打通,外向型的經濟將再次活躍起來,將會直接拉動江南各地的製造生產力,百姓的錢包也會漸漸的鼓起來,經濟會恢復正常,被盤活,海上絲綢之路將真正的穩固下來。   不過此時千頭萬緒,不簡單,這裏一堆事情等着做,那邊卻還有人要鬧事,鬧事的不解決,無論怎麼發展都是白搭。   蕭如薰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寧可現在密集的用兵,也不要再未來等基建搞好了商路打通了經濟起來了再讓地方的叛亂者毀掉他的心血。   現在一片草莽的情況下隨意打,反正到時候也要修繕,權當是拆遷隊了。   對軍隊求戰的心思,蕭如薰並不打算現在就壓制。   等再過些年,還要北伐草原,徹底解決北虜的憂患,那纔是國戰,現在不過是練兵而已,區區一些西南土司,他還真的不放在眼裏。   中央精銳一旦出戰,那些地方土司就會知道什麼叫做差距。   蕭如薰在乾清宮召見了此番的遼東諸將,賜宴,給賞,同時聽取他們的報告。   “建奴已被完全夷滅,威脅不復存在,男女丁損失慘重,現在還能被褚英蒐羅到的人已不足二十萬,爲了防止海西和東海兩支的突襲,臣留下了一支人馬幫着褚英震懾海西和東海。”   廖忠向蕭如薰做了這樣的報告。   蕭如薰點了點頭。   “謝禾的人到位了嗎?”   “到位了,咱們在打仗的時候,謝禾已經帶人抵達了瀋陽,現在應該在着手安排建州的事情,褚英的意思是要讓建州故地劃爲大秦領土,設州縣管轄,他願意讓建州民衆永遠爲大秦戍邊。”   “爲大秦戍邊?”   蕭如薰似笑非笑的開口道:“好啊,朕的這個好兒子真是好。”   “陛下,褚英之妻先喪,又喪其餘家人,情緒很不穩定。”   麻衝開口道:“臣以爲,是否可以賜一些東西讓褚英安穩下來?現在建州二十萬人全靠褚英維繫安分,若是褚英那邊不安頓好,建州怕也不好安頓,畢竟不是我華夏子民。”   蕭如薰點頭。   “此事朕已經交給謝禾全權處置,你們回去之後,在建州的處理問題上,廖忠,麻衝,你們要完全聽謝禾的安排,不要有任何異議,什麼也不要管,不要問,軍隊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們都清楚的,明白了嗎?”   蕭如薰頂着諸將,諸將互相看了看,連忙拱手道:“臣等遵旨!”   “嗯。”   蕭如薰又問道:“朝鮮的情況如何了?朕已經命人給朝鮮王送去了十萬兩銀子,夠他用一陣子了吧?”   廖忠又拱手道:“陛下,朝鮮的情況實在是很糟糕,建奴南下的時候虛張聲勢,借用當年倭寇之威使得朝鮮三道崩潰,平壤被火燒成白地,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他們七年前就遭遇了大變故,地方小,百姓貧弱,現在又遭到這樣的損失,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局面又變得動盪不安,若不是我軍在朝鮮彈壓地方,估計朝鮮王這個王位也坐得不是那麼安穩。”   蕭如薰點了點頭。   “你說的朕都知道,所以朕才送了十萬兩銀子過去,大軍暫且不要離開朝鮮,要等朝鮮完全平定之後再行離開,可酌情幫着朝鮮整頓軍隊,西南用兵在即,朕需要一個穩定的朝鮮和穩定的遼東。”   遼東諸將紛紛眼睛一亮。   麻衝直接詢問道:“陛下,西南用兵在即是?”   “播州土司楊應龍大逆不道,屢次抗衡朝廷旨意,還敢陳兵與朝廷對峙,更有傳聞說楊氏內宅之中用雕龍畫鳳之屏風,還擅用閹人爲己服務。”   “用閹人?”   諸將紛紛感到震驚——這不是一般的叛亂,這是要造大秦的反啊!   麻衝立刻怒斥道:“大逆不道的奸賊!竟敢擅用閹人!這是要造反!陛下,臣請兵三萬,爲陛下蕩平播州!”   其餘諸將也紛紛出言請戰,你兩萬我一萬,你一萬我五千的就爭了起來。   “好了!”   蕭如薰喊了一聲,皺着眉頭道:“這裏是皇宮,是御前,不是軍營,豈容你們在這裏喧譁?”   諸將連忙跪下謝罪。   “軍國大事,豈容你們意氣之爭?劉光遠,朕要是真給你五千兵馬,你是去送死還是趕着投胎啊?五千人進攻十萬人,你嫌自己命長,朕還心疼朕的士兵!”   蕭如薰又斥責了剛纔叫的最歡的劉光遠,這傢伙居然說要用五千兵馬蕩平播州,取下楊應龍項上狗頭。   劉光遠趕快跪在地上向皇帝謝罪。   明軍平定播州之亂可是用了二十萬人的兵力,播州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楊氏本身寓兵於農,農時耕種閒時練兵,土兵規模可達十萬,若是全面總動員,十五萬也未嘗不可。   雖然他們只佔據區區一州之地,但是收入遠超明代親王六倍,又無多少賦稅的負擔,收入極高,儲藏極爲豐富。   成化年間,右副都御史何喬新在《勘處播州事情疏》中曾經列舉了播州第二十四世土司楊輝名下的田產,有田莊一百四十五處、茶園二十六處、出產黃白蠟的蠟崖二十八處、獵場十一處、漁潭十三處。   此外楊輝還在播州設有“機院”織布造錦,有杉山漆山出產木材和大漆,有管馬院飼養馬匹,有經營畜牧業的豬場和山羊屯,楊氏的杉山每年出產花杉板一萬餘副,一半用來送給官員,一半遠販蘇州杭州。   楊氏茶園每年出產茶葉數萬擔,獵場捕獲野豬、鹿、獐、麂、馬熊萬餘隻,此外楊氏還在播州地區開挖銀鉛礦,每年出產白銀一萬餘兩、黑鉛萬餘擔,並設有鐵冶二十四處,開採鐵礦,冶煉生熟鐵。   他們可以組建騎兵隊,可以製造鐵質兵器,甚至擁有製造簡單火器的實力。   無論是技術,還是經濟,還是軍事實力,他們都有嚮明政府叫板的實力,現在,自然也有向大秦叫板的力量,雖然,大秦的軍事力量非前明可比。   不說威脅到全國,半壁江山都處在他們的威脅之下。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斥責毛文龍   而這一切都還只是播州一州的實力,四大土司,播州未必是最強的那個,只是其他的沒有那麼明顯的反心。   他們橫在貴州雲南廣西,威脅四川和廣東乃至整個江南,讓蕭如薰深感威脅,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根除這個憂患。   貴州地區明政府官員接受大秦的調度之後,數次被蕭如薰更換人選。   比如貴州巡撫被替換成原寧夏巡撫朱正色,爲了保護他,蕭如薰派五千軍隊護送他去貴陽城上任,同時對當地的一些重要官職進行更換。   土司經營地方多年,對地方上各種職位的滲透和把握力極其強大,朱正色就職一個月以後就差人連送三份密奏,說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到了他難以想象的地步。   努力一個月,也就是從政令不出巡撫臥室努力到了政令不出巡撫官衙的地步。   他還列舉了他上任第一天得到的禮物——黃金一百兩、銀二百兩、金鑲寶石帶一條、金鑲嵌青紅寶石珍珠綴素草帽一頂、珊瑚樹一株、素玉帶一條。   送禮的人明裏暗裏敲打他,說一些什麼“前朝規矩今朝也該接着用,否則地方不安穩,朝廷要怪罪”。   數月過去,在蕭如薰各種支持之下,朱正色說一旦戰起,他最多能保證貴陽城在他的把握之下,其他的實在不敢說。   蕭如薰相信朱正色的能力,他是在寧夏親眼見過的,但是饒是如此,朱正色也只能做到這一點,可以想見曾經被大明威壓的貴州土司,現在又強到了什麼地步。   這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力量。   若不盡快剿滅,更待何時?   玄武營十萬大軍已經齊備,兵馬順江而上,不數日即可抵達貴州,川兵三萬嚴陣以待,隨時可以從綦江發起進攻,白虎營三萬兵馬攜新式火器和各種軍事物資啓程南下到武昌集合,就等着蕭如薰一聲令下進剿播州,給土司掘墓。   毫不客氣地說,蕭如薰要的不僅僅是播州一地,而是整個西南土司,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要做到,楊應龍造反朝廷討伐是名正言順,其他人,不造反就不能討伐了嗎?   造不造反,那是朝廷說了算。   對朱正色進行敲打的那羣人,可不是楊氏!   田氏,安氏,宋氏,挑戰大秦皇權的,一個都別想跑!   眼前這羣將領,顯然是嗅到了蕭如薰在西南大動干戈的決心,要做到秦始皇那般五十萬軍隊和百萬移民一同南下嶺南的偉業的決心,心情十分激動。   一個個的都急着彰顯自己的能力,向皇帝表現自己。   可他們也不想想剛剛喫了一頓肉,現在又要喫,其他軍隊怎麼看待?   大秦又不是隻有一支軍隊。   “剛剛打完遼東的仗,現在遼東還不安穩,你們又想出去打仗?鎮守遼東就要有個鎮守遼東的樣子,不然朕把你們放到遼東干什麼?嗯?全國只有你們一支軍隊,其他軍隊都不能用了是不是?朕派水師去漢城助戰,結果倒好,變成旅遊了!你們的能耐!前明遼東軍囂張跋扈,看不起全國軍隊,被朕一頓收拾,現在是什麼下場?嗯?你們要步他們的後塵嗎?!”   遼東軍諸將連忙集體跪下請罪,各個面有慼慼之色,只有江大海和幾名水師將領臉上滿是得意之色,十分舒爽。   狠狠地敲打一下遼東軍,冷置一段時間,算是收拾他們一下,也給其他軍隊一個交代,否則就會讓他們變的驕狂起來。   皇帝的權威無人敢挑戰,遼東軍諸將面有慼慼之色的請罪,蕭如薰當然不會懲罰他們,該賞還是賞,但是不敲打他們一下,他們就不知道疼。   之後,蕭如薰給遼東軍重新下達了維持地方穩定的命令,留下一支軍隊駐守朝鮮,幫助朝鮮王李昖穩定地方,確保朝鮮統治的穩定,在遼東,則警戒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不使其作亂,然後配合謝禾,對建州進行改造。   播州之戰是想都別想。   遼東諸將像一羣鬥敗了的公雞一樣耷拉着腦袋離開了皇宮,只有一個人被留下來了,毛文龍。   蕭如薰點名讓毛文龍留下來。   對這個身上頗有傳奇色彩的傢伙,蕭如薰很有興趣。   “毛文龍,你乾的很不錯啊,一支偏師就把建奴殲滅了,各種計謀層出不窮,讓大軍跟在你屁股後面喫灰,膽量不小。”   毛文龍當時就滿腦門兒的汗,知道皇帝對這個事情不高興了。   “臣……臣只是做到自己應該做到的事情!”   毛文龍只能這樣爲自己分辨,他的確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要不然,難道放任努爾哈赤他們追上朝鮮王一頓碾殺嗎?   “是啊,你是做到了爲臣爲將者應該做到的事情,但是,你卻沒做到一個軍中同僚該做的事情。”   蕭如薰走到毛文龍身邊,側過頭看着跪着的毛文龍。   毛文龍一愣。   “同……同僚?”   “你只想着自己,並未想着你的同僚,你想要功勞,你的同僚也想要功勞,他們也都出了兵,誰不想要點好處?你一人把建奴解決了,你讓他們跟上來之後幹什麼?遊山玩水?朝廷出那麼多錢糧,派那麼多人運送,人力物力消耗不知凡幾,大軍數萬出征,你一人就把最大的好處全給佔了,一點都不留給你的同僚,你覺得對你心懷怨氣的人有多少?以後再協同作戰,你的同僚們會記着分你一份功勞嗎?有重要的情報的時候,他們會告訴你?會帶着你一起喫肉喝酒?會和你交好嗎?你會被孤立,會被整個遼東軍給孤立,很快,會毫無立足之地!”   毛文龍跪在地上,冷汗一滴滴的從額頭掉下來。   “軍中將領最忌諱的就是搶功,爲帥者,最忌諱的就是獎懲不明,昔年朝鮮之役,爲照顧各軍,朕輪番讓軍隊出戰,宣大兵,遼東兵,南兵,山東兵,還有本部寧夏兵。這些地方軍儘可能全部照顧到,才讓他們願意聽從朕的號令,從而順利平定倭寇,軍功誘人,拿命拼來的富貴人人都不願放手,對他們而言,立功拿獎賞那就是最大的奔頭了。你到好,一人把最大的甜頭拿了,一點兒不給別人,你沒做錯,但是你犯了大的忌諱,你不僅得罪了江大海的水師,還把自己軍隊的人給得罪了,裏外不是人,說的就是你。”   蕭如薰停下來不繼續說,想看看毛文龍的反應。   毛文龍的身子有些顫抖,顯然是預料到了自己日後的灰暗前途。   “陛下……臣……臣不是有意這樣做的,臣只是……”   “你只是蠢!眼睛就看着眼前的東西,看不到以後,看不到未來!哪怕十天之後的事情你都不去想,不去思考,貪天之功是那麼好拿的嗎?你一人得功,其他軍隊眼巴巴地看着,你以爲他們會很高興?”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臣毛文龍多謝陛下隆恩   蕭如薰怒斥毛文龍一頓,把毛文龍罵的滿臉慼慼然。   而後毛文龍扭過身子趴在蕭如薰面前,高聲道:“臣知錯,臣知錯了!還請陛下治罪於臣!”   “治罪?拿什麼治罪?你立了大功,你斬了建奴首腦,朕要賞你啊,拿什麼治你的罪?朕說了,你沒犯錯,你做的是對的!你讓朕如何治你的罪?”   毛文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蕭如薰見目的達到,便也不再恐嚇他,頓了頓,又開口詢問道:“毛文龍,朕聽說,你是杭州人?”   “……是。”   毛文龍愣了一下,忙回答道。   “杭州那山清水秀之地,養出無數溫潤士子,你這樣一個渾不吝的滾刀肉,怎麼就給杭州養出來呢?這俗話說得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你的行事風格,和杭州那水土可是迥然不同啊。”   蕭如薰邊說邊走回座位前坐下。   “臣……臣雖然是杭州長大,但祖籍山西平陽,和江南行爲迥異,祖父一輩因爲生意需要,才遷徙至杭州。”   “哦,這樣啊,那倒難怪了,山西,平陽,幾年前,朕還在山西打過仗,和北虜一起,經過平陽,在平陽也打了一仗。”   蕭如薰稍微回憶了一下過往,便又問道:“聽聞你還讀過四書五經,還考過科舉?”   “是,臣幼時得到母舅沈光祚的提點,得以在沈家門下讀書,準備舉子業,但是臣幼時玩劣不堪,喜愛兵書,厭惡舉子業,所以一直未能得到功名。”   “沈光祚?這不是朕的順天府尹嗎?他怎麼從未對朕提起過你的名字?”   蕭如薰頓時想起了順天府尹沈光祚,他是杭州人,北伐之際和李廷機一樣,腳底抹油逃回了老家避難。   他家家境可好,在杭州避難很舒坦,結果北伐大軍打到杭州,他見勢不妙立刻捨棄家業帶着全家投奔南京找蕭如薰活命。   之後,此人跟着蕭如薰一路北伐至京師,然後一起上表請蕭如薰登基爲帝。   之後因爲在明廷的資歷,沈光祚被任命爲順天府尹,目前正在協助李廷機辦理馬政,做得不錯,在京師被賜了一塊地,似乎已經忘掉了在杭州的祖業,改從京師從頭再來,倒是有點意思。   只是蕭如薰不知道此人居然是毛文龍的母舅。   “答應讓臣在杭州參軍的就是母舅。”   毛文龍說道。   “哦?還有這等事?”   “是的,因爲臣不喜歡讀四書五經,舉業沒有寸進,母舅很是不喜歡臣,大軍抵達杭州之前,母舅忽然對臣說,‘你不喜讀書,那就去投軍吧,機會就在眼前,且看你自己是否把握得住’。然後就留給臣一些盤纏,自己帶着全家離開了,臣也是後來加入大軍之後才知道母舅一家居然去南京投靠了陛下。”   毛文龍老老實實的交代了他和沈光祚的關係往來。   蕭如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此番朝廷對西南用兵,你久居江南,是否知道朝廷用兵的要點在何處?”   毛文龍抬起頭,看了看蕭如薰,然後又低下頭。   “陛下所言對西南用兵,說的可是貴州四大土司,安宋田楊?”   “對,安宋田楊,你有了解?”   毛文龍點點頭。   “臣幼時寄住在母舅家,曾聽聞蘇杭當地的商人購買西南土司送來的木材、礦產和漆,最多的便是這四家。”   “哦!”   蕭如薰搞清楚了這裏面的關係:“朕決定對他們用兵,把他們對中央的威脅除掉,徹底貫徹改土歸流的政策。”   毛文龍有些驚訝。   “陛下所言,是安宋田楊四大土司,一個都不放過?”   “對,一個都不放過。”   蕭如薰眼中厲芒一閃:“都是大秦的土地,怎能容忍不受中央控制的土皇帝存在?他們個個擁兵數萬,叫朕寢食難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大秦國土之上,朕不允許不聽命令的勢力存在。”   毛文龍嚥了口唾沫。   “即使臣在杭州生活,也知道四大土司的勢力很強,若四大土司聯合在一起,怕是能動員不下二十萬兵馬,不是那麼好喫掉的,臣請陛下三思!”   “二十萬?哼,朕看是三十萬都拿得出來!”   蕭如薰深吸一口氣:“但越是如此,朕越是不能容忍他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不喜歡在大秦國內有不被朕所掌握的土地存在,如果有,那就拿過來。”   毛文龍又咽了一口唾沫。   當今陛下之強勢古今罕見,怕是隻有前朝太祖和秦始皇可以相提並論了。   “但是三十萬土兵,該如何才能消滅?”   毛文龍十分不瞭解皇帝的底氣從何而來。   蕭如薰打量起了毛文龍,忽然笑了。   “你小子不是喜歡搶功嗎?這份功勞朕送給你,你要是能想出法子,朕就讓你去帶兵攻打西南,如何?”   毛文龍悚然一驚,抬頭看着蕭如薰:“陛下所言當真?”   “君無戲言。”   蕭如薰一笑。   “臣……臣並非沒有想法!”   毛文龍抵擋不住巨大戰功的誘惑,立刻開口道:“就臣看來,四大土司若聯合在一起當然是個巨無霸,很不好對付,但是四大土司各有各的矛盾,彼此之間也有世仇,如今楊氏跳脫,陛下可下一道聖旨讓其餘三家聯合起來消滅楊氏,採用驅虎吞狼之計策。”   說完就十分激動的看着蕭如薰。   蕭如薰端起面前的茶碗,吹了口氣,緩緩飲了一口茶。   “就你知道驅虎吞狼,他們就都不知道脣亡齒寒?你以爲他們這些土司都是不識字的野人?他們讀的書不比你少!他們認的字不比你少,他們知道的典故也不比你少,別以爲人家名字上帶個‘土’字就很土,從唐到明,能在夾縫中生存數百年,就算是豬,那也是成精的豬!”   毛文龍眨了眨眼睛,好像被說懵了,說不出話來。   “而且要是朕一封聖旨就能調動他們吞掉楊氏自相殘殺,朕何必調動大軍去攻打他們?你真以爲朕的聖旨橫行無忌暢通無阻?聖旨要是能辦到,要大軍幹什麼?要你幹什麼?”   蕭如薰放下茶碗,站起身子,很不滿意的看着毛文龍:“軍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被你說的如同兒戲,若如此簡單就能解決的問題,前明滿朝文武和朕麾下智囊會想不到解決之法?你以爲他們都是傻子?還是說朕是傻子?”   毛文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快俯下身子請罪。   “臣惶恐,臣失言!”   “滿腦子小聰明,大智慧呢?朕怎麼看不到?若做大事,怎能沒有大智慧?你瞧不起自己的同僚,覺得他們都是累贅,自己一人就可以辦成事情,那是隻剩下五千的殘兵!可事到如今,四大土司,三十萬兵,你一個人,如何解決?”   被蕭如薰一罵,毛文龍跪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身子還有些顫抖。   “一個人的武力再強,一支軍隊再怎麼精銳,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始終是無力的,若是不懂得協調同伴一起作戰分擔壓力,那就必敗無疑,軍隊裏不需要孤膽英雄!”   蕭如薰走到毛文龍身邊怒斥他。   毛文龍忙道:“臣失言!臣有罪!還請陛下恕罪!”   “來人!”   蕭如薰不搭理他:“毛文龍口出狂言,御前失儀,大不敬,着杖責二十,革去軍職,發往武昌府玄武營主將鄭鷹處聽用!”   毛文龍大驚失色,忙出言求饒,可是殿外衛士不等告饒,立刻衝進來將他拉走。   一邊被拉着,毛文龍還一邊求饒,不過忽然間,他好像想通了什麼似的,不求饒也不掙扎了,轉而面露驚喜之色。   “臣毛文龍!多謝陛下隆恩!!!”   聽到這話,蕭如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安南之亂   毛文龍被杖責革職的消息很快就在朝野內外傳開了。   對於這樣一名功臣,本來以爲他要飛黃騰達踩在大家腦袋上作威作福,結果居然因爲御前失儀惹惱了皇帝,被革職杖責,還被髮配到了玄武營當兵,這可真是笑壞了一羣人。   那些因爲被毛文龍搶功而心懷不滿的人們頓時覺得自己的氣順了。   他們笑嘻嘻的討論起了這個倒黴的傢伙,言語之間居然還有一點同情,大有“你都這樣倒黴了我就不記恨你了”這種想法。   廖忠和麻衝等人卻是明白的一清二楚。   這分明就是在保護毛文龍啊……   “看來,陛下對毛文龍很是欣賞啊。”   麻衝苦笑道:“居然不惜用這種方式抹平大家對他的不滿,還藉機把他發配到了玄武營下,這是在懲罰他還是在給他機會建功立業啊?不過是我身邊一名親將,如何能得到陛下如此的對待?”   廖忠笑道:“怎的?不高興了?”   麻衝沒說話。   “我打聽了一下,毛文龍來歷不簡單,他的母舅是如今的順天府尹沈光祚。”   “文官?”   麻衝皺了皺眉頭:“陛下不是最討厭文官沾染兵權了嗎?本朝立國之初就定下規矩,文不領兵武不幹政,毛文龍有這樣一個母舅,更不應該提拔,而應該打壓纔是啊!”   廖忠搖搖頭,把目光投向了皇宮的方向。   “天威難測,陛下心裏想的是什麼,咱們又如何能知道?陛下已經是皇帝了,不再是當年的大帥了,咱們以後行事作風都要小心點,陛下這般做法,未嘗不是在告誡咱們不要太過囂張跋扈,前明遼東軍的下場可不好,你我更要引以爲戒。”   麻衝縮了縮腦袋。   “那南邊的大戰咱們就真的不參合了?”   “那是自然,剛剛在遼東打了仗,現在又要去南邊參合,其他人會怎麼看待咱們?咱們喫肉就讓別人喝湯啊?當年大帥都能對各地軍隊一碗水端平,更別說做了皇帝以後了,咱們就聽陛下的命令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多想,不要多做,到咱們這個位置上,多做多錯,你可別忘了陛下是如何做了皇帝的,現在還能對咱們如此優容,不奪兵權不殺功臣,你還想如何?”   麻衝嚥了口唾沫。   “知道了知道了,咱們還是早點回遼東吧,留在這兒,我總覺得哪兒哪兒不舒服。”   “也是,早點回去,早點做事。”   廖忠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接下來,就看看趙虎和鄭鷹他們了,這仗一打完,我估計陛下就該重組大軍了。”   “七大營真要改了?你哪兒聽來的風聲?”   麻衝忙問道。   “肯定啊,幾十萬軍隊編在七大營裏面,鎮南軍還好說,現在咱們是大秦軍隊,哪有不改動的?就是不知道陛下想要怎麼更改了,估摸着變動不會小。”   廖忠嘆了口氣:“畢竟天威難測啊……”   過了幾日,蕭如薰再次召遼東功勳將領入宮拜見,賞賜給他們一些其他的物品,然後便宣佈讓他們擇日回到遼東就職,並且帶去皇帝的慰問給遼東大軍,代替他賞賜大軍。   駐留朝鮮的軍隊要多賞賜一點東西,因爲他們要做的事情比較多。   針對朝鮮現在的情況,蕭如薰下了聖旨給朝鮮王李昖,安撫他,讓他繼續做朝鮮王,說大秦軍隊會幫他穩定局勢,等局勢穩定之後再行撤走,至於大軍的口糧,就要讓他多擔待着點兒。   我留兵給你狐假虎威,還賞了你十萬兩銀子,你還不要付出點什麼?   真當大秦是你親爹不和你計較?   不過麻煩還沒結束,朝鮮這邊剛剛安定下來,南邊的安南國又出岔子了。   隆武元年十一月初一,蕭如薰接到內閣奏表,說前明冊封的安南都統使莫敬恭上表請求大秦的援助,幫他收拾掉安南國內的叛逆鄭松,否則莫氏就要完蛋了。   莫氏,蕭如薰不陌生,當初北伐,蕭如薰借道東南亞諸國自鎮南關入境北伐,就曾經借道過莫氏控制的高平地區。   之前也有生意往來,不過交往並不多,主要是靠納瑞軒促成的此次借道。   蕭如薰對安南的情況瞭解不多,對他們也沒什麼興趣,閱讀了莫敬恭的奏表,感覺沒弄清楚問題。   於是又調出了前明關於安南的卷宗,然後讓王錫爵進宮,向他詢問這裏面的問題,這才搞清楚安南現在亂成什麼鬼樣子。   前明嘉靖年間,安南後黎朝發生大亂,權臣莫登庸推翻了後黎朝的皇帝,自立爲皇帝,開始了安南莫朝的統治。   但是這傢伙沒什麼太大的能耐,折騰好多年也未能消滅掉後黎朝的殘餘勢力,反而讓他們死灰復燃了。   沒過多少年,他造反的消息讓嘉靖皇帝知道了,嘉靖皇帝大怒,立刻派兵南下安南向莫登庸問罪,莫登庸親自帶領大臣到鎮南關嚮明軍請罪,上表自辯。   明軍其實也不想大動干戈,只是爲了維持自己的威望和朝貢體系,並沒有興趣真的爲黎氏復國。   然後,莫氏被嘉靖皇帝下詔斥責,貶安南國爲安南都統使司,降安南國王爲安南都統使,從法理上將安南納入了大明體系之中,也算是承認了莫氏對安南的統治。   莫登庸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樣的懲罰,心安理得的對大明稱臣,自稱安南都統使,而對內依舊稱皇帝。   但是莫氏無能,無法徹底消滅掉黎氏的殘餘勢力,反而在莫登庸之後帶來了安南的南北朝分裂。   南邊的後黎朝在權臣鄭松的帶領下居然死灰復燃,重新站穩腳跟,屢次和北邊的莫氏交戰,互有勝負。   但是總體來說,莫氏居然處在弱勢地位,到後來僅僅盤踞在高平一帶,在明朝的庇護下苟延殘喘。   而從大明發生寧夏之亂開始,後黎朝就進入了戰略反攻階段,不斷地將北邊的莫朝打的落花流水丟城失地,宗室皇親乃至於皇帝都死了好幾個,徹底進入了苟延殘喘的狀態。   莫氏皇室爲了自保,再次嚮明朝求救,在明朝的壓力下,安南內戰暫且平息,但是沒幾年,大明自己也亂了。   萬曆二十六年,蕭如薰北伐,從緬甸率軍抵達鎮南關出兵作戰,巨大的動盪讓整個東南亞都知道了大明發生了內亂,無暇他顧,鄭松趁此機會對莫氏發起總攻,莫氏節節敗退,若非出了幾個頭面人物抵抗,估計也就在亡國的邊緣。   莫氏當代皇帝莫敬恭果斷逃入大秦廣西龍州縣尋求政治保護,遣使向大秦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