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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蛇變(1)

  從昨天晚上喫完飯以後,阿杏就一直覺得很不舒服,身上的惡疾折磨得她坐臥不安。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她發現後背已經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水泡,而且有的已經破裂了,那些膿水沾到了衣服上,又腥又臭。   她站在窗口,摸着自已消瘦的臉,絕望地想到自已可能是要死了。   這一切都是因爲阿柳的怨恨。   也許阿柳真是陰魂不散,本來那條毯子上沾染的病菌在極度寒冷的冰窖中應該早就被凍死的,可是它們卻奇蹟般地蜇伏了十幾年,而且就在她的體溫下復活了!   也許冥冥之中一切就有定數。   她今年剛好三十二歲,這是一個法醫官電黃金的年齡。如果她現在還是法醫官的話……   她自嘲地笑了笑:當年聲名赫赫的女法醫官,最後竟然要躲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帶着滿身的水泡狼狽地離開這個世界……!   人生的路啊,可真是要小心地走。   阿杏,阿杏。在這個家裏,除了雷克之外,別人甚至都不知道她姓什麼。   子夜時分。   呱——呱——。兩聲淒厲的鳴聲破空傳來。   是月兒?雅問趕緊打開窗子。   窗戶外飛來的是一隻碩大無比的烏鴉,它緩緩地撲扇着像鋼翼一樣健壯的翅膀,盤旋在半空,兩隻眼睛死死地瞪住她。但那兩隻眼睛,竟然是赤紅色的,就像兩團燃燒的火球。   這不是月兒的眼睛!但是她絕對見過這隻鳥,它來過一次,那次它是飛在歡歡的窗外的。   “你就是烏雲?”她試探着問。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快跟我來吧。”這隻烏鴉竟然也會說話!   呱——。又一聲微弱的叫聲傳來,她這纔看清烏雲的巨爪之下還抓着一隻奄奄一息的鳥兒,這隻鳥兒痛苦地扭動了一下身軀,但是很快就被強悍的巨爪抓得更緊了,它掙扎着抬起一直耷拉着的腦袋,看了雅問一眼。   是月兒!她驚訝地張大了嘴。   “時候不早了,快跟我走吧,遲了烏琰的性命就很難保住了。”烏雲又在催促她。   她立刻衝出屋子去找高陽。“高陽,快開門!快開門!”   “雅問,出什麼事了?”   她拉着高陽的手奔到窗口,指着窗外的那隻大鳥:“那就是烏雲,它來找我們了!我們快去救小美吧,現在就走!”   “它就是烏雲?”高陽顯然難以置信,“這不就是上次來給我送信的那隻鳥嗎?你怎麼知道它就是烏雲?”   “它自已說的。你相信我,它就是烏雲!”   “它自已說的?”高陽怔怔地重複着她的話,“它會說話?”   “以後再跟你解釋吧,現在時間不多了,快走!”   “等等!”高陽一把拉住了她,“咱們就這麼走?要不要拿點什麼東西防身?”   “沒用的,它們都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是妖怪,你拿什麼都沒用的,快走吧!”   烏雲一直飛在前面帶路。   他們好像走過了很多地方,深一腳淺一腳的,也不知走了多遠。   “雅問,咱們這一去,能把小美救出來嗎?”   “不知道。”她一腳踩空,身子往下一矮,高陽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這一去,也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抬頭看了看月兒。月兒掛在烏雲的利爪下盪來盪去,渾身都軟軟地向下耷着,就像一塊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溼布。它似乎快死了。   但她知道它還沒有死,一路上,每當她仰起頭大聲呼喚它的名字的時候,它都會抬起翅膀微微地向她撲動一下,證明它還活着。   這隻勇敢的鳥是沒那麼容易死的。   “月兒?”她又大聲地叫它。   月兒再次微微撲動了下翅膀。還好,它仍然活着。   然後他們又一直趕路,又走了很遠很遠。   就在他們累得再也沒有力氣的時候,半空突然傳來了烏雲的聲音:“好了,停下吧,就在這裏。”   緊接着,烏雲爪子一鬆,月兒就直直地掉了下來,她慌忙伸手接住了月兒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   “月兒!月兒!”她捧起月兒小小的身體,焦急地呼喚着。   “放心,我沒事。”月兒終於開口對她說話了,“雅問,一定要記住我師父的話,要消滅叛徒……”   “我記住了!月兒,你一定要活下去,你快鑽到我的玉里療傷吧。”   “不行了,我現在被打得法力盡失,已經無法再飛進去了。”   “那、那怎麼辦?”   “你把我的頭靠在那塊玉上,一會兒我睡過去了就好了。”   “好,好。”她慌忙解開釦子將月兒放在了懷裏。   這隻勇敢的小鳥,一直累來默默地待在她的玉里,忍受着寂寞,陪伴她、守衛她,現在它就快死了,還是念念不忘師父大蛇的叮囑。她摟着月兒,就像將自已鮮活的生命擁在懷裏一樣。   “雅問!雅問!”高陽突然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快看,咱們在往下陷!”   高陽的話還沒說完,她就感到腳下的地猛地一顫,緊跟着地面急速下降了。耳旁的風呼嘯而過,將他們的頭髮直直向上拉起,似乎要脫離頭皮一樣。衣衫獵獵作響,互相拍打。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伸手去抓住邊上的枯枝野草,眼前很快就被一片漆黑矇住,不見了黯淡的星光,不見了青色的夜空。   她緊緊地摟住胸前的月兒,高陽又緊緊地摟住她。他們都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只能憑藉擁抱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到了。”烏雲的聲音突然又從前方響起。   他們試探着睜開眼睛,腳步下已是平地。   風仍然很大,而且分外地刺骨,似乎是到了一個荒無人煙的苦寒之地。   滿地的落葉飛舞。   空蕩蕩的一個院子。緊閉着門的小屋。屋檐下紅燈籠裏的燭火搖晃不定。   這裏好大的風,陰冷陰冷的。狂風從各個角落席地而來,似乎這正是一個風眼一樣。   雅問用手揉了揉吹進眼裏的沙子。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聲呻吟。   然後,她就看見了一個大鐵籠子。   而且,鐵籠子裏還有一個人,衣不蔽體,渾身髒兮兮的,雖然頭髮很長,可是禿得連頭皮都看得清清楚楚。   從體形上看,這應該是一個女人,四肢緊緊地摟住身體,就像一個球似地蜷在籠子裏,瑟瑟發抖,依稀地還可以看見在她身體裸露的部位有一條條的傷痕,像是被抽打的。   這個乞丐一樣的女人似乎也發現他們在看她,立刻驚惶失措地用手捂住臉,“啊——啊——”地驚叫起來。   “看來這也是被他們抓進來的。”高陽說着對着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咱們得小點聲,這裏情況不明,別輕舉妄動。”   “好。”她看了看前面那緊閉着門的小屋,衝高陽使了個眼色,高陽也會意地衝她一點頭,於是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放慢腳步向那小屋走去。   不知道那兩扇緊閉的小門後面,有什麼樣的危險在等着他們。   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誰都沒注意。   “雅問?”忽然,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立刻頓住了腳步。   “高陽,你剛纔有沒有聽見有人叫我?”   “沒有啊。”   “雅問。”聲音又傳來。這回她聽清楚了,是籠子裏那個乞丐女人在叫她。   “你是誰?你怎麼會認識我?”她喫驚地瞪着籠子裏的人。   那個乞丐一樣骯髒醜陋的女人慢慢地放下了遮住臉的手,一雙憔悴而美麗的眼睛裏噙滿了亮晶晶的淚水。   “雅問,你認不出我了嗎?”女人的聲音裏透着無限悲傷。   “你……小美!”她猛地認出了這個女人,“你是小美?”   女人衝她點了點頭,抿着嘴角衝她微微笑了一下,眼淚終於從乾涸開裂的臉龐上撲簌簌落下。   “小美!小美!”高陽瘋了似地把手伸進籠子裏抓住了小美,“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誰把你關在這的?”   “不要說這麼多了,快告訴我,你們爲什麼會來這裏?”   “我們收到了你的求救信以後,就一直按照你說的那樣在家裏等着……”   “求救信?”小美打斷了高陽的話,“我沒有寫過什麼信啊。”   “沒有嗎?你不是在信上說讓我一定要把雅問帶來,還說那個叫什麼烏雲的會帶我們來嗎?”   “你們中計了,那封信不是我寫的。”   “是嗎?”高陽詫異地看着小美,“我明明認得那是你的筆跡的。”   “那封信是他們僞造的。他們曾經逼迫我寫信回去,我不答應,他們就毒打我。那封信一定是他們趁着我昏迷的時候利用我的手寫的,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殺害雅問!高陽,你快帶着雅問離開這裏!”   “先把你救出來再說,你得跟我們一塊兒走!”高陽說着試着用手去扳那個鐵籠子。   “沒用的,這個籠子根本沒有辦法打開,你們還是快走吧。”   “高陽,我去附近找找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東西。”雅問說完一轉身,就看到了身後站着的一個小孩。   這個小孩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一點查覺都沒有。   他靜悄悄地站在她身後,渾身都罩在黑色的大袍子裏,連臉都看不清。他抬起頭看着她,那雙眼睛卻深深地隱藏在帽子後頭。   這個古怪的小孩,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神祕的氣息,看起來倒像是一個突然出現的幽靈。   “雅問,別走過去,那個侏儒不是好人!”小美看出了她的心思,大聲地提醒她。   侏儒?她心裏一動:原來這是一個侏儒。   “你就是雷雅問?”沒想到侏儒竟然跟她說話了。   “你想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問到。   侏儒看了她很久,才說到:“主人要見你,跟我來吧。”   “主人?”她的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是靈蛇大君嗎?”   侏儒不再回答她的話,轉身在前頭帶路。   她更加驚愕地發現,這個侏儒不是用腳走路的——他一轉身,就咚地一聲摔在地上,然後昂起頭,身體一拱一拱,就這樣像條蟲子一樣慢慢朝前蠕動。   高陽也被這一幕驚住了,也和她站到一塊兒打量着這個侏儒。   “你們不用喫驚,”小美在他們身後平靜地說到,“我早就習慣了,他根本就是一格蛇。”   “蛇?”高陽驚呼起來。   “他以前是一個人的,可是後來爲了練一個什麼‘祕術’將自已的女兒貢獻給了蛇怪,無臉再見人,只能逃到這裏躲起來了。”   小美這麼一說,雅問立刻知道這個侏儒是誰了,她猛地衝上去一把拉開侏儒拖在地上的長袍子,一條灰色的蛇尾巴一下子映入眼簾。   人蛇同體!   “你就是雷隱?”   那個侏儒看着她,平靜地點了下頭。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侏儒就是雷家的叛徒雷隱!他竟然是一個侏儒!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都過去了一千年了,竟然還能見到他!   雷隱並沒有理會她的表情,低着頭繼續往前走,在走到那兩扇緊閉的小門前的時候,他站住了腳步,向裏面通報到:“主人,他們來了。”   “哈哈哈哈,歡迎各位來到靈蛇洞邸。”屋內的話音剛落,那兩扇小門就“啪、啪”一左一右自動打開了,一陣強大的氣流忽地湧出來,雅問、高陽、雷隱、鐵籠子,全都被吸了進去。   屋檐下燈籠裏的紅燭全都熄滅了。   有一個人在前方背手而立,他和雷隱一樣穿着又寬又大的黑色長袍,身形十分高大,但是臉上卻蒙着一塊麪紗。   “他就是這裏的面紗主人。”雷隱恭恭敬敬地答到。   面紗主人?她和高陽疑惑地互相對望了一眼:這個神祕的面紗主人又是誰?   “你們真是卑鄙!原來靈蛇大君就養了這麼一羣見不得人的東西!”籠子裏的小美恨恨地罵到,“你們利用我的手來引他們上當,再沒有比你們更無恥的人了!”   一條碩大的尾巴“忽”地從面紗主人的長袍下伸出,抖得筆直,直直地凌空伸進鐵籠子,啪啪在小美的臉上結結實實地抽打了兩下。小美的臉立刻紅腫了起來,鮮血順着嘴角流出。   “小美!”她衝小美擺了擺手,示意小美不要說話。   她盯着面紗主人的黑袍,右眼開始跳。   就從剛纔的那一下就可以看出,這個深藏不露的面紗主人,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就將他們三個人在瞬間全部殺掉。   靈蛇大君還沒有出現,眼前的敵人就這麼棘手,這該如何是好?別說是殲滅叛徒了,恐怕他們三個想活着從這裏逃出去都難。   “哎,”高陽悄悄地碰了碰她,“是不是這裏的每一個人都長着蛇的尾巴、人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