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顧菲菲一覺醒來,發現小辣椒正守在她牀邊打瞌睡。一見她醒來,小辣椒馬上開始唸叨:“你說你都這麼大的人了,多大的事啊,醉成那樣?昨天晚上真是被你折騰死了,吐得那叫一個稀里嘩啦,不光吐了我一身,還吐了燦爺一身,噁心死了!”
燦爺?顧菲菲想起自己昨天是跟薛燦喝酒來着。“他在哪兒?”
“在客廳跟你媽聊天呢!”
我媽?!顧菲菲這下徹底清醒,趕忙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顧菲菲跑到客廳的時候顧老太太正和薛燦聊得起勁,她抓着薛燦的手說:“以後菲菲要是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收拾她!對了,你家裏還有什麼人啊?”
薛燦一臉乖順地回答:“我爸和我哥都過世得早,只剩我和我媽了。”
“唉,”顧老太太嘆了口氣,“菲菲的爸爸也很早就過世了,都是苦命的孩子呀!”
“媽!”顧菲菲大叫,“你跟他很熟嗎?幹嗎說這些?”
顧老太太看見她,笑呵呵地站起來:“菲菲啊,媽不是老封建,小燦這孩子挺不錯的,媽沒有什麼意見,不用不好意思!”邊說邊眼神曖昧地打量着他倆。
顧菲菲順着她的眼神看去,這才發現薛燦此刻正穿着她的睡袍,露出兩條毛茸茸的腿,真是叫人不誤會都難!
“趕緊把我的衣服脫下來!”顧菲菲吼道。
“可是我的衣服被你吐髒了根本沒法穿,難道要我光着?”
面對無賴一樣的薛燦,顧菲菲正準備大罵,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剛一接起來,那邊就傳來馬克焦急的聲音:“菲姐,你怎麼還沒來上班?快點吧,就等你開會了!”
顧菲菲疑惑不解地掛斷電話,說:“喊我回去開會?不是昨天才解僱我嗎?”
相比起顧老太太的驚訝,薛燦顯得還算鎮靜,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需要我送你嗎?”
顧菲菲不禁想,難道是因爲宿醉的關係,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感覺生活在雲裏霧裏,先是被老媽誤會她和薛燦,然後又接到樂天回去上班的電話,還坐了薛燦的車來公司,她怎麼也想不到薛燦那傢伙會有那麼豪華的一輛車。壞事傳千里,還不到中午,全公司的人都已經知道顧菲菲有一個開賓利的超硬靠山了。顧菲菲還是好奇一千零一夜的事情最後是怎麼解決的,但所有人對此都諱莫如深。顧菲菲正疑惑不已,關雅琴給她送來了自己這週末訂婚的請柬,還拉着她去幫自己挑禮服。顧菲菲推辭不過就只好去了,沒想到結束之後關雅琴對自己千恩萬謝不說,還非要拉着她見見自己未來的老公,語氣中還帶了些許狡黠和預謀的意味。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關雅琴突然輕嘆一口氣:“菲菲,你真的很幸運,那麼多人都護着你。”
“誰護着我了?”顧菲菲大惑不解。
“你不知道?你以爲你是怎麼回來上班的?”這正是顧菲菲從上午開始就在好奇的問題,於是她萬分期待地看着關雅琴。關雅琴接着說道:“要不是周惠明在我養父面前力保你,還自罰一個季度的薪水,你哪會平安無事地回來上班?”
這答案是顧菲菲萬萬沒想到的,一瞬間她覺得天旋地轉,從昨天到現在,周惠明的每一個神情不斷出現在她眼前。“我有事先走了!”顧菲菲說完就直接跑開了。
周惠明下班回到家,看見吳淑正面色陰沉地抱着胳膊坐在客廳裏,他關心地問道:“你怎麼了?”
“我問你,圖紙泄密的事最後是怎麼解決的?”吳淑下午在一間花店遇見了張誠信的太太,不僅知道了顧菲菲沒走,還知道了周惠明自罰一季度薪水的事,這消息簡直讓她怒不可遏。“顧菲菲沒走,那最後是誰背的黑鍋?”
“你怎麼知道顧菲菲沒走?”周惠明大爲驚訝。
“我還知道你自罰一季度薪水來保她!”吳淑站起來走到周惠明面前,“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周惠明當然有他的理由:“我保她有什麼不對?整件事顧菲菲沒有錯,全是關雅琴做的,她現在有張副總乾女兒的身份撐腰而沒有受到半點懲罰,這已經很不公平了,再讓我因爲她去開除一個優秀員工,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藉口!”吳淑哪裏肯聽,“如果被開除的不是顧菲菲,你還會這麼做嗎?你會不惜和保衛部經理翻臉、和張副總翻臉來保她嗎?”見周惠明被自己問得無言以對,吳淑更是火冒三丈,“承認吧周惠明,自從顧菲菲出現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對勁了!”
“我是不對勁了!”提到顧菲菲,周惠明總覺得愧疚,“吳淑,現在我們結婚了,是贏家,而她已經十年了還是單身,不管怎麼樣我都有責任。還有,我很奇怪,爲什麼每次你一聽到菲菲出事就難掩興奮,你們不是好姐妹嗎?”
“姐妹?顧菲菲有把我當做姐妹嗎?”吳淑的傷心往事被勾了起來,“上學時,她姐妹姐妹叫得比誰都親,可事實上她是怎麼對我的?所有的光輝都是她的,所有的人都圍着她轉!真當我是姐妹的話,怎麼會明知道我喜歡你卻不肯把你讓給我……”
話一出口,吳淑就知道失言了,但周惠明顯然已經聽出其中玄妙,吳淑連忙補救:“總之,你是我老公,當你對別的女人好的時候,拜託你想想你老婆!”
“我不覺得自己挽留手下的員工做錯了什麼!”周惠明感覺與吳淑實在無法溝通,也就懶得再說,直接起身去洗澡了,剩下吳淑在客廳裏咬牙切齒。
顧菲菲一口氣跑到周惠明家樓下,她撥通電話:“喂,是我,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周惠明不理會吳淑的阻攔下樓和顧菲菲見面,顧菲菲本來準備了滿腹的話想和周惠明說,可這會兒看見他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二人相視良久,顧菲菲終於問道:“你自罰了一季度薪水保我?”
周惠明輕輕搖頭,說:“我保的是一個優秀的設計師!”
這無疑是最大最貼心的肯定,顧菲菲眼泛淚光,感動不已:“惠明,我……”
話沒說完就被從樓上跑出來的吳淑打斷了,吳淑一見二人四目相對的情景就已經預感到顧菲菲就要威脅到她的地位了,於是竭力喊道:“老公——”
吳淑的一聲喊把顧菲菲一下子拉回了現實,不管自己對周惠明是否還有感情,都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想到這兒,顧菲菲立即轉身跑開了。周惠明嘴巴微張,但最終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都知道,那是回不去的從前。
吳淑眼含淚水楚楚可憐地走過來:“惠明,是我錯了,我不該和你吵,也不該怪你幫菲菲,是我太小心眼了!可是哪個女人聽說自己的丈夫不惜代價保護前任女朋友心裏能舒服呢?惠明,原諒我好嗎?”
畢竟是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妻子,周惠明心中難免有些不忍:“好了,都過去了,回家吧!”
吳淑迎了上來,乖順地依偎着周惠明往家走去,又暗暗把頭轉向顧菲菲跑開的方向時,眼睛裏還是不自覺流露出怨憤的目光。
也許今天註定是一個不眠夜。這邊顧菲菲正爲了周惠明的事輾轉反側理不清思緒,那邊第二天就要訂婚的薛燦來到哥哥薛勇的墓地前借酒澆愁:“哥,我好久都沒來跟你喝酒了,你不會怪我吧?不是我不想來,而是來了就傷心。哥,明天我就要和雅琴訂婚了,她本來應該是你的女人,可是……可是你爲什麼走得那麼急?我原本是不想回杭城的,可是爲什麼你拋下這麼大一個爛攤子讓我來扛?雅琴原本是一個多麼可愛的女孩子,可是現在卻變成這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哥,我真的不願意面對這些,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教教我吧,哥!”
因爲一夜失眠,第二天顧菲菲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想到還要參加關雅琴的訂婚儀式,顧菲菲急急忙忙地洗漱準備出門,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打坐的小辣椒睜眼看了看她,不覺眯起了眼睛:“你今天就準備穿成這樣?”
“不行啊?”顧菲菲邊說邊穿鞋,“隨便穿穿就好啦,反正又不是我訂婚!”
小辣椒裝模作樣地掐掐手指:“今天白虎星入煞宮,不宜婚娶啊!”
又開始神道!顧菲菲看了她一眼,隨即淡淡開口道:“關我屁事!”
“也對啊,反正又不是你訂婚。”小辣椒點點頭,一轉臉看見顧菲菲開門準備走了馬上叫住了她,“等會兒!”說罷走上前上下打量顧菲菲,“你戴了葫蘆形的耳環?”
“是啊。”顧菲菲不覺摸了摸耳朵。小辣椒壞壞一笑說:“你今天會碰到你的真命天子,他身上也會有個葫蘆形的飾品哦!”
果然是三句不離本行,顧菲菲理都不理她就直接出了門。葫蘆形飾品,信你纔怪!
遲到的顧菲菲慌里慌張地跑進大廳,險些撞到了周惠明和吳淑,兩邊都極不自然地打着招呼。不自在的顧菲菲視線忍不住亂瞄,突然小辣椒的話在她耳邊迴響起來,她迅速打量周惠明,發現他從領帶夾、胸針、手錶到皮帶扣沒有一處是葫蘆形的,不覺鬆了口氣。
在洗手間補妝的時候,顧菲菲暗想:我居然真的信了小辣椒,在找什麼葫蘆形的飾品,真是瘋了!這時,吳淑走了進來,顧菲菲頓生警覺。吳淑邊補妝邊幽幽說道:“自己的東西自己管好,別人的東西不要亂碰!”
“你什麼意思?”顧菲菲哪裏是肯喫悶虧的人,迅速轉頭質問道。
吳淑同樣氣勢洶洶:“周惠明是我老公,顧菲菲,做人得自重!”
“我一向很自重!”顧菲菲冷笑出聲,“你放心,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搶別人的對象的人,那種人一定會有報應的!你說我這麼鄙視他們,怎麼還會做出和他們一樣的事呢?”
面對突然逼近的顧菲菲,吳淑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顧菲菲脖子一揚,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氣得吳淑在後面咬牙跺腳:“顧菲菲,你等着!”
昨夜喝了太多酒的薛燦正靠在哥哥的墓碑上呼呼大睡,公墓的管理員走過來推醒了他:“小夥子,醒醒,天亮啦!”看薛燦睜開了眼,管理員開始彎腰收拾散落一地的酒瓶,“人死不能復生,心裏再不痛快,都過了一夜也該回家啦!唉,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薛燦謝過管理員,步伐虛浮地往外走去,殊不知這時訂婚的會場裏已經亂作一團。
“他還沒來?趕緊打電話催呀!”關雅琴早已換好了禮服,久久不見薛燦的身影不由慌了神,一把抓過電話撥了起來。
這時張誠信也打着電話進來了:“怎麼搞的?還沒找到?你們趕緊多派人手,翻遍杭城也要給我找到!”
化妝師走上前想再給關雅琴補一下妝,卻被關雅琴煩躁地一把揮開:“薛燦,你要是敢不來參加訂婚宴,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因爲儀式遲遲不開始,大家只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聊,難得露面的吳淑今天不例外的成了衆人八卦的焦點,設計部的員工們紛紛打聽她和周惠明的情感歷程。
因爲顧菲菲在場,吳淑更加賣力地扮演着賢惠嬌妻的角色,羞澀又暗含驕傲地說着她和周惠明的過去:“我們結婚時可沒這麼大排場,當時惠明還只是個小設計師,也沒什麼錢,所以我們就隨便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儀式。雖然小,但是也很甜蜜溫馨,其實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已經很知足了!就算沒有奢華的酒會,沒有昂貴的戒指,只要兩個人相愛,也就足夠了!”
旁邊圍的一羣待嫁的小姑娘們不禁被她說得羨慕不已:“越是平常的越是珍貴,我也好想要這種愛情啊!真是羨慕老大,有這麼好的太太!”
吳淑親切地拉着一個女孩的手說:“其實女人啊,事業做得好不好都是其次的,嫁個好老公才最重要!”
這話明顯是衝着顧菲菲說的,顧菲菲懶得再聽,直接走到一邊去喫東西了,心裏卻怎麼也不是滋味。
薛老太太匆匆來到酒店後面的化妝間她焦急地問張誠信:“怎麼?還是找不到嗎?”見張誠信頹喪地搖頭,薛老太太無奈地說:“通知外面,酒會取消。”
“不能取消!”關雅琴立刻提出異議,“如果取消,我們就真的顏面掃地了!”
“可是我們現在沒有新郎啊!”張誠信提醒她這個最大的問題。
關雅琴的眼神變得凌厲而堅毅:“我有辦法!”
身着禮服的關雅琴氣質優雅地來到主席臺前,說:“大家好,非常感謝大家能來參加今天的訂婚典禮!”會場立刻安靜下來,大家都注意到了新郎官的缺席,所以很好奇關雅琴下面會說什麼。
關雅琴微微一笑,接着說道:“不過,在這裏我要跟大家說聲抱歉,今天新郎不能出席了。爲什麼呢?因爲樂天在南海的項目出了點問題,薛總臨時趕過去處理了!剛纔他打電話,問我說如果不來參加訂婚儀式我會不會怪他,我說不會,因爲他首先是樂天的老總,其次纔是我的丈夫,如果因爲我們的典禮而造成公司數千萬的損失,損害公司每一位員工的利益,那我也是不會開心的!這就是今天訂婚儀式暫時取消的原因,希望各位能夠見諒!”
關雅琴說完輕輕鞠了一躬,臺下立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這纔是老闆娘的胸懷啊!”玉兔禁不住讚歎道。薛老太太和張誠信看着優雅地向衆人點頭致意的關雅琴都滿意地微笑了,卻不知關雅琴此刻心中是多麼的糾結。
累了一天總算回到了家,顧菲菲進門剛把鞋子脫掉就驚訝地發現薛燦正躺在自己家的沙發上睡覺,懷裏還抱了個沙發墊,好不香甜!
顧菲菲毫不客氣,上去就搖醒了他:“喂,醒醒!你怎麼會在這兒?誰給你開的門?”
薛燦睡得迷迷糊糊:“辣椒姐給了我鑰匙。”說完就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顧菲菲剛想罵小辣椒,餘光卻一下掃到了薛燦的衣領,發現上面別了一個閃光的卡通胸針,最讓人驚訝的是,它竟然是葫蘆形的!
顧菲菲於是更加使勁地搖晃着薛燦:“你這胸針,哪來的?快說!”
“過街天橋上有的是啊,我看着好玩就買了一個!”薛燦答得老大不情願,“求你了,讓我好好睡覺!”
葫蘆形胸針?顧菲菲正鬱悶着,小辣椒下班回來了,問道:“咦?燦爺走了?”
“嗯,睡醒就走了。”確切地說是被顧菲菲轟走了。
小辣椒倒了杯牛奶笑嘻嘻地湊過來:“燦爺的胸針很漂亮哦?”
顧菲菲臉一下子紅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他去找我拿鑰匙的時候,我看見了,現在就隨便一說嘍!”小辣椒一副無所謂的語氣,悠閒地晃着杯子裏的牛奶,“菲菲,你的真命天子出現了喲!”說完就一步跳開去看電視了,留下顧菲菲在原地又羞又氣:“神經病!”
薛燦從顧菲菲家出來又在街上晃了一會兒纔回家。他剛一露面,薛老太太馬上就中氣十足地吼道:“你幹什麼去了?!”薛燦歪頭掏了掏耳朵,還沒來得及說話,薛老太太已經連珠炮似的開始數落了:“訂婚都不來,你知道我今天丟了多大的面子嗎?雅琴有什麼不好,讓你這麼牴觸?你敢說你不愛她?快說,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我去跟哥喝酒了。”薛燦一句話讓薛老太太整個人愣住了:“你在小勇的墓地?小燦,都兩年了,你還過不去嗎?”
“過去?”薛燦苦笑道,“媽,您過得去嗎?”
薛老太太雖然心裏難過,但還是不得不提醒兒子:“可是公司……”
薛燦直接打斷了她:“媽,您不要再跟我提什麼公司!我哥就是死在‘公司’這兩個字上的!本來身體就不好,還要揹負那麼大的壓力,又沒人能幫他,他一個人要和董事們鬥,和員工們鬥,還要和外面的競爭者鬥。他就是因爲這樣才心力交瘁,三十出頭就沒了!”
薛老太太不覺流下眼淚:“別說了,我知道你不想步你哥的後塵,可你姓薛,你是我的兒子,這個就是你的使命啊!”
“兒子?”薛燦重複這兩個字,“在您眼裏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我哥。您把全部的愛都給了他。而我,不過是一個替代品!我今天不會替代他去訂婚,明天也不會替代他去接管公司,現在,我正式辭職!”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剛走兩步,薛燦就聽到後面響起保姆的驚呼聲:“老太太,老太太!二少爺快來,老太太暈過去了。”薛燦大驚失色,連忙轉身。
到了醫院一通忙亂,醫生檢查完告訴薛燦,說薛老太太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血壓升高一時暈厥。不過,她心臟不好,不能再受刺激了,有什麼事得多順着她點兒。薛燦連連點頭送走了醫生,回到病房繼續守着薛老太太,時不時地幫她掖掖被角、撥撥頭髮,眼神是難得的溫柔。關雅琴悄悄地推門進來了,薛燦回身看她,眼中難掩尷尬與愧疚。關雅琴倒是沒說什麼,淡淡一笑,挨着他坐下守着薛老太太。
“你不想知道我今天爲什麼沒去訂婚?”薛燦猶豫再三終於開口道。
“我當然想知道!”關雅琴看向他,“可是現在表姑媽生病了,你心裏一定很煩,我不能再給你添亂了!”
薛燦看着賢惠的關雅琴,那句“謝謝”最終還是壓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不過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溫柔了很多。
因爲上次的事情,顧菲菲最近一直在躲着周惠明,即便是工作,也在有意避開和他單獨相處。周惠明覺得很不自在,一直想找個機會和顧菲菲好好談談。好不容易有一次在下班前逮到機會,提出邀約之後,顧菲菲卻以讓他回家陪老婆爲名拒絕了他。周惠明不甘心,一條短信發到了顧菲菲的手機上:我在蘭香庭等你,不見不散!
顧菲菲盯着手機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赴約。可是剛一出門就又接到了薛燦的電話:“喂,是我,出來坐坐吧。毛峯酒吧,我等你!”
薛燦的電話很簡短,但顧菲菲還是敏感地從他不同往日的低沉聲音裏聽出了鬱悶,是出什麼事了嗎?這樣想着,顧菲菲坐上了去酒吧街的出租車。
薛燦讓毛峯清了場,享受最後的自由。剛剛在醫院的時候,薛老太太又一次對薛燦唸叨起自己的病情:“我這個病呀,一次比一次厲害!”她伸手攔住又要出言安慰的薛燦,“不用安慰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我這個病啊,說不定哪天睡着睡着就沒了。”
“媽……”薛燦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本來媽都一把年紀了,沒什麼好怕的,能去見你爸也是好事。”說起薛父,母子二人不免神傷,“可是小燦啊,當年你爸喫了多少苦才創下這片基業啊,他臨死前還囑咐我說無論如何要把樂天發展下去。現在這個樣子,我又怎麼放心得下,怎麼有臉去見你爸呀!”
“媽,您別說了!”薛燦鬱悶地打斷她,“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公司現在又不是沒人管!這麼多年了,表舅不是做得很好嗎?”
“小燦,樂天姓薛,不姓張!”薛老太太提醒他,“再說,你表舅幫我們打理公司這麼多年了也很辛苦,你難道就不能替他分擔一點兒嗎?娶不娶雅琴可以押後,但是公司不能沒人管呀!”薛老太太情緒又有些激動,猛烈地咳嗽起來。
薛燦慌忙扶起薛老太太幫她順氣:“媽,您別激動,我,我回樂天上班!”
就這樣,今天成了薛燦最後一個自由日。
薛燦勉強把思緒拉回來,低頭開始撥弄琴絃的時候,顧菲菲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燦爺,你又犯什麼事了?”
“大姐,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嗎?”薛燦無奈地說道,但是下一秒他又被顧菲菲關切的目光感染,突然想傾訴自己的苦悶,“我媽住院了。”
顧菲菲一下子不說話了,爲自己剛剛的失言後悔不迭,忙說:“對不起!”
“沒事,也不是什麼大病!”薛燦淡淡一笑,“但是現在我媽躺在病牀上求我,我沒法拒絕,只能答應她的條件。”
“是很難做到的那種嗎?”見薛燦只是搖頭不肯回答,顧菲菲問出了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存有的疑惑,“燦爺,你到底是什麼人?”
薛燦沒有正面回答,轉而問道:“聽說過灰姑娘的故事嗎?青蛙王子呢?我呢,就是灰姑娘和青蛙王子的綜合版!”見顧菲菲不解,他繼續解釋,“因爲美麗公主的一吻,過了今天的午夜十二點,我就會從醜陋的青蛙變成英俊的王子。”
“你是青蛙王子?那我還是白雪公主呢!”顧菲菲不屑地說。
薛燦哈哈一笑,順水推舟道:“那你要不要吻一下我試試?看看我會不會變成王子。”說完臉就往顧菲菲這邊湊過來。
距離已經很近的時候,顧菲菲突然一把推開他的腦袋:“我看你百分之百是喝多了!我還有事,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沒工夫再聽你講什麼故事,先走了!”
“今天是我生日!”顧菲菲正準備出門去赴周惠明的約,薛燦突然說道。
顧菲菲一下子站住,回頭驚訝地看着他:“真的?”她見薛燦的眼神不像說謊,心裏頓時又生出了一絲愧疚,“對不起,我不知道,也沒給你準備什麼禮物!”
薛燦笑笑不說話,跳到吧檯後面端出一個魚缸:“我把燦爺帶來了!”
顧菲菲湊上前端詳着燦爺的長勢,抬起頭說:“那我把燦爺送給你吧!”
“你可真會順手推舟!”薛燦把頭一搖,“不過我已經想好禮物了,我要你的蘑菇小屋存錢罐,你每天帶在身上的那個!”
顧菲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緊緊護住蘑菇小屋:“這個不能給你!”看着薛燦瞬間黯淡下來的眼神,顧菲菲又有點不忍心,開口問道:“爲什麼要它?”
“因爲它代表了愛。”薛燦眼睛裏彷彿有星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