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密謀
孫可望,沒指望
讓“衰神”劉文秀歇菜,逼“戰神”李定國單幹,不過是“盟主”孫可望實現個人野心的第一步。對他而言,永曆皇帝朱由榔纔是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早在安置永曆朝廷時,孫可望就打起了小算盤,公然在貴陽建立“臨時中央”,對外代表朝廷發號施令。朱由榔在窮鄉僻壤的安龍“宮室禮儀,一切草簡”,“塗葦薄以處,日食脫粟”,孫可望卻在貴陽“大興土木,建立宮殿,樓觀甚美偉。又作行宮十餘所於滇、黔孔道,以備巡幸”,過着錦衣玉食的逍遙生活。
孫可望這麼一搞,他在貴陽安插的親信成了昔日的“北漂”,永曆朝廷的原班人馬成了當年的“南混”,再現了明朝“南混”對“北漂”的神奇場面。更神奇的是,這次竟然連皇帝本人也跟着一起混了。
安龍版的“南混”,遠比原創的“南混”要悲慘。
這些人既不是不達聖意者,也不是韜光養晦者,更不是隻有背影者,他們都曾是大權在握的朝廷重臣。一夜之間成了“閒得抓狂”的“混混”,這些人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在這些新“南混”中,心理落差最大的,當屬永曆朝廷裏呼風喚雨的馬吉翔。可以理解,曾經一手遮天,如今一文不值,換誰都抑鬱。
馬吉翔抑鬱,麻煩就大了,因爲他跟孫可望一副德行——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眼看“國事日非”(主要是自己“日非”),馬吉翔串通死太監龐天壽,精心謀劃了一個讓自己飛黃騰達的捷徑——逼迫朱由榔禪位給孫可望!
事實證明:南明無論什麼事情,只要有死太監攪和進來,便沒有最差,只有更差!
利令智昏的馬吉翔、龐天壽異想天開,在安龍小朝廷中卻嚴重缺乏市場。首輔吳貞毓、武選主事胡士瑞、武選司郎中古其品等大臣紛紛痛斥二人“病狂喪心,欺蔑朝廷”。
幹這種缺德事,必然是支持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馬吉翔只有向孫可望求援。
孫可望覬覦皇位不是一天兩天了,通過不停地在背後搞小動作,一躍成爲永曆政權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但是,此時要兇相畢露,逼迫朱由榔退位,孫可望似乎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確切地說,應該是時機還不夠成熟。安龍那些文人好對付,麻煩的是正在兩廣單幹的“戰神”李定國。以他的性格,攪局是必然的,輿論又倒向他那一邊,孫可望搞得不好,完全可能喫不了兜着走。
對於孫可望而言,現在沒有機會,不代表以後沒有機會,而機會總是青睞於有準備的人。對於馬吉翔這樣很有“意識”的“好同志”,積極性還是值得表彰和保護的。
永曆六年(1652年)六月,孫可望從貴陽發來劄諭(“國主”專用文書,實際上取代了“聖旨”)。朱由榔掃了一眼,鼻子都氣歪了。
劄諭中寫道:“凡朝廷內外機務,惟執事力爲仔肩。若有不法臣工,一聽戎政、勇衛兩衙門參處,以息紛囂。”(“執事”指馬吉翔,“戎政”、“勇衛”分別歸他和龐天壽管轄。)——全聽馬吉翔的,還要我這個皇帝幹什麼?
“逃跑帝”朱由榔這些年亡命天涯,什麼艱難的路都走過,什麼無恥的人都見過。但是,見過無恥的,卻沒見過孫可望、馬吉翔這樣以無恥爲榮的!
即使要“逆天”,也該低調一些吧?
孫可望、馬吉翔如此明目張膽,“位高權重”的朱由榔、吳貞毓敢怒不敢言,徐極(吏科給事中)、林青陽(兵部武選司員外郎)、胡士瑞(兵部武選司主事)、張鐫(兵部職方司主事)、蔡縯(工部營繕司員外郎)等中下級官員卻是豁得出去的“憤青”,紛紛上疏彈劾馬吉翔、龐天壽。(“憤青”的膽子不是無極限,他們目前還不敢將矛頭指向孫可望。)
朱由榔希望順水推舟,趁機治馬吉翔、龐天壽的罪,轉念一想又軟下來了。打狗還得看主人,萬一把孫可望逼急了,他什麼缺德事兒幹不出來!
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朱由榔決定忍了,但他認識到了一個真理:孫可望,沒指望!
認識到孫可望不靠譜容易,問題是如今還有能指望的人嗎?這個還真有——“報國精忠,久播中外,軍聲丕振”的“戰神”李定國!
不僅朱由榔有此想法,所有看孫可望不順眼的人也都是這麼認爲的!
但是,李定國遠在兩廣,要想指望得上,至少得派人去聯絡吧?
派誰去?
誰敢去?
怎麼瞞過馬吉翔、龐天壽從安龍出去?
血濺安龍
一堆難題,當一羣豁得出去的“憤青”聚攏在一起的時候,往往就不再是問題了。除了前面提到的一羣“憤青”以外,內監張天祿、全爲國也加入進來,一股正義的力量正在安龍集結。
經與朱由榔、吳貞毓商議,“憤青”們想出了一個辦法:朱由榔下一道密旨,派人前往廣西聯絡,召李定國率軍回安龍“護駕”。
“憤青”林青陽自告奮勇充當使臣,以“請假歸葬”爲掩護,避開馬吉翔、龐天壽的監視,於永曆六年(1652年)十一月祕密離開安龍,趕赴廣西尋找李定國。
半年多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林青陽卻杳無音訊,沒有人知道這人到底逛哪兒去了。這也不能怪他,李定國當時正帶着大軍在廣東忙活,林青陽找不到實屬正常。
朱由榔不知道林青陽出了什麼狀況,但肯定不能這麼無謂地等下去,必須儘快另行派人前往。吳貞毓推薦了翰林孔目周官,朱由榔以南寧需要重臣駐守爲由,將馬吉翔攆出安龍,周官於永曆七年(1653年)六月祕密前往廣西。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周官趕到廣西遇見林青陽,二人很快聯絡上了李定國的部將常榮,得知李定國正在廣東高州休整。朱由榔的密詔,終於由周官、林青陽交到了李定國的手裏。
在肇慶打了一次敗仗,李定國正窩着一肚子火。見到安龍派來的使臣,得知“狗改不了喫屎”的孫可望竟然打起了朱由榔的主意,李定國頓時火冒三丈,當場表態“臣定國一日未死,寧令陛下久蒙幽辱,幸稍忍待之。臣兄事可望有年,寧負友必不負君”。
李定國讓朱由榔“稍忍待之”,因爲他此時正在興頭上,已聯絡好鄭成功,準備東西夾擊廣東,實現“三南並舉”。
找不到人要等,找到了人還要等,“夜長夢多”這句至理明言,真是用鮮血換來的。
就在耐心等待李定國的這段時間裏,永曆朝廷發生了一件大事。事情的起因,是馬吉翔得知了密召李定國的內幕。
朱由榔兩次派人到廣西聯絡李定國,都特別注意避開馬吉翔的耳目,甚至將馬吉翔攆出了安龍。馬吉翔此時遠在南寧,怎麼會知道如此絕密之事呢?
這完全是一次相當偶然的意外。
馬吉翔抵達廣西后,意外地遇到了來自李定國軍中的劉議新。一個是朝中重臣,一個是軍中將領,倆貨確實沒有多少共同語言。聊無可聊之時,自然而然地開始“八卦”近期發生的“新鮮事”,頭號新聞當然就是朝廷密召李定國。
這下麻煩了,密召李定國的事,劉議新知道,但馬吉翔不知道。更麻煩的是,劉議新不知道馬吉翔不知道,更不知道是朝廷故意讓馬吉翔不知道。一來二去,馬吉翔得知了整個密謀的詳情。劉議新不僅“八卦”得繪聲繪色,還想當然地對新聞進行“再創作”,說李定國的大軍很快就要開拔趕赴安龍了。(西藩接敕感泣,不日親往安龍迎駕。)
馬吉翔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嚇得不輕。(聞之大懼)送走劉議新之後,馬吉翔趕緊派人到貴陽給孫可望“爆料”。
永曆八年(1654年)正月初六,接到“爆料”的孫可望派心腹鄭國、王愛秀趕赴安龍“破案”。
說實話,這“案子”做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除了保密工作做得好一點(最後還是出了紕漏),根本沒有什麼“反偵查”的意識和準備。
鄭國、王愛秀也懶得兜圈子,直接找到朱由榔頭上,劈頭蓋臉一頓詢問,“索首事之人”。身爲皇帝的朱由榔被逼得戰戰兢兢,只是一味地推諉搪塞,矢口否認,說“密敕一事,朝中臣子必不敢做”。
朱由榔咬死不認,狗仗人勢的鄭國、王愛秀雖然氣焰囂張,但也不敢拿穿着黃袍的朱由榔怎麼樣。兩人爲了儘快交差,決定找其他人下手。
你不招,總會有人招;收拾不了你,收拾得了別人!
撂開朱由榔,安龍最大的人物就屬吳貞毓了。但是,如果他也咬死不認,又身爲首輔,搞刑訊逼供還是不方便。爲了儘快找到突破口,鄭國、王愛秀串通龐天壽,經過兩個月的摸排,基本上弄清了當初搞密謀的“嫌疑人”。
三月初六,鄭國、王愛秀利用龐天壽掌管的勇衛衙門,拘捕了吳貞毓、蔣乾昌等二十多名“嫌疑人”。他們不敢動朱由榔和吳貞毓,但對蔣乾昌這樣的“小蝦米”就毫無顧忌了。一時間,牢房裏哀嚎不斷,蔣乾昌等人被打得遍體鱗傷,“痛苦難禁,惟呼二祖列宗”。
“憤青”們光捱打不認賬,鄭國、王愛秀又找朱由榔指認,朱由榔也忍不住了,對着倆走狗吼道:“汝等逼朕認出,朕知是誰?汝等曉得,何不直說?”
“老大”和“馬仔”都咬死不認賬,只有繼續逼供“馬仔”。“嫌疑人”蔡縯終於耗不下去了,他不是怕捱打,而是擔心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弄到朱由榔的頭上。衆“憤青”經過商議,一致決定捨車保帥,避免玉石俱焚。
“憤青”們“認罪”了,但一口咬定此事“未經奏明”,與朱由榔毫無瓜葛。鄭國等人以“盜寶矯詔,欺君誤國”的罪名定了案,報給貴陽的孫可望裁決。孫可望很快就下達了“判決令”:
——首犯張鐫、張福祿、全爲國,處凌遲。
——從犯蔣乾昌、徐極、林鐘、趙賡禹、蔡縯、鄭允元、周允吉、李頎、胡士瑞、朱議、李元開、朱東旦、任鬥墟、易士佳,處斬。
——主謀吳貞毓,勒令自盡。
——其他涉案人員領棍刑有差。
三月二十日,十八位“憤青”以各種方式慷慨就義,史稱“安龍十八先生案”。
保護朱由榔!
“安龍血案”後,孫可望對永曆朝廷和朱由榔的控制更加嚴密,距“謀朝篡位”又近了一步。
永曆八年(1654年)五月到六月間,孫可望一度從貴陽返回昆明,籌備登基事宜。但是,外有“戰神”李定國、內有“衰神”劉文秀,孫可望還是覺得阻力太大,時機不夠成熟。不過,孫可望的籌備工作一刻也沒有停止過,甚至國號都已經想好了。(擬改國號曰後明,日夜謀禪受。)
孫可望決定耐心地等待,但李定國並不想給他實現“終極夢想”的機會。第二次進軍廣東落敗之後,李定國對言而無信的鄭成功失去了信心,決定先回安龍救永曆朝廷於水火。
永曆九年(1655年)秋,李定國率大軍從廣西出發,返回安龍。孫可望得知情報,趕緊派劉鎮國、關有才赴田州(今廣西田陽)駐防攔截,又下令在李定國大軍即將經過的地方堅壁清野,企圖餓死李定國。(凡定國必過之地盡焚芻糧,以絕其歸路。)
孫可望的小把戲哪裏攔得住“戰神”,李定國率精銳舉着孫可望的帥旗,用了三天時間便進抵田州,將劉鎮國、關有才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二人稀裏糊塗捱了一頓揍,索性棄城而逃。李定國又打出自己的旗號,安撫守城軍士,承諾“若等歸營,吾將勞汝”,避免了同室操戈的慘劇。
廣西的阻擊防線被瓦解,孫可望又派白文選趕赴安龍,幫朱由榔“搬家”到貴陽,給李定國來一個釜底抽薪。——我把人接走,看你護誰去!
十月,白文選來到安龍,向朱由榔傳達了“搬家”的要求,頓時“合宮慘哭”,哀嚎不絕。孫可望相當陰毒,白文選卻良心未泯。他猶豫了:自己真要助紂爲虐,留下千古罵名嗎?
對於白文選而言,這是一次極其痛苦的抉擇。
孫可望對自己有知遇之恩,雖然白文選對“恩主”的飛揚跋扈頗有微辭,但關鍵時刻不能“不義”。
朱由榔是永曆朝廷正兒八經的皇帝,正值危難之時,白文選又不能“不忠”。
忠義不能兩全,白文選思來想去,最終做出了一個將來不會後悔的決定——保護朱由榔!
白文選賴在安龍不挪窩,孫可望急眼了,又在十二月派心腹前往安龍催促。爲了避免打草驚蛇,白文選以“安龍地方僻小、招募民工不易”爲由,一再拖延時日,等待李定國大軍前來護駕。
永曆十年(1656年)正月,已接近貴州邊境的李定國派部將楊祥先期前往安龍報信。在距離安龍五十里時,楊祥被退守在此的劉鎮國部擒獲。楊祥被押到白文選這裏,謊稱自己是孫可望派來打前站的。(國主令我來督催道府州縣預備糧草,以候國主之至耳。)
白文選明知楊祥說謊,卻決定“好人做到底”,不僅裝聾作啞、信以爲真,還當場釋放了楊祥,讓他在安龍自由活動。楊祥得以覲見朱由榔,通報了李定國大軍的情況,隨後離開安龍,返回李定國軍中。
李定國大軍即將抵達安龍的消息不脛而走,已決心“匡扶正義”的白文選繼續拖延,孫可望的死黨葉應禎深感事不宜遲,必須儘快採取行動。
正月十六日,葉應禎率隨身士兵進宮,武力威逼朱由榔動身前往貴陽。朱由榔帶着一羣手無寸鐵的宮女,唯一的辦法就是哭,一時間“宮中哭聲徹內外”。白文選得知消息,趕緊帶着部隊前來救駕,制止了葉應禎的魯莽行爲。
當然,白文選現在還不想跟孫可望徹底翻臉,對於葉應禎這個領導的心腹,白文選還是要講一點策略的。他對葉應禎的訓斥頗有一點“苦口婆心”的味道:你着什麼急嘛,萬一弄壞了這些花花草草,“國主”怪罪下來,是你領死還是我擔責?(事須緩寬,若迫促至此,朝廷玉葉金枝,不同爾我性命。萬一變生意外,若能任其責乎?)
白文選的軍階較高,葉應禎也不敢硬頂,只能就此作罷。
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天之後的二十二日,李定國大軍終於到了!
隨着“護駕”大軍姍姍來遲,安龍上演了一出精彩紛呈的“浮世繪”——朱由榔喜出望外、白文選暗中歡喜、葉應禎拔腿開溜、龐天壽驚若寒蟬……
在安龍苦熬了幾年的永曆君臣,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彈冠相慶還爲時過早,朱由榔、李定國不得不面臨一個生死攸關的抉擇:接下來,該怎麼辦?
爲什麼說是“生死攸關”呢?
——憑李定國目前的實力,打不過孫可望。
李定國兩徵廣東均喫敗仗,兵力消耗巨大,孫可望的部隊則主要在貴州“休養生息”。此消彼長,雙方的實力對比已發生逆轉。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戰神難打無兵之仗!
留在安龍,早晚要被近在咫尺的孫可望收拾,因此必須“搬家”。搬哪兒去呢?李定國攤開地圖,指向一個地方——昆明。
遠離危險,朱由榔舉雙手贊成,就這麼定了!
事不宜遲,必須趕緊動身,以免夜長夢多。正月二十六日,朱由榔在李定國大軍的護送下離開安龍,一路上馬不停蹄,於二月十一日抵達雲南曲靖。
到了曲靖,暫時不能再往前走了,因爲昆明需要“打掃打掃”。
李定國選擇昆明,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雲南其實並不“乾淨”,昆明有王尚禮駐守,楚雄有王自奇,武定還有賀九儀,這仨人都是孫可望的鐵桿親信,共計掌握着兩萬多的軍隊。劉文秀、沐天波倒是可以爭取到的同盟,但要麼忙着種花弄鳥,要麼頂着空頭銜,只有一個共同點——沒兵。
在這種情況下,硬着頭皮進昆明,很有可能是送死。朱由榔、李定國來到曲靖,不可避免地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得知朱由榔、李定國即將進抵昆明,劉文秀、沐天波也陷入了兩難境地。迎入昆明,便是背叛孫可望;拒之門外,又是背叛朱由榔。劉文秀跟白文選一樣,也面臨着一個要麼不義、要麼不忠的痛苦抉擇。
商議來商議去,兩人討論不出一個結果,劉文秀決定先探探虛實再說。劉文秀先以“勒兵守城”的名義穩住王尚禮,自己暗中前往曲靖與李定國見面。
根據《明季南略》的記載,兩人的對話頗有一點“事後諸葛亮”的味道。當時,劉文秀向李定國表達了自己的憂慮:“我輩將以秦王爲董卓,但恐誅卓之後又有曹操。”
劉文秀的啞謎其實很直白,他擔心李定國到了昆明之後會步孫可望的後塵,今後又難免同室操戈。爲了打消劉文秀的顧慮,李定國“指天誓日”,並與劉文秀約定:“秦王若尊永曆,我輩當尊秦王”,給孫可望一個臺階下。
後來,李定國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步了孫可望的後塵,這一段“未卜先知”的記載,可信度並不高。不過,劉文秀打探李定國的虛實,並一致決定給孫可望“悔過自新”的機會,避免手足相殘、自毀長城的慘劇,應當是符合邏輯的。
移蹕昆明的道路打通,李定國率大軍兵臨城下。王尚禮不清楚李定國的實力,暫時也不敢輕舉妄動。三月十六日,朱由榔進入昆明,遠在蠻荒的昆明百姓第一次目睹“真龍”,紛紛沿街而跪,“遮道相迎,至有望之泣下者”。
成功“搬家”意味着順利脫險,朱由榔發自內心的喜悅。
四月,永曆朝廷一改往日的窮酸迂腐、冥頑不化,主動冊封李定國爲晉王、劉文秀爲蜀王。前明勳臣沐天波也得到重用,執掌朝廷的禁衛軍,白文選、王尚禮等孫可望的部將也得到封賞。
另外,永曆官場進行了一次重新洗牌,大批正直官員得到委任,龐天壽服毒自盡,馬吉翔也一度被羈押,朝廷煥然一新。
不過,李定國打仗是能手,搞政治卻略顯生疏,讓已成“死魚爛蝦”的馬吉翔鑽了空子。改頭換面的馬吉翔百般獻媚於李定國的親信靳統武、金維新、龔銘等人,搖尾乞憐,進而又給李定國歌功頌德,妄圖東山再起。
馬吉翔靠溜鬚拍馬起家,忽悠李定國這個大老粗自然手到擒來。他說李定國是“再造家國之功,千古無兩,從此以後,青史流芳”,把李定國吹噓得雞皮疙瘩掉一地。李定國不知不覺中了套,又經不住靳統武、金維新、龔銘等人的屢次說情,便讓馬吉翔重新入閣辦事。剛剛露出清明跡象的永曆朝廷,很快又走上了烏雲壓頂、污濁不堪的老路。
雖然在用人問題上有些瑕疵,但朱由榔、李定國、劉文秀在對待孫可望的態度上還是基本正確的。
當時,李定國、劉文秀只有四萬多軍隊,而孫可望手上有二十萬。如何善後,不是解決孫可望一個人的小問題,而是關係到永曆政權生存的大問題。如果感情用事,將孫可望定義爲“叛逆”,實際上是將二十萬大軍歸爲“異類”,逼其死心塌地跟着孫可望與朝廷爲敵,孱弱的永曆政權顯然是付不起這個代價的!
朱由榔、李定國、劉文秀雖然痛恨孫可望,但最希望看到的局面還是和平解決,孫可望公開認個錯、服個軟,朝廷也既往不咎,大家同心合力,繼續抗清。
爲此,朱由榔、李定國在昆明確實做了很多努力,希望孫可望能夠回心轉意,重新回到“革命大家庭”。
其一,朱由榔沒有住進孫可望修造的豪華宮殿。
其二,朝廷沒有給孫可望定任何罪名,還給他預留了位置,排名在李定國、劉文秀之前。
其三,朝廷對孫可望在雲南的親信一視同仁,跟着衆臣屬一起加官晉爵、委以重任。
其四,李定國主動派人護送孫可望的家眷到貴陽,表達和解的誠意。
做了這些準備之後,朱由榔、李定國又委派白文選、張虎爲使者,攜帶朝廷的璽書前往貴陽,勸說孫可望和解。但是,朱由榔、李定國未免有點操之過急,他們派白文選勸說的同時,還附帶了一道命令,讓孫可望回雲南駐守,交出財權和兵權。(令可望赴滇保駕,將錢糧歸之永曆,兵馬交定國。)
孫可望頓時火冒三丈:你是來勸架的,還是來叫陣的?
隨行的張虎是孫可望的鐵桿心腹,一看風向不對便趕緊轉舵,討孫可望的歡心。張虎跟孫可望一副德行,要多無恥就有多無恥,他先是將朱由榔賞賜的金簪說成是讓他刺殺孫可望的暗器,接着又向孫可望“爆料”,說李定國已經控制了朝政,永曆帝成了擺設。(上雖在滇,端拱而已。文武兩班,唯唯諾諾,內外大權,盡歸李定國。)
除此之外,張虎還根據自己的觀察,向孫可望報告了李定國的實力,說雲南“兵馬不滿三萬,人無固志,可唾手取也”。
經張虎這麼一蠱惑,孫可望下了定論:“永曆負義,定國、文秀謀反”。白文選還想極力調和,結果捱了孫可望的一頓板子。諸將領極力擔保求情,白文選才免於一死,回軍中效命。
拿定“死扛到底”的主意之後,孫可望派張虎回昆明覆命,並提出“須安西親謝乃可”的條件。“安西”便是曾任安西將軍的李定國,傻子都看得出來,不還好意的孫可望是想置李定國於死地。
孫可望算是翻臉了,但李定國還想再做一次努力,又派王自奇、張虎前往貴陽勸說。李定國沒有想到,這次派人還不如不派。王自奇在昆明信誓旦旦,一到貴陽就原形畢露,說“定國孤軍易擒”,極力慫恿孫可望儘快率軍入滇“平亂”。
王自奇回到昆明後,又四處散播消息,“力言可望必不可和”,故意製造緊張氣憤,然後返回楚雄伺機而動,準備接應孫可望大軍。
就當時的情況來看,視權力如生命的孫可望是絕不可能跟朱由榔、李定國合作的。
首先,孫可望有休養多時的二十萬軍隊,李定國只有疲憊不堪的四萬殘兵,二十萬“精壯漢”怎麼可能向四萬“流浪漢”服軟?丟不起那個人!
其次,朱由榔、李定國在雲南並沒有真正站穩腳跟,王尚禮、王自奇、賀九儀都唯孫可望之命是從。一旦孫可望付諸武力,完全可以裏應外合,輕而易舉達到目的。
孫可望在貴陽積極整軍備戰,昆明的朱由榔、李定國、劉文秀卻沒有任何警覺與防備。他們認爲,孫可望是比較混蛋,但不至於混蛋到“磨刀霍霍向兄弟”的地步。
李定國、劉文秀的想法未免太過天真。在這個世界上,權力、金錢、私慾,足以扭曲一個人的靈魂。
如今的孫可望早已不是當年的孫可望,那個勵精圖治、志向高遠的孫可望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利慾薰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孫可望。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戰神”李定國在不遠的將來,也會親身體驗這種令人扼腕嘆息的嬗變。
李定國相信孫可望良心未泯,大敵當前之時不會做得太出格,但滇黔對峙已成定局,重新進軍兩廣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不過,受封爲蜀王的劉文秀仍在按既定計劃進取四川。
永曆十年(1656年)春,劉文秀派高承恩率前鋒部隊渡金沙江北上,進抵四川雅州,接着派祁三升統領狄三品、楊威、賀天雲、鄭守豹等部,組成另一支前鋒進駐嘉定。九月,劉文秀親率數萬大軍抵達洪雅,建立蜀王府,着手準備光復四川。
“衰神”劉文秀興致盎然地進軍四川,卻發現根本施展不開拳腳。
第一,滇黔對峙態勢不明,李定國兵力有限,劉文秀不敢離雲南太遠。
第二,由於多年混戰,除了嘉定、雅州地區有楊展打下的底子,基本能夠自給以外,四川大部地區均是荒無人煙、餓殍遍野。這也是清軍一直留守漢中、保寧,沒有在四川全面進軍的原因。
在這種情況下,劉文秀只能老老實實守在建昌、嘉定、雅州一帶,化整爲零,開荒種地,恢復農業生產。
永曆十一年(1657年)二月,在四川“毫無作爲”的劉文秀被朝廷召回昆明,數萬大軍相繼撤回雲南,只留下高承恩的幾千人留守建昌、雅州。
李定國、劉文秀沒有料到,這一次不太成功的進軍,竟然成了滇黔內戰的導火索。
滇黔內戰
劉文秀打四川,關孫可望什麼事?
確實不關他什麼事,但孫可望一向喜歡沒事找事。
在進軍四川的諸將領中,祁三升是孫可望的部將,在劉文秀的派遣下運動到川南一帶。得知祁三升在四川,孫可望便派人前往拉攏,以“老領導”的身份要求祁三升鎮守遵義。李定國很快就發現端倪,令祁三升率軍返回雲南。
兩邊都是領導,聽誰的?
與部下商議後,祁三升做出了正確的決定,聽李定國的,不跟着孫可望瞎起鬨。(今西府尊永曆爲民主,名正言順,我等亦有所依,當遵西府之調爲正。)
祁三升奉命返回雲南,孫可望大爲光火,竟然派兵追擊,將祁三升的輜重悉數繳獲。永曆十年(1656年)十月,灰頭土臉的祁三升返回昆明,向朱由榔、李定國哭訴。
李定國沒有報仇的實力,也沒有打內戰的心情,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李定國一面加強雲南的防禦,一面急調劉文秀大軍回滇,防備孫可望的偷襲。滇黔頓時劍拔弩張,一場內戰在即。
永曆十一年(1657年)八月,經充分準備之後,孫可望在貴陽誓師,親率十四萬大軍出征雲南。白文選被委任爲徵逆招討大將軍,配合孫可望入滇作戰,馮雙禮則在貴陽留守。
八月十八日,孫可望大軍渡過盤江,進入雲南境內。
前方警報傳來,“滇中震動”,李定國、劉文秀驚詫之餘,趕緊部署防禦。
可想而知,雲南的形勢有多麼危急。李定國、劉文秀只有四萬軍隊,要阻擊孫可望的十四萬大軍,相差懸殊,更何況雲南還有孫可望的內應。
李定國來不及考慮這麼多,當務之急是抵抗。阻擊倒不是難事,大軍開拔,聽天由命,說不定還能有轉機。真正致命的是孫可望的內應,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如果不採取必要的防範,必死無疑。
於是,李定國、劉文秀將王尚禮的軍隊分散配屬到各營,又將王尚禮留在昆明,交給靳統武、沐天波監視。
近在咫尺的王尚禮安排好了,兵力有限、積極性不高的賀九儀也不足爲慮。但是,對孫可望死心塌地的王自奇遠在楚雄,這人怎麼處理?
王自奇還真是最大的麻煩,但事出巧合,李定國完全可以將他忽略不計。在此之前,發酒瘋的王自奇打傷了李定國手下的一員將領,由於擔心受到責罰,已於七月率部渡過瀾滄江,逃往永昌。
一竿子逃這麼遠,送封書信都難,更別提接應孫可望了。
摁住內奸之後,李定國、劉文秀率主力離開昆明,於九月十五日抵達曲靖交水(今雲南沾益),與孫可望大軍距離十里對峙。
大軍紮下營,李定國、劉文秀搬着手指頭數了數,立馬傻眼了:對面有十多萬人,紮了三十六營,自己只有三萬人,紮了三個營。——這哪是阻擊戰,簡直就是送命戰!
數完了,傻過了,李定國、劉文秀坐下來商議:咱哥倆往哪兒逃?
劉文秀建議撤往交趾(今越南北部),李定國認爲不靠譜:軍隊只有三萬,還要帶着家眷,打不過人家。
李定國的想法是捏軟柿子——取道沅江,“取土司以安身”。劉文秀覺得更不靠譜:孫可望的三十六營就在眼前,你準備跳過去還是飛過去?
倆人吵吵了一晚上,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再議!
李定國、劉文秀吵不出結果,孫可望卻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作戰部署。
十八日,孫可望給部將張勝交待了一項任務:率馬寶、武大定的七千騎兵,連夜走小路繞開李定國、劉文秀大軍,在王尚禮的策應下佔領昆明。爲了爭取時間,孫可望又給李定國下書,約定二十一日雙方決戰。
孫可望認爲,憑藉自己的十幾萬大軍,又有潛伏於敵營的內應,拿下昆明顯然是易如反掌。李定國、劉文秀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膽戰心驚、不知所措。
其實,在預測這場內戰的勝負時,他們都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人心向背!
俗語說“師出有名”,孫可望出征雲南,目標是朱由榔、李定國、劉文秀,打的旗號是“討逆”。——你糊弄誰呢,皇帝也能造反?
孫可望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白文選決定不再沉默,暗中與馬惟興、馬寶等將領私下約定陣前反戈。就在孫可望派張勝出發時,白文選以視察前線爲由,暗中趕赴李定國營中報信,將孫可望偷襲昆明的詭計和盤托出。
白文選言辭懇切,李定國、劉文秀卻將信將疑,擔心這是孫可望的欲擒故縱之計。白文選百口莫辯,不惜指天立毒誓“有一字誑皇上、負國家,當死萬箭之下”。
當晚,跟隨張勝偷襲昆明的馬寶也派心腹送來一封密信,印證了白文選的“爆料”,李定國、劉文秀方纔深信不疑,趕緊下達作戰命令,主動出擊。
十九日凌晨,李定國、劉文秀向孫可望的大營發起進攻。由於寡不敵衆,李定國初戰失利,孫可望乘勝猛攻,李定國、劉文秀漸漸呈現不支之勢。
白文選看得着急,親率五千騎兵衝入馬惟興營中,兩人合兵一處,共同抄孫可望的後路。白文選、馬惟興在背後一路衝殺,“所向披靡,連破數營”,將孫可望的大軍攪得大亂。
李定國、劉文秀見對方亂了陣腳,果斷率軍總攻,配合白文選、馬惟興兩面夾擊。孫可望稀裏糊塗被打得大敗,在少數兵馬的護衛下倉皇向東逃竄,史稱“交水大捷”。
孫可望馬不停蹄地逃回貴州,抵達安順,鎮守在此的是馬進忠部。馬進忠是咱們的老熟人了,當年跟着堵胤錫征戰湖南、戰功赫赫,後來歸到孫可望的麾下。
作爲永曆政權的“老部隊”,馬進忠是不可能跟着孫可望“逆天”的。眼看孫可望如此狼狽,馬進忠不僅“閉門不納”,還派兵出城衝殺孫可望的衛隊,“使疾走,無得集衆”。孫可望損失慘重,只得繞道而走,於九月下旬逃至貴陽。
在正義力量的支持下,李定國、劉文秀取得“交水大捷”,砸碎了孫可望謀朝篡位的迷夢。但是,偷襲昆明的騎兵已經動身,雲南的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在偷襲昆明的路上,馬寶擔心昆明疏於防備,故意沿路焚燒房舍報警,靳統武、沐天波趕緊組織城防。王尚禮也得到了消息,準備上城接應,卻被朱由榔急召進宮。猶豫再三的王尚禮還是應召進了宮,結果剛一踏進宮門,便被沐天波的禁衛軍扣押,接應的事顯然是顧不上了。
張勝率兵進抵昆明城下時,城牆上一點動靜都沒有。張勝沒能等到約定的暗號,卻等來了孫可望在交水慘敗的消息。捷報傳遍昆明,王尚禮自縊,張勝只得倉促撤離。
張勝偏偏又是個不動腦子的貨,來的時候走小路,回去卻大搖大擺走大路,結果跟李定國回援的軍隊撞個滿懷。
事到如今,張勝只能碰碰運氣,帶着騎兵一陣猛衝猛打。李定國剛經過一場大戰,又跟劉文秀分了兵(劉文秀負責追孫可望),還相當意外地撞見了張勝。經張勝這麼一衝,李定國沒有反應過來,剛一交戰便陷入被動。
馬寶急眼了,趕緊率部抄張勝的後路,再次上演了交水大捷的一幕。張勝跟孫可望一樣,稀裏糊塗被打得慘敗,但顯然沒有孫可望的運氣好。次日,張勝逃至沾益(今雲南宣威),被自己的“老部下”李承爵誘捕,後來在昆明伏誅。
交水大捷後,李定國派劉文秀、白文選率軍向貴州追擊孫可望,“必擒之而後已”。
劉文秀、白文選的追兵抵達普安,因不明前方敵情而未敢孤軍冒進。但是,在距離普安四百多里的貴陽,孫可望卻莫名其妙地落荒而逃。
奇怪了,是劉文秀修煉成了“隔山打牛”之功,還是孫可望成了驚弓之鳥?
如果非得有個答案,只能說孫可望是失道寡助、倒黴催的。
逃到貴陽後,孫可望一要防李定國的追兵,二要防駐守安順的馬進忠,因此派馮雙禮扼守在貴陽西面的威清要道,並約定以放炮爲號。(若文秀追兵至,可速放三炮。)結果,劉文秀還在普安,馬進忠也待在安順沒動靜,馮雙禮卻放了三聲響炮。
走火了?——沒有,馮雙禮是故意的!
動機?——痛打落水狗,不需要理由!
孫可望就這樣被馮雙禮給轟跑了,狼狽不堪地向湖南方向逃竄,親身感受了什麼叫衆叛親離、作繭自縛。一路上經過新添衛(今貴州貴定)、偏橋、鎮遠、平溪,一直到湖南沅州,孫可望享受到的待遇都是一樣——“各守將俱閉營不納”。
曾經帶着十幾萬大軍浩浩蕩蕩出征的孫可望,如今身邊只有十幾個親隨,惶惶成了喪家之犬。
走投無路的處境,並沒有讓“自智自尊”的孫可望醒悟。他決意將無恥進行到底,準備認賊作父,藉助清軍的勢力報私仇。(行當投清師以報不世之仇耳。)
抵達靖州後,孫可望派楊惺先、鄭國前往寶慶與清軍接洽。三日後,白文選的追兵逼近,孫可望再次逃亡,在武岡邊界又遭到總兵楊武的攔截,險些被擒獲。清湖廣巡撫張長庚派總兵李茹春、王平率軍赴武岡接應,孫可望才僥倖逃脫。
九月三十日,決意走上不歸路的孫可望給清軍寫信,正式宣佈投降,並恬不知恥地向對方承諾“願獻滇、黔、蜀以歸一統,更報不世之仇”。
孫可望投降,讓清廷如獲至寶、喜出望外,無異於中了頭彩。
第一,孫可望是永曆政權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他在清軍未做任何策反和軍事行動的情況下主動投降,“毀三觀”的政治影響不可估量。
第二,孫可望對永曆軍隊,特別是大西軍舊部具有很強的感召力。
第三,孫可望熟悉西南軍事佈防和軍隊作戰特點。
得到這個“寶貝”,清廷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十二月初五,順治帝下詔,要求兵部調整軍事策略,由“招撫、對峙、鞏固”的總方針向“全面進攻”轉變,首要目標便是“相機平定貴州”。
清廷還給予孫可望超乎尋常的恩賞和禮遇。接到孫可望投降的消息後,順治帝第一時間下詔,冊封孫可望爲“義王”,並委派內翰林弘文院學士麻勒吉、禮部尚書胡兆龍、禮部右侍郎祁徹白等高級官員攜朝廷的敕書、大印,趕赴湖南當面冊封。
永曆十二年(1658年)五月初二,孫可望抵達北京陛見,簡親王濟度、安親王嶽樂親率大批高官出城夾道歡迎。
孫可望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處,也向新主子投桃報李,死心塌地爲清軍效命。孫可望不僅向清軍提供了西南軍事部署的全方面情況,還主動獻上地圖,又爲清軍提供一大批熟悉地形的嚮導。
好比“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而恩絕”,孫可望走的必定是一條不歸路。後來,隨着西南的局勢逐漸趨於平定,失去利用價值的孫可望也日漸失寵,飽受清廷的打壓和排擠。
永曆十四年(1660年)十一月二十日,孫可望在北京神祕死亡。清廷的官方說法是“病死”,真實的情況大家應該都懂的。
一直到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六月,清廷終於下令“孫可望子孫所有世職,嗣後不必承襲”。孫可望及其家族的命運,再次應驗了那句話:
叛徒,能有什麼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