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他都在盯着顧菲菲發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話說出口。顧菲菲顯然也感覺到了周惠明灼人的目光。今天一進公司她就已經感覺到不對勁,首先是關雅琴今天居然照常上班,接着又聽到小道消息說她馬上要和樂天大老闆訂婚,危機自然解除。原本她還在爲關雅琴的峯迴路轉高興,馬克言語間的明示暗示馬上又讓她明白,現在關雅琴沒事了那麼泄密的責任必須有一個人擔起來,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雖然已經有了預感,但顧菲菲還是不願意相信堂堂一個大公司會做出這種勾當,自己乖乖做事肯定是不會有什麼意外的,於是她找到了周惠明:“這是我以前的設計作品,雖然有些欠缺,但是彌補一千零一夜綽綽有餘,我想這樣應該就不會耽誤進度了!”
“菲菲!”周惠明叫住了轉身準備出去的顧菲菲,可試了幾次他還是欲言又止,只得煩悶地揮一揮手,“沒事了,你出去吧!”
晚上回到家,周惠明仍舊愁眉苦臉,吳淑問清原委之後心中不禁狂喜,但臉上仍強作平靜地開導周惠明說:“雖然這對菲菲很不公平,但是這是上面的決定,你又能怎麼辦呢?聽你的意思張副總和關小姐都不太喜歡她,你倒不如早點開了她,讓張副總和關小姐滿意。我知道這事很爲難你,但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嗎?”
周惠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努力想着有沒有辦法可以稍微彌補一下顧菲菲。
第二天周惠明把顧菲菲單獨約出來喫飯,一見面顧菲菲就追問這頓飯的用意,周惠明咬咬牙,心一橫把一個信封遞到顧菲菲面前。
“鴻門宴加上一封有漂亮簽名的推薦信。周經理,謝謝您今天的款待!”信封裏裝的是樂天的解聘書和周惠明花一整晚時間寫的推薦信,顧菲菲看過之後不禁冷笑出聲,“怪不得周大經理突然屈尊請我喫飯,原來是要開除我。樂天很人道嘛,開除員工跟對待死囚一樣,臨刑之前大魚大肉伺候着,喫完了才殺頭。”
周惠明滿是愧疚地低聲說道:“菲菲,別這樣好嗎?雖然很抱歉,但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沒有辦法,請你理解我的立場。”
“我理解你什麼?”顧菲菲詰問,“你以爲你給我寫封推薦信就算是施恩啦,你怎麼不想想這個圈子裏傳話傳得有多快,很快全地產設計界都會知道我是因爲泄密而被樂天開除的,你讓我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立足?”
周惠明還想再解釋,卻被顧菲菲厲聲打斷了:“周惠明,你已經說得夠多了!再見!不對,是再也不見!”周惠明抬了一下手臂,最終還是沒有起身去追,對於顧菲菲,他虧欠太多。
關雅琴的車停在湖邊,薛燦和她並排坐在一起,“你這招可夠毒的!”薛燦義憤填膺,“現在你滿意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顧菲菲還會成爲你的替罪羊!關雅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毒辣了?”
關雅琴看着他淡淡一笑:“跟你學的嘛!隨你怎麼想,反正我要做樂天的老闆娘了。”
“一個虛名而已,也值得你那麼高興?”薛燦語調低沉。
“我當然高興,只要能做你老婆,怎麼樣我都無所謂。虛名又怎麼樣,這本來就是一個注重虛名的世界。”關雅琴正色問道,“小燦,你就那麼不想娶我?還是因爲你哥……”
“你非要提他嗎?”薛燦打斷了她,“沒錯,這是我心裏過不去的坎兒,我沒辦法像你那麼灑脫,都已經和我哥訂婚了,在我哥死後又可以馬上把感情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提到死去的哥哥,薛燦變得非常深情,“雅琴,你、我,還有我哥,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否認我曾經非常喜歡你,但自從我知道我哥也喜歡你之後,我就開始封閉自己的感情,因爲我哥這輩子什麼都讓着我,他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女人,我不能和他爭,所以我後來躲到了日本。但是你要知道,現在我回來是因爲我哥走了,我不想我媽一個人那麼孤獨,並不是因爲我對你還有感情!”
關雅琴顯然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們訂婚的消息已經散出去了,很快大家就會知道我是未來的薛燦太太!”
薛燦盯着她:“雅琴,其實大家心裏都很清楚。你想嫁我只是因爲我是樂天的唯一繼承人,如果我只是那個玩音樂的小混混,恐怕你根本不會正眼看我。”說完,他打開車門大步走遠,剩下關雅琴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表情慢慢黯然下來:“其實未必的。”她默默地說。
垂頭喪氣走在街上的薛燦和心急火燎衝出餐廳的顧菲菲一下子撞到了一起。顧菲菲一看是他,滿腔怒氣頓時找到了發泄的出口:“怎麼我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能碰見你?你幹什麼去了?那天話沒說完就跑了,而且這幾天又關機,你到底幹什麼去了?動不動就玩失蹤讓別人找不到你,你很有優越感是不是?你憑什麼這樣?憑什麼!”
“相親大姐……”薛燦剛一開口,那邊機關槍似的發完火的顧菲菲突然靠在薛燦肩膀上大哭起來!
薛燦不敢再說話,輕輕攬過她肩膀慢慢安撫,終於等到那邊哭聲弱了下來,他才輕聲問道:“告訴我,出什麼事了?”
“我被樂天解僱了。”顧菲菲講話時鼻音很重。
果然如薛燦所料。薛燦看着她,心裏不免有些愧疚:“安慰的話不多說了,走吧,正好我今天心情也不好,咱們去喝一杯。”
兩人坐在湖邊吹着涼風,顧菲菲一心買醉,實在是喝了不少,突然她使勁揮了下手:“無所謂!其實那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樂天有什麼好,死氣沉沉、爾虞我詐、鉤心鬥角、暗無天日!”
“既然樂天那麼不好,那你還氣什麼啊?”薛燦笑着安慰她。
“我不是氣別的,我是氣周惠明,他公報私仇!”
周惠明?這個名字今晚薛燦已經聽了太多次:“你和他有過節兒?”
顧菲菲喝了一大口酒:“他是我上大學時候的男朋友!”不理會一旁驚愕不已的薛燦,顧菲菲接着說道,“那個渾蛋,要不是他,我至於這麼多年都單身嗎?十年前害得我不夠,十年後又來害我,他就是我命裏的剋星!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體貼又溫柔,還很善解人意,怎麼一入社會就變成這個樣子?”
“你不是還愛着他吧?”薛燦試探性地問。
“我現在對他只有兩個字:失望!嗯,還能再加兩個字:鄙視!尤其他娶的還是我最好的姐妹。姐妹?哼,背後捅刀子的都是好姐妹!”薛燦正爲這混亂的關係皺眉不已,顧菲菲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燦爺,你有女朋友嗎?答應我,一定不要背叛她,也不要傷害她!女人都是很脆弱的,再強的女人也禁不起感情的傷害,如果你愛她,答應我,千萬不要傷害她!”
薛燦正感喟於像顧菲菲這種看起來強勢的女人也會有如此可憐柔弱的時刻,那邊顧菲菲已經一下子癱軟在他懷裏,醉得不省人事了。
雖然最難以啓齒的話已經說了,事情也解決了,但周惠明心裏實在難受得很,他滿腦子糾結的都是顧菲菲臨走時的那個眼神,夾雜着失望、鄙夷和決絕。
相較於周惠明的鬱悶,吳淑知道顧菲菲被開除之後情緒倒還不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湊到周惠明身邊柔聲問道:“老公,我們結婚多久啦?”
周惠明哪有什麼心情:“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雖然心中有些不快,吳淑還是壓制着自己的情緒,嬌聲嗔怪道:“你啊,我們結婚已經整整五年了!”見周惠明沒反應,她的臉在周惠明耳邊輕輕摩擦起來,一雙手也開始環上去解周惠明的衣服,“老公,我想要個孩子!”
心煩意亂的周惠明哪有心情,一把撥開吳淑的手:“我很累了,睡覺吧!”說完就直接拉過被子翻身躺下了。
“惠明啊,你這麼累,不如我們休個年假出去好好玩幾天?”吳淑不死心地繼續提議道。怎奈周惠明完全不予理會,只給了她一個後背,吳淑嘆口氣,只好拉滅了燈,一個人在黑夜中輾轉反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