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抉擇
我指着他的傷口:“我說你的傷口癒合了。”
“當然。”他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看着我。
或許他不知道,但在我的研究中,他這樣的身體已經是後期比較成熟的技術了,只不過在意識的再融合上出了問題,所以才被供做研究使用,纔有了他記憶中的那些經歷。
在我們研究方面來講,我面前的這個傢伙是被製造出來的,而且是從‘無’製造出來的,具備了人類身體所有的方面,包括意識和情感。
但只要稍有失敗,就被用來做研究,因爲在我們眼裏,不是從母體胚胎中孕育出來的,不能算是真正的人類,也就談不上‘人道主義’。
“那你是誰?”他似乎是在試探地問我。
我笑了一下:“你應該記得我。”
說完,他臉上立刻出現了驚恐的樣子,不過我卻笑着擺了擺手:“你不用那麼害怕了,我不會再傷害你,現在的我可以說跟你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但你們的樣子……”
“我知道,但真的不是一個人,現在的我纔是完整的。”
他似乎不太理解我說的話,但也沒有在較真下去,因爲我從一開始的舉動就對他完全沒有敵意,實際上我也沒打算對他做些什麼,只是有些好奇。
“那你追我幹什麼?”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指着周圍說道:“這裏變成這個樣子了,我以爲不會有人再在這裏,本來我在操作系統,看看留下了什麼研究用的東西,你就從我後面經過,我聽到腳步聲才追過來的啊。”
“我跟了你一段距離了。”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因爲我完全沒有任何察覺,而且之前我在見到一些東西的時候完全沉浸在回憶當中,沒發現也很正常。
“哦?那你應該知道我完全沒有敵意。”我挑了一下眉毛。
他似乎有些不確定,還警惕地看着我:“我發現你對這裏很陌生,但又好像很熟悉,剛纔你用控制板開關門很熟練。”
“嗯,可能昏迷了太長時間,有些東西需要慢慢回憶起來。”我直白地說着。
他點了點頭:“我剛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
“對,這是大腦的保護機制,防止一下子湧入太多的東西導致崩潰的。”我也點了點頭,這些東西都已經是前人研究出來的了。
“那我爲什麼會有三個人的記憶?”
我盯着他,看他疑惑的樣子,就好像是看見了之前的自己,我在以前也問過很多次這個問題,可得到的回覆卻是‘以後你就知道了’。
現在就是‘以後’,我自然知道。
不過我不會像之前那麼‘吝嗇’了,就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可以說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也可以說誰都不是。”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嗎?其實你內心應該很清楚的吧,你是被製造出來的。”我壓低了聲音說道。
似乎是被這個現實給震撼到了,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甚至沒有發現我往他那邊挪了幾步。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我怎麼可能是被製造出來的,我有我自己的記憶……”
“那些是你的嗎?”
“可……”
被我這麼一問,他立刻就答不上來了。
他現在這種感覺我也有過,不確定甚至是否定自己所認爲的觀點的東西太多太多了,連自己都能給自己否定的一塌糊塗。
繞過了這些辦公隔間,我走到了他的近處停下來,打量着他,說道:“你不用這麼喫驚,我們研究的對象不涉及‘人道主義’這點你應該清楚,所以說你的身體只是有機物合成的,細節方面我們做的很到位了,就連毛孔和汗毛都有。”
“不可能,我……我會流血……”他看似掙扎卻無力地反駁了一句。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身上那些血液只是紅色的液體而已,器官也是製造出來的,不過只在你身體里加了體腔壓力,因爲完全沒有模擬出器官運轉的必要。我們只在你的視覺和大腦傳感上下了功夫,當然意識是控制的關鍵。”
“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當然,以你的角度是理解不了,就像我理解不了人類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一樣。”
“我有心跳,我也有疼痛,你告訴我我是被製造出來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滿了癲狂。
我警惕地看着他,仍舊平淡地說道:“你的骨頭是我們製造出來的,還模擬了骨密度。心跳更簡單了,就不提了。至於疼痛是最麻煩的,傳感神經這個東西我們研究了很久……”
他整個人愣住了。
不過,與其說是在給他講解,倒不如說是我在一點點回憶之前的事情,因爲剛纔說出來的這些東西都是在想要給他講解的時候逐漸想起來的。
這也是一個我回憶自己,認知自己的一個過程,我在心裏嘀咕着,這纔想明白。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好像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一直盯着我,十分不解地說道:“那爲什麼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在身體塑造上失敗的都被銷燬了,成功的像你這種其實並不多,而且你沒被銷燬應該也是當時發生了意外,至於你爲什麼沒有被帶出去,我也想不明白,或許他們根本沒有發現你,讓你逃過了一劫。”我摸着下巴,當時發生的事情我想起來了一些,可關於他的記憶並沒有,可能當時我根本不在他旁邊。
“他們?你說的他們是誰?”
被他這麼一問,我心裏咯噔一下,苦笑着說道:“我的研究被叫停了,精心準備這麼多爲了人類做貢獻他們一點都不明白,想要中斷我的研究,後來被發現我還繼續研究着,並且從不法手段獲利來維持研究,就把我這裏給砸了。”
“也就是說你的研究之前是合理的?!”
“當然,當時還有人來檢查。”我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終於笑了一下,指着自己說道:“你製造我這種出來就不犯法嗎?”
我看了他一眼:“當時反對的聲音很多,而且在我提取了細節方面的技術之後,讓外貌越來越接近真正的人之後,反對我的聲音就更多了。只不過當時我太醉心於研究了,根本聽不進去勸告,直接跳到下一步研究就可以了,非要把你們弄得跟真人似的。”
“我們有思想,有痛苦,知道人情冷暖,除了記憶是被你們賦予的之外,我們跟常人沒什麼區別,你的研究被叫停就是活該。”他氣氛地看着我,一副解氣的樣子。
不管他怎麼說,現在已經這樣了,誰也改變不了。
我翹起了嘴角:“不過你以爲我就沒有後手?”
“你的意思難道說……”他一下子愣住了。
我指着自己:“我在這個時間醒過來,爲的就是繼續研究,而且研究從裏都沒有停止過,只不過進度放慢了很多。”
他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看着我,似乎在打算着什麼。
我笑了一下,看着他擔心的樣子,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別……你什麼時候……”他似乎這才發現我靠近了許多,說着就用餘光瞄了一下我之前的位置。
我已經靠近他很多了,但從這個距離想要立刻接近他還是很難,不過給他的壓力應該足夠大了。
我把控制面板拿出來按了一下,他身側的門立刻就開始關上。
由於他距離門太近了,差點被門給夾住,幸好反應及時用雙手撐住了門,不過他也沒辦法脫身了。
這道門用控制強行關上還是有很大力道的,本來我以爲會把他卡在中間,沒想到他竟然用雙手給撐住了。
這身力氣遠比一般人大很多,甚至超出了一般人的範疇,我在心裏嘀咕着。
“你這傢伙太陰險了。”他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
我慢悠悠地接近他,近距離盯着他:“我還是那句話,我對你沒有惡意。”
“那你……”
“剛纔跟你聊了那麼多,我也回想起來了一些東西,不過我的打算沒有改變。”我平淡地看着他。
“你打算幹什麼?”
“你看你力量比平常人大那麼多,而且不需要食物來維持身體代謝平衡,更不會衰老,這跟正常人根本就不一樣,我是不打算放你出去的。”我深知他只能存在於這裏,到了外面只會一時不被發現,因爲他不會衰老,過十幾年之後就會被人發現。
他這一下子就急了,拼命用力撐開了門,同時大聲喊道:“什麼?!我要出去,我纔不想留在這個該死的地方。”
該死的地方麼,我以前好像也總說這句話呢……
我看着他掙扎的面孔,突然見好像看到了那個拼命想要出去的張小灑、無論如何都在任何情況堅毅的陸禎,還有那個‘我’。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可那種想要出去的感覺卻縈繞不斷。
“我到外面可以去找薇薇,也可以去找殷夏和攸寧,甚至可以去找琳,我還有那麼多的朋友和同學!”他大聲吼道,同時再一次把門給撐大了一些。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明白嗎,你說的那些人,甚至薇薇、殷夏、琳,就連張小灑和陸禎什麼的都是不存在的!”我大聲反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