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迷蹤(3)
大哥一直在屋子裏熟睡。自從戴上了這塊玉之後,他的情緒一下子穩定了很多,身上忽冷忽熱的狀況也正在逐步緩解,整個下午,他都一直在睡。相信這一覺睡醒之後,他應該就可以下牀喫飯了。
那塊玉果然有功效。此刻,那塊小小的玉月牙兒在他的脖子上安靜地躺着,一圈一圈散發着柔和的光芒,似乎正在輕輕安撫他的靈魂,默默治癒他的傷痛。
雅問一直守在大哥的身邊。大哥的鼾聲很快傳染了過來,她也不知不覺睡着了。一覺醒來,天已經全黑了。
大哥還在睡,打着呼嚕,睡得好香。她走過去把掖在大哥脖頸下的體溫表拿出來一看,三十二度。大哥一直睡得很沉,呼吸也很均勻,看來肌體正在自動恢復,應該不用太擔心了。
她想阿杏他們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一出門,她就看見所有的人都圍坐在客廳裏的大沙發上。羅嬸並沒有做好晚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可能是高陽已經把小美的事跟大家說了吧,她想。
她下樓走到高陽身邊坐下,小聲問到:“喂,你把小美的事跟大家說了?”
“嗯。”高陽好像不想和她說話。
她看了看周圍,沒有人抬頭看她。
“阿杏回來了沒有?”她又問高陽。
“沒有,她晚點回來。”
“天都黑了,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回來,路上出事了可怎麼辦?”她推了高陽一下。
“她堅持要這麼做,讓我先把劉方的骨灰盒和他的那些遺物統統拿回來,我帶着那些東西跟着她也確實很不方便。她說如果今天實在太晚她就會在明天早上回來,讓你們不要擔心。”
“劉方的骨灰盒和遺物不是下午都讓他媽媽一塊兒帶走了嗎?幹嗎又拿回來?”她不解地問。
“他媽媽出事了。”
“出事?”
“我們車子走到一半的時候,劉方他媽媽突然說肚子疼,可能是喫壞了什麼東西,非急着要下車方便一下,我們只好把車子停了。當時那個地方離城區大概只有幾里地了。後來她起身往我們這邊走的時候,突然有一輛車從後頭猛地衝了出來,一下子就把她撞倒了,人現在正在醫院裏搶救呢,有人看着。我回來的時候阿杏正在警察那裏錄口供。”
“車禍?怎麼會這樣?”雅問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那你們有沒有記住那輛車的車牌號?”
高陽慚愧地搖了搖頭:“沒有。”
“你們怎麼搞的!荒郊野外的,一天之內也沒有幾輛車經過,人都被撞死了你們卻連個車牌號也沒有記住!難道就讓人這樣跑了?”
“對不起!”高陽的頭更低了。
“又不是你撞的,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
“好了,雅問,又不是高陽的錯。”媽媽終於開口說話了,“現在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吧。我一回來就聽說了劉方他母親的事,接着又聽說小美失蹤了,怎麼什麼事情都趕到了一塊兒了!這個時候就不要互相埋怨了。阿杏剛纔打來電話說劉方的母親情況很不好,一直都沒有醒過來,她年紀那麼大了,讓車這樣一撞,怎麼可能喫得消呢?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可要怎麼辦呢?唉!咱們可真是太對不起這母子倆了!”
“要不,咱們換個地方住吧?”媽媽的話音剛落,大嫂就率先提議,“自從爸爸死了以後,這房子就不吉利,老出事。我倒是不要緊,反正你們能扛我也能扛,可是歡歡還小,總不能讓她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吧?再說,現在這院子裏又開始鬧蛇,一天到晚連門也不敢出,總不能一年到頭都灑雄黃吧?現在我一聞到那雄黃的味兒頭就疼。”
大嫂的話說完了,大家都不吭聲,既沒有人響應也沒有人反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打着小九九。
其實大嫂的話也不無道理,三天兩頭鬧怪事,誰都受不了,尤其是小美這樁突然蒸發事件,實在太離奇了,誰都害怕下一次厄運會輪到自已頭上。再說這房子已經很老了,到處都是潮乎乎的,屋子裏一年到頭都是陰森森的,一走動木板就吱吱地響個不停,誰都想換一個日照充足的新房子住,對身體也有好處。
這種沉默持續了很久。大家都在等着有人先開口支持大嫂的意見。
“就算要搬也要等到你爸爸下葬了以後。”媽媽說着站了起來,“你們要搬就搬吧,你們都還年輕,是應該搬到熱鬧的市區去住,想搬走的人到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就可以了。”
“媽媽,那我們選好了房子以後先接您過去看看,您要是喜歡我們就住下,好不好?”大嫂立刻眉開眼笑。
其他的人卻是面面相覷,始終拿不定主意。
“我是不會搬的,我在這裏住了一輩子,我捨不得走,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走。我活到這把年紀了也沒什麼好怕的了,就讓蛇來咬死我好了。”
“媽媽,您不要說氣話……”
“好了,我累了,要上去休息了。”
“太太,我扶您吧?”
“不用,我又沒病。”媽媽面無表情地推開羅嬸的手,“如果阿杏打回來電話,記得叫我一聲。”
樓梯其實很短,可是媽媽今天卻走了很長時間才把它走完。她真得老了,也許她很快就沒有力氣走完這層樓梯了。
“我也不搬。”直到媽媽的背影在樓梯口消失,二哥才斬釘截鐵地說到,“這個時候說要搬出去,明擺着是要分家。你們也聽到了媽媽說她不走,難道咱們要把媽媽一個人扔在這裏嗎?”
二哥說完也走了。
“不搬就不搬,我也不過只是提個意見,那不是媽媽讓咱們自已商量着嗎。”大嫂嘀嘀咕咕地小聲爲自已辨白着。
高陽趁着別人不注意,用胳膊輕輕碰了碰雅問,示意她跟着來。
看高陽的眼神好像是有話要跟她說,於是她悄悄地跟着來到了高陽的房間。
“幹嗎叫開我?咱們也走了,大嫂會認爲咱們是故意給她難堪的!”她小聲責怪到。
“雅問,我要跟你說說那輛車的事。”高陽壓低了嗓子。
“什麼車?”
“今天撞了劉方他媽的那輛車。”
“你不是連車牌號也沒有看清嗎?”
“剛纔客廳裏那麼多人,你媽媽又在,我不方便說出來。其實,我認得那輛車。”
“是嗎!”她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快跟我說說,那輛車什麼樣?”
高陽看着雅問,喉嚨上下不停地滾動,很勉強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噎住了似的,最後猛地嚥了一下口水,應該是下定了決心,這才說到:“那輛車是我們的。”
“你們的?”她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你們的?”
“是,我們的。你忘了嗎,我們三個來投宿的時候,車子拋錨被扔在野外,我們是走了一夜的路亂闖到這裏的。那輛車一直被扔在離這兒很遠的地方,我們在這裏住的幾天之中又一直不停地出事,所以誰也沒功夫再找那輛車,再說我們當時本來就是迷了路纔來到這裏的,也不記得那輛車停在什麼地方了。”
“等等,等等,”雅問打斷他,“你的意思是說,那輛車早就與你們無關了,連你也不知道是誰把這輛車開了出來?”
“是啊。”高陽無奈地把手一攤,“莫一死了,小美失蹤了,而且她也不會開車,我當時和阿杏坐在車上,你說,會是誰把這輛車開了出來?而且那麼巧開的就是我們丟的那輛車?”
“那你有沒有看清開車的人是誰?”
“車子開得太快,我實在沒有看清那個人的長相,不過可以肯定他是個男人。”
高陽邊說邊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形:那輛車就像箭一樣猛地駛過來,一下子撞倒了老太太,連停都沒停一下就匆匆地開走了。當車子從他面前奔馳而過的時候,他看見了那輛車裏坐着的是一個很瘦的男人,他還看見了那個男人露在白襯衫外面的尖尖的喉節。
“而且,”繼續說到,“輛車應該是早就在某個地方停好了,一心只等着我們過來。我記得很清楚,那輛車衝過來的時候,事先我們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它猛地就把人撞倒了,之後那輛車連頓都沒有頓一下,一眨眼就沖走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氣呵成。我和阿杏都沒有發現那輛車是從哪裏衝出來的。我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場事先設計好的事件,而且是一個很熟練的人乾的。”
“你是說‘謀殺’?”
高陽衝着她點了點頭。
高陽是當時現場的目擊者,他的直覺和判斷無疑最有說服力。照高陽的敘述來看,這場意外的確像是有人設計好了要殺劉方的母親,兇手利用了高陽他們遺棄在荒野的廢車,開車跟蹤他們,然後瞅準時機下手,一次就把人撞倒,不問後果,撞完之後迅速逃離,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幹得是又準又狠。
可是一個與世無爭的農村老太太,爲什麼會有人佈下這樣的計劃非置她於死地不可呢?
不對,一定是有原因的。
雅問用手敲了敲額頭:那個老太太一目十行查書的速度和坐在電腦桌前專心破解密碼的樣子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這可不是一個與世無爭的老太太!
說不定,這母子倆都知道什麼共同的祕密?
要不然,爲什麼劉方剛莫明其妙地自殺,緊接着又有人來謀殺他的母親?
也可能,劉方的自殺是因爲“逼不得已”,而他母親的被害卻是爲了要“殺人滅口”?
她把有關劉方之死的所有片斷串連起來一想,還真是很有這可能,劉方一定是藏着什麼東西,而他的母親要找到這樣東西,另外卻有一個人不想讓這樣東西落在他們手裏,所以纔會殺了人滅口。
可這樣東西是什麼呢?難道就是劉方藏在磚頭縫裏的那張紙?莫非……他們都想找到那個叫“琳琅府”的地方,都想去練那個什麼“祕術”?
琳琅府?祕術?
她再一次陷入了沉思,看來劉方藏起來的這張紙事關重大,它有可能會牽扯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祕密!
“雅問,這輛車的事情先別跟你家裏人說,本來自從我們三個人來了以後就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如果他們知道那輛車是我們的,我根本就解釋不清,我也不知道別人是不是會相信我,到時候我說不定就一定得離開這兒,可你知道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小美,離開了這裏,找到她的希望就會變得很渺茫。”
她點了點頭。
她自然不會聲張,她才捨不得高陽走呢。
晚上,阿杏從醫院打來電話,劉方他媽搶救無效,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