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是誰(1)
第二天早上雅問醒來的時候,發現了胸前衣服上的血跡和枕邊散落的幾根黑色羽毛,同時發現窗戶那條縫開得更大了。
看來昨晚月兒已經來過了,她想。只是,這血跡……難道月兒受傷了?流了這麼多血,這倒底是被射傷了還是被別的鳥啄傷了?今天晚上月兒來了以後得好好看看它。
她真是不明白,爲什麼這隻鳥每天只在半夜的時候來找她,第二天還沒亮就急急地飛走?這倒讓她想起了聊齋故事裏的狐仙。
莫非這隻鳥也是一隻鳥仙?
她正想着,聽見大哥在門外喊她。
“進來吧。”她說。
大哥看起來精神很好。那塊玉的確有神奇的功效,如果不是它,大哥的病是不可能好得這麼快的,當時連阿杏都查不出大哥發病的原因。
“大哥,你現在完全好了吧?”
“嗯。”大哥點了點頭,“而且我感覺渾身的精力比以前更充沛了,大病初癒,感覺是不錯。”
“大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大哥衝她神祕地笑了笑,然後從衣兜裏掏出一把鑰匙衝她晃了晃。
那是冰窖的鑰匙。
昨天媽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讓他們一定要把鑰匙交出來,看來大哥是準備把鑰匙還回去的。
可是、大哥這個表情,可真他奶奶的不是想還鑰匙的表情,倒像是撿了一塊大元寶似的。
“雅問,你知道我想幹什麼嗎?”大哥的表情看起來真嚇人,像只白眼狼。
“你想、你想把鑰匙給羅嬸,讓她騙媽媽說是在花園裏找到的。”她費勁地嚥了一下口水。
“不對不對。”大哥衝她搖搖頭,“我想再去一次冰窖。”
“還去?”她一下把眼睛瞪圓了。
“你難道不想知道上次在冰窖裏想砸死咱們倆的人是誰嗎?”大哥壓低聲音湊了過來,“這兩天他一直在冰窖裏關着,說不定早就餓暈了,正好趁現在進去抓住他。”
“你就那麼肯定不會有人進去給他送喫的?”
“誰會進去?鑰匙只有一把,一直在我這兒呢。”大哥又衝她晃了晃鑰匙,“鑰匙還給媽媽,咱們可就沒有機會再進去了。”
她開始動搖了。其實她也很想再去一次,摸清那個藏在冰窖中的活人的底細,這兩天全是因爲高陽他們的事纔給耽誤了。而且,從爸爸嘴裏找到的那半張寫着口訣的紙一直是她的心病,她一方面很想弄清這些口訣是否就是那個“祕術”的口訣,一方面很想再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其它的紙片。
既然大哥也有這個意思,那不如就再去一次。想到這裏,她衝大哥點了點頭。
“那你快穿上衣服,跟我下來。”
“現在就去?”
“放心,我早上已經偵查過了,老媽不在,羅嬸說媽媽今天去了一個生病的朋友家,晚上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正好,咱們可以好好地在裏面轉一圈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咱們趕緊走吧。”
“你先穿衣服,我去叫雷東。”
“二哥也去?”
“當然,這次是去抓壞人,你哪兒幫得上忙?”
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樣,大哥和二哥進去,雅問就從外頭鎖上了門。他們約好,沒有聽到大哥和二哥在裏面叫門,雅問絕對不開門。
然後她就一直坐在門口等。
可是一直等了很久很久,裏面還是沒有動靜。她開始有些擔心了。
又一直等了很久很久,大哥他們還是沒有出來。
她急得坐立不安。難道里面廝殺得很慘烈……如果順利的話,人早就該出來了。
這可怎麼辦?是該回去找個人來幫忙,還是自已打開門進去看看?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進候,冰窖裏突然傳來了砸門的聲音,咚咚咚地震天響。
“雅問,開門!開門!”是大哥的聲音。
可是門開了以後,出來的只有大哥一個人。
大哥渾身都是溼的,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她甚至分不清大哥頭上細密的,是汗珠還是水珠。
她忍不住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出來?二哥呢?”
大哥僵僵地看着她,眼睛裏帶着一種深深的恐懼,突然伸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連指甲都嵌進了她的肉裏,疼得她直咧嘴。
大哥的手好冷,好冷。
“老二他、他和小美一樣,被第三隻手抓走了!”大哥這樣說的時候,眼角就開始不停地顫抖。
“怎麼回事?”她急忙追問到。
“我也不知道,正走着走着,他就突然不見了!”
大哥充滿恐慌的聲音立刻讓她感到眼前一片恍惚:又是一起突然蒸發事件!
“你不是一直和他待在一塊兒嗎!那你怎麼會不知道?人怎麼不見了?”她怔怔地問。
“我們倆進去的時候,確實在待在一起的,後來越往裏走就聽到冰窖裏有聲音,我和雷東都被那聲音攪得膽戰心驚的,漸漸地就拉開了距離。後來走着走着,我就發現他不見了,我一點察覺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當時我光顧着聽那聲音了。”
“到底是什麼聲音?”
大哥想了想,又煩躁地搖了搖頭:“我還是確定不了,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好像是有人在哭,又好像是颳風的聲音……反正,斷斷續續的,聽着怪嚇人的。”
“那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老二不見了以後,就趕緊順着原路回去找他,我一直喊他,後來就看到他掉在地上的手電筒,已經熄了火。”
“會不會是上次要砸死我們那個人?會不會是他乾的?”
“可是我們剛纔進去並沒有發現冰窖裏藏着人,上次那個人也好像徹底不見了。”
怎麼可能?她一皺眉。
難道二哥真和小美一樣被“第三隻手”抓走了?
“怪不得媽媽不讓咱們進這個冰窖!怪不得!”
聽着大哥的聲音,她眼前突然浮現出了一幅圖畫:黝黑的山崗、陰暗的天空、枯萎的樹枝、乾涸的土地,大風忽忽地刮,滿地落葉,樹上綁着一個披頭散髮的人,是小美……。
“啊!”她忍不住驚叫了出來,用手按住自已的胸口,心臟咚咚咚跳得好快。
眼前的陽光如此熱烈,大白天的,一切帶着溫暖的味道。可是,剛纔的那幻境帶給她的砰擊卻是那樣真實,竟讓她有一種身處其間的錯覺。
是誰?到底是誰抓走了他們?
“雅問,我覺得那三個年青人……”大哥吞吞吐吐地說,“今天還是讓高陽趕快走吧,不要再留他住下來了。”
“爲什麼?”她不解地問。
“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嗎?這三個年青人是不祥之人!自從他們來了以後,所有的災難接踵而來,這一切災難都是他們帶來的!”
“大哥,你胡說些什麼!你這是在故意污衊他們!”
“我沒有!我沒有污衊他們!我沒有!”這時大哥的表情突然變了,他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雅問,脖子好像抽搐了似的,機械地左邊聳一下、右邊聳一下。
大哥的這種神情好熟悉,她一下子想起了那個早上,大哥就是這樣和歡歡搶洋娃娃的。一種不妙的預感襲上了她的心頭。
“大哥,你怎麼了?”
大哥聽到了她的話,像是冷不丁被驚着了,突然扭過頭看着她,好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她就這麼一直盯着大哥空洞洞的瞳孔,突然一下子明白過來——大哥受了刺激,又要瘋了!
“阿杏!阿杏!”她大叫着跑進房子。
阿杏給大哥打了鎮靜,現在大哥情緒穩定多了,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像很困的樣子。
“阿杏,怎麼辦?二哥不見了,回來我們可怎麼向媽媽交待?”
“我看,咱們還是親自進一趟冰窖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媽媽說過那個冰窖一向都是雷家的禁地,你不怕嗎?”
“不怕,現在哪兒還顧得上那麼多。”
阿杏嘴上說不怕,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萬般滋味一下子全湧了上來,湧到嘴裏只品到了一個“苦”字。很多年以前,她早已進過這個冰窖,那時候雷克還沒有娶妻生子。那個冰窖也確實就像雷克告誡她的那樣,有一股陰氣,那次她出來以後病了整整三個月,頭髮幾乎都掉光了。她發過誓將來無論再發生什麼事都絕不再進這個冰窖的,可誰知事與願違,老天似乎故意出難題考驗她的誓言。
“雅問,你大哥也得跟咱們再進去一次,只有他能找到當時出事的地點。”
“可是,大哥剛剛穩定下來,要是再進去受了刺激,會不會又瘋了?”
“我給他打的那針,能維持一陣子,讓他指出出事地點以後就送他出來。咱們儘量要快,不能在裏面呆太久。”
阿杏交待完以後,立刻回屋找來了兩支手電筒,並且把羅嬸也叫了出來。這次本來只有她和大哥兩個人的親身冒險,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次大規模行動。
“羅嬸,你替我們在門口守着,等到我們叫門再把鎖開開。”
羅嬸點頭從阿杏手裏接過鑰匙。
於是她和阿杏又再次進入冰窖,經過那條狹長的隧道這後,她們終於又到達了冰窖的大廳之中。
“大哥,二哥是在哪裏不見的?”
“在裏面,就在那塊豎着放的冰塊後面。”大哥用手朝前一指,突然又捂着頭蹲了下去。雅問用手電筒一照,發現大哥又露出了那種難受的樣子,眉頭緊皺。
“咱們先把你大哥送出去,他只要曬到太陽就好了。這個冰窖太陰,那一針怕是擋不了多少時候。”阿杏趕緊抬呼她過來架起雷鵬,於是她們又將大哥送了出去,這纔再度返回冰窖。
“咱們沿着牆根,從最右排的冰開始,一層一層往回找,千萬別分開。”阿杏開始指揮。
聽着阿杏堅定有力的聲音,她的心裏踏實了不少。阿杏永遠都是那種能讓人信賴和依靠的人。她甚至相信,如果突然來了水災,阿杏就是那個能造出一條船來救她們的人。
在阿杏的安排下,她們開始有次序地檢查冰塊、牆壁以及地面,看看有沒有什麼機關暗道。
這個冰窖真是大得不可思議,怪不得大哥他們進去了那麼久。
很快,她們又看到了那塊放在中間的巨大的冰塊,那上面躺着他們死去的父親雷克。
一看到爸爸那張大張的嘴和扭曲變形的臉,雅問的後背就陣陣發涼。那個“夢”的事到現在爲止只有她自已一個人知道,她真得的無法想像如果有人知道了她幹得一切醜惡勾當之後會怎麼樣對待她。
爲了不引起阿杏的懷疑,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拿着手電筒左一下右一下漫不經心地掃着,其實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目標,她發現爸爸的屍體周圍並沒有其它散落的紙屑。
阿杏也看到了爸爸大張的嘴。可是阿杏的目光只在爸爸的臉上短暫地稍做停留就匆匆移開了,沒有絲毫驚訝或是疑問的神色。
奇怪,阿杏不可能沒看出屍體在抬進冰窖以後發生的變化,一個明察秋毫的法醫官怎麼會忽略這樣明顯的變化呢?
還有兩三排冰就檢查完了,可是到現在爲止,除了二哥掉在地上的手電筒之外,她們什麼都沒發現。
整個冰窖裏沒有祕道、沒有人躲藏,連一絲裂縫也沒有。她們也沒有聽到大哥所說的什麼奇怪的聲音。
很快,剩下的三排冰也檢查完了。她們兩個站在一起,都陷入了沉思。
“三天之內,竟然連着有兩個人突然不見了。”阿杏憂慮地自言自語。
雅問心裏也明白:二哥這次一定凶多吉少,未必會再回來了。
她突然感到很冷,好像有一陣冷氣不知道從哪裏突然襲了過來,一下子就將她緊緊裹在了裏面。她不止是覺得冷,很快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了。
“阿杏……”她伸出手去想拉着阿杏,可是阿杏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偏偏在這時往旁邊移動了一下,結果她的手就抓空了。
有一根頭髮盪悠悠地飄了過來,飄在了她的臉上,癢酥酥的。很快又有其它的頭髮飄了過來,全都糊在了她的臉上。
她想這肯定不是阿杏的頭髮,阿杏的頭髮是全部都在腦後綁好的,不可能一下掉這麼多。真是不可思議,冰窖裏怎麼會一下子飄來這麼多頭髮?
她想把那些頭髮弄掉,可是兩隻手竟然都已經凍僵了,動也動不了。
“阿杏——”她一張嘴,那些頭髮立刻就像尋找到了新的目標一樣爭先恐後地往她嗓子裏鑽。
幸好阿杏在這時終於聽到了她的呼喚,用手電往她臉上一照,立刻嚇了一跳:“雅問,你這是怎麼了?哪裏來的這麼多頭髮?”
“阿杏,我好冷。”她哆哆嗦嗦地說。
阿杏摟着她,不停地搓着她僵硬地手:“咱們這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