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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湮滅

  多爾袞的大手筆   “活雷鋒”李自成終究沒有能夠撐多久,再說就弘光政權這副德行,撐得再久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弘光元年(1645年)正月十八日,清軍攻陷西安。多鐸接到了多爾袞的命令,於二月二十四日抵達河南府,準備重啓南下的征程。   此時,李自成經潼關戰役後損失慘重,一路潰敗,率殘部鑽了山溝,阿濟格的大軍已經到位,有的是時間跟他們耗。憑李自成殘存的實力,能不能保條命還得看阿濟格的智商,想再來一次“逆襲”?等下輩子吧!   西北、中原已無後顧之憂,西南的張獻忠暫時可以忽略不計,讓他自己先鬧騰幾年。“輕裝上陣”的多爾袞重新謀劃了旨在徹底剿滅弘光政權的大手筆。   跟上一次相比,清軍的兵力顯然要充足得多,多爾袞的大手筆,實際上就是一套中、西、東“三管齊下”的南下作戰方案。   中路由豫王多鐸指揮,從河南府出發,奪取歸德府(今河南商丘)、泗州(今江蘇盱眙縣北)後渡過淮河南下,攻佔“督師”史可法駐守的揚州,再揮師渡江,直指南京,接着分兵攻佔太平府(今安徽當塗)、蕪湖,掃清南京外圍之敵。弘光軍隊防守此線的主要是剛失去主將的“高家軍”、劉良佐和黃得功等部。   西路由英王阿濟格指揮,從西安出發,跟在李自成殘部的屁股後面追擊,順勢奪取襄陽,進逼武昌、九江,與多鐸的中路軍在南直隸西部(今安徽)會師。防守此線的弘光軍隊主要是左良玉部。   東路兵力較少,由剛在正月間代替肅王豪格駐防山東的固山額真準塔率領,先佔領徐州,再沿大運河水陸並進,奪取宿遷、淮安、通州(今江蘇南通),直逼長江以北地區,在側翼掩護多鐸大軍的進攻。弘光軍隊防守此線的是劉澤清部。   三路大軍中,阿濟格的西路軍還在陝西、河南、湖北交界地區鑽山溝,一路上還要追繳李自成殘部,前進速度比較遲緩;準塔的東路軍需要時間集結,能有多少兵力也不好說;唯獨多鐸的中路軍兵力最強,進攻速度最快,對南京的威脅也最大。   多爾袞認爲,隨着多鐸的主力大軍一路凱歌高進,江南必然傳檄而定。但是,戰局瞬息萬變,並沒有完全按照多爾袞的預想發展。   當然,並不是多鐸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頑強抵抗,而是最具殺傷力的中路大軍尚未離開河南,南京方面就已經方寸大亂!   多爾袞怎麼也想不到,讓“南混”變成熱鍋螞蟻的,不是中路的多鐸大軍,而是西路忙着“剿匪”的阿濟格。   這就奇怪了,阿濟格從西安出發,要經過河南西南部的伏牛山區,跟李自成殘部捉好一陣子的迷藏。即便從山溝裏鑽出來,離江南也還有幾千里路,阿濟格又不會隔山打牛,南京着哪門子的急?   南京本來是不着急的,但阿濟格將李自成一路攆到襄陽,這下麻煩可就大了!   襄陽,古往今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地理位置極其關鍵。襄陽的北面是伏牛山區,西面是武當山區,東面、南面是廣袤的江漢平原,與武昌直線距離也就五百里,騎兵不到五天就能到達。   更悲劇的是,抵達襄陽的這幫人,前面是李自成,後面是阿濟格,哪一個都不是喫素的貨。李自成拼命跑,阿濟格拼命追,鎮守武昌的寧南侯左良玉就坐不住了!   惹不起,總還躲得起。估摸着自己會喫虧,左良玉決定棄守武昌,順江東下,向南京“靠攏”。   “老革命”左良玉一動,南京就炸開了鍋!   鉗制南京上游的武昌不戰而棄倒是小事,畢竟李自成和阿濟格都沒有水師,而且江西總督袁繼鹹還守着九江。真正的大麻煩,是左良玉這個老混蛋:他帶着幾萬人順江東下,並不是想“拱衛京師”,而是奔着馬士英來的——左良玉聲稱“奉太子密諭”,傾巢出動“清君側”,興兵討伐馬士英!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阿濟格追擊李自成,李自成威脅左良玉,左良玉收拾馬士英,一環扣一環,於是南京急眼了。   多爾袞看得雲裏霧裏,南京的弘光朝廷比多爾袞還要一頭霧水:老左搞什麼鬼,這不是添亂嗎?!   清君側   “老革命”左良玉是想添點亂,因爲他已經忍耐了很久,再不出手恐怕就沒機會了!   馬士英、高傑等人憑藉所謂的“定策之功”一夜暴富,作爲“老革命”的左良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直以來,左良玉對馬士英這些“跳樑小醜”,甚至對弘光皇帝朱由崧本人,都是牢騷滿腹,不屑一顧的。   前面提到過,左良玉的心中相當窩火,還將弘光皇帝的詔書扔在一邊,一點兒也不給新領導面子。湖廣巡撫何騰蛟、巡按黃澍好說歹說,左良玉才裝模作樣地“效忠新領導”、“服從組織安排”。   老左貌似服了軟,但別盲目樂觀,鬥爭纔剛剛開始!   從朱由崧登基以來,左良玉表面上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實際上一直躲在幕後使壞。被左良玉安排到最前線的,是勸慰老大給新領導一點兒面子的湖廣巡按黃澍。   黃澍,字仲霖,徽州人,崇禎十年(1637年)進士,歷任開封府推官、御史等職。   這個人在歷史上並不出名,但在弘光時期的南京城,說他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一點兒也不誇張,因爲他不僅相當“憤青”,而且“上鏡率”極高,三天兩頭就要憤一憤。   當時,弘光皇帝剛剛登基,馬士英繞開“廷推”程序,強行起用與“閹黨”逆案有瓜葛的阮大鋮。東林黨大肆反撲,其實就是找個藉口攻擊馬士英,報“立嗣”落敗的一箭之仇。   在這場喧囂一時的“罵戰”中,最賣力的偏偏不是東林黨,而是遠在武昌、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御史、監軍兼湖廣巡按黃澍。翻開《明季南略》,找到這一時期跟黃澍有關的內容,光看標題就能嚇人一跳:“黃澍以笏擊馬士英背”、“黃澍論馬士英十大罪”、“黃澍再抗疏”、“黃澍三抗疏”、“黃澍辯疏”,等等。   馬士英確實是倒黴催的,一羣東林黨人唧唧喳喳也就算了,偏偏冒出一個二愣子,有事兒要罵,沒事兒也要罵,一邊罵還一邊打!還講不講職業素養?尊老愛幼懂不懂?   黃澍管不了這麼多,他給馬士英定了“十宗罪”:   (1)“不忠”(不好好在鳳陽守墓,跑南京瞎混),一可斬!   (2)“驕蹇”(作爲鳳陽總督,“居肥擁厚”,無所作爲),二可斬!   (3)“誤封疆”(剿匪不力,江山日失),三可斬!   (4)“通賊”(接受張獻忠部將周文江的賄賂),四可斬!   (5)“欺君”(幫親信冒功領賞),五可斬!   (6)“失衆亡等”(無功自傲,目中無人,不得民心),六可斬!   (7)“造叛”(舉薦阮大鋮,妄圖翻“閹黨”逆案),七可斬!   (8)“招搖騙詐”(剋扣軍餉,中飽私囊),八可斬!   (9)“不道”(長江防守薄弱),九可斬!   (10)上得罪祖宗,下得罪百姓,“舉國欲殺,犬彘棄餘”,十可斬!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不殺馬士英,不足以平民憤,應該拉出去斬首十分鐘!   別看黃澍說得義正辭嚴,唾沫星子亂飛,其實他就是左良玉扔給南京的一根“攪屎棍”。馬士英是個渾蛋,黃澍也不是什麼好鳥。黃澍的後臺老闆左良玉,更是壞得流膿。   雖然躲在幕後,但左良玉並不打算就這樣一直“文鬥”下去。馬士英坐在首輔的位置上,一面獨斷專權,一面貪贓枉法,忙得不亦樂乎。僅憑黃澍的一張臭嘴痛罵,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自成被阿濟格攆到襄陽,左良玉終於被逼出“鬥志”來了,準備武力“清君側”,剁掉馬士英,給朱由崧先搞出一個既成事實再說。但是,擅自帶兵進京,總得找一個藉口吧?   對於這個問題,左良玉一點兒也不感到爲難,因爲東林黨那裏有現成的口實——被收監的“假太子”。朝廷說他是假的,左良玉偏說是真的,而且還故弄玄虛地說自己手握“太子”的“密諭”。   爲了混淆視聽,左良玉需要把“假太子案”重新編排一下。事實證明,兼職做“古裝編劇”的左良玉確實有胡編亂造的天賦。   根據左編劇的“爆料”,太子的來歷應該是這樣的:深明大義的吳三桂暗中將崇禎太子交付史可法,史可法又祕密安置於興善寺。弘光皇帝派韓贊周、盧九德前去辨認,兩個太監一見此人,立即叩頭跪拜。但是,馬士英偏偏“指鹿爲馬”,一口咬定太子是假的,造成一樁冤案。   弘光元年(1645年)三月二十五日,爲了“匡扶正義”、剪除權奸,“以安定天下爲己任”的左良玉一把火燒了武昌城,揮師順江東下,直逼南京!   “老革命”終於發飆了!   左良玉沒能走出多遠,就必須着手解決一個大麻煩——駐守九江的江西總督袁繼鹹。   九江離武昌不算遠,左良玉在四月初一就到了,而袁繼鹹跟左良玉並非一路貨色。左良玉想拉袁繼鹹入夥,即使不想入夥,把路讓開也行,但袁繼鹹不幹!   不跟着左良玉叛亂是正氣,阻止左良玉前進則需要資本。袁繼鹹有正氣,但沒有資本。左良玉傾巢出動,帶着好幾萬人,袁繼鹹雖然官至總督,但手上只有一萬出頭,連左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這仗沒法打!   打不過,那就只有談。   跟袁繼鹹談判時,左良玉聲淚俱下,就跟被羈押的“太子”是他親爹一樣。左良玉演這麼一出,又拿着“太子密諭”招搖撞騙,當然瞞不過早就對他有所戒備的袁繼鹹。袁總督當面痛斥左良玉:“密諭從何來?先帝舊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負!”   左良玉無言以對,袁繼鹹也絕不讓步,但袁總督手下的部將急眼了。   他們不關心“太子密諭”的真假,這實在跟他們沒有太大的關係。如今天下慌亂,跟誰打工都一樣,人多勢衆纔是王道。自忖寡不敵衆的部將們最關心的,是袁總督什麼時候把左良玉這個“瘟神”送走,然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該幹嗎幹嗎。   衆將認爲:人家老左也就是路過,咱們站在路邊上舉個牌子,熱烈歡迎再熱烈歡送就是了,何必招惹這個人高馬大的神經病?   家賊內鬼最難防,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眼看着“衆叛親離”,袁繼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約不破城”後,同意左良玉率部進入九江。   事實證明,袁繼鹹要麼天真,要麼真的是無奈。他哪裏知道,左良玉帶的兵,一半是土匪,一半是流氓。李清在《三垣筆記》裏是這樣描寫“左家軍”暴行的:   “左良玉兵半羣盜,甚淫毒,每入民家索賄,用板夾爇之,肥者或脂流於地。又所掠婦女,公淫於市,若入舟後,或注目岸上,望父若夫泣,則身首立分。”   有這麼一羣人,左良玉想管恐怕也管不了,九江城的百姓就遭大難了。四月初四,“左家軍”進入九江,到處燒殺搶掠,“婦女財物俱席捲去”。一夜之間,九江已是火光沖天,哀號遍地。   看到這副景象,袁繼鹹後悔得直拿腦袋往牆上撞,扯下腰帶就要上吊。此時,“攪屎棍”黃澍趕緊跑來阻攔,向袁繼鹹哭訴:老左沒想謀反,您老人家這一掛,老左跳進長江也脫不了干係,不反也得反了。(寧南無異圖,公以死激成之,大事去矣。)袁的副將李士春也跟着勸解,讓袁總督“隱忍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經過一番忽悠,袁繼鹹不死了,出城就找左良玉算賬。出乎袁繼鹹的意料,已經重病纏身的左良玉在這天夜裏不治身亡。   這一夜,病重中的左良玉看到了不遠處九江城裏的火光。身邊的部下報告說,這是袁繼鹹狗急跳牆,“自破其城”。左良玉可不是這麼好忽悠的,他身體有病但心如明鏡,知道只有“左家軍”才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左良玉大呼一聲“予負袁公”,吐了一地的血,不久便找閻王爺報到去了。   得知左良玉的死訊,袁繼鹹在心裏咯噔了一下,從嘴裏蹦出兩個字“活該”。   左良玉一死,問題就出來了:南京到底還去不去?   雖說“左家軍”都是一羣痞子,但並不是一個爛攤子,至少凝聚力絕對沒得說,越是關鍵時刻,越是衆志成城!   看看高傑死後便成一盤散沙的“高家軍”,便知道團隊的凝聚力建設是多麼的重要!   左良玉一死,後營總兵惠登相便高舉旗幟,組織衆將歃血爲盟,擁戴左良玉之子左夢庚爲統帥,並宣誓效忠!   左夢庚當場向衆將士表態:繼承遺志,殺向南京!——操蛋的爹死了沒關係,兒子繼續操蛋!   寧死敵,無死逆   就在左良玉死後第二天,多鐸率領的中路大軍開始從歸德府南下。四月初七,左夢庚率軍攻佔東流,再順江八十里,便是長江防線上的重鎮安慶。   北面是清軍,西面是叛軍,壓力山大的弘光朝廷正式宣佈南京戒嚴。戒嚴歸戒嚴,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四月初八,弘光皇帝朱由崧就當前的緊急形勢作出重要指示:“上游急則赴上游,北兵急則赴北兵,自是長策”。   廢話!等於沒說!   現在是上游的叛軍急,北面的清軍也急,防守兵力就這麼多,到底先顧哪一頭,朝廷得發個話。   在這個問題上,首輔馬士英、督師史可法發生了嚴重分歧。   史可法認爲,左軍既然打着“清君側”的旗號,自然不敢拿皇上怎麼樣,到時候有辦法對付他,暫時不足爲慮。(潛臺詞是:實在不行就把馬士英、阮大鋮扔出去,讓左夢庚帶着這倆渾蛋,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南京真正的敵人,是一心要將弘光政權置於死地的清軍,所以應該加強北面的防守力量。   史可法的建議得到多數大臣的支持,就是弘光皇帝朱由崧本人也深表贊同,唯獨兩個人不同意:一個是首輔馬士英,一個是已升任兵部尚書的阮大鋮。   在馬、阮看來,朱由崧、史可法都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合着左夢庚沒衝你們來。想在關鍵時刻把我們扔出去解圍?明確告訴你們:沒門兒!   馬士英“力排衆議”,私自調黃得功、劉良佐到南京西面防禦,會同池口總兵方國安圍剿左夢庚叛軍。事已至此,史可法只得登上燕子磯,“南面八拜,慟哭而返”,回揚州熬得一天算一天。   馬士英調兵遣將,還真是幫了清軍的大忙。按照原定的作戰路線,多鐸率領的中路大軍,需要突破“高家軍”、劉良佐、黃得功三鎮總兵的防區,最後到揚州收拾史可法。馬士英這一調,多鐸面對的強敵一下子就少了最關鍵的兩個。   失去高傑的“高家軍”已是一盤散沙,還沒怎麼交火便四處潰散。多鐸大軍一路歡歌笑語,四月十三日奪取泗州,當日夜間渡過淮河,先頭部隊在十七日距揚州城二十里紮營,十八日兵臨揚州城下。   泗州距離揚州大約有三百里,多鐸大軍只用四天就跑完全程。這哪裏是打仗,簡直就是騎兵帶着步兵自駕遊!   此前,“左家軍”於十三日奪取安慶,十七日抵達池州,距離南京越來越近,馬士英其實比朱由崧還要心慌意亂。   四月十九日,朱由崧召集廷會,馬士英死性不改,一再強調必須加強南京西面的防禦力量,阻止左夢庚的叛軍向南京進逼。   馬士英的倒行逆施,遭到羣臣的一致反對。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寶司卿李之椿、工科給事中吳希哲、御史喬可聘等紛紛上奏,坦言淮、揚的形勢已十分危急,京師安全無從保證。   弘光皇帝朱由崧也是真急眼了,當場下令“劉良佐兵還留江北固守”。   朱由崧難得下一次比較正確的詔令,但說了也不算數,因爲馬士英早就“先斬不奏”了。   馬士英更急眼,多年來積蓄的窩囊氣終於在這一瞬間噴湧而出。面紅耳赤的馬士英甩開衣袖、痛斥羣臣:   “爾輩東林猶藉口防江,欲縱左賊入犯耶?若敵至猶可議款,若左逆至則若輩高官,我君臣獨死耳。臣已調良佐兵過江南矣,寧死敵,無死逆。”   也就是說,要死一起死,別指望拿我和皇上當炮灰(其實左夢庚是衝着他和阮大鋮來的,跟朱由崧無關)。   什麼叫恬不知恥?這就是!   別看馬士英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其實他比誰都狡猾,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並任命兒子馬鸞爲京營總兵,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事態。兵部尚書阮大鋮也不含糊,先調一隊兵馬給自己看家護院,然後在書房中藏好盔甲,隨時準備跑路。   揚州保衛戰   駐守揚州的史可法雖然跟馬士英一樣沒什麼遠見和謀略,但並沒有馬士英這麼無恥。史可法屢次向各地發出求救信號,卻沒有任何回應(檄各鎮赴援,無一至者),他不得不承認,“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來”。即便如此,身爲督師的史可法還是決心與揚州城共存亡!   骨氣、正氣,跟個人的能力無關!   多鐸率大軍兵臨揚州城下後,並沒有急着進攻。原因很簡單,騎兵、步兵這一路跑得太快,把炮兵遠遠甩到了後面。紅衣大炮不到,揚州的城牆又高又厚,莫非讓士兵用嘴啃?   雙方一開始就這麼耗着,跟着史可法駐守揚州的甘肅團練總兵劉肇基建議,趁着清軍尚未完全集結,索性派兵出城兜一圈,既摸清敵情,又攪亂敵方的部署。但是,史可法認爲“銳氣不可輕試,宜養全鋒,以待其斃”,堅決不同意出兵迎敵。   史可法這個人,在歷史上的地位很高,其爲人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着實令人敬佩,但就是能力水平太欠缺,幹啥啥不行。“督師”史可法身爲江淮防線的最高軍事主官,不僅缺乏深謀遠略(否則也不會在“選嗣”中讓馬士英、高傑等人鑽空子得逞),也缺乏足夠的膽識與手腕(姑息遷就四鎮總兵就是證明),甚至在基本的戰術指揮上都成問題。   幾萬清軍大舉南下,等大炮一來就攻城,憑這幾千號人就想守住揚州,你以爲你是“雪豹突擊隊”?劉肇基的建議雖然算不上什麼起死回生的妙計,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趁清軍不備,出去襲擾一番,一來摸清對方的部署,二來鼓舞己方的士氣,關鍵是能把水攪渾。水一渾,魚就比較容易躲,死馬當做活馬醫,總比龜縮在城裏等着捱揍強。   偏偏史可法是個死腦筋,就這麼點人還想“養精蓄銳”,“坐以待斃”還差不多!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想“以待其斃”,你以爲清軍跟弘光朝廷一樣,還沒等別人動手,自己就先折騰起來,讓揚州守軍手舞足蹈地站在城牆上看真人版烏龍PK秀?   相當天真!   史可法抱定必死的決心,但手下不乏貪生怕死之徒。一起駐守揚州的甘肅總兵李棲鳳、監軍高歧鳳合謀,準備脅持史可法投降清軍。史可法“正色拒之”,兩人也不敢貿然犯了衆怒,只帶着四川籍將領胡尚友、韓尚良出城投降。   部下在危急關頭叛變投敵,史可法並未加以阻止和嚴懲,以儆效尤,而是以“防止生亂”爲由,大度地放他們出城。這樣一來,揚州的防守兵力更加薄弱,士氣也更加低落。   四月二十四日,清軍的炮兵到位,開始攻城。勢單力薄的弘光守軍並沒有能夠堅持多久,揚州在次日被清軍攻陷,史可法、劉肇基等壯烈殉國。   關於史可法的死,有幾種不同的說法:一種說法是城破後自刎而死,一種說法是戰死,還有一種說法是被俘後不屈而死。   無論哪一種說法是真實的,史可法都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激戰之後,部將史德威四處尋找史可法的屍骸,但面對堆積如山的屍體,無異於大海撈針。萬不得已,史德威只得按照史可法的遺願,葬其衣冠於梅花嶺。   後來,進入南京的多鐸頒佈了幾道命令,其中一條就是建史可法祠,優恤其家。   有骨氣、有正氣的人,即便是窮兇極惡的敵人也由衷敬佩!   再後來,洪承疇被任命爲招撫江南大學士,有人爲此寫了一副對聯:   史冊流芳,雖未滅奴猶可法。   洪恩浩蕩,未能報國反成仇。   我只能說,公道自在人心,歷史終究有自己的評判!   在清軍的猛烈炮火攻擊下,揚州城只堅守了一天,但這也是多鐸大軍南下征程中,遭遇到的最頑強的抵抗,因爲此前都是“如入無人之境”。   多鐸不禁感到有些慶幸:好在弘光政權只有一個史可法,否則麻煩可能就大了!   屠城十日   爲了震懾江南的抵抗力量,徹底瓦解弘光政權的鬥志,多鐸下令對揚州進行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從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初五日,多災多難的揚州城迎來了最黑暗的十天。時人王秀楚以自己的親歷見聞,寫成《揚州十日記》,對這次極其慘痛的災難作了全景式的記錄,我們看看其中的幾段:   “諸婦女長索繫頸,累累如貫珠,一步一蹶,遍身泥土;滿地皆嬰兒,或襯馬蹄,或藉人足,肝腦塗地,泣聲盈野。行過一溝一池,堆屍貯積,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爲五色,塘爲之平。”   “遙見何家墳中,樹木陰森,哭音成籟,或父呼子,或夫覓妻,呱呱之聲,草畔溪間,比比皆是,慘不忍聞。”   “所擄一少婦一幼女一小兒,小兒呼母索食,卒怒一擊,腦裂而死,復挾婦與女去。”   “道路積屍既經積雨暴漲,而青皮如蒙鼓,血肉內潰。穢臭逼人,復經日炙,其氣愈甚。前後左右,處處焚灼,室中氤氳,結成如霧,腥聞百里。”   據《揚州十日記》的記載,揚州大屠殺的遇難人數達到空前的八十萬!(查焚屍薄載其數,前後約計八十餘萬,其落井投河,閉戶自焚,及深入自縊者不與焉。)清人編著的史料也承認:“及豫王至,復盡屠之”,“凡殺數十萬人,所掠婦女稱是,無一人得存者,揚城遂空”,“誠生民一大劫也”!   當我們熱衷於清宮戲,對所謂的“康乾盛世”津津樂道的時候,不應該忘記這些血淋淋的歷史!   其實,我想說的還不只這些,再看《揚州十日記》裏的這一段:   “遇一卒至,南人不論多寡,皆垂首匐伏,引頸受刃,無一敢逃者。”   此時此刻,我想起了一個叫大澤一男的侵華日軍回憶南京大屠殺時的場景:“敗兵被集中起來,用鐵絲網圍在城牆一角。城內的防空壕也擠滿了人。我們拿來汽油,從城牆上向敗兵的頭上澆去。中國人似乎都死心了,一動不動。”   強敵之下,難免有人喪失勇氣、放棄抗爭,甘作刀下之鬼。更有甚者,還有很多揚州女子“濃抹麗妝,鮮衣華飾,指揮言笑”,對敵人“曲盡媚態,不以爲恥”。搞得清軍士兵不由得感嘆:“我輩徵高麗,擄婦女數萬人,無一失節者,何堂堂中國,無恥至此?”   此情此景,比起遇難的八十萬百姓,還要讓人感到痛心疾首!堂堂中華,就是在這種骨氣與奴性、剛烈與無恥的雜糅中,艱難前行!   南京失陷   得知多鐸大軍進抵揚州,即將失去屏障的南京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四月二十六日,弘光皇帝朱由崧提出了“遷都”的動議,但遭到時任禮部尚書錢謙益的強烈反對,只得作罷。   莫非錢謙益不怕死?   非也!   朱由崧的遭遇,其實朱由檢早就經歷過了。在這些大臣看來,清軍真的打到南京,大不了就是舉手投降,換身制服繼續做官。除了老闆不同,一切照舊。   總之,還是那句老話:能不冒險就不要冒險,混得一天算一天。   馬士英倒是對“遷都”很積極,因爲弘光皇帝一垮臺,他這個大權獨攬的首輔身價立馬暴跌。馬士英建議,由貴州士兵參與京城警衛,準備遷都貴陽。   馬士英的提議遭到工科給事中吳希哲的激烈反對:你嚇破膽了,一竿子捅這麼遠?   由於各懷鬼胎的羣臣各執一詞,“遷都”之事只能不了了之。   四月二十八日,朱由崧再次主持廷會。“南混”這一年算是白活了,“覺悟”一點兒也沒有提高,跟去年得知北京失陷後的場面區別不大,“上下寂無一言”。登基不足一年就混到這個地步,除了埋怨馬士英當初將自己“趕鴨子上架”以外,朱由崧也無話可說。   次日,兵部正式接到揚州失陷的戰報。北面的壞消息傳來後沒幾天,南京的西面卻傳來好消息:黃得功部在五月初二擊潰叛軍左夢庚。這個消息只合馬士英、阮大鋮的胃口,朱由崧心裏相當清楚,弘光政權已經是山窮水盡,到該結束的時候了!   五月初,繼續南下的多鐸大軍進抵瓜州,與南明軍總兵鄭鴻逵率領的水師隔江對峙三日後,於五月初九從七里港順利渡過長江,向南京進逼。   “遷都”不靠譜,但絕不能坐以待斃,朱由崧決定跑路。身爲弘光皇帝,這絕對是一門技術活,朱由崧需要做一些遮人耳目的包裝。   此前,朱由崧曾向保國公朱國弼表示,自己將死守南京,哪裏也不去。(太祖陵寢在此,走安往,惟死守耳。)五月初十,弘光政權再次發佈“戒嚴令”,關閉所有城門,命令“縉紳家眷不許出城”。   輿論方面準備完畢,偏偏有人當了真。   司禮監秉筆太監韓贊周希望朱由崧御駕親征,好歹表示一點態度,遭到朱由崧嚴辭拒絕。   接着,朱由崧又在內宮安排“音樂會”,邀請內臣韓贊周、屈尚忠、田成等人飲酒賞戲。   此情此景,與會者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南唐後主李煜的一首破陣子:“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不同的是,李煜尚能感慨一下“四十年來家國”,而朱由崧把單位換成“月”都比不過人家。   還有一個不同,李煜是真心別離,而朱由崧不過是藉此穩住內臣,方便自己開溜。   精心佈置了這套障眼法之後,趁着月黑風高,朱由崧帶着少數隨從,從通濟門出城,倉皇出逃。   第二天一早,被矇在鼓裏的羣臣還跟平時一樣去上朝,聽聽聖上對當前的危局有什麼新的指示。大家進了皇宮,發現內官紛紛抱頭鼠竄,這才恍然大悟:聽個屁的指示,咱們的聖上早開溜了!   讓羣臣更詫異的是,馬士英發現朱由崧不打招呼就先走一步,緊跟着也倉皇出城,逃往杭州。(另一種說法是朱由崧、馬士英一起逃跑,在溧水遭遇土賊後失散。)   皇上跑了,首輔也跑了,羣“蟲”無首的南京頓時亂作一團,有準備出城開溜的(文武逃遁隱竄,各不相顧),有趁亂大肆劫掠的(遂亂擁入內宮搶掠,御用物件遺落滿街),甚至還有把監獄裏的“太子”王之明拉出來,像模像樣地“登基”的。   “江山滿目興亡”,南京城已經成了一鍋粥。   混亂沒有持續太久,主持大局的人終於冒出來了,他就是南京守備勳臣、忻城伯趙之龍。論資歷,也只有他能主持大局了。   趙之龍不負衆望,毅然受命於危難之間,當即力挽狂瀾,向全城宣佈“此土已致大清國大帥”。   絕倒!   五月十四日,清軍抵達南京,趙之龍率錢謙益、張孫振等大臣出城迎降,弘光政權的京師不攻自破。   京師失陷,並不代表弘光政權的覆滅,因爲朱由崧依然在逃。班師凱旋爲時尚早,多鐸還需要“宜將剩勇追窮寇”。   逃跑是門技術活   我一直覺得,逃跑是門相當有技術含量的活兒。能逃跑是本事,能順利逃跑則需要運氣。   在南明時代,“逃跑帝”驚現江湖之前,所有想跑和正在跑的人都是浮雲。   朱由檢沒有逃跑的本事,結果找了一棵樹自己掛上去了,據說還是歪脖樹。朱由崧有本事逃跑,但運氣實在太差。   逃離南京城後,朱由崧一口氣跑到一百里開外的太平府(今安徽當塗),投奔駐紮在此的誠意伯劉孔昭。老劉此時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朱由崧是塊“燙手山芋”,前腳放他進城,清軍後腳就能打過來,因此拒絕打開城門。   喊不開門,朱由崧只有再跑幾十里路,趕到蕪湖投奔黃得功。   黃得功本來駐守在揚州附近,後被馬士英調過來阻擊左夢庚的叛軍,剛打了一次大勝仗。左夢庚落敗撤退,不久後脅持袁繼鹹向清軍投降。跟着左夢庚投降的還有一員猛將,名叫金聲桓。此人投降後任江西總兵,用了不到五個月的時間便率軍闖遍江西。除了最南部的贛州、南安兩府以外,江西十一府全部淪陷,具體的情況以後再說。   此時,黃得功還不知道南京到底怎麼回事。見到灰頭土臉的朱由崧,黃得功既驚詫又茫然,劈頭蓋臉就先把朱由崧訓了一通:“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猶可借勢作事,奈何聽奸人之言輕出,進退將何所據!此陛下自誤,非臣等負陛下也。”   黃得功氣得要吐血,朱由崧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逃也逃了,想回也回不去了,你看着辦吧!   還能怎麼辦?繼續跑啊!   黃得功想帶着朱由崧逃往杭州,但還沒來得及成行,清軍便在兩天之後追到了蕪湖。   清軍本來不會這麼快,雖然已經得知朱由崧逃往蕪湖方向,但問題出來了:路怎麼走?要知道,清軍大老遠從北方趕來,對江南人生地不熟,光按着地圖追,就算不迷路,也得走上好幾天。等你大軍開到,朱由崧早跑沒影了。   就在多鐸一籌莫展的時候,已經投降清軍的劉良佐自告奮勇做嚮導,帶着清軍一路殺到蕪湖,朱由崧實在沒有逃跑的運氣。   事實證明,敵人往往並不可怕,最可怕也最可恨的是內奸!五月十六日,劉良佐率兵攻打蕪湖,兵力處於劣勢的黃得功受重傷後自刎,黃得功手下的田雄、馬得功脅持朱由崧向清軍投降。   五月二十五日,弘光皇帝朱由崧乘坐“無幔小轎”,“首蒙包,身衣藍布衣,以油扇掩面”,在劉良佐的“護送”下回到南京城,向多鐸乞降。   幾天後,準塔率領的東路軍佔領淮安。通過不斷向朝廷要錢,兵力已擴充至二十三萬之衆的劉澤清部四處流竄,兩個月後向清軍投降,長江以北傳檄而定。   杭州失陷   相對於朱由崧而言,馬士英的運氣明顯要好很多。   得知朱由崧率先逃跑後,馬士英也帶着鄒太后向杭州方向逃竄。(東林黨爲了攻訐馬士英,一口咬定太后是馬士英母親假扮的。)一路跑到廣德,馬士英也遭遇了朱由崧投奔太平府時的狀況——廣德知州趙景和“閉城不納”。朱由崧進不了太平府,只有繼續跑路,馬士英可沒有這麼好的脾氣,帶着軍隊就攻城,把趙景和一刀給剁了,在廣德城大掠一番之後,再繼續跑路。   有了在廣德大施淫威的經歷,馬士英再沒有遇到什麼麻煩,經安吉一路狂奔,於五月二十二日抵達杭州,得到駐守在杭州的潞王朱常淓、浙江巡撫張秉貞等人的“熱烈歡迎”。   幾天後,阮大鋮、朱大典、方國安等人從蕪湖逃到杭州,向馬士英報告了弘光皇帝被俘、黃得功戰死的消息。   馬士英凌亂了,原本還指望朱由崧憑藉黃得功“東山再起”,再不濟也該逃往杭州纔是,沒想到一個被俘、一個戰死,真有你們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再咒罵朱由崧是白癡、黃得功是飯桶也無濟於事,馬士英必須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照過去方針辦!——北京丟了南京頂,南京丟了杭州頂,皇上沒了,咱們再選一個就是!   相比於去年把南京搞得烏煙瘴氣的“選嗣總決賽”,這一次“換屆”顯然要順利得多。首先,無論地理位置還是皇室血統,最靠譜的人選只有潞王朱常淓。其次,馬士英已經大權在握,沒有政治對手能夠與之相抗衡。最後,潞王正是東林黨當年中意的對象,能堵住這些“鳥人”的嘴。   總之,潞王朱常淓是“衆望所歸”,連走“等額選舉”的過場都不需要。由於弘光皇帝還活着,按以往慣例,先就“監國”位,等接到朱由崧的死訊再“轉正”。彆着急,反正也是遲早的事。   看似毫無懸念的事情,卻在最關鍵的一環掉了鏈子——朱常淓本人不幹!   朱常淓的態度很堅決:當初在南京把我刷下來,現在怎麼想到我了?好日子都讓朱由崧過完了,末了末了把我架火上烤,沒門!   任憑別人好說歹說,朱常淓說不幹就不幹,沒得商量!   馬士英凌亂了,整個杭州城都凌亂了——什麼世道,找人做皇帝都這麼難!   最後,馬士英忽悠鄒太后下達懿旨,好言勸慰,朱常淓這才勉爲其難地答應了。   弘光元年(1645年)六月初八,潞王朱常淓哭喪着臉,在杭州就監國位。浙江巡撫張秉貞升任兵部尚書,計劃在千秋嶺、獨松關、四安、平望等處組織防禦。   朱常淓一上臺,東林黨就來勁了。次日,黃道周上疏,認爲江南“地盤尚廣、義兵可用”,建議朱常淓一步到位做皇帝,高舉抗清旗幟,“使羣臣百官有所瞻依”。   黃道周的動議讓朱常淓哭笑不得:做個監國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怎麼還得寸進尺、不依不饒呢?   儘管裝模作樣地組織兵力防守,朱常淓、馬士英的骨子裏還是想議和,熬得一天是一天。既然如此,當前的第一要務就不是搞防守,而是找到跟清軍議和的合適人選。當時,曾經北上議和的內奸陳洪範也逃到了杭州,到處招搖撞騙,大肆吹噓自己北上的“光輝歷史”。   得!就是你了!   陳洪範是什麼貨色,馬士英當然心知肚明。但是,在己方已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跟清軍議和,像左懋第那樣威武不屈肯定是不行的。要想談判成功,只能讓沒臉沒皮的陳洪範出馬!   清軍的“臥底”陳洪範再一次跟清軍談判,馬士英拿出了具體的方針:割讓江南四郡(指長沙、武陵、零陵、桂陽,基本上相當於今湖南省全境),大家相安無事。   陳洪範那邊還沒傳回消息,貝勒博洛(努爾哈赤之孫)率領一部清軍已經開始向杭州進逼。六月十一日,博洛抵達距杭州僅五十里的塘棲鎮。馬士英充分汲取了南京的教訓,沒跟朱常淓打招呼,自己先行“撤離”。阮大鋮、朱大典等人也不含糊,緊跟着倉皇逃往婺州(今浙江金華)。   馬、阮跑了,陳洪範終於“姍姍來遲”。不難推斷,他不會帶回什麼談判結果,反而是帶着一項使命:策反張秉貞,脅持朱常淓投降!   面對陳洪範轉達的籌碼,張秉貞欣然應允。令陳洪範、張秉貞都沒有料到的是,朱常淓根本不用他們脅持。要不是馬士英非逼着他做什麼鳥監國,朱常淓老早就出城找清軍“投誠”了!   當時,池口總兵方國安帶了一萬兵馬,跟阮大鋮一起從蕪湖逃到杭州。方國安原本還想死守杭州,但當他率軍在湧金門跟清軍激戰時,朱常淓竟然“以酒食從城上餉滿兵”。方國安氣得吐血,帶着兵馬渡過錢塘江而逃。   這一次“照過去方針辦”,顯然已經砸了鍋。準備“接替”南京的杭州已是一地凌亂!   六月十四日,清軍佔領杭州,並派人招降浙江下屬各府,以及寓居浙江境內的藩王。不久後,居蕭山的周王、居會稽(今浙江紹興)的惠王、居錢塘的崇王紛紛到杭州“投誠”,湖州、嘉興、會稽、寧波、嚴州(今浙江建德)等地也不戰而降。   一個多月後,弘光帝、鄒太后、潞王、周王、惠王、崇王從南京啓程,被清軍押往北京。除鄒太后在途中跳淮河自盡外,其他人於次年五月被清廷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