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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敗局

  貴州,殘局   從肇慶建政到移蹕昆明,永曆政權稀裏糊塗撐了十來年,一直處於“垂而不死”的狀態,讓清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卻又不知從何處使力。如今孫可望投降,清廷非常想利用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派兵清剿大西南,給永曆政權來一個“一招斃命”。   要想實現這個目的,首要的進攻目標當然就是貴州。不過,貴州雖然地域狹小、土地貧瘠、經濟落後,但有不少永曆政權的軍隊駐守在此,而且道路崎嶇、天險衆多、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貴州的周邊形勢還極其複雜。   ——北面是四川,這裏有各種勢力犬牙交錯地對峙。   川南、川西控制在永曆政權的手裏,川東是“夔東十三家”抗清武裝,清軍主要固守以保寧爲中心的川北地區。   ——東面是湖南,也處於對峙狀態。   洪承疇的軍隊主要固守長沙、嶽州、常德等地,湘西則是永曆軍隊的外圍防線(其中一部分已跟隨孫可望投降)。   ——南面是廣西,情況稍微好一點。   李定國撤回安龍“護駕”,留下的兵力不多,而且主要集中在靠近廣東的桂南、桂東地區,靠近湖南、貴州的桂北地區基本上處於真空狀態。   ——西面是雲南,不用多說,永曆政權的老巢。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貴州,必然面對扼險固守的永曆軍隊,就算清軍都能見招拆招,對方也有可能從其他方向溜掉,讓清軍疲於奔命,最後被困而殲之。   路不好走也就算了,對方的退路還四通八達,這仗怎麼打?   順治帝給出的方案嚇人一跳——三路進攻!   毋庸置疑,這是自多鐸、阿濟格、準塔分三路南下之後,清軍組織的最大規模軍事行動。永曆十一年(1657年)十二月十五日,也就是順治帝下詔調整軍事策略的十天之後,“三路進攻”的作戰計劃正式下達,具體部署是這樣:   北路——吳三桂、李國翰從陝西漢中出發,取道四川進攻貴州。   東路——固山額真羅託、濟席哈南下湖南,會同洪承疇部主力,取道湘西進攻貴州。   南路——固山額真趙布泰從南京進抵湖南,配屬洪承疇麾下張國柱部,再取道廣西與線國安會合,經桂北進攻貴州。   三路大軍從永曆十二年(1658年)二月開始,同時從各個方向發起進攻,將永曆軍隊逼入雲南死角,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雲南的事不歸他們管。   順治帝認爲,清軍拿下貴州後,永曆軍隊將被逼進雲南“困獸猶鬥”,三路大軍可能不是對手。   順治皇帝不會不知道,在只差一腳就能將對手踩死的情況下,腳下留情必然後患無窮。   因此,距“三路進攻”的詔諭下達不到一個月,順治帝又簽發了一道新的詔諭:命信王多尼、平王羅可鐸率八旗兵南下,“專取雲南”,併爲三路大軍“擦屁股”。(如貴州三路大兵有料理未盡者,亦並加綏定。)   由於多尼是親王,又被任命爲安遠靖寇大將軍,實際上統領着所有進攻西南的軍隊。看來,清廷這一次是要下死手了!   清軍的部署相當能嚇唬人,但永曆軍隊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李定國、劉文秀雖然只有四萬多人,但還有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不能忽略——孫可望手下的二十萬人!   孫可望不是投降了嗎?——沒錯,但他是帶着二十來人跑到湖南投降的,不是帶着二十萬軍隊投降的。如果二十萬軍隊都聽他的,早把李定國、劉文秀給收拾了,還用得着投降?   既然沒投降,這二十萬大軍哪兒去了呢?一部分在滇黔內戰中損失,一部分湘西的部隊跟隨孫可望投降了,大部分則被追擊孫可望的劉文秀、白文選沿途收編,十幾萬大軍從湘西到貴州部署了一路。   清軍所謂的“三路大軍”,每一路也就一萬多人,加起來不到五萬。除了取道廣西的南路可能會比較順利一些以外,其他兩路都很悲催。吳三桂的北路要通過川東,羅託的東路要穿過湘西,到底能剩下多少人進入貴州境內,只有天知道。   就算天神眷顧,五萬大軍一個不少地殺入貴州,他們應該會有三次仰天長嘆:   怎麼這麼多山?——“嘆峯際連天兮,飛鳥不通”,貴州“地無三里平”的江湖傳言果然不虛!   怎麼這麼多人?——窮山溝裏面,至少有十萬大軍枕戈待旦,每一處天險,都有可能成爲清軍的墳墓!   誰出的餿主意?——五萬人就敢往這種地方耍橫,腦袋被門夾,還是活得不耐煩了?   據此分析,清軍這次大規模進攻,不知又會有多少人步尼堪、孔有德的後塵!   聽起來鼓舞人心,其實純屬虛構。   真實的情況是:三路大軍打得輕鬆加愉快,兩個月便佔領貴陽!   什麼情況?“毀三觀”也不能這樣毀啊?   下一個孫可望   稍微回顧一下南明十幾年來的歷史,應該不難發現:凡是有悖於常理的結局,根源往往都在於南明政權的內部,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最操蛋的孫可望已經投降,永曆政權內部又能出什麼紕漏呢?   做好心理準備,答案是“戰神”李定國、“衰神”劉文秀掐起來了!   怎麼可能?對付孫可望時,倆“神”不是穿一條褲子嗎?   不錯!但趕走外敵打內戰,這樣的事情還少嗎?   矛盾的起因,是如何對待孫可望的舊部。   ——劉文秀的想法是:爭取一個算一個,沒必要同室操戈。   交水大捷後,劉文秀、白文選率軍追擊孫可望,但孫可望跑得太快,又投降了清軍,“必擒之而後已”的任務沒有完成。不過,劉文秀卻完成了一個更有意義的任務——收編孫可望十幾萬舊部,趁機控制貴州、湘西。   ——李定國的想法是:斬草務必除根,以免後患無窮。   劉文秀追擊孫可望的同時,李定國也率軍回師昆明,解決了張勝的偷襲部隊。進入昆明後,李定國立即將狄三品、王會、張光翠等人降爵,理由是“以黨附可望”。隨後,李定國又揮師殺向永昌,清剿王自奇、關有才等孫可望的“死黨”。   客觀地說,劉文秀主“撫”,李定國主“剿”,本質上都是出於穩定永曆政權的考慮,只是具體實現方式有所不同而已。此時的李定國、劉文秀並不是孫可望那樣野心勃勃的人,如果朱由榔能夠從中調和,一起商討較爲穩妥的政策,矛盾應該是可以順利化解的。   但是,還沒等到兩人在昆明會面,劉文秀提出的一個建議,導致雙方的矛盾驟然升級。   永曆十一年(1657年)十月,劉文秀向朱由榔上了一道奏疏,核心內容是讓朝廷移蹕貴陽。   劉文秀認爲,如今川南、湘西都在永曆政權的控制之下,貴州又有十萬大軍駐守,貴陽是相當安全的。如果朱由榔能夠“靠前指揮”,對前線的士氣是一種極大的鼓舞。   想法是很好的,但劉文秀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沒跟李定國通氣。雖然李定國、劉文秀在爵位上平起平坐,但這麼大的事情,倆人有必要先商量一下。畢竟孫可望把持朝政的前車之鑑尚在眼前,“搬家”這種極其敏感的事情,很容易讓人產生聯想和誤會。   劉文秀沒考慮這麼多,後果就相當嚴重了。   當時,李定國正在永昌清剿王自奇。朱由榔接到劉文秀的奏疏,覺得比較靠譜(主要是安全),一邊命禮部選日子準備“搬家”,一邊派人去永昌通知(注意!是通知,不是諮詢!)李定國。   接到通知之後,李定國的第一個反應是——劉文秀想做第二個孫可望!   李定國有這樣的想法,並不能簡單認爲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劉文秀一路收羅孫可望的舊部,控制貴州、湘西,又迫不及待地奏請朝廷“搬家”,確實有“瓜田李下”之嫌。在滇黔內戰餘波未盡的情況下,李定國產生懷疑也是人之常情。   雖然不像孫可望那樣野心勃勃,但李定國也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對劉文秀有所懷疑之後,李定國在沒有查明事情原委、弄清劉文秀真實目的的情況下,一口咬定劉文秀是想步孫可望的後塵,未免過於武斷和魯莽。   接下來,李定國採取的應對措施是以辭職相威脅,逼迫朱由榔放棄“搬家”的想法。他沒有意識到,自己也犯了跟劉文秀一樣的錯誤,讓別人難免產生一些不堪回首的聯想。   孫可望不擇手段威逼朱由榔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李定國也玩起了這一手,劉文秀必然生疑,認定李定國想做第二個孫可望!本來還想就“搬家”問題解釋一下的,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李定國、劉文秀都認定對方要步孫可望的後塵,企圖“挾天子以令諸侯”,矛盾顯然已經從“政策分歧”質變成了“路線鬥爭”。   思維一旦產生定勢便很難扭轉,回想起劉文秀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爲,李定國不由得浮想聯翩。   ——你劉文秀號稱收復四川,卻跑到嘉定、雅州種地,你是故意敗家,還是建立根據地?   ——讓你劉文秀去追孫可望,結果人沒逮回來,舊部卻網羅一大堆,還要讓朝廷“搬家”,你太明目張膽了吧?   既然你劉文秀先不仁,就不要怪我李定國後不義了!   “整風”運動   李定國在永昌幹掉了王自奇、吳有才之後返回昆明,迅速採取行動,準備將劉文秀這股“逆流”扼殺在搖籃之中。   李定國判斷,劉文秀兩次被剝奪兵權,談不上有什麼舊部,必然會依靠沿路收編的孫可望舊部起家。因此,只要將孫可望的舊部摁住,劉文秀便翻不起什麼大浪。   問題是,孫可望的這些舊部都分散在貴州、川南、湘西,李定國手上就這麼點人,繼續使用武力解決顯然是不現實的。   怎麼才能摁住?李定國有辦法——“整風”!   永曆十二年(1658年)正月,李定國向朝廷上疏,奏請川南、湘西、貴州各鎮邊將回昆明開會,一是“核功罪”,二是討論軍事部署。(召諸將之在邊者,論功大小爲分兵多寡之地。)說是“奏請”,不過是走個法律程序,朱由榔只有同意的權利,沒有不同意的權利。朱由榔的詔諭,很快便傳達到永曆軍隊防禦的最前沿。   諸將領應召返回昆明,方纔發現賞忠懲奸、人事調動不過是手段,李定國的真實目的,是要對眼前這些孫可望的舊部進行“整風”。   李定國“整風”運動的三部曲,分別是洗牌、洗腦、清場,就跟洗衣服一樣,“二洗一清”,天下太平。   第一步是“洗牌”。   根據諸將領在滇黔內戰中的表現,堅決抵抗的大賞(主要是李定國的將領),陣前倒戈的中賞(白文選、馬惟興、馬寶等),主動投誠的小賞(馬進忠等),被迫接受改編的重罰,甚至被革職下獄的也大有人在。   第二步是“洗腦”。   作爲孫可望的舊部,無論是得到封賞,還是捱了處罰但官位得以保留,都別忙着高興,還得繼續留在昆明進行“政治學習”。   “政治學習”主要講三門課:   課一,徹底清算亂臣賊子孫可望;   課二,嚴加防範危險分子劉文秀;   課三,誓死效忠中流砥柱李定國。   學完之後進行期末考覈,凡是不及格的同學,有功的賞賜作廢,有過的罪加一等。   第三步是“清場”。   牌洗了、腦洗了,各邊將不要急着走,還有一項工作沒有完成,“論功大小爲分兵多寡之地”。具體怎麼分不清楚,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從哪兒來,不能回哪兒去,大家都得挪地方。   “整風”取得階段成果之後,收拾“罪魁禍首”劉文秀的時候到了。三月,李定國再向朝廷上疏,奏請召劉文秀回昆明討論防禦部署。   劉文秀不敢抗旨,馬不停蹄趕赴昆明。剛入宮覲見,便被朱由榔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讓你去逮孫可望,不但沒逮住,還把他拱手送給清軍,你是不是嫌我活着礙眼?(今追之不獲,反激之投他處,恐滇南之禍不遠矣。)   莫名其妙捱了一炮,“衰神”劉文秀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腿長孫可望身上,他往哪裏跑,關我屁事?   到底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就是李定國看你不順眼了。   各鎮邊將經“二洗一清”的“整風”,除了一些人被革職以外,大部分都到新的地方走馬上任去了。劉文秀也要參加“整風”,不過編入的是“速成班”,三道變一道,直接清場——貴陽就別去了,留在昆明重操就業,種花弄鳥吧!   “衰神”劉文秀也是倒黴催的,從永曆六年(1652年)兵敗保寧開始,每隔三年響一次鈴,到了時間就下課。永曆九年(1655年)常德失利,這次沒說的,打了敗仗就該罰。到如今又是三年,“衰神”再次走黴運,雖然一場敗仗沒打(確切地說還打了勝仗),照樣鈴聲一響,捲鋪蓋走人。   當年的劉文秀,雖然說不上叱吒風雲,但至少也是彪悍勇猛,如今歷盡滄桑,已是哀莫大於心死。的確,短短六年便“三起三落”,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賦閒之時,劉文秀情不自禁地感慨“退狼進虎,晉王必敗國”。時至今日,他也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宣泄一下內心的抑鬱了。   永曆十二年(1658年)四月二十四日,“衰神”劉文秀在昆明鬱鬱而終。   看!貴州沒了!   永曆十二年(1658年)二月,清軍的三路大軍開始按既定計劃向貴州推進。   根據史料記載,此時的李定國“宴飲恬愉,頗弛武備”,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知覺。說句公道話,這還真有點冤枉李定國了,雖然“戰神”風光不再,但人家好歹是靠打仗起家的,不會犯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低級錯誤。   前面其實已經說了,昆明的李定國並不是在醉生夢死,而是一直忙活着“整風”。各鎮邊將雖然很快返回了前沿,但普遍被調防,導致川南、湘西、貴州陷入“兵失其將,將不得兵”的混亂狀態。   更嚴重的情況是,從朱由榔到李定國,都沒有意識到“整風”會導致如此混亂的局面。朝廷上下一致認爲,此次“整風”十分必要也相當成功,通過徹底清算孫可望、劉文秀的錯誤路線,使各鎮邊將的思想與朝廷保持高度一致。有了思想上的保障,鎮守川南、湘西、貴州的十萬大軍,足以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如果清軍膽敢侵入0.0001毫米,必然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儘管昆明輿論激昂得跟朝鮮播新聞似的,但一切都要經過實踐來檢驗。   在這場關乎永曆政權生死存亡的西南對決中,朱由榔、李定國志在必得,清廷卻明顯信心不足,否則也不必派多尼作爲“第二梯隊”了。   永曆方面畢竟有十幾萬大軍固守,清廷的三路大軍加起來還不到五萬,所以行動相當低調。特別是作爲本次進攻主力的羅託大軍,一路上低調到了“絕對零度”。   低調到“絕對零度”,是什麼情況?羅託大軍二月抵達常德,稀裏糊塗再加悄悄咪咪,於四月佔領貴州省會貴陽。   這麼快,莫非抄小道?   沒有!跟清軍進軍福建、兩廣等地一樣,羅託、洪承疇也是一站一站打過來的,湘西的辰州、沅州、靖州,貴州的鎮遠、黃平、平越,一站都沒有漏掉。   唯一的變化是永曆軍稍觸即潰、全線瓦解。   一直打到貴陽附近,纔有馬進忠與冷孟飪(時任安順巡撫)率部赴貴陽組織了一些像樣的抵抗。馬進忠、冷孟飪的兵力不多,清軍沒有遇到太大的麻煩。一番激戰之後,冷孟飪陣亡,馬進忠率殘部後撤,不久後病死,清軍順利進佔貴陽。   現在,我們終於明白“兵失其將,將不得兵”的嚴重後果了!什麼“整風”,純粹就是“抽風”!   清廷原先預計湘西有一場惡仗,所以將羅託、洪承疇的東路作爲主力,沒想到這一路在李定國的“幫助”下跑得最快,搞得其他兩路“壓力山大”。   趙布泰的南路基本上不會遭遇阻擊,但要取道湖南、廣西,路程稍微遠一些,於五月佔領黔南的獨山、都勻,勉強趕上了東路超乎尋常的進度。   三路大軍中,最悲慘的還是從陝西漢中取道四川南下的吳三桂、李國翰部。   吳三桂、李國翰的悲慘,並不是因爲碰到四川各路抗清勢力的頑強阻擊,而是遭遇老天爺的“從中作梗”。——從四川順慶府開始,這一路上荒無人煙、荊棘密佈,糧食找不到還是小事,連路都找不到。當兵的更慘,明明說好是來打仗的,結果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見着,整天忙着砍樹。(自順慶而前,大路枳棘叢生,箐林密佈,雖鄉導莫知所從。惟描蹤伐木,伐一程木,進一程兵。)   當羅託、洪承疇大軍已經逼近貴陽時,吳三桂的“伐木大軍”才砍到重慶。南明重慶總兵杜子香棄城而逃,吳三桂、李國翰大軍於四月初三扛着砍樹的斧頭進了城。四月十三日,吳三桂、李國翰留下永寧總兵嚴自明、新任重夔總兵程廷俊鎮守重慶,防備川東、川南抗清武裝的襲擊,率大軍繼續南下。   抵達綦江境內,北路大軍的厄運並未終結。吳三桂、李國翰回頭一看傻眼了,大批兵士東倒西歪,吐得一塌糊塗。(溽暑薰蒸,心迷目眩。)沒辦法,只有停下來歇幾天,適應適應水土再說。   四月下旬,羅託、洪承疇大軍已經進佔貴陽,吳三桂、李國翰的北路大軍才趕到桐梓境內,連貴州的氣味都沒聞到。(當時四川、貴州以烏江爲界,遵義、桐梓都歸四川管轄。)   吳三桂、李國翰四處打望一番,氣得撞牆,直想罵娘:這是什麼鳥地方,仰視不見山頂,俯視不見山底,四處險關,要路沒路。(上則摩於九天,下則墜於重淵,人皆覆澀,馬皆釘掌,節節陡險,一夫可守。)   道路艱險不可怕,可怕的是這裏居然有永曆軍扼險固守!吳三桂抑鬱了:咱們上輩子造的什麼孽?   鎮守在此的是劉鎮國,他沒有杜子香這麼無恥,還是很想把清軍狠揍一番。但是,劉鎮國是“整風”之後才調到這裏的,連防區有幾座山頭都沒數清楚。吳三桂壯着膽子一衝,劉鎮國支撐不住,被迫後撤。三十日,清軍進抵遵義,南明守將郭李愛率五千人投降,吳三桂、李國翰終於與貴州近在咫尺了。   五月初三,吳三桂、李國翰抵達貴陽,與羅託大軍會師,幾天後在開州(今貴州開陽)境內擊潰楊武部,回師遵義休整。   這一路,確實太累了!   貴陽淪陷,黔東、黔南盡入清軍之手,遠在昆明的朱由榔、李定國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趕緊在貴州西部組織防禦。   對敵我態勢進行細緻分析之後,李定國做出了正面防禦、中心突破、後方牽制“三箭齊發”的作戰部署。   ——正面防禦。   七月,李定國率大軍進入貴州境內,在黔西地區組織防禦。具體的部署是李定國駐守關嶺,馮雙禮、白文選駐守安順,祁三升、李如碧進抵平壩,沿貴陽至昆明的大道形成“長蛇陣”佈防,對清軍形成節節阻擊之勢。   ——中心突破。   “中心”指的是貴州省會貴陽。爲了配合正面防禦的展開,李定國派人先期前往貴州,聯絡貴陽附近的土司和官軍向貴陽發起進攻。   遺憾的是,永曆軍隊突了好幾次,“中心”始終沒有破。   前面提到過,孫可望在促進貴州經濟發展的同時,稅賦也是非常重的。這種“竭澤而漁”的政策,雖然增加了朝廷的收入,但也激發了當地百姓的仇恨。因此,貴州、川南土司衷心擁護永曆政權的並不多。   李定國號召圍攻貴陽,響應者寥寥無幾。倒是在遵義休整的吳三桂一發話,水西(今貴州大方)宣慰司安坤、酉陽宣慰司冉奇鑣、藺州(今四川古藺)宣慰司奢保受便爭先恐後地歸附。   不過,重賞之下,何愁勇夫。在李定國的重金招攬下,土司羅大順於五月率部進攻清平(今貴州凱里爐山鎮)、新添衛,但由於勢單力薄,很快就被清軍擊潰。   八月,張先璧(與孫可望亂棍打死的那個張先璧同名,不是一個人)率部兩度進攻貴陽,也是因寡不敵衆而潰敗。   李定國在黔西地區部署防禦後,又聯絡酉陽宣慰司王友進、王光興從思南府進攻湄潭,從北面牽制清軍,可惜依然沒有成功。   ——後方牽制。   正面是李定國,正在坐等清軍進攻;中心是土司,圍攻貴陽相當不給力。李定國還有一個希望寄託在清軍的後方,具體的執行者是五位太監。   確切地說,五位太監只是聯絡人,在朱由榔、李定國的派遣下趕赴川東聯絡抗清武裝,目的是圍攻重慶。   川東武裝成分複雜,好在口頭上遙奉永曆政權,名義上接受“督師”文安之的領導。接到朝廷指令後,文安之迅速呼籲川東各部出兵出力,爲朝廷效命。   文安之是個厚道人,比朱容藩、李乾德這些貨色強多了,所以還是有些感召力的。“三譚”、袁宗第、劉體純、李來亨等部紛紛表態願意出師,挽救朝廷於危難。   七月初二,“三譚”部與劉體純部向重慶發起進攻,正在遵義休整的吳三桂趕緊率軍回援,川東武裝被擊潰,“後方牽制”的戰略也沒能實現。   李定國準備“三箭齊發”,剛射出去便斷了兩支,確實是意料之外。更讓李定國意想不到的是,三路清軍不過是老鼠拉木鍁,更大的其實還在後頭。   九月,清軍進軍西南的“總指揮”多尼抵達貴陽。十月初五,多尼在平越附近組織了一次重要的軍事會議。參加此次會議的包括駐守貴陽的羅託、洪承疇,駐守遵義的吳三桂(李國翰已在七月病死),駐守都勻的趙布泰等。   在這次軍事會議上,多尼對清軍下一步的作戰行動進行了部署:   第一,羅託、洪承疇部鎮守貴陽、黔東、川南(遵義)地區,清剿南明殘餘武裝,並負責後勤保障。   第二,多尼部走中路,從貴陽出發,經安順、安莊衛(今貴州鎮寧)、關嶺、普安一線進入雲南。   第三,吳三桂部走北路,從遵義出發,經畢節、七星關、烏撒府(今貴州威寧,當時屬四川)一線進入雲南。   第四,趙布泰部、濟席哈部走南路,從都勻出發,經安龍、黃草壩(今貴州興義)一線進入雲南。   多尼決定,各路大軍於十一月中旬正式開拔,合力進剿雲南。   接到情報後,李定國也對正面防禦進行了調整:   ——李定國在北盤江以西建立“前敵指揮所”,統籌全局。   ——馮雙禮、祁三升互成犄角,分別據守關嶺、雞公背,竇名望部增援劉鎮國部駐守安莊衛,阻擊多尼的中路主力。   ——李成爵部駐守貞豐境內的涼水井,張先璧部鎮守黃草壩,阻擊趙布泰的南路。   ——白文選部駐防七星關,阻擊吳三桂的北路。   ——羅大順部以水西爲基地,騷擾清軍後方。   清軍此次三路進攻雲南,比先前三路進攻貴州,遇到的麻煩顯然要大一些,永曆軍畢竟已經開始進行有組織的抵抗。但是,由於李定國將兵力分散到各地阻擊,不能集中消滅清軍一路,依然無法避免潰敗的結局。   三路清軍的進攻依然相當迅速。   中路——多尼大軍於十一月先後佔領安莊衛、雞公背、關嶺,劉鎮國陣亡,馮雙禮、祁三升敗退,李定國部署的“長蛇陣”防線被突破。   北路——吳三桂大軍在嚮導的指引下,抄小道繞開七星關,於十二月初插到烏撒府北面的天生橋,白文選被迫棄守,撤入雲南境內。   南路——趙布泰、濟席哈抵達北盤江羅炎渡口時,遭遇永曆軍以沉船的方式阻擊。經投降的土知府岑繼魯指點,清軍趁着夜色打撈沉船,在下游十里處偷渡成功。永曆守軍在天亮之後才發現敵情有變,被迫撤退。隨後,南路清軍在涼水井消滅了李成爵上萬人,又在雙河口、魯溝接連取勝,逼近雲南。   三路阻擊無一捷報,貴州敗局已定,李定國下令燒燬北盤江鐵索橋,全軍退守雲南。多尼沒有停頓,下令編竹筏渡江,在松嶺擊潰斷後的馮雙禮部,佔領貴州全境。   “戰神”李定國在雲貴邊界上立馬揚鞭,與貴州揮淚告別。   逃亡,唯一的出路   就在三路清軍肆虐黔西時,作爲“後方牽制”的重慶再次告急。   十一月,文安之趁吳三桂大軍已開拔進攻雲南之機,聯絡川東抗清武裝再攻重慶,配合李定國的正面防禦。   這次進攻,雖然主力還是“三譚”、劉體純等部,但較第一次的規模要大得多。太監潘應龍率譚文、牟勝等部從水路進攻,文安之則率其他武裝從陸路進攻。   十二月初二,譚文、牟勝部七千人抵達重慶。由於兵力充裕,譚文、牟勝在朝天門、千廝門、臨江門、南紀門、儲奇門、金子門等處同時發起進攻,清永寧總兵嚴自明、重夔總兵程廷俊、建昌鎮總兵王明德缺乏後援,只能負城頑抗,作困獸之鬥。   十二月初九,陝西四川總督李國英接到重慶的警報,兩日後才從保寧啓程,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重慶戰役即將完勝之時,令人大跌眼鏡的一幕再次出現——南明軍主將譚文被殺!譚文不是死在守城清軍的炮火之下,而是死在自己兄弟譚詣的手裏。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譚詣對抗清的前景不抱希望,早就想投降清軍,只是一直受譚文的壓制,不能得逞。(久有歸順之心,苦爲文所脅制,故行止不得自由。)此次進攻重慶,譚詣故意姍姍來遲,比譚文晚到了十來天,引起了譚文、牟勝的懷疑,對其百般詰問。   譚詣心裏有鬼,決定先下手爲強,於十二月十五日晚慫恿譚弘一起刺殺譚文,隨後派部將馮景明到臨江門向清軍喊話,聯絡投降。   譚文死後,南明軍不戰自亂,守城清軍趁機殺出城門,會同譚詣將其他南明軍隊殺得人仰馬翻。此時,文安之的陸路剛抵達豐都,接到譚詣、譚弘譁變的消息,文安之明白進攻重慶已無勝算,被迫率部東撤。守城清軍會同李國英的援軍乘勝追擊,相繼攻佔忠州、萬縣等地。   不久後,文安之病死,川東武裝已無襲擾後方的可能。   重慶戰役失敗後不久,吳三桂大軍經烏撒府、沾益、交水進抵羅平,在此次三路進軍中博了“頭彩”。隨後,多尼、趙布泰也相繼抵達羅平,與吳三桂合兵一處向昆明挺進。   仗打成這個樣子,朱由榔來不及慶幸當初沒被忽悠到貴陽,就必須儘快考慮“搬家”的問題。“搬家”本身沒什麼問題,“逃跑帝”朱由榔早就搬出經驗來了。   此時需要討論的還是老問題:往哪兒搬?   商議這樣的問題,永曆朝廷的大臣們也是輕車熟路,很快就拋出了三個方案。   方案一:進入湖南境內,跟湘南土司搶地盤,處境不利時還能經廣西撤往交趾,走海路投奔鄭成功部,動議者是仍在前線抗敵的李定國。   不知道什麼原因,李定國一直對湖南的那羣“軟柿子”土司念念不忘,總想找機會捏一捏。   說實話,這個方案的最終目標還是靠譜的。除了西南以外,全國所有的抗清武裝,就剩下鄭成功最強悍了。更重要的是,鄭成功有的是船,打不贏就做“海漂”,保證清軍想追都追不上。就憑這一點,“逃跑帝”朱由榔相當喜歡!   但是,清軍大兵壓境,你準備飛過去還是跳過去?   方案二:進入緬甸境內,建立流亡政府。   我敢保證,當有人提出這個動議的時候,朝堂上的大臣很想一口唾沫吐過去。——想出國想瘋了是不是?咱們還不至於淪落到“坐斃瘴鄉”的地步吧?   如今移民纔是硬道理,當時可不是這樣,畢竟是故土難離,上墳還得辦簽證,多麻煩。再說緬甸比咱們天朝還要寒磣,直到今天都沒多少人願意去。   方案三:北上四川,移蹕建昌、嘉定、雅州等川西地區。   相對而言,這個動議稍微靠譜一點,川西確實有不少有利的條件。   其一,這裏前有軍閥楊展經營,後有劉文秀大軍屯田,經濟基礎比較好,至少喫飯不用愁。(連年豐稔,糧草山積。)   其二,川西地區目前控制在永曆政權的手裏。劉文秀被李定國召回之後,高承恩鎮守於此。   其三,可通過長江與川東的抗清武裝取得聯繫,雖然重慶、萬縣等地都在清軍手裏,希望比較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經過投票表決,絕大多數贊成方案三,特別是陳建等劉文秀舊部表現最爲積極。朱由榔派人將商議結果通報給李定國,李定國也表示完全贊同。   十二月十三日,李定國率殘部返回昆明,着手準備“搬家”。   十二月十五日,朱由榔率文武百官離開昆明。   臨行之前,“逃跑帝”偶然一次良心發現,做了一件相當操蛋的事情。   當時,李定國建議堅壁清野,以免資敵。不知朱由榔哪根筋短路,破天荒地想起“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擔心清軍餓了肚子,會找老百姓的麻煩。(恐清師至此無糧,徒苦我百姓。)   其實,昆明大部分百姓都跟着大軍跑了,清軍能找誰的麻煩?要知道,這些糧食足以補給入滇清軍長達半年之久!   二十日,抵達楚雄的朱由榔一行開始北上。馮雙禮、陳建、王會、艾承業(艾能奇長子)等劉文秀舊部將領嫌帶着“瓶瓶罐罐”的朱由榔行動太慢,招呼也不打,便自行迅速向建昌轉移。   二十一日,斷後的李定國離開昆明,追趕朱由榔。   就在此時,意外再次光顧——李定國突然“秀逗”,改變了主意,準備向滇西逃竄。   導致李定國“秀逗”的是他的鐵桿心腹金維新,李定國對這個人一向言聽計從。   金維新本人反對移蹕四川,主要有兩個原因:   其一,他是雲南人,不願拋離故土。   其二,他跟駐守四川的建昌總兵王偏頭有過節,據說是爲了爭奪一個女人幹過一仗,他擔心遭到報復。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不能忽略的外部因素——他的背後,有人慫恿。   誰呢?   臭名昭著的馬吉翔!   馬吉翔最強烈地反對移蹕四川,而是一心向往緬甸。如此“特立獨行”,倒不是他想譁衆取寵,更談不上思想超前、崇洋媚外。緬甸比天朝還要寒磣,也沒有值得崇媚的理由。   馬吉翔的理由相當單純:進入四川,死得難看!   朝廷“搬家”到川西建立根據地,歸附的人會越來越多,翻出“安龍血案”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大,特別是文安之(當時還沒死),一直對馬吉翔恨之入骨。   要想提高安全係數,就必須往滇西、緬甸方向跑,讓朝廷的人越跑越少,最好就剩下兩個,朱由榔和馬吉翔。朱由榔“裸”了,馬吉翔才能絕對安全!   當然,馬吉翔不敢明目張膽地說往緬甸逃。他很清楚,只要“緬”字蹦出口,李定國會一巴掌把他拍死在牆上。   於是,馬吉翔忽悠金維新去滇西,金維新覺得靠譜,又來忽悠李定國,李定國被忽悠得雲裏霧裏,然後短路了。李定國不僅自己短路,還派人通知朱由榔跟着自己一起短路,大家打起精神闖滇西。   永曆十三年(1659年)正月初三,清軍兵不血刃佔領昆明。次日,朱由榔一行抵達永昌,留白文選駐守瀾滄江東岸的玉龍關。   馬吉翔算計得沒錯,自從轉向之後,大批官員感到前途渺茫,紛紛脫離隊伍,自尋出路。(還是三條路:投降、隱居、做和尚。)   清軍在昆明接到了朱由榔留下的“厚禮”(半年之糧),喫飽肚子繼續趕路,揮師殺到玉龍關。缺喫少喝的白文選遭遇慘敗,燒燬瀾滄江鐵索橋向西逃竄。   閏正月二十六日,朱由榔在靳統武的護送下抵達中緬邊境的布嶺。爲了儘快讓朱由榔“裸身”出國,馬吉翔慫恿靳統武部將孫崇雅發動兵變,趁着夜色大肆搶掠,導致一批官員落荒而逃。朱由榔也被矇在鼓裏,帶着留下的一羣人連夜西竄,奔向中緬邊關。   往前跨一步便出國門,能不能回來很難預料,但朱由榔在逃跑的路上一向是勇往直前的。不過,這次想跑也沒法跑,人家緬兵不讓進。   穿的跟叫花子似的,也敢說你是皇帝?老子還是上帝呢!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別影響老子站崗!   朱由榔百口莫辯,隨行的沐天波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緬兵不知道永曆皇帝何許人也,但久仰雲南世襲勳臣黔國公沐家的大名,趕緊列隊歡迎。   沐天波說明來意,緬軍邊關守將也很爽快:放下武器,便可入關。(必盡釋甲仗,始許入關。)   按理說,緬軍的要求不算過分,雖然跟着朱由榔的大臣不多,但靳統武的護衛有兩千多人。緬甸國小民弱,誰知道你們是來避難的,還是打着避難的旗號搶地盤的?   對於朱由榔而言,赤手空拳地出國,風險是非常大的。緬甸雖是明朝的屬國,但屬國全是一副德行:有奶便認娘,強悍便認爹!沒有武器,只有等着挨宰!   但是,朱由榔只想逃命,懶得考慮這麼多,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緬軍的條件。靳統武苦苦相勸,但朱由榔去意已決,不願繳槍的靳統武只能帶着護衛返回滇西,尋找李定國。   帶着沐天波、馬吉翔等少數官員,一身泥濘的朱由榔跨出國門。   希望那裏能有一片安寧吧,窮途末路的朱由榔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朱由榔暫時得到了“解脫”,李定國卻依然在滇西煎熬。   昆明的糧食夠喫半年,清軍完全不需要爲肚子發愁,於是馬不停蹄地跟在李定國屁股後面窮追猛打。   永曆十三年(1659年)二月十八日,吳三桂率軍進入永昌,三日後渡過怒江,逼近騰越州(今雲南騰衝)。   李定國相當抑鬱:瀾滄江、怒江是滇西的兩道天險,清軍相繼順利通過,再這麼打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盤算一番之後,李定國決定打一次伏擊,給吳三桂一點眼色看看,鼓舞一下萎靡不振的士氣。   打埋伏,怒江西岸的磨盤山絕對是首選,這裏叢林密佈、山路狹窄,清軍只能以“長蛇隊形”通過,簡直就是專門爲李定國準備的。(所入之路坎陡,箐深屈曲,僅容單馬。)爲了打好這一仗,“戰神”李定國發揮傑出的軍事指揮才能,做了相當周密的部署。   永曆軍的伏兵共有三道,依次是竇名望、高文貴和王國璽。按照李定國的計劃,清軍完全進入伏擊區後,三道伏兵同時傾巢而出,將清軍的“長蛇隊形”堵住首尾,攔腰截斷,聚而殲之。   吳三桂一路凱歌,基本上是哼着小曲向前進,根本想不到李定國會整這一出。可以說,這是一次勝負毫無懸念的伏擊戰,“戰神”又將重現江湖。   千鈞一髮之際,意外再次如影隨行——永曆政權光祿寺少卿盧桂生叛變投敵,將永曆軍設伏的部署告知了吳三桂。吳三桂大喫一驚,緊急下令已有一半進入伏擊區的清軍回撤,並一路搜殺伏兵。   永曆軍的三道伏兵沒有接到信號,不敢擅自出戰,因此被後撤的清軍幹掉了不少。竇名望感覺到情況有變,果斷鳴炮出擊,各道伏兵殺入敵陣,將清軍攪亂,固山額真沙里布當場陣亡。李定國聽見炮聲混亂,發現不對勁,趕緊派預備隊增援,永曆軍以極大的代價將清軍徹底擊潰。   磨盤山之戰,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慘烈戰役。   清軍遭遇慘敗,又因滇西道路崎嶇,後勤補給困難,於二月底“振旅班師”,回到昆明。李定國獲得慘勝,“戰神”無力再戰,被迫撤往孟定。   至此,清軍佔據了滇西邊境地區以外的雲南全境,張佐辰、龔彝、錢邦芑、狄三品、馮雙禮等永曆官員紛紛投降。堅持鬥爭的永曆軍殘部分散在中緬邊境地區,由於缺乏統一指揮,再無反攻之力。   “戰神”雖在,但南明氣數已盡,什麼時候走到終點,全憑清軍將領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