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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节 赫迪拉特之死

  扎拉脸上覆盖着鬼脸花,看不到表情,眼眶内隐现一抹晶莹。   眼前的土地,是如此熟悉,西山王族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   这片土地,对她来说,就是家。   周围的厮杀声她充耳不闻,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土地。眼中雾气升起,她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眼中雾气越来越浓,终究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暮轻叹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莫桑的军队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他们像潮水般向对方扑去!离两人不远处的莫桑被一群护卫簇拥着,一脸志得意满,今天之后,这整个百渊府将纳入他囊中。连黑渊人都败在他手上,又有谁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攻陷黑渊人的领地,没有人能够相信,就连他自己,现在都像在做梦一样。   黑渊人只剩下五百柔客,另一方莫桑挟着大胜之威,军队在短时间内急剧地扩大了好几倍。莫桑狡猾无比,这些没有整合的力量被他派到最前线,黑渊人柔客的骁勇狠辣这些新加入的柔客哪领略过?他们很快便死伤惨重,可是每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莫桑便会把手下的精锐投入进去。当战况稳定下来,这些精锐又被抽调出来,另一批新加入的柔客替上。   如此反复,几个轮回之后,新加入的柔客死伤极其惨重,但黑渊人柔客也所剩无几。   莫桑看也没看遍地的尸体,他脸上因为过度亢奋而呈现不正常的红色,手臂向前方一挥,扯着喉咙喊:“杀!”   忽然,一道虚影从黑渊人身后飘出!   莫桑手下的精锐柔客反应亦不慢,纷纷大喝发起攻击,阻挡这道黑影!   箭如雨下,各种光芒闪动,劲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这道黑影速度快若闪电,射中黑影的劲矢以更快的速度弹开,这道黑影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陈暮瞳孔骤然收缩——对方的目标是自己!   好快!   眼前一花,这团黑影就冲到陈暮跟前。   来不及思索,陈暮双手一崩,能量手套十根能量细丝铮然而出。   乒!   清脆得有些尖利的锐音,陈暮如遭雷殛,胸中血气翻腾,险此一口气提不上来。他不由大骇,抽身疾退!   十根无坚不摧的能量细丝竟然在对方一击之寸寸断裂!   赫迪拉特!   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但陈暮几乎脱口而出。   这就是一界之王的力量吗?   电光火石间,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十根能量细丝似乎没有对赫迪拉特造成任何阻碍,他身形一晃,如同附骨之蛆,继续朝陈暮扑来!   叮!   爆音像尖锥般刺进心里,一道藤影在从陈暮的幢孔划过,与赫迪拉特撞个正着!   是扎拉的天星藤,不需要思索,陈暮便知道谁替自己挡了这一下!   他的脑袋出奇的冷静,没有催动,在前所未有的刺激之下,【零式】瞬间提至最巅峰。周围的一切仿佛陡然间慢了下来。在他的视野中,无数细若蛛丝的细线,以惊人的频率变幻着。这个冰冷机械却又精细至微的世界,此刻呈现出异常丰富的变化。   他终于能够捕捉到赫迪拉特的动作!   堪堪能够!   赫迪拉特再也不是一团肉眼难辨的虚影,陈暮也第一次看清这个令整个百渊府震颤恐惧的无敌强者!   他身形矮小枯瘦,后背佝偻,脸上布满风霜之色。如果在街道上见到他,大概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小老头,竟然是带领黑渊人屠杀西山王族的百渊最强柔客!   只有那双冷冽如电的眸子,那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森然杀机,才昭示着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的真实身份。   一双枯瘦如柴的双手,提着一支黝黑长矛。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若论技巧,远没有维斯·李那般绚烂和令人惊艳的变化,但却占尽了两个字——快,重!   无以伦比的快,即使陈暮的【零式】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也仅仅堪堪能够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每次挥动,所蕴含的力量仿若毁天灭地。陈暮无坚不摧的能量细丝瞬间寸裂,而扎拉也在一击之下身受重伤,可见一斑。   陈暮仿佛见到了另一个维阿!   无数场血战淬练而出的战斗本能此时发挥出它的威力!   冷静,只有冷静,没有恐惧。赫迪拉特的速度令陈暮来不及恐惧,便进入战斗状态。周围的一切是如此清晰,他甚至能够捕捉到天星藤被弹飞的轨迹,扎拉惨白的脸色,还有通过天星藤传导过来的力量作用在她肌肉的一瞬间。   扎拉受伤,重伤。   疯狂运转的【零式】之下,陈暮精确地做出判断。这个本来足以令他暴走的结果,出奇地,没有对他的情绪造成任何影响。他还是那么冷静,冷静得就像机械,亦像机械那般冰冷,漠然。   这一刻,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他的战斗。   扎拉这一击汇集了她全身的力量,也让赫迪拉特的身形首次出现了停滞,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但是对陈暮来说,这个连零点一秒都不到的短暂停滞,便已经足够!   他开始组织反击。   【邪君瞳】!   一个妖异的血红眼瞳突然凭空出现在他和赫迪拉特之间,诡异无比。   刚刚还紧闭的血色眼瞳,忽然睁开,一道红色光束激射而出。   这道红色光束拇指粗细,除了血红色看上去有些令人心里发毛外,并没有太过特别之处。然而就是这道不怎么起眼的红色光束,令赫迪拉特出现了第二次停滞。   身形诡异一折,完全违背了物理原则,赫迪拉特忽然出现在陈暮的右边。   手上的黑矛一挑,陈暮只觉眼前一花,黑黝没有一丝光泽的矛尖倏地出现在眼前,高速运动形成的恐怖风压让他双眼刺痛,几乎睁不开。   情势危急,陈暮却没有一丝慌乱,瞳孔依然是一片漠然,就仿佛马上要丧生在矛尖之下的人不是他一般。   就在赫迪拉特刚才闪避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发射了一道红色光束的血色眼瞳悄然紧闭。   而就在矛尖几乎触碰到陈暮眼睛睫毛的瞬间,血色眼幢再一次睁开。   血色眼睛的瞳仁之中,竟然出现一个小一号的金色眼睛!   小小的金色眼睛突然射出无数细若发丝的金色光束,更加奇异的是,这些光束竟然弯曲交织,仿若一蓬金线,朝对方罩去。   【邪君晦·金瞳织】!   这是陈暮第一次在实战中用这一招。作为光束类卡片的巅峰之作,【邪君瞳】的威力强大无比,平时他使用的机会并不多,而这一招压箱底的绝招更是从未使用过。   赫迪拉特目光暴涨,矛尖闪电般往回一收,黝黑的木矛此时却红芒大盛,有如烧得通红的铁矛,枯瘦弓背的赫迪拉特怒须张目神情凛然,有如天神下凡!   陈暮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气势的暴涨,他登时领会到赫迪拉特的想法,对方想在这一招中分出胜负!   无法遏制地,所有对情绪的控制似乎在这一刹那消失。   两个顶尖强者之间最原始最赤裸的战意碰撞!   陈暮那双冰冷如极地荒原的眸子,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荒原崩溃,滔天战意有如压抑无数岁月的地底通红岩浆,刹那间喷涌而出,连天空都燃烧起来!   血红色眼瞳急剧涨大,像巨盾般竖立在陈暮面前。   瞳仁中金色眼睛只倒映着一个人——赫迪拉特!   通红的矛与交织的金色光束狠狠地撞在一起!   两个最强者最强招的正面碰撞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时间仿佛停顿在这一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激战正酣的柔客们彻底懵了!他们停下手上的动作,因为他们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白茫茫的一片。精神仿佛被抽离,他们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人甚至还保持着刚刚战斗的姿势,这看上去怪异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回过神来,轰然巨响回荡不休,冲击波像飓风般横扫整个战场,他们就像突然掉进了风暴中,一脸茫然地被肆虐的气流撕扯着、翻滚着。   这次碰撞,也彻底打乱了战场。   陈暮浑身衣衫尽破,除了右腕的度仪,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地方。他嘴角溢着鲜血,浑然不顾全身传来的剧痛,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不远处。   莫桑被一截断矛刺了通透,他睁着眼睛,似乎还无法相信这发生的一切。在他身边,赫迪拉特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鲜红的血液缓缓渗进地面。在他们周围的护卫们,个个骇然失色。   扫了一眼乱成一团的战场,陈暮心中轻叹,恐怖的赫迪拉特!   赫迪拉特用自己的性命救了黑渊人。   莫桑的军队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单纯诛杀莫桑并不能改变剩下黑渊人的命运,自己也成为赫迪拉特计划中的一环。在两股能量碰撞的最后一刻,赫迪拉特突然顺势倒飞。两股强大绝伦的能量碰撞所产生的力量极其恐怖,这也让他的速度瞬间加至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正是凭借这惊人的速度,他轻易突破了莫桑层层护卫的防守圈。   陈暮的杀招早就把赫迪拉特体内的生机破坏殆尽,这只是他强撑的最后一口气。   莫桑身死,强大的冲击把整个战局破坏殆尽,黑渊人无力反败为胜,却能够逃走不少,为族群留下一分元气。   赫迪拉特果然没有伤愈,尽管之前有这个猜测,但是直到此刻,陈暮才确定这一点。如果伤势痊愈,赫迪拉特未必不能挽回战局、只有在受伤的情况下,他才会选择这般舍身成仁的策略。   受伤未愈的赫迪拉特已经如此恐怖,完好的他,又该强大到什么地步?   惊骇之余,陈暮对这个枯瘦老头充满了敬意! 第六百零一节 礼物   “你要留在这?”   “嗯。”扎拉低声嗯了一声,她不敢抬头,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道:“西山王族很庞大,虽然遭受重创,但肯定还有一些人幸存。我是族里最后一个王族,我……”   她抬起头,没有躲避陈暮直视的目光。   “族里没有一个强者,在这里,只会被人欺负。”   她解释道。   “我是王族。”   陈暮似乎看到鬼脸下那张因受伤而苍白的脸倔强地扬着,神采间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坚定。   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暮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百味陈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她。这两年来,两人互为依仗,在危机四伏步步艰险的百渊深处杀出一条血路。他们一起休息,一起战斗,从不分离。   虽然从来没有看过她的脸,但他却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与赫迪拉特一战,她拼着重伤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反击的机会。   陈暮的精神有些恍惚,思绪一下飞到很远很远。   与她丛林相遇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是因为她,自己承受了许多难以忍受的痛苦,自己甚至曾把她当作敌人。然而,命运却是如此奇妙,她现在竟然成为自己最为信赖的人之一。   她的选择没有错,陈暮在心中告诉自己。就像自己,最终总是会回到联邦,无论有多么艰险。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难过?   陈暮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稳,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嗯,我最后送你一件礼物。”   莫桑手下军队高层全都被集中起来,他们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鬼脸花的男人。莫桑的身死,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局势。没有人再去追击逃逸的黑渊人,他们呆呆地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支最近急剧扩张的军队早就驳杂不纯,莫桑在的时候没有问题。但是谁能想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莫桑却死了!稍有见地的人都明白,接下来这支军队会是什么结果。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所有的高层全都被这个男人找来。   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命令。   在之前,这个神秘的男子只不过是一位强大的强者!但是,亲眼目睹他诛杀赫迪拉特,还有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陈暮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立即不同。   这个男人是百渊府最强者!   陈暮选择的时机也恰到好处,这些刚遇到打击的军官们,甚至还没有时间抱团。和扎拉相比,他在这方面要成熟得多,他有过掌管一支势力的经验。   以雷霆之势,这支群龙无首的军队被他抓在手上。他亲自坐镇,把这些军队的建制打乱,重新整顿。本来他还想击杀几个刺头,没想到慑于他恐怖的实力,竟然没有人敢冒头。   极短的时间内,整支军队便改头换面。扎拉的实力掌握如此一支庞大的力量或许有所不足,但是她西山王族嫡系这一尊贵的身份还是能够受到绝大多数的尊敬拥戴。况且莫桑的嫡系,早就被陈暮分化干净。   黑渊人被打败,赫迪拉特与五大首领皆被杀,莫桑身死,西山王族重新崛起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百渊府。   没有人敢妄动。西山王族当年称霸百渊府,虽然被黑渊人击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根据他们得知,赫迪拉特并不是被人围殴致死,而是死在一人手上。没有人会在有这样一位强者坐镇,情况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动手。   这也给了扎拉机会。   扎拉的眼神有些疲惫,但是难掩其中的那份神采。令陈暮感到惊奇的是,她脸上始终戴着鬼脸花,但是那些从各方汇集而来残余西山王族旁系一见到她便哭拜,毫不怀疑她的身份。   陈暮亲眼目睹这些天扎拉是如何脚不沾地。   “我要走了。”陈暮轻轻道,前些天他还有些担心扎拉能否执掌如此庞大的力量,但是现在他终于放下心来。和他这个草根比起来,扎拉是真正的王族,从小便受过这方面的教育。而且现在她手下的本族人员越来越多,也不需要担心无可用之人。   扎拉的身子微微一颤,鬼脸花覆盖在脸上,让人无法看到她的神情,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是不自禁地流露出深深黯然。   “那地方很危险,我也只知道大概的位置。”扎拉咬着嘴唇道。   “有大概位置就行了,费点时间,总能找到。”陈暮洒脱道,似乎注意到气氛有些沉重,他笑了笑:“你好生经营,我可是等着下次来百渊府,喊你女王呢。”   扎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暮,眼神中往日的倔强消失不见,只有一抹如水般的温柔和伤感。   见她不说话,陈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对视。   过了许久,扎拉忽然问:“你回联邦,真的要去挑战唐含沛?”   莫名地,陈暮心中豪气顿生,伸了个懒腰,笑道:“要战的,总是要战的。”   与赫迪拉特一战只有短短一瞬,几个回合间便结束,而且赫迪拉特还是带伤作战,诸多遗憾,但是这一战对陈暮的影响可谓深远。尤其是心境上,进益极大。刚从百渊深处出来时,陈暮就像一把出鞘宝剑,寒气逼人。又像一只嗜血的巨兽,杀气纵横,然而与赫迪拉特一战后,浑身弥漫的杀气渐渐消失,整个人愈发平和圆融。   现在他有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西泽会坦言自己不如唐含沛。   他也终于有信心,能与唐含沛一战。   看着眼前男子,扎拉目光复杂。两年多的日夜不离,她曾认为自己对他十分了解,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离他那么遥远。曾经,她也下定决心,如果陈暮帮她报仇,她便跟随他一辈子。   可是……   心如刀绞,她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早就预料到的疼痛。   她抬起头,鬼脸花下,脸色煞白如纸。她苍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两抹桃红,眼中流露出几分羞意,大胆至极地凑到陈暮的耳边。   “晚上到我房间来。”   百渊府的夜晚和白天没有太多的区别,但是气温会骤然下降。夜晚在野外会十分危险,一不小心,便会冻成冰棍。   夜了。   灰白夸张的脸,脸颊上几个血滴形的红斑,在夜色中,像个妖异丑陋的小丑,他一动不动,像座雕塑,盯着远处依稀的那间房屋。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开始活动,那张脸依然无法看到任何表情。   他转身,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尽管眼中写着落寞。   向前狂奔,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那座房子窗后,素颜的扎拉捂着嘴巴,视野瞬间被泪水模糊,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为什么他不来……   她仿佛明白,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像被狠狠绞了一下?   陈暮在狂奔,没有用气流卡,只是单纯用双腿在狂奔。越跑越快,胸中像有团火在烧,郁积的他想拼命大叫。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紧紧抿着嘴,唯一的发泄便是更加用力,更加用力狂奔。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两边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   巴格内尔坐在桌前,看着送来的报告。东卫在联邦的扩张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三个月的时间越来越近,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虽然许多人都力劝他能够回到联邦以主持大局,但是他却始终坚持守着大裂缝基地。这个决定从战略上来说,并不应该是第一选择,但他还是坚持着。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在逼近。   每天他都会派出大量的侦察卡修,以确定对方的位置。已得知的是,对方的兵力远远超过大裂缝基地的驻守兵力。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径窗。   放弃径窗就意味着把主动权让给对方。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坚持到东卫清扫完普居区,派人来支援。   作为联邦屈指可数的超级指挥者,巴格内尔又岂会单纯坐以待毙?   广袤的灰层虽然让他们的防守力量大大增强,但也同样给他们更多的活动空间。巴格内尔一方面增强基地的防守,另一方面派出大量的袭扰小队,对摩哈迪域联军进行骚扰。   这样能够让对方短时间无法判断基地的正确位置,从而能够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果对方被他们的小股部队带着兜圈子,那可就再完美不过。   然而,对方的指挥官也不是一般人员。见招拆招,派出大量的探子,撒下一张巨大的网,希望能够找到敌人的主力。   广袤的灰层,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双方的小股部队,便开始了极为惨烈的绞杀。   到现在为止,占上风的是巴格内尔这一方。   这得益于便捷的通讯和精确定位。小股队伍一旦发现敌人,便会悄然召集周围的其他队伍,在附近某处设下埋伏,然后这队卡修便会把对方引诱进埋伏圈,从而实施伏击。   但是对方的兵力实在太雄厚,这点人员的伤亡根本不放在眼中,反而派出更多的队伍。   而在吃亏之后,对方明显谨慎了许多,不再轻易上当。后来干脆稳打稳扎,步步为营,每隔一段距离,便建立一个基地。   对方速度虽然慢下来,但是却让巴格内尔头痛起来。 第六百零二节 灰层遇敌   摩哈迪域。   班泽在后院悠闲地浇着花,往日的杀气消淡,他就像个普通人般。   “大人,”角落阴影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灰层传来消息,大军受挫,受到不明卡修攻击,死伤颇大。岁尾家和岫家受损最为严重。”   “哦。”班泽放下手上的浇水壶,不紧不慢问道:“卡修?那么说来是联邦先到一步了,这下有意思了。王呢?最近有什么异常?”   “王看上去并不着急,很悠闲,甚至还有空指导厨师做一种叫沁香面的料理。王似乎对联邦的东西很感兴趣,缴获的敌人物资,王都会亲自过目。”   “沁香面?”班泽的眼神一跳,旋即淡淡道:“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立在院子里,班泽面色变幻不定,一阵风吹过,后背凉浸浸,原来后背竟然不知不觉完全湿透。维阿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一直将信将疑。所以回来之后,他便闭门不出,暗中却在调查这件事,可是在之前,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可是今天,他终于肯定,维阿说的是真的。   王被人假冒了。   沁香面别人或许不知道是什么,班泽却在联邦的时候有幸尝过,记忆深刻。王从来没有去过联邦,漠营的使者也是他接待的,王根本不可能知道沁香面,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做法。   呆立半晌,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毅然抬步向外走。   ……   灰蒙蒙的天空下,陈暮小心地沿着裂缝行走。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蜗牛,只是他的速度比蜗牛要快上许多。周围景物带着明显的灰层特征,死寂没有生机,灰蒙蒙的天空,干燥的空气,交错纵横的裂缝!   这里就是灰层!   刚进入灰层时,他心中激动万分,每过段时间,他便用【千里】,试图联络大裂缝基地。但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反应,不用想他也知道离大裂缝基地肯定还很远。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方向没有错,灰层无法辨别方向,偏偏又广袤无边。   无数裂缝就像地底迷宫一般,岔道横生,大大小小的裂缝就像蛛网般交错纵横。   他背上带着的全都是在百渊府购买的干粮。它是一种植物的块茎,拥有极高的热量,不易变质,体积小,除了口味糟糕了点外,它具备一切优质野外干粮所应该具备的特点。他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巴格内尔他们,所以携带的口粮份量足以他消耗三个月。   至于水,他倒不需要担心,一张凝水卡便足以解决问题。尽管灰层的空气十分干燥,凝水卡的效率并不高,但是他对水的需求也并不高。   停下脚步,他激活【千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有些失望。   难道自己走错了方向?   这是个可能性极大,也极其致命的问题!   一阵风吹过,他耳朵一动,脸上忽然露出惊喜之色。   有人!   他听到有人的声音!   难以遏制的狂喜,他毫不犹豫地朝风吹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想到马上就能遇到巴格内尔他们,他的心情再也无法保持镇静,心跳加速,激动之情充斥着他全身每个细胞。   声音越来越近,他心中的激动也越来越重。   就在前面!   传入耳的声音此时清晰无比,就在前面裂缝的转口。   他速度不禁再加快一分,就像一道闪电,朝前方转口冲去。   “我在这……”他张口欲喊,他瞳孔骤然一缩,话到嘴边,陡然缩了回去。   五个人,一脸警惕沿着裂缝行走,猛然间看到陈暮,脸色无不顿时大变。嘴里哇啦哇啦叫喊着,五人同时朝陈暮扑来!   无卡流!   五人一动手,陈暮就看出端倪。他脸骤然沉下来,大裂缝基地除了维阿和小步默,基本不可能有纯粹的无卡流。这些人说话他完全听不懂,明显不是联邦语。   难道……   他心中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心中杀意顿起。   无卡流的技巧他熟悉无比,传授他的可是维阿这个超级无卡流。便是现在,陈暮也一直认为,维阿是这个世上最强的无卡流,没有之一。   加上这几年在百渊深处不断厮杀磨炼的技巧,他现在在无卡流方面,亦不可同日而语。   从百渊深处得来的武器他全都留给了扎拉,他一件都没留。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形骤然鬼魅如烟。   对面五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陈暮脸上戴着鬼脸花,妖异骇人,加上如今这般鬼魅的身法,俨然鬼气森森,加上他动了杀机,千锤百炼的杀气凛然如刀。   五人之中一人,毫不犹豫身形猛退,其他四人则向陈暮扑来!   凶悍、拥有顽强意志,便是陈暮也不禁流露出几分赞赏之意。   这五人已经判断出他们不是陈暮的时手,迅速作出决断,掉头跑掉的那人应该是回去报信,而另外四人,则负责拦截自己,给同伴创造机会。   这四人的表情出奇地统一——拼命!   精锐,这绝对是精锐!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应变,悍不畏死的意志,都只有精锐队伍才有可能拥有的表现。   心中欣赏,杀气却愈发凛然,同在灰层,出现了这么一批人,陈暮很自然地嗅出了其中危险的味道。   虽然还不知道巴格内尔他们现在如何,但是毫无疑问,这些人的存在,必然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心中的杀意让他并没有选择单纯的无卡流技巧,【永远之夜·雾纱衣】,悄无声息打开。   无卡流的训练极其艰苦,意志也坚定无比,可是,连维斯·李都着了道的【雾纱衣】,面对差了几个等级的无卡流,又怎会失手?   以陈暮为中心,好似往平静水面丢进一颗小石子,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无形波动涟漪般荡漾开。   悍然扑上来的四人身形一滞,凶狠狰狞的脸上齐齐出现怪异的茫然表情。   身形幽灵般轻轻在四人之中穿梭而过。   喀!   四人身形失去控制,像四具沙包般,滑过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气息全无。四人脑袋耷拉,颈部诡异地扭曲,中间瘪进去一块,最诡异的还是四人脸上的表情,神情茫然,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地死去。   陈暮神情冷峻,没有片刻停留,身形飘忽,悄然坠在那名转身回去报信的敌人身后。   他想看看,对方究竟是谁。   渐渐,他神色愈发严峻。   沿途不断地遇到新队伍,四个小时里,沿途遇到的敌人数目就多达两百多人!   这些遭遇的敌人,无一例外向他之前遭遇五人的地点奔去,意图明显,想增援。   这些支援力量全被陈暮半路截了下来。   他没丝毫手软,全都是一击致命、最凶悍最直接的杀招!没有人能够在他手上撑过一招!假如【雾纱衣】是实物,只怕已经浸透血液,殷红无比。若是单纯凭无卡技巧,解决这些敌人,要不知多费多少力气。但无形无影温柔如水的【雾纱衣】,今天被陈暮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神色愈来愈冷,心中杀意愈来愈汹涌。   这些无卡流的实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已经不比他离开大裂缝基地时手下那些卡修们差。他开始担心起巴格内尔他们。如此狭小的区域里,四个小时便遇到两百人,那么可以预估,敌人的总数量该多么惊人!   但他没丝毫慌乱,在百渊连续几年的杀戮,他的心志之坚,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些半路遭遇的队伍很快便被陈暮凌厉凶悍手段给吓住了。对方就像杀人机器般,不知疲倦,精确无比,漠然收割着生命。他不紧不慢地前进,身后丢下一地横七竖八,姿势诡异的尸体。   不断有人返身狂奔,想回去报信。一开始,都是那些负责报信的人脱离战场,但是很快,这些无卡流们发现,只要转身逃离,陈暮便不杀。   这一发现,立即让对方士气骤降,转身逃命的人数量猛增。前方狂奔的队伍越来越大,数百人的逃命场面热闹至极。   于是,裂缝中形成极其怪异的一幕,一大群人在前面狂奔逃命,而后面,遥遥跟着孤零零一个人。   就好像,一只狮子,悠然驱赶着一群绵羊。   前方出现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人数大约在两百人,比之前任何一支队伍都要庞大。为首的头领身形高大魁梧,光头凶眉,站在那好似巨塔般。   “全都给老子站住!慌什么慌!”   光头大汉眉头一拧,面泛凶光,蓦地大喝。声音如雷,好似在耳旁炸开,震得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些疲于奔命的无卡流待看清来人,个个面露喜色,七嘴八舌地报告着。   只听了几句,光头大汉便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凶光闪动,冷哼:“你们这群废物,居然被一个人追成这样,回去等着受罚吧。”说完,他径直穿过队伍,走到最后,立在那等待敌人。他的手下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而那些逃跑的无卡流这下不敢跑了,不过他们实在被陈暮杀得胆寒,缩在光头大汉队伍的后面。   陈暮很快发现等待自己的光头铁塔大汉。 第六百零三节 力量安格   光头大汉眯着眼睛。   对方妖异的脸庞,鬼魅的身法让他心中暗惊。他很清楚,这些被驱赶的士兵们的实力,他们都是部落里的勇士。如果只是单纯地被打败,他都不会这么吃惊,可是这些部落勇士已经完全被杀得胆寒了。   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对方孤身一人,立在那,然而不知怎么,一股寒意直从光头大汉的心底冒了出来。   不过他神情依然镇定。   他亦是强者,无数战斗形成的自信又岂会如此轻易被剥夺?   两人对峙,周围安静若死,鸦雀无声。   “安格!”他神情肃然报出自己的名字,右手平伸胸前,微微一躬。   陈暮冷冷地盯着光头大汉。对方身上流露出的沉凝杀气,只有经历大量战斗才能形成。不光如此,他和无卡流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尤其是和维阿交手的经验能让他对无卡流有一个最直接的判断——高手!   而且他敢肯定,光头大汉在摩哈迪域还一定是个著名高手。这一点,从周围的战士们脸上充满信心的表情便能看得出来。   不过,他可没有向对手报上名号的习惯。战斗对他而言,是生死,不是胜负,不是荣誉!   陈暮的判断十分准确。安格不光是高手,还是摩哈迪域之王手下最强悍也是最忠心的战士!他的任务主要是贴身保护王,今天恰逢他轮值结束,然后就听到情报说有高手出现,一时技痒,便带人跑了过来。   安格见陈暮不说话,也不废话,神情傲然:“来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同时,陈暮的身影消失不见。   两道人影突然出现,毫无花巧地拼了一记。   拳头对上拳头!   轰!   强大的力量挤压空气直至爆炸,以两人为中心,冲击波疯狂向四周扩散。   手上传来的剧痛让陈暮皱起眉头,好强的力量!   陈暮的身体很强横。经过神秘卡片中的健体操温养、维阿传授的锻炼方法、标青淬练之后,他的身体素质之强,便是步默这个小变态也望尘莫及,唯一在这点上能超过他的便只有维阿。但今天,他又遇到了一个。   双方的出手频率极快,一眨眼,双方互拼了十几记。每一次相交,对方恐怖的力量都让他的手痛上一分。   过瘾!安格完全兴奋起来,浑身肌肉贲起,怒目圆睁,额头青筋像蚯蚓般凸起。他第一次遇到能够在力量方面与他抗衡的对手,越打他越兴奋!   “啊啊啊啊!”酣畅淋漓的感觉让安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的力量不断攀升!   陈暮已经开始感觉到手臂酥麻不堪,奇怪的是,【雾纱衣】竟然对光头没有一点作用。到目前为止,无往不利的【雾纱衣】竟然没有让光头产生零点一秒的恍惚。   他心中微惊,难度这光头大汉的精神已经达到如此凝练的地步?   当机立断,他的打法为之一变!【零式】配合无卡流。   【零式】是西泽独创技巧,这种脱胎【物炼法则】的感应技巧独辟蹊径,对实物的感应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虽然【零式】由西泽所创,但是陈暮却对它有着自己的理解。   西泽的【零式】强调的是本能和第六感。高手所形成的强悍战斗本能和敏锐的第六感,往往能够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应对——这便是西泽的【零式】的核心思想。   陈暮的【零式】截然不同。在进入百渊深处之前,陈暮虽然也经历许多战斗,但是和西泽这个战斗狂人相比,他所积累的本能和第六感远远不够。这也导致【零式】在他手上,远远无法发挥出西泽那般恐怖的威力。   但他也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那就是计算!他恐怖的计算能力在卡修之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另类,这得益于他的另一个身份——制卡师。在他发现无法把西泽的【零式】威力发挥出来后,他便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方法。   于是陈暮的【零式】渐渐成形。   如此激烈的战斗中,陈暮忽然闭上眼睛。   喧嚣的世界远离,无数精细得不能再精细的白色线条构成的一个精微至极的世界。每一丝气流变化,每一点距离变化,每一点角度的变化……   无数变化构成这样一个精细的动态结构世界!   这,便是陈暮的【零式】。   攻击并不算快,路线也清晰得很,力量更是比刚才弱了几分。   可安格立即感受到了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对方闭上眼睛,可是他感受到了威胁,极其强烈的威胁。如果说,刚才的交手让他酣畅淋漓,兴奋得咆哮。现在他却仿若被兜头淋了一盆冰水,仿若被一只毒蛇盯住,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没有人能够面对死亡还能兴奋得咆哮,他也不行。   对方的每次攻击,都让他极其难受。对方的力量不如他,但也相差不远,可对方每次的攻击都是在他难以招架的区域,在他力量薄弱的部位……   自己的每次还击,却好似早就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对方从容地招架,从容反击,从容布局……   对,就是布局,不像是激烈的拼斗,反而像棋局。   这太荒谬了,可是,这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却无比强烈!对方的攻击并不算强力,然而连绵不断,就像一只大网,他便是网中的鱼,越挣扎,网缠得越紧。   安格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无比,他很清楚,如果再不做出应变,自己就会真的成为网中的那条鱼。   他蓦地一声暴喝,全身肌肉鼓荡,双手速度骤降。双手成掌,如抡重斧,势若千钧。   滋啦啦!   他双手划破空气,竟然产生如同云层中雷电游走的声音!   陈暮色变!   空气技!这是空气技!在【零式】中,他清楚地感知到,光头双臂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以惊人的频率振动着。他双臂每一次挥动,这些振动的肌肉形成的空气流汇集在一起。   和维阿锋锐的空气斩不同,光头形成的空气斩类似斧面,前端如同斧刃,后端是却由数百股细小的空气乱流组成,仿若电流蛇舞。滋啦啦的空气扯动声,便是由这些细流撕裂空气而发出的啸音。   陈暮第一次见到声势如此惊人的空气技!单手发出的空气技,声势竟然丝毫不逊于【尖云冲爆】!   维阿的空气技千变万化,空气锥、空气斩、空气弹随手拈来,他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可以在任何角度使用空气技,令人防不胜防。   可是眼前的光头,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的空气技,只限于两只大手,可就这两只大手,却让人产生莫能抵御之感。   陈暮不敢挡,重斧很“重”!空气斧里,蕴含着无数细小杂乱的乱流,就像一个炸弹斧,任何细微的碰撞,都会让空气斧轰然爆炸!   他只能闪躲。光头也根本不理会,径直抡起自己的双臂,如抡双斧!   实在难想以想象,如此一个大块头,能够用出如此精巧的空气技!陈暮心中赞叹无比。   这空气斧看似走的“重拙”的路子,实际上内部结构极其精细。   数百股空气细流被包裹其中,恰巧到达到平衡,能做到这一步就极难,而前空气斧的斧刃部位极其凝练,甚至会让人产生水晶质感。   陈暮抽身疾退!   妖异的鬼脸花,被他鬼魅的身法带起一条条似虚似幻的残影。   光头冷哼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炮弹,脚下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人在半空中,双手依然不紧不慢地挥动,两道空气斧带着滋啦啦的声音,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追而去。   对方的速度极快,双腿恐怖的力量让光头就像一个弹簧人。   不过,拥有以变向性著称的【大泥鳅】气流卡,再加上借助双腿爆发力,陈暮就像一团鬼影,像一缕轻烟,飘忽难测。   如果说光头是一根劲矢,陈暮便是一团烟雾。   光头很快便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自己绝对追不上对方。   他索性停下来,以静制动。   从眼下的情势来,他奈何不了对方,可对方也奈何不了自己。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开。   陈暮注意到光头的双手垂在胸前,手臂上的细微肌肉群依然在缓慢地振动,只要自己一靠近,等待自己的绝对是空气斧。   望着远处势若沉渊的光头,陈暮心中佩服,这是到目前为止,除了维阿、赫迪拉特之外,他见过的最强无卡流。   这是一位把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的无卡流。   任何人只要一进入他的攻击圈,势必面临纯粹而完美的力量所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但是,自己可是一位卡修!   陈暮远远看着光头,脸上鬼脸花安静地妖异着,右手一翻,一张卡片被他插入度仪! 第六百零四节 王   卡修面对无卡流总会有些优势,能够飞行和远程攻击,无疑是其中最有效的。尤其是两者搭配起来,能够发挥出的优势将变得更加巨大。   这一点,便在这次战斗中体现出来。   拉开距离,陈暮甚至能够从容地更换卡片,这在卡修之间的战斗几乎无法想象。这也意味着,他能够始终占据战斗中的主动权。   【邪君瞳】,陈暮手上唯一一张七星卡片,也是射线类卡片最强者。   【邪君瞳·金瞳织】!   血色眼瞳中的小金色眼瞳睁开,带着黄金冰冷光泽,漠然盯着光头安格。   安格全身汗毛陡然直竖,一股森然寒意毫无征兆从心底最深处泛上来。不需细辨,如此强烈的危险在他以往的战斗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低声沉吼一声,他弓起身子,双腿微屈,沉腰立马。   无数细小金线从金瞳中迸射而出,像一蓬细雨,朝安格席卷而来。   “嘿!”吐气开声,安格双目圆睁,光头眨眼间便泛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上去极为吃力,双手合握,一点点举到头顶。举起的动作给人极为缓慢的错觉,可偏偏在那蓬金线射到面前之前,双手已经高高举至头顶。   “哈!”   恍若平地起惊雷,以安格为中心,空气激荡四散。   合握双手如同开头巨斧,重重劈下!   轰隆隆!   像巨石碾过地面,周围的人纷纷色变,他们几乎站立不稳,地面在颤抖。   一道几乎有如光头体形大小的空气斧斩,斧身晶莹,斧尾飘忽如雾,它就像个怒吼的巨人,昂然无惧朝那无数金线扑去。   在轰然巨啸这中,夹杂着连续不断的爆音,劈啪劈啪,就像一道千万伏的电芒钻进水里,又像无数烘晒干透的木头陡然齐齐崩裂成木丝。   金线巨斧毫无花巧地撞上!   叮!   出人意科的,没有惊天巨爆,只有一声仿若玻璃酒杯摔碎的脆音。   光头扭曲狰狞的脸浮起一抹酡红,像喝醉了酒般。   清脆的裂音仿若在耳边响起,之前的惊人声势陡然抽离,如同宁静深夜。   零点五秒!   这如同深夜般的宁静只维持了零点五秒。   轰!   狂暴的能量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迫不及待地用利爪划开笼子,咆哮挣扎而出。   爆炸的冲击波有若飓风般,横扫整条大裂缝。轰隆隆,裂缝边缘开始大块大块崩坍滑落,漫天的尘土笼罩裂缝。   又是一道笔直金光,穿透烟尘!   烟尘中,满脸酡红光头再次怒吼,尖啸空气巨斧如刀切奶油,轻而易举地劈开烟尘!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能量经过碰撞、挤压、崩溃、爆裂,疯狂向四周散发开来。   光头闷哼,身形摇晃,向后退了一步,酡红的脸迅速变白。   又是一道笔直金光,比刚才更粗更亮的金光!   光头安格日眦欲裂,嘶吼一声,双手再举!   轰!   巨爆中的安格再也控制不住身形,噔噔蹬,向后连续退了十多步,方才稳住!   他此时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双臂满是鲜血,不停地颤抖。他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天空中的陈暮。   一点金光忽然亮起。   世界就在此时凝住!   一道笔直金色光束洞穿安格的额头,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土地。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他们呆呆地看着安格,看着安格被金色光束洞穿,钉在地上。   裂缝崩坍的声音离他们远去,周围一切声音在此刻都离他们远去,他们睁大眼睛,他们无法置信,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灰蒙蒙的天空中,那张妖异的脸,那道妖异的金瞳,深深烙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注定成为他们这一生中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啊!”   不知谁歇斯底里地尖叫,平静被打破,内心深处再也无法遏制的恐惧有如决堤洪水倾泄而下,瞬间吞没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和勇气。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个怪物!   对!就是怪物!   怪物杀死了安格!天啊!杀死了安格!   众人的反应出奇一致,转身调头,撒开脚丫子,向前狂奔,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嘴里在叫喊,甚至他们不少人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敌人像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陈暮松一口气,飘落到光头大汉面前。   光头大汉额头一处拇指大小血洞,眼睛睁得大大,看着天空,只是没了神采。   对这位无卡流,陈暮心中充满了敬意。站在他的立场,光头并没有输,输的只是无卡流。能够把力量运用到这地步,已经堪称极致,陈暮都怀疑,只怕连维阿在这一点上都比不上光头。可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单纯一方面的强大,已经并没有太多的优势,尤其是对方掌握战斗的主动权。   除非像维阿那般,无论哪方面,都强得可怕。   可就算强如维阿,倘若和唐含沛战斗,掌握主动权的依然是唐含沛,当然,仅仅是攻击的主动权。实际上,唐含沛即使掌握攻击的主动权,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他也奈何不了维阿。   然而,维阿是个无解。光头不是维阿,所以,他不能无视无卡流对上卡修的劣势。   他死了。   可是,陈暮心中依然对光头充满尊敬。对于任何一个领域中,能够取这样成就的人,都应该得到别人的尊敬。   他在光头的尸体旁坐了下来,刚才战斗过程并不长,但他的感知几乎消耗一空。【邪君瞳】的全力三连击,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如果刚才那群敌人一哄而上,他也只有掉头就跑的份。幸好,敌人被吓破了胆,一哄而散。   深层宁静对于恢复感知有着独到的优势,大约一个小时后,陈暮的感知已经恢复。   更快更迅速地进入深层宁静,已经是陈暮的一种本能,这来自在百渊深处那段时间不断的战斗。   起身,看了一眼光头的尸体,陈暮随手在地面轰出一个大洞,把光头的尸体掩埋起来。这样一位强者,曝尸荒野,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他心情重恢复平静,继续朝刚才那些无卡流逃离的方向飞行。这些无卡流逃散,留下许多痕迹,他可以轻松循着方向追去。   战斗中情绪的控制至关重要,在百渊深处无数凶兽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他来说,这点体会尤其深刻。   有时你需要冷静,这有利于你的判断。有时你需要兴奋乃至狂热,这能够让你超水平发挥。有时你需要怯懦,这能让你远离危险,尤其是这危险超过你能应对的范围。   “安格被杀了?对方只有一个人?”王沉声问道。象征着王权的黄金面具依然冰冷,但是下方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听得出面具下,王镇静的语气中蕴含的愤怒!   安格是王的左膀右臂,是王最忠心的臣子,是王手中最锋利的剑,是保护王最坚固的防线!有他存在,没有人敢反对王的任何指令,有他的存在,王能够在任何一个角落安然就寝。   因为自从那个人消失后,安格成为摩哈迪域的最强者!   可是他死了,王还能保持冷静,下面众巨无一不是心中由衷敬佩。   “谁干的?”王忽然平静下来。   “一个卡修,他能唤出一只血红的眼睛,这只眼睛会发射金色的光束。安格就是被金色光束杀死的。”手下战战兢兢地报告着,他忽然有些羞愧,自己竟然害怕得掉头就跑。   “卡修?”王歪着头问,声音仿佛变得轻松不少,和他一样,下面许多人心中也是轻松不少。   “血红的眼睛?”王忽然若有所思地喃喃:“漠……”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地刹住。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王又恢复了威严。   “我感到羞耻。”面具下传出的淡淡嘲讽刺在众臣的心中:“呵,他能打败安格,很厉害。可是,好像他只有一个人吧。我们这么多人,竟然对一个人感到恐惧。这种事,发生了一回,没想到还会发生第二回。真是羞耻啊!”   下面众臣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王的这番嘲讽无异于扇他们的耳光。   一位部落的酋长站了出来,大声道:“王请放心,臣就算这条命不要,也要替王诛杀此贼!”   所有人立时站了出来,俯身齐喝:“誓为王诛杀此贼!”   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王扫过众人,轻轻一笑:“不是为我,是为你们自己。去找回你们丢掉的脸。”   话音一敛,他从座位站了起来,挥袖沉喝,杀机肃然。   “去吧!” 第六百零五节 相遇前盛宴   沿着裂缝的阴影,两条人影悄然前进,这两道人影的速度较快,偏偏身形隐匿得极好,始终处在阴影的掩护之中。动作轻灵,落地毫无声息,像两道幽灵。在他们身后,跟着两道人影,一人脸上戴着暗金色面具,另一位则是个粗豪汉子。   一张圆圆的小脸,两道雪白浓眉在这张小脸上最为突出,少年大约十七八岁。   小小的眼睛始终保持警惕,微伏着身子缩在阴影中。在他身旁,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像块岩石一动不动立在阴影之中。   小步默两道雪白浓眉拧在一起,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在他身旁,维阿面无表情。   两人身后,苏和阳山飞两人好整以暇地保持飞行。两人倒是习惯了每次跟着维阿小步默行动,这几年来,四人一起行动已经是惯例。一开始苏和阳山飞还有些排斥,但是很快,两人发现密集的战斗虽然很累,但是对实力的提升大有好处,积极性便要高了许多,只是四人分成面组,维阿小步默一组,苏则和阳山飞一组。   “好无聊啊好无聊啊!”阳山飞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只是那歌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银色面具露出的眸子蓦地张开,苏忽然道:“不对!”   阳山飞的歌声戛然而止,他傻傻地问:“不对?有啥不对?”   苏眼中露出慎重的表情:“我们今天前进这么久,还没有遇到一个敌人,不对劲!”   “这有什么不对劲?哈,他们是被我们打怕了吧!”阳山飞咧嘴大笑。   苏眼中的凝重之色没有丝毫减弱,摇插头:“不对,情况不对,对方调动了兵力。”   阳山飞精神一振,嘿嘿道:“哈,这些天正嫌没劲呢。前面那两个木头,太变态了,我们连汤头都没得喝。哈哈,今天可以大打一场了!”   苏眼神看向远方,轻声呢喃:“今天只怕真的要大打一场了。”   维阿目光闪动,忽然脚下发力,向前冲去,小步默连忙跟上,身后两人见状,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在另一条裂缝。   一个吊儿郎当,一头银发的男子骚包地叉腰而立,嘴里嚷着:“都给我打起精神起来,老子亲自押阵,谁要给我丢了面子,哼哼!”   在他面前,清一色十八九岁的少年。这些少年和银发男子一般无二,懒散地坐在地上。这些青年衣着五花八门,杂乱无章,看上去就像一群乌合之众。但如果有明眼人,便能发现这些青年卡修看似懒散随意,但是他们的姿势却随时可以发动,而警戒哨、暗哨、火力伏击点,隐然可见。   青年卫比起陈暮的离开时规模扩大许多倍。这些从东卫基层筛选而来的青年,个个天赋极其出色,而且整个东卫坚忍的作风影响下,刻苦极其训练,实力增涨得极快。   在一些权威机构的评估中,现在所有势力中,第二梯队的培养,东卫稳居第一,远远甩开其他势力。对于这样一个结果,许多人都相当不明白。若论历史悠久,设施齐全,五大学院遥遥领先。可谁能想到,一个新兴势力,东卫的二级梯队青年卫竟然把其他人全都甩在身后。   而这些权威评估中,得出这个结论的并不是因为实力。若论平均修为,联邦综合学府排名第一,青年卫只能排名第三。但是影响这些权威机构评估的,是一个以往几乎并不被注意的地方,那就是意志。所有的评估机构对青年卫的意志评价习惯用一个词——钢铁!   钢铁般的意志,是青年卫,也是整个东卫最突出的气质。   事实上,在这几年的扩张中,虽然有着联邦首屈一指的参谋部,东卫依然有过失败的经历。但是无论在怎样的逆境,东卫的队伍从未出现过崩溃的情况。身处劣势而翻盘更是屡见不鲜,而那些前往东卫的人们更是能够亲身体会到这一点。   青年卫也成为所有年轻人最向往的地方。不过,现在的青年卫可不是那么好进。想进青年卫,必须先进入青年卫的各级梯队。可是即使如此,每年都有无数优秀的年轻人,拼命地想挤进青年卫。   可银发男子似乎对面前的年轻人们并不满意,神色阴阴,冷笑道:“哼,上周战绩,真丢人!居然比三角眼还低!想当年,我跟老板转战联邦的时候,三角眼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想跟我比,他差得远。你们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   青年卡修齐齐一个哆嗦,老大发飙,他们的下场可就极惨,纷纷打起精神嚷道:“老大,这次我们一定给他们好看!”   “上次只是我们打个盹,嘿,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啊!”   “就他们那群家伙,也想跟我们比?哼,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这些声音参差不齐,就像流氓地痞叫阵。   银发男子也不以为意,反而露出满意的神情。一阵风吹过,齐腰长的银发在空中飘扬,嚣张的声音风中远远传开。   “奶奶的,干掉他们!”   所有人面露杀气,有若狼群,振臂轰然齐呼:“干掉他们!”   在距离他们约两百五十公里处的一条极为狭窄的裂缝。   桑寒水那双标志性三角眼寒光闪烁,作为陈暮曾经的哼哈二将,他在整个东卫的声望极高。他仔细注视着远处的人影闪动,若有所思。   “兵力调动?”桑寒水轻声喃喃。自从改组成木字营和猎手团,各队长熟悉了自己的队伍之后,他和肖波便主动请求调到青年卫。于是,青年卫分为两组,一组由桑寒水统领,二组由肖波统领。   在他身后,一千名青年卡修肃手而立。同为青年卫,一组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纪律严整,堪称卡修模范。他们个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一身整齐制式战斗服,行动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即使坐在那,都是整齐标准的队列。   一定是有变故!桑寒水心中琢磨,他身经百战,作为青年卫二大统领之一,他对战场上的变化十分敏感。   作出决断之后,他转过身子,拍了拍手掌。所有休息的卡修刷地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桑寒水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上周大家干得不错。不过,上周完败,这次二组肯定会全力反扑。虽然二组的风气不是大好,但那也只是受到某个无良的家伙误导,他们的整体实力还是不可小觑。所以,这周,我们要打起精神,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是!”所有卡修齐声应命。   “嗯。”桑寒水点点头,三角眼寒光闪烁,挥了挥手:“开始吧。”   青年卡修就像一股洪流,无声沿着裂缝向前飞去。   在一条宽阔的裂缝,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尸体随处可见。一群人正在休整,周围的尸体他们熟视无睹。   “嘿,都是无卡流啊,可惜比起维阿来,他们水平实在差得远了。”说话的是一位体形丰腴健美的女卡修,饱满的胸部几乎要把战斗服撑破。周围的卡修看得直咽口水,可是没有人敢让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凶器之上。   卢小茹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   她有资格这么说,当年在维阿手上受训的人可不多。一旁的一字眉虽然没说话,那张像石头般的脸竟然罕见地露出同意的表情。   护卫组改编成护卫营,本隶属猎手团,现在被单立划分出来,重新回到大裂缝基地。卢小茹重掌统领之位,而一字眉则为副统领,沉静机智的习瑞一则是三号人物,充当军师。   至于乌羽、褚乐这些暴力份子,就只能做打手了。   不过如今的护卫营比之当年,不知强大多少。这一点,从七级卡修的数目便能看出来。除了当年的老人,其他清一色全都是七级卡修。不过当年老人,感知强度也达到六级水准,加上陈暮给他们特制的卡片和植卡,他们的战斗力强悍至极。而一字眉,更是勇冠全营,【十字】搭配【敛息法】,到现在为止,除了维阿,还没有人胜过他。卢小茹虽然战力不如一字眉,但她来作统领,却是众人一致的建议。   “有些不对劲。”习瑞一推了推鼻架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凝重,沉声道:“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三拨队伍,从方向来看,全都是返回的。”   “有什么问题?”卢小茹问道,护卫营所有人中,习瑞一的判断往往最为准确。   习瑞一露出思索的表情:“如果是一两拨,还有可能是偶然。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连续遭遇三拨返回的队伍,那就不可能是偶然了。”   卢小茹有些不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绕!”   习瑞一表情有些无奈:“敌人应该是在集结队伍。”   “集结队伍?集结队伍干嘛?”卢小茹一脸疑惑,忽然脸色一变:“难道他们发现了我们基地的位置?”   “不可能!”习瑞一摇摇头:“他们的营地位置离我们的位置还很远,而且基地附近最近也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突破那么多层暗哨。”   “那他们干嘛集结队伍?”   “不知道。”习瑞一摇摇头,但语气异常肯定:“估计是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不得已,只有集结力量。”   卢小茹眼前一亮:“那岂不是我们的机会?”   习瑞一嘿然一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   其他人纷纷起身,露出兴奋之情。乌羽褚乐这两个暴力份子,更是摩拳擦掌,满脸迫不及待。   一字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原地消失。卢小茹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一挥那双丰润的玉臂:“走!” 第六百零六节 号角!   这是第几拨,十二还是十三?   陈暮有些麻木地杀着,脚底下,尸横遍野!飘浮在空中,那些无卡流拿他根本没有办法。但是他想不通的是,对方似乎和他卯上了,不杀他誓不罢休。这些无卡流虽然无法飞行,但是无论他飞到哪里,他们都会在下面紧紧跟着。   放!   哪怕陈暮杀得手软,这群家伙眼睛通红,像牛皮糖,死死粘住不放!   即便是陈暮这样“杀兽如麻”的家伙,也有些手软了。   这群家伙,完全疯了!   自己不可能永远呆在天上,在灰层,只有裂缝才比较安全。风暴随时可能来,那时自己就不得不降落到裂缝。看着下面那些双目通红的无卡流,他都可以想象一旦自己降落,将面临着怎样疯狂的攻击!   没有了距离的优势,这些密密麻麻的无卡流,会像蝗虫般把自己啃得连渣都不剩。   看来自己捅了个马蜂窝,陈暮心想,但并不慌张,他的神经早就在百渊时被锻炼得坚韧如铁,就算是贴身近搏,他也丝毫不惧。   下面的这些人,不乏高手,但是还好没有一位像光头那样恐怖的无卡流。如果光头还在的话,陈暮觉得自己今天绝对死定了。光头的那一手空气技的确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近身肉搏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在他见过的高手之中,光头绝对能排名前几位。当然,这和他亲身体会有着直接的关系,战斗中那种近乎毁灭的狂暴力量和细腻技巧的完美融合惊艳无比。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再厉害,也只是个人。一旦失去了空中优势,被磨死只是个时间问题。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陈暮脸色不禁微变!沙尘暴快要来了!按照他的经验,沙尘暴最多不超两个小时,就会抵达这里。   两个小时!   下方那群状若疯病的无卡流也注意到天气的变化,个个兴奋得睁大眼睛,那模样就像恨不得从陈暮身上撕块肉下来。   “那边好像有动静!”肖波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口气,忽然他有些愣住:“卡修?”   远处天空,只见一个小黑点,不断地释放红色的光束,从高处轰击下方的敌人。   “老大,我们发了!”手下倒吸一口冷气,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无卡流,不仅没有畏惧,还隐隐有几分兴奋。其他人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扑上去。   上周他们的运气不好,没有碰到几个敌人,在战绩上远远落后第一组。   “彪悍!” “太牛了吧!” “天!这是哪路高手?”   肖波手下的卡修们个个看得目眩迷离,东卫高手云集,但是他们还从未看过只凭一人的能力,释放出如此恐怖强度的攻击!   漫天红光如雨!   他们转过头,却发现,他们的老大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那人,一动不动,只有那一头银发无声飘动。   桑寒水带领着青年卫第一组,像水银般沿着裂缝悄然向前滚动。他十分谨慎,青年卫的实力比起猎手团和木字营的卡修还是有一段差距,让他们得到锻炼的同时,最大可能地保护他们,也是他的职责为此,第一组的骨干,都被他扔到姜良那学习。他们的每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操典,不敢有丝毫松懈。两翼侦察、交叉侦察、掩护前进……   沿途的敌人往往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们干掉。他们这一路上,击杀了五小股敌人,而且是全歼!   整支队伍就像精密的仪器,环环相扣,层层推动。   前方队伍忽然停止前进,不需要招呼,整支队伍充满默契,所有人立即停下脚步,随时作好战斗准备。   桑寒水脸色微变,三角眼寒光闪烁。   远处天边,无数密集光束如雨,红色光束在灰蒙蒙的天空异常扎眼。   青年卫第一组所有成员无不是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齐变!长久以来严格的纪律让他们保持静默,但是他们脸上的神情,他们骇然目光,却暴露出他们心中的震撼,和他们心中掀起的汹涌波涛!   光束鲜红而耀眼,除此之外,没有太多其他太引人注意的地方,但是那恐怖的密度,还有那令人发指的持续性、稳定性、精确性……   平时就像沉默机器的青年卫第一组,此时真正失去了所有声音!   甚至许多人的心脏跳动在这一秒都不自主地停止!   但是有些头脑灵活的青年卡修脸色一变再变,东卫的卡修之中,可没有人使用像这样的光束类卡片!   难道是又有卡修进入灰层?   这个灾难性的猜测令他们心惊肉跳口干舌燥,他们刚想开口对统领说出自己的猜测,却愕然发现,素来沉稳阴鸷的统领此时却呆若泥人!   护卫营以高速推进,比起青年卫,他们的队形看似随意得多。但是如果细看,便会发现,他们之间的默契和配合,比起青年卫更多了几分灵活和变化。   即使在高速前进,阵形看似零零落落,但实际上,每个人的位置都起码能得到三位同伴的掩护。   卢小茹脸色有些难看,一字眉离开这么久,居然没有一点声息,这种情况很罕见,她有些担心,不光是她,护卫营的人都面色凝重。一字眉男的实力在整个护卫营排在第一,而且精擅侦察和隐匿气息。   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正在此时,卢小茹手上的度仪忽然亮了起来。卢小茹顿时松了一口气,接通【千里】,面前弹出一道光幕,一字眉出现在光幕上。   “你那边怎么了?”她急声问,声音充满关切。其他人连忙围了上来。   “你看。”   似乎沾染了维阿的毛病,本就沉默寡言的一字眉现在更是沉默如金。然而这两个字里,众人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剧烈的波动。   光幕里,一个削瘦的身形飘浮在无数笔直的红色光束之中!   卢小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刹那陡然停止,她身后,习瑞一呆若木鸡,乌羽和褚乐脸上的凶狠忽然不翼而飞!   一处裂缝顶端凸起的岩石上,维阿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岩石般木然的脸庞终于出现异常丰富细腻的变化!   小步默仰着脸看着天空,鼻子陡然酸了,眼泪控制不住,哗啦流下。   在两人身后,阳山飞张大嘴巴,满脸不能置信地看着天空。   暗金面具倒映着漫天的红光,苏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陈暮喃喃:“他回来了!”   大裂缝基地的总指挥室,巴格内尔喝着茶。最近的形势并不好,他的压力很大。对方是一域之主,能倾一域之力。相比之下,东卫虽然有了与长足的发展,却离一域之主还远着。   不过,他们终究占着先机,情势还没有败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说起来奇怪,他总觉得对方的手段他有些熟悉的感觉。难道真的是人老了么?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当年唐含沛的那一系列手段,他就有非常熟悉的感觉,这一次,他又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或者自我膨胀到这地步?   他又在心中取笑自己一番。唐含沛这样的天之骄子万万不可能和自己这个中年老男人有什么交集,而摩哈迪域,哈,那更是另外一个世界!   呷了一口清茶,他在等前方传来的消息。青年卫和护卫营都调出去了,这只是次常规的骚扰。基地里,猎手团和木字营正在修整。   桌子上红灯闪烁,他精神一振,前方来消息了。他按下红灯,面前立即弹出一面光幕。   光幕上,只有一个人,和无数红色光束!   叮啷!   茶杯摔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门外负责警戒的卡修听到动静,慌忙闯了进来,只看到巴格内尔总指挥像石像,呆呆盯着光幕。   敌人一波接一波,他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最让陈暮感到头痛的是,是那些力量型无卡流投掷的武器,力量十足,被擦一下都是骨断肉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暗,这也意味着,沙暴越来越近了!   他有些累了,他的感知消耗极大,不由得,他放慢了攻击的节奏。   下面的敌人更加兴奋,这是个信号,敌人累了,敌人快不行了!他们就像嗜血的野兽,知道美餐离他们越来越近。   可他们不知道,这同样是个号角!   一个许多人等待了三年的号角!   “冲!”   没有废话,维阿向下跳去!   整个人的身影在陡然模糊,速度被他提至极致。   小步默没有任何迟疑,紧紧跟着维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那两撇浓密的眉毛,却是杀气浮动!   苏轻笑:“真是让人激动啊!”   “哇哈哈!”阳山飞仰天大笑,笑声却陡然一顿,充满暴戾:“杀!”   两人化作两道流星,向敌人冲去!   空中那人动作变慢。   肖波如梦初醒,瞳孔一缩,在空中飘动的银色长发诡异地顿住,脸上的漫不在乎消失得无影无踪,狰狞杀气瞬间布满面庞。他扬起手,指向前方。   “都给老子听好了,目标前方!”声音仿佛从深渊飘上来,带着彻骨寒气:“干掉他们!不死不休!”   第二组卡修们心中齐齐打了寒颤,但旋即兴奋起来,在他们以往的战斗中,老大从未下达过如此凶狠如此决绝的攻击命令!   “干掉他们!”数千只狼齐声咆哮!   没有隐藏身形,没有任何畏惧迟疑,肖波越众而出,走到队伍最前端,像只骄傲银色头狼!   “干掉他们!”   肖波的举动,让卡修们所有的战意一刹那轰然释放,他们情不自禁再次振臂咆哮!   “冲!”   肖波怒吼一声,率先向前冲。   “冲!冲!冲!”   卡修们不再遏制心中战意,任它们肆虐,他们恍若狼群,跟着头狼,势如奔雷,朝敌人扑去!   桑寒水三角眼几乎眯成一条缝,他注意到空中那道身影的攻击节奏变慢,眼角跳动,面沉如水。   手下们心中凛然,统领这个表情,可是少见。   “所有人,目标,无卡流!”阴狠得像从牙缝中挤出来,夹杂着从未有过的决然,桑寒水重重吐出:“死战!”   “死战!”众人心中一凛,整齐划一轰然应诺!   第一组立即变化成攻击阵形,桑寒水没有像往常一样呆在中间,而是缓缓走到箭头的位置。他没有说什么,而是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度仪。这个无声的动作,却带起一股决然战意,这股战意,迅速在队伍间传染,青年卡修们胸中像被点了一团火!   没有人说话,胸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仿若要破胸而出一般!他们强忍波动,牢牢地,像钉子般守着自己的位置,低头严肃而认真地开始检查全身的装备。   整装完毕,队伍肃杀如刀!   没有废话,桑寒水手指前方,沉声喝道:“前进!”   队伍无声前行,却如同沉默钢铁洪流,沿着裂缝,向敌人位置,倾泄而去!   卢小茹恢复清明,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她紧紧咬着唇,视野却有些模糊,她睁大眼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杀!”她吐出一个字,她怕再多说哪怕一个字,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杀!”习瑞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闪烁。   “杀!杀!杀!”乌羽和褚乐捶着胸膛,两人像愤怒的野兽,发出疯狂的嘶吼!   “杀!杀!杀!”队伍所有人状若疯狂!   大裂缝基地,突然响起尖利的战斗警报声。   基地顿时乱成一团,所有的卡修都丢下手上的工作,迅速进入自己小队所在的位置。   难道是敌人要进攻了?   每个卡修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回事?”拉斐尔正好碰到正赶着集结的桑切斯,不由连忙问道,桑切斯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战斗警报是老大下达的,肯定是出了大状况。”他口中的老大,便是巴格内尔。   待两人赶到时,空旷平台上已经人头涌动。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基地几乎所有的卡修都在这里,难道这次行动要倾巢而出?   什么情况,竟然严重到这地步?两人脸上不禁浮现起担忧之色。   猎手团和木字营迅速完成集结,很快,巴格内尔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他一身整齐的战斗服,顿时把大家惊呆了。   难道老大要亲自上阵?情况已经严重到这地步了?   没有动员,没有演讲,巴格内尔只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命令:“出发!”   所有卡修迅速集体升空,只见天空密密麻麻的卡修,像团乌云般连绵不绝,场面壮观至极。 第六百零七节 我回来了!   维阿像道风,肉眼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他所过之处,骨头碎裂的脆音仿佛像一连串密集的音符,沿途的无卡流就像被梭车直接撞上,沙包般纷纷弹飞开来!用横冲直撞这个词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如果从天空向下看,便能看到,维阿的前进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从他动身的地点,到陈暮的位置,是最笔直最短的线路。他不需要考虑敌人的多寡,他不需要考虑地形的险峻,他不需要考虑迂回,他不需要考虑声东击西,因为他是维阿!这个世上最强无卡流,没有之一。   即使苏和阳山飞这样的顶尖高手,也只能心生向往。   阳山飞这个战斗狂已经彻底热血沸腾,他双目赤红,全身笼罩在电网之中,整个人就像传说的雷电之神!狂暴的雷电在他手上听话至极,他能够随意把它们揉捏变化成各种形状。凡被他击中的无卡流,尸体无一不是焦黑一片。   即使在这样的混战之中,苏依然优雅从容。十根手指闪烁着十种不同颜色的光圈,修长手指行云流水般在空中弹动,仿佛手指之下,有着透明的琴键。和维阿干脆利落的暴力打法、阳山飞的雷神之怒不同,他优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就连被他杀死的敌人,都只像安静睡着,浑身不见伤口。   小步默的战斗风格秉承自维阿,干脆利落,犀利如刀,讲究效率,绝没有一丝多余力道。娃娃脸恢复冷静,和维阿非人类的力量相比,他的力量要逊色许多。因此,为了弥补这个缺点,他加快了攻击频率,这也使得他的攻击看起来更加虚幻。   这四人无一不是一流高手,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骤然爆发出的战斗力极其恐怖。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档他们分毫。   从无数血战中存活下来的陈暮,第一时间发现战斗的微妙变化。   他看到了维阿,向他狂奔而来的维阿!时间仿若在这一刻停顿。   突如其来的喜悦从身体最深处迸发而出,像电流传递到全身,每个毛孔似乎在此时同时张开,所有的劳累、所有的压力在这此时不翼而飞。   “我回来了!”飘浮在天空的陈暮张开双臂,肆意放声大喊。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   空旷的灰层,他的喊声远远传开。   兽王在宣布自己的回归,群兽也用自己的咆哮回应着。   “杀!”肖波嘶吼着,带着他独有的冰寒和杀气,身后长长的银发像挥舞的银刀!修长的身形,俊美的容颜,仿若极地深处万年寒冰那般,散发着凛冽彻骨的气息。   “杀!”桑寒水低沉的咆哮像从地狱深处迸出,冷静和克制在此刻彻底被抛弃,前所未有的疯狂战意就像失去束缚的洪荒凶兽,最原始最本能的杀意澎湃激荡!一字眉男像道幽灵,穿梭在战场。和当年相比,现在的他,重现【十字夜】当年的风采,再也不见半点拘谨和生涩,他就像行走在黑暗之中的王者,从容、镇定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卢小茹听到陈暮这句话,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雪白丰润的手臂高高扬起。   “杀!”她吐出的这个字,坚定如铁,恍若金石之音!她率先一头扎进战场。   “杀!”习瑞一发现自己冷静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激荡得就像风暴,再也忍不住,跟着吐出这个字!   “杀杀杀!”乌羽褚乐两个凶物,就像两只霸王龙,面目狰狞,咆哮着冲进敌群。   这几只队伍突然杀入,战场上立即乱成一团。   成规模的卡修轰击,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光从场面上,便要远远胜过无卡流。   无卡流能与卡修一较长短,是因为灰层独特的环境。而当如果卡修不惧风暴,天空成为卡修最好的堡垒,漫天的攻击从天而降,下面的无卡流无处可躲。   如果无卡流此时逃离,胜负如何还真难说。   裂缝并不适合卡修战斗,却是无卡流最适合发挥的地形。   可惜,他们没有撤退。   无数空气技的破空声刺得人浑身直竖,无卡流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抵抗能量攻击。   两者相撞,冲击波有若风暴,四溢开来。   陈暮静静地飘浮在天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众多的无卡流同时发出空气技,场面壮观至极。   就在天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心中百味陈杂,感慨万千。他甚至不知道在感慨什么,有喜悦,有失落,有如释重负,却也有迷惘。   但很快,他恢复清醒。   下方惨烈的战场,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空气技和小范围搏杀能力,一直是无卡流抗衡卡修的最强武器,可这要有一个前提,环境。然而此时,那怕是风暴将近,所有的卡修全都漂浮在空中,疯狂地攻击!战场形势立即一面倒。   最初的几波攻击,几乎全都被成片成片的空气技挡了下来。但是很快,摩哈迪域的无卡流开始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对东卫的卡修们来说,规模攻击是他们必修的功课,熟稔至极。   但是对于摩哈迪域的无卡流们来说,他们却从未有过的规模使用空气技的先例,他们更多依靠个人的力量,苦苦强撑。   有配合胜无配合,配合好胜配合差,这是团体战最核心思想。摩哈迪域的无卡流开始出现溃败。   个人的强横可以通过人数上的优势来击杀,可如果规模上的优势,却往往会让人失去抗争的勇气。   比起指挥,陈暮不如巴格内尔,甚至现在连姜良也比不上。但是战斗这么多年,最基本的原则还是相当清楚。   当他发现敌人开始溃败,他毫不犹豫暴吼:“杀!”   他率先朝敌人扑去!其他人见状,立即跟着他掩势追杀。   “王,不好了……不好了……”手下的声音中充满惊恐。   “慌什么?”王不悦道:“什么情况?”   “前方败了……”   “败?”王怒极反笑:“哈,这帮蠢货,连一个人也拿不下来?”   “我们突然受到大批卡修攻击,前面挡不住了,他们正在往回逃……”手下神色苍白。   “卡修?”王脑子猛然清醒,一定是那群卡修,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寻找的卡修。   他立即意识到形势的危急,一个强者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可是如果出现大队的卡修,那就糟糕了。溃败如同雪崩,一旦波及到这……   他一个激灵,目光暴涨,沉声道:“各部落作好防守准备,警告溃败的士兵沿两翼方向撤退,胆敢冲击防线者,杀无赦!”   “这……”手下脸色微变。   “还不快去?”王怒喝道。   接到命令的各部落不敢怠慢,立即进入战斗警戒状态。   他们扎营的是一处地势颇为平坦开阔的大裂缝,七个部落分散列于王庭周围,层层拱卫,戒备森严。所有的战士都进入了战斗位置。   咚咚咚!地面颤抖,像有无数野马奔腾,有经验的战士脸色顿时激变,这是很多人在奔跑时发出的声音。   “来了!准备战斗!”第一线的小队长脸色发白,但是强忍镇定,发布命令。   谁能想到,他们层层布防的基地,也挡不住敌人的步伐。   溃逃的战士越来越多,敌人就像狼群,在后面拼命地驱赶着惊慌的羊群。他们已经收到情报,绝大多数的基地并不是被敌人攻破的,而是被这些溃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自己人攻破的。   轰隆隆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密集。   小队长脸色也越未越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裂缝的转角当第一个逃兵出现时,他瞳孔猛然收缩,嘶声喊道:“准备战斗!”   与此同时,前方数百名士兵扯着嗓子喊:“王令,冲击本阵者,杀无赦!”   另一群人更是拼命喊:“从两翼撤退!从两翼撤退!”   最前面的士兵脸上布满恐惧,他们只会喊:“救命!救命!”   小队长拼命克制心中的恐惧和不忍,闭上眼睛,扬起的手却猛地挥下:“冲击本阵,杀!”   早就蓄势待发的士兵同时投出手上的标枪!为了抵抗这波冲击,派在最前方的士兵都是精锐!五百名精锐掷出的五百支标枪力量惊人,尖利的啸音掩盖过其他所有的声音,一头扎进这些溃兵之中。   锋锐的标枪带起无数血花,许多标枪甚至连续洞穿数人的身体,潮水般的溃兵硬生生被犁出一道约五十米宽的空白地区。   溃兵势头一滞,他们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无数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王令!冲击本阵者,杀无赦!”   森寒的喊声不带一丝感情,这些溃兵眼中终于恢复清明。   “王令!从两翼撤退!”   恢复理智的溃兵们犹豫了一下,很快像遇到礁石的洪水,分作两股,沿着阵地两边流去。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到,巴格内尔带着队伍,悄然抵达到摩哈迪域阵地的侧翼! 第六百零八节 宿命   巴格内尔强忍心中的冲动,没有和陈暮他们会合,而是直接带着部队,悄然掩至敌人的侧翼。   不得不说,巴格内尔的战术素养,比起其他人要高几个等级。当他带领队伍悄然掩至敌人的侧翼时,敌人没有丝毫察觉。他却没有立即发动,而是耐心等待时机。   对方虽然前线溃败,但是并未曾伤及根本,当他看到严阵以待的敌阵时,便心中了然。如果现在冲下去,对方在初期的混乱之后,战斗很有可能陷入拉锯战,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心中有些焦急,表面却没有表露分毫,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如今渐渐暗了下来,隐约可见远处遮天蔽日的沙暴。   时间不多了……   如果没有机会,他宁愿等到下次。今天这一场战斗,对方也是元气大伤。今天双方的战斗很短暂,却让他意识到前段时间的失误。   小队伍的绞杀是对方最擅长战斗方式,大规模成建制的战斗反而是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之前的失误是他对摩哈迪域太过于陌生,手上的信息太少所导致。今天的战斗,让他看明白了不少东西。   对他这个级别的指挥者来说,对方的一个弱点,便足以让他们找到致胜的方法。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打败摩哈迪域无卡流。即使今天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也不会遗憾,因为老板回来了!   回来就好!   他心中念得最多的就是这句。   难道是自己老了?巴格内尔有时会这样想。   当年老板就是为了救自己,才被风暴刮走,他责无旁贷。一直以来他都固执认为,老板一定会回来,哪怕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就是这份固执,他拒绝回到联邦,坚守在条件艰苦的大裂缝基地。   没想到,老板真的回来了!   他心中被喜悦填满,甚至连带着,杀气都淡了许多。   老板的回归,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他们因为老板而走在一起,创下这番基业。除了老板,没有人有足够的威望,能够领导大家。这些年,东卫采取的联合决议方式,没有出大问题,实际只是无奈之举。可是,当他们渐渐老去,尤其是奚平和他,到时局面失控的可能性极大。   可是现在,老板回来了!   一直压在他心头的担扰终于不翼而飞,脚步似乎都轻了许多。   当看到老板岌岌可危时,他第一反应也是愤怒,但作出一名最顶级的指挥者,他很快冷静下来。除了维阿,就数他跟着老板的时间最长,他对老板的了解也远比其他深刻得多。   而且,在掌握各个部队的动向之后,他便完全不担心。哪怕只有维阿四人,老板就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更何况还有桑寒水和肖波率领的青年卫,还有卢小茹一字眉领衔的护卫营!   善于捕捉战机是一名指挥者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之一,更何况巴格内尔?他现在出现的位置,基本就确立了足够的优势。哪怕今天不能击溃敌人,也能冲杀一阵,大大降低敌人的实力。换句话,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驱赶溃兵的陈暮一行人,终于出现在敌人的视野中。   天空中的陈暮视野广阔,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悄然埋伏的巴格内尔。心中暗赞巴格内尔厉害,他也立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在他身后,桑寒水肖波等人都亢奋至极,他们不仅看到老板的回归,还能和老板并肩作战,此中的畅快,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刚刚大胜的卡修们,士气无不大振。   卡修中的老人看到陈暮时的激动,也迅速让后加入的卡修明白这个神秘强大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们没有见过陈暮,但是当年万众瞩目之下,那句“白总管这个名字,你听说过么”曾经掀起的风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曾写下的传奇,但凡是加入东卫的人,又怎会不知道呢?   无论是在东卫,还是在外界,都流传着陈暮失踪的流言。一直以来,这也是影响人们对东卫信心最大的因素,所有人都清楚,当年那个叫白总管的男人才是东卫真正的领袖。   可谁能想到,就在今天,这个叫白总管的男人,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而且带领他们战斗!   瞥了一眼下面严阵以待的敌人,陈暮不为所动。   王缓缓走出帐蓬,看到天空的敌人,不悦道:“我们在前面就这么多人,就被这么点敌人打得这么这一败涂地?”   王左右无不面带愧色,的确,天空中的敌人不到三千,这实在算不得多。   “可能是敌人高手比较多吧。”一位部落首领呐呐道,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哼!”金色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什么精锐勇士,全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这就是各部落流传千家的勇武吗?嘿,祖先在天上看到子孙们如此怯懦,心中不知会作何感想?”   周围所有部落首领全都是羞愧欲绝。这次的联军中,总共有九个部落,最大的部落的战士数目便不止三千人。被对方不到三千人打得落花流水,他们面子上也实在难看。   王就在身后,前线的士兵无不打起精神。   最前方的小队长,大概估测了一眼双方的距离,猛地高喝:“天空敌阵,宽翼标枪!掷!”   宽翼标枪是在标枪的枪身加上两翼,能够增加标枪飞行的稳定性和飞行距离。   “掷!”   五百名战士齐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们脸庞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掷出手中宽翼标枪。   宽翼标枪的飞行声音极为独特,就像蛇群发出的嘶嘶声。   这五百名战士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无卡流,力量骇人,而且精擅投掷。   这些黑色宽翼标枪在他们手上,射程之远,令人瞠目结舌。   五百支宽翼标枪像一蓬黑雨,倏地便到众人面前。   对方的攻击也让陈暮感到意外,不过旋即释然,无卡流虽然不能飞行,但是在力量和力量控制方面,强过卡修不知多少等级。   普通卡修初遇这样的攻击只怕会手忙脚乱,但是对于和这些摩哈迪域无卡流战斗过许久的东卫卡修来说,他们并不吃惊。   “攻!”肖波杀气腾腾。   “封!”桑寒水面无表情。   无数橘红高爆弹,像一颗颗小太阳缓缓升起。而与此同时,一张巨大无比的银色能量电网出现在众人面前。   宽翼标枪狠狠撞在能量电网上。   啪啪啪的爆音中,夹杂着滋啦滋啦的电芒声,宽翼标枪纷纷被弹开,有的甚至被炸成数截。   下面小队长脸色微变,急声怒喝:“宽翼标枪,掷!”   其他队伍此时也按捺不住,怒喝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标枪如雨!   电网再也撑不住,啪地粉碎,化作无数电芒,湮灭在空中。   桑寒水脸色微变,急声怒吼:“封!”   又是一张电网!   两秒后,啪!再次粉碎!   “封!”   第三张电网,第一组青年卫卡修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这种超大型的防护能量网消耗极大。   只听得肖波一声带着几分疯狂的怒吼:“干掉他们!”   升腾而起的一千多颗橘红色高爆弹,就像一千多颗流星,铺天盖地轰然砸下!   这下轮到对方大惊失色,第一线小队长骇然失色,声音都变调,扯着嗓子喊:“拦下它们!”   刚才几轮的投掷,每一轮都是用尽全力,这五百名战士也有些脱力。好在此时,其他队伍的战士也瞧出不妙,纷纷出手!   标枪破空声、空气斩撕裂声、空气锥尖啸音不绝于耳。   轰轰轰!   天空已经炸成一片,被拦戬的高爆弹在半中直接炸开!   橘红的焰团柒红了天空。   但是还是有许多漏网之鱼,它们落在阵地之中。   噩梦开始。   无卡流擅攻不擅守,尤其是面对这样的能量攻击。每颗落在阵地的高爆弹,都炸起无数血肉残肢。这些无卡流战士不是没见过杀戮,但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避无可避的杀戮!   个人的力量此时是何等渺小。   他们不知道在爆炸中如何保护自己,他们属于不同的部落,没有配合,没有掩护,没有默契。   就在他们被这波高爆弹炸懵的时候,巴格内尔发动了!   【欧迪烧】释放的诡异阴损的火焰,是第一波攻击。   借助爆炸的掩护,这些小朵小朵的火焰,直飘到阵地前端才被发现。任谁看到漫天飘扬的火焰雨,都情不自禁地泛起颓然无力之感。   绝望之下,他们疯狂地释放空气技,希望消灭些诡异的火焰。   然而,凶名赫赫的【欧迪烧】就算在联邦,也是人见人畏的东西,又岂是如此轻易被扑灭?   火焰可以被切成两团,可以被击碎成一蓬更小的火花,但却极难被扑灭。哪怕再小一点火焰,如果沾在身上,都会燃烧起来。   士兵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如此诡异的东西,当看到自己的同伴在自己面前燃烧起来、变成火人、在地上翻滚着,嘶喊哀嚎着,他们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这些火焰的速度并不快,只要他们转身逃跑,这些火焰就追不上他们。   他们选择了逃跑!   侧翼失守,情势立即一面倒。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爆音就像密集的鼓点,在嘈杂纷乱的战场竟然清晰可闻,不绝于耳!   噗!最前线一直怒目圆睁的小队长太阳穴突然爆出一团鲜红的血花,他动作一滞,直楞楞倒下。   低层指挥者像割麦子,在这阵密集的爆音中,成片成片的倒下。   【螺纹狙梭】!   天空中,陈暮看到这里,心中便已经清楚,赢了!巴格内尔出手的时间让他赞叹不已,果然姜是老的辣,巴格内尔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样的优势如果他还不能取胜,那他就不是那头“狼”!   他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是维阿!   维阿在往阵地里突进,陈暮心中有些疑惑,维阿突进的姿态在他眼中是如此坚决,甚至与小步默他们拉开距离。   心中若有所悟,想起维阿曾对他说起的事。朝维阿前进的方向望去,那张金色面具进入陈暮的视野。   难道……   来不及细想,陈暮身形一动,像一只猎鹰般,开始向下俯冲!   【邪君瞳】!   上百道红色光束从他手上迸射而出,笼罩着维阿前方的空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花迸溅,红色光束群就像一把梳子,把维阿前方的道路一下子梳了个遍!   维阿看了一眼陈暮,两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废话,他的速度不曾降下半点。   收回目光的维阿紧紧盯着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维阿!”   “是维阿!”   “他还活着!”   ……   部落首领们惊惶的声音,维阿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保护王!”护卫们嘶声力竭,却充满绝望!   “维阿!”   “维阿还活着!”   ……   惊惶的声音像瘟疫般在阵地间扩散,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屠灭维阿全族,追杀他的事迹在摩哈迪域并不是秘密。普通士兵并不认识维阿,但维阿占据摩哈迪域最强者十年的影响力,却早就深深刻在每一位战士心中,所以当那些部落首领喊出维阿的名字时,士兵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维阿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疯狂。陈暮第一次在维阿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愤怒!   还有悲凉,陈暮感受到这种他以为不会在维阿身上出现的情绪。   看着状若疯魔的维阿,陈暮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时的维阿不需要帮助,他只需要不被打扰。   喀嚓!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维阿没有用空气技,只是单纯用他的拳头。他只是一步步逼近,眼睛没有别人,只有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没有护卫能够挡下他一击!那些绝望疯狂的护卫,也没能阻挡他前他就这样,一步步朝王逼近!   王周围空无一人,他却没有退缩,相反,他眼中露出嘲笑的味道。   “之前我就在猜,你肯定没死。”王笑了笑:“死在你手,一直是我的愿望呢。”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陈暮,有些遗憾,有些萧索:“只是可惜,没有在死之前,杀到联邦。”   “你是谁?”维阿盯着王,仿若野兽从喉咙深处吐出来的咆哮。   “呵呵。”王轻笑一声,伸出手,揭下脸上的面具。一个像学者般的中年人,脸上挂着淡淡的讥笑。看不到半点惊惶,神情轻松,仿若见友人。便是陈暮,不由心中折服。   “我是谁很重要么?”王脸上讥笑意味更重。   “为什么?”维阿似乎恢复平静,他冷冷地问。   “呵,你是把好刀,不过,不是我的刀,扎手啊。”王似笑非笑地看着维阿。   维阿拳手陡然捏紧。   王又是一声轻笑,他忽然转过身,朝陈暮招手。陈暮心中有些敬佩,能够在死前如此从容,这人真是个厉害人物。见对方向自己招手,他也不惧,坦然飞落。   “你从联邦来,我向你打听一个人。”王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让人无法拒绝。   “谁?”陈暮有些好奇地问。   “他叫唐含沛。”   这一句话,和他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绝不相同。之前的每句话,有淡然,有嘲讽,很礼貌,很从容,可让人听不出半点感情。可是这五个字,陈暮却听出其中蕴含的感情。   陈暮这才恍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和唐含沛颇有几分酷似,难道……   “你是他兄弟?”陈暮问。   “我是他哥哥。”王有些骄傲道,他为这个身份而骄傲。   “他很好,是现在联邦综合学府的校长,联邦第一卡修。”陈暮虽然大概猜到,依然有些吃惊。   王点点头,这些名头没有引起他一丝波澜。   陈暮补充一句道:“他是我的敌人。”   王眼中陡然一亮:“很好!”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维阿:“你动手,还是我自己动手?”   维阿一拳!   没有看倒下的尸体一眼,他转身离去,脸上挂着泪水。   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巴格内尔神情呆滞,像石头人般立在那,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一滴泪,滴落。 第六百零九节 战书!   陈暮回归!!!   这个消息便有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联邦。之前还觊觎东卫径窗的各大势力迅速作出反应,势力边境线的兵力迅速被回调。   各大势力的主要人员头脑甚至还会发表欢迎陈暮回来的贺词。   陈暮这几年去哪了?   迅速成为各大平台最热门的话题,东卫没有对此发表任何官方的发言。   从陈暮一开始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就是一个神秘异常的人物。关于他的谜团不计其数,关于他的话题也从未中断。   几乎也在当天,人们对于东卫的信心指数立即飙升,迅速上升到近几年最高值。东卫各界自发地举行欢庆活动,以庆祝陈暮的回归。陈暮是东卫的创建者,他的回归,能够强有力地执掌东卫,也对东卫的稳定极为有利。他们如今成为东卫的一部分,自然希望东卫越来越强大。陈暮的回归,解决了他们心中最大的担忧。   陈暮睁开眼睛。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暖暖的。   一个宁静的早晨啊!   经历血腥杀戮百渊之后,这样温暖宁静的早晨,他愈发珍惜。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地享受这份宁静这份温暖。   敲门声响起。   他打开门,门外苏流澈柔端着一份早餐,柔声浅笑:“该吃饭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陈暮心底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他不禁打量起苏流澈柔,粉色素裙,没有过多的装饰,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容令人着迷。   苏流澈柔敏感地注意到陈暮的打量,一抹羞色从脖子处浮起。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陈暮也不禁有些赧然,连忙接过苏流澈柔手上的早餐:“谢谢!”   陈暮坐在桌前,认真地吃着早餐。这是他在百渊养成的习惯,对食物是极其认真。   偶尔抬头,便会看到苏流澈柔坐对面,托着下巴,带着满足的微笑,静静地看着自己。   莫名地,温暖的感觉从心中升起,陈暮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挺不错的!在温暖满足的气氛中,陈暮吃完早餐,苏流澈柔把盘子收走,两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陈暮几年没有回来,很多东西需要重新适应,而苏流澈柔也是一部之主,日常事务同样繁杂。   “老板,我打算退休。”巴格内尔的精神渐渐恢复过来,只是偶尔露出落寞之色,渐显老态。   王是巴格内尔亲手葬的。   陈暮这才知道,这个令人看不透的男人,竟然是巴格内尔以前的老大,黑槿花卡修团的首领黑王!那个同样充满神秘的人物!陈暮心中叹息,觉得命运对巴格内尔真是不公。   王的死,对巴格内尔的打击极大。他对以前在黑槿花卡修团那段生活就充满怀念,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昔日老大死在自己面前,他的世界几近崩溃。而在得知唐含沛便是王的弟弟后,巴格内尔想起王曾问自己要的那本黑色笔记本,这才明白唐含沛的打法为什么他会有熟悉的感觉。   巴格内尔并不怪罪维阿,换作谁,都会这样做。各人有各人的恩怨情仇,他这样的老江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点?但是,他同样不想与唐含沛战斗,以前老大的弟弟,他的学生之一。   他便萌生了退休的念头。   陈暮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巴格内尔,巴格内尔素重情义,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如此无怨无悔为自己做这么多。让他去与唐含沛战斗,陈暮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这些年,你也没好好休息一下。”不知为什么,虽然明知允许巴格内尔退休会让东卫损失极大,但是此时陈暮却看得极开,好像世界都一下大了不少。   陈暮允许,巴格内尔神色顿时放松不少,两人闲聊起来。   “唔,退休了,你想做什么?”   “暂时还没想好,只是不想打打杀杀了。哈,看来我真的老了!养花?种草?”   “要不我送个庄园给你?”   “哈哈,得了吧,你虽然是老板,也是个不折不扣土包子,估计庄园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   “咳咳……”   从巴格内尔那离开,陈暮心情并不沉重,相反,轻松了不少。假如人真的有宿命,无法改变它,但起码能够改变自己面对它的心态。他忽然觉得,巴格内尔这样,挺好。   陈暮和维阿两人坐在看台上,场内里小步默正在挥汗如雨,拼命地训练。   “你感觉怎么样?”陈暮有些小心地问维阿。大仇得报后心态失衡的人多得很,维阿这人感情从不外露,让人难猜得很。   维阿面无表情:“很好。”   “真的很好?”陈暮探近了一点,更加小心地问。   维阿转过脸,看着陈暮,一言不发,直看得陈暮心中有些发毛。   “我们对练。”   丢下一句话,维阿率先跳入场中。   陈暮苦着脸,跟着跳下去,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失去维阿,这个从一开始便无条件支持,像自己老师,又像自己兄弟的人。   只是一顿皮肉之苦……   他脸上苦笑之色顿时更浓了。   雷子家,蓝枫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看着喝得一塌糊涂的两人,直摇头。   喝清泉流水这样的低度酒都能喝成这样,这两家伙的酒量可真是……   “木……木头,哈,还记得我们做卡影那会不?”雷子的舌头明显大了一圈,结结巴巴,睁着朦胧醉眼。   陈暮脸颊通红,动作就像木偶般,笨拙不堪,嘴里囔着:“记……记得!我们还……还在学校里和……和别人打了一架……”   “哈哈,没……没错!”雷子睁着醉眼,嘟囔着:“我现在对那个总监一点都不恨了……”   “恨……”陈暮眼神茫然,憨态可掬地摇头:“我谁也不恨……”   “木头!”   “嗯……”   “我们啥……啥时候,把那部卡影做完吧,才做了一半呢……”   “好。”   两人声音渐低,很快,鼾声此起彼伏。   平静地过了一个月,东卫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动作。这段时间联邦的局势也出奇的平静,各大势力间的战斗也达到近几年最低水平。   “我不同意!”姜良粗脖子红脸,再看其他人,无不脸色难看,一齐摇头。   “这是最好的方法。”陈暮微笑地解释:“老巴退休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敌人还不知道。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这对您太危险了。恕我无法同意这个方案!”姜良很坚决地摇头。   陈暮看着姜良,冷静道:“老巴退休,我们这些人里面,最擅长指挥的就数你。你有把握抗衡唐含沛吗?”   姜良语气一滞。他这些年进步极大,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比起唐含沛这个天之骄子,他依然要逊色几分。而且巴格内尔退休,他需要镇守大裂缝基地。   “你还年轻,再过几年,你能与他一争高下,但是现在,你不如他。”陈暮轻叹一声:“而问题是,我们没时间。老巴退休的消息一传出去,我们便会陷入很不利的情形。”   周围人默然无语,他们都清楚,陈暮所说的没错。   所有势力,对东卫最忌惮的,便是巴格内尔这个最强指挥者!无论是横空出世的唐含沛,还是狡诈冷酷的宿黑明,还是有着联邦指挥第一的罗西居,对这头“狼”都充满忌惮!   一旦,巴格内尔退休的消息放出去,东卫的处境就很危险了。陈暮也有成功的战例,但是比起巴格内尔,却相差好几个级别。   “漠营最不需要担心,时间越长,漠营实力削弱得越厉害。他们力量成分太驳杂,扩张不力,则必起内斗。其他几家,自保有余,短期内也没有扩张的余地,只有唐含沛,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他未必会答应。”雷子道,他对陈暮的方案,也极不赞成。   “他一定会答应!”陈暮笑了笑,语气却斩钉截铍!这段时间,联邦可谓风起云涌,新闻不断。这都和一个人有关,那就是东卫陈暮。   一个月前他的突然回归震动联邦,然而就在今天,东卫举办新闻发布会,当着无数媒体,他亲口丢出一颗重磅炸弹。   一份战书!   向唐含沛下的战书!   陈暮挑战唐含沛!   这个消息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内,传遍整个联邦!如此惊人的效率,联邦史上从未出现过。   战书的内容并不复杂,陈暮向唐含沛约战,半年后,两人决战,地点由唐含沛挑选。   在如今群雄并起的联邦,公认最强大的两大势力,一个就是传统豪门联邦综合学府,另一个则是突然崛起的东卫。两人在各自集团的地位也极其相似。唐含沛是联邦综合学府的掌权者,也同样是联邦综合学府的精神领袖。而陈暮创建了东卫,同样也是东卫无可争议的精神领袖。   如今,这两人却要上演巅峰对决!   这其中的噱头实在太多。   陈暮是西泽的学生,西泽和联邦综合学府的恩怨人所共知。而且两人对决的结果,也将直接影响联邦之后的走向!唐合沛当年便孤身一人,挑战中达书府府主,而力挽狂澜,达到个人声望最巅峰,也有了联邦第一卡修的名头。   很多人第一反应便是,陈暮疯了?东卫疯了?假消息?   然而,就在一个小时后,联邦综合学府举办新闻发布会,唐含沛亲口接下战书!   半年后,罗柚市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