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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節 赫迪拉特之死

  扎拉臉上覆蓋着鬼臉花,看不到表情,眼眶內隱現一抹晶瑩。   眼前的土地,是如此熟悉,西山王族世世代代在這裏生活。   這片土地,對她來說,就是家。   周圍的廝殺聲她充耳不聞,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土地。眼中霧氣升起,她緊緊抿着嘴,一言不發,眼中霧氣越來越濃,終究忍不住,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暮輕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   莫桑的軍隊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他們像潮水般向對方撲去!離兩人不遠處的莫桑被一羣護衛簇擁着,一臉志得意滿,今天之後,這整個百淵府將納入他囊中。連黑淵人都敗在他手上,又有誰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攻陷黑淵人的領地,沒有人能夠相信,就連他自己,現在都像在做夢一樣。   黑淵人只剩下五百柔客,另一方莫桑挾着大勝之威,軍隊在短時間內急劇地擴大了好幾倍。莫桑狡猾無比,這些沒有整合的力量被他派到最前線,黑淵人柔客的驍勇狠辣這些新加入的柔客哪領略過?他們很快便死傷慘重,可是每每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莫桑便會把手下的精銳投入進去。當戰況穩定下來,這些精銳又被抽調出來,另一批新加入的柔客替上。   如此反覆,幾個輪迴之後,新加入的柔客死傷極其慘重,但黑淵人柔客也所剩無幾。   莫桑看也沒看遍地的屍體,他臉上因爲過度亢奮而呈現不正常的紅色,手臂向前方一揮,扯着喉嚨喊:“殺!”   忽然,一道虛影從黑淵人身後飄出!   莫桑手下的精銳柔客反應亦不慢,紛紛大喝發起攻擊,阻擋這道黑影!   箭如雨下,各種光芒閃動,勁矢破空聲不絕於耳!   這道黑影速度快若閃電,射中黑影的勁矢以更快的速度彈開,這道黑影的速度竟然絲毫不受影響。   陳暮瞳孔驟然收縮——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好快!   眼前一花,這團黑影就衝到陳暮跟前。   來不及思索,陳暮雙手一崩,能量手套十根能量細絲錚然而出。   乒!   清脆得有些尖利的銳音,陳暮如遭雷殛,胸中血氣翻騰,險此一口氣提不上來。他不由大駭,抽身疾退!   十根無堅不摧的能量細絲竟然在對方一擊之寸寸斷裂!   赫迪拉特!   雖然沒有看清對方的相貌,但陳暮幾乎脫口而出。   這就是一界之王的力量嗎?   電光火石間,這個念頭冒了出來。   十根能量細絲似乎沒有對赫迪拉特造成任何阻礙,他身形一晃,如同附骨之蛆,繼續朝陳暮撲來!   叮!   爆音像尖錐般刺進心裏,一道藤影在從陳暮的幢孔劃過,與赫迪拉特撞個正着!   是扎拉的天星藤,不需要思索,陳暮便知道誰替自己擋了這一下!   他的腦袋出奇的冷靜,沒有催動,在前所未有的刺激之下,【零式】瞬間提至最巔峯。周圍的一切彷彿陡然間慢了下來。在他的視野中,無數細若蛛絲的細線,以驚人的頻率變幻着。這個冰冷機械卻又精細至微的世界,此刻呈現出異常豐富的變化。   他終於能夠捕捉到赫迪拉特的動作!   堪堪能夠!   赫迪拉特再也不是一團肉眼難辨的虛影,陳暮也第一次看清這個令整個百淵府震顫恐懼的無敵強者!   他身形矮小枯瘦,後背佝僂,臉上佈滿風霜之色。如果在街道上見到他,大概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小老頭,竟然是帶領黑淵人屠殺西山王族的百淵最強柔客!   只有那雙冷冽如電的眸子,那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森然殺機,才昭示着這個不起眼的老頭的真實身份。   一雙枯瘦如柴的雙手,提着一支黝黑長矛。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若論技巧,遠沒有維斯·李那般絢爛和令人驚豔的變化,但卻佔盡了兩個字——快,重!   無以倫比的快,即使陳暮的【零式】已經發揮到了極致,也僅僅堪堪能夠捕捉到對方的動作。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每次揮動,所蘊含的力量仿若毀天滅地。陳暮無堅不摧的能量細絲瞬間寸裂,而扎拉也在一擊之下身受重傷,可見一斑。   陳暮彷彿見到了另一個維阿!   無數場血戰淬練而出的戰鬥本能此時發揮出它的威力!   冷靜,只有冷靜,沒有恐懼。赫迪拉特的速度令陳暮來不及恐懼,便進入戰鬥狀態。周圍的一切是如此清晰,他甚至能夠捕捉到天星藤被彈飛的軌跡,扎拉慘白的臉色,還有通過天星藤傳導過來的力量作用在她肌肉的一瞬間。   扎拉受傷,重傷。   瘋狂運轉的【零式】之下,陳暮精確地做出判斷。這個本來足以令他暴走的結果,出奇地,沒有對他的情緒造成任何影響。他還是那麼冷靜,冷靜得就像機械,亦像機械那般冰冷,漠然。   這一刻,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影響到他的戰鬥。   扎拉這一擊彙集了她全身的力量,也讓赫迪拉特的身形首次出現了停滯,一個極其短暫的停滯。   但是對陳暮來說,這個連零點一秒都不到的短暫停滯,便已經足夠!   他開始組織反擊。   【邪君瞳】!   一個妖異的血紅眼瞳突然憑空出現在他和赫迪拉特之間,詭異無比。   剛剛還緊閉的血色眼瞳,忽然睜開,一道紅色光束激射而出。   這道紅色光束拇指粗細,除了血紅色看上去有些令人心裏發毛外,並沒有太過特別之處。然而就是這道不怎麼起眼的紅色光束,令赫迪拉特出現了第二次停滯。   身形詭異一折,完全違背了物理原則,赫迪拉特忽然出現在陳暮的右邊。   手上的黑矛一挑,陳暮只覺眼前一花,黑黝沒有一絲光澤的矛尖倏地出現在眼前,高速運動形成的恐怖風壓讓他雙眼刺痛,幾乎睜不開。   情勢危急,陳暮卻沒有一絲慌亂,瞳孔依然是一片漠然,就彷彿馬上要喪生在矛尖之下的人不是他一般。   就在赫迪拉特剛纔閃避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發射了一道紅色光束的血色眼瞳悄然緊閉。   而就在矛尖幾乎觸碰到陳暮眼睛睫毛的瞬間,血色眼幢再一次睜開。   血色眼睛的瞳仁之中,竟然出現一個小一號的金色眼睛!   小小的金色眼睛突然射出無數細若髮絲的金色光束,更加奇異的是,這些光束竟然彎曲交織,仿若一蓬金線,朝對方罩去。   【邪君晦·金瞳織】!   這是陳暮第一次在實戰中用這一招。作爲光束類卡片的巔峯之作,【邪君瞳】的威力強大無比,平時他使用的機會並不多,而這一招壓箱底的絕招更是從未使用過。   赫迪拉特目光暴漲,矛尖閃電般往回一收,黝黑的木矛此時卻紅芒大盛,有如燒得通紅的鐵矛,枯瘦弓背的赫迪拉特怒須張目神情凜然,有如天神下凡!   陳暮敏銳地感覺到對方氣勢的暴漲,他登時領會到赫迪拉特的想法,對方想在這一招中分出勝負!   無法遏制地,所有對情緒的控制似乎在這一剎那消失。   兩個頂尖強者之間最原始最赤裸的戰意碰撞!   陳暮那雙冰冷如極地荒原的眸子,裏面彷彿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荒原崩潰,滔天戰意有如壓抑無數歲月的地底通紅巖漿,剎那間噴湧而出,連天空都燃燒起來!   血紅色眼瞳急劇漲大,像巨盾般豎立在陳暮面前。   瞳仁中金色眼睛只倒映着一個人——赫迪拉特!   通紅的矛與交織的金色光束狠狠地撞在一起!   兩個最強者最強招的正面碰撞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時間彷彿停頓在這一刻。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激戰正酣的柔客們徹底懵了!他們停下手上的動作,因爲他們什麼也看不見,除了白茫茫的一片。精神彷彿被抽離,他們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人甚至還保持着剛剛戰鬥的姿勢,這看上去怪異無比。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回過神來,轟然巨響迴盪不休,衝擊波像颶風般橫掃整個戰場,他們就像突然掉進了風暴中,一臉茫然地被肆虐的氣流撕扯着、翻滾着。   這次碰撞,也徹底打亂了戰場。   陳暮渾身衣衫盡破,除了右腕的度儀,幾乎看不到完好的地方。他嘴角溢着鮮血,渾然不顧全身傳來的劇痛,眼神複雜無比地看着不遠處。   莫桑被一截斷矛刺了通透,他睜着眼睛,似乎還無法相信這發生的一切。在他身邊,赫迪拉特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鮮紅的血液緩緩滲進地面。在他們周圍的護衛們,個個駭然失色。   掃了一眼亂成一團的戰場,陳暮心中輕嘆,恐怖的赫迪拉特!   赫迪拉特用自己的性命救了黑淵人。   莫桑的軍隊已經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單純誅殺莫桑並不能改變剩下黑淵人的命運,自己也成爲赫迪拉特計劃中的一環。在兩股能量碰撞的最後一刻,赫迪拉特突然順勢倒飛。兩股強大絕倫的能量碰撞所產生的力量極其恐怖,這也讓他的速度瞬間加至令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正是憑藉這驚人的速度,他輕易突破了莫桑層層護衛的防守圈。   陳暮的殺招早就把赫迪拉特體內的生機破壞殆盡,這只是他強撐的最後一口氣。   莫桑身死,強大的衝擊把整個戰局破壞殆盡,黑淵人無力反敗爲勝,卻能夠逃走不少,爲族羣留下一分元氣。   赫迪拉特果然沒有傷愈,儘管之前有這個猜測,但是直到此刻,陳暮才確定這一點。如果傷勢痊癒,赫迪拉特未必不能挽回戰局、只有在受傷的情況下,他纔會選擇這般捨身成仁的策略。   受傷未愈的赫迪拉特已經如此恐怖,完好的他,又該強大到什麼地步?   驚駭之餘,陳暮對這個枯瘦老頭充滿了敬意! 第六百零一節 禮物   “你要留在這?”   “嗯。”扎拉低聲嗯了一聲,她不敢抬頭,猶豫了一會才輕聲道:“西山王族很龐大,雖然遭受重創,但肯定還有一些人倖存。我是族裏最後一個王族,我……”   她抬起頭,沒有躲避陳暮直視的目光。   “族裏沒有一個強者,在這裏,只會被人欺負。”   她解釋道。   “我是王族。”   陳暮似乎看到鬼臉下那張因受傷而蒼白的臉倔強地揚着,神采間帶着幾分驕傲,幾分堅定。   不知道該說什麼,陳暮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百味陳雜。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地看着她。這兩年來,兩人互爲依仗,在危機四伏步步艱險的百淵深處殺出一條血路。他們一起休息,一起戰鬥,從不分離。   雖然從來沒有看過她的臉,但他卻能毫無保留地信任她。與赫迪拉特一戰,她拼着重傷爲自己爭取到一絲反擊的機會。   陳暮的精神有些恍惚,思緒一下飛到很遠很遠。   與她叢林相遇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是因爲她,自己承受了許多難以忍受的痛苦,自己甚至曾把她當作敵人。然而,命運卻是如此奇妙,她現在竟然成爲自己最爲信賴的人之一。   她的選擇沒有錯,陳暮在心中告訴自己。就像自己,最終總是會回到聯邦,無論有多麼艱險。   可是,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難過?   陳暮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穩,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   “嗯,我最後送你一件禮物。”   莫桑手下軍隊高層全都被集中起來,他們敬畏地看着眼前這個戴着鬼臉花的男人。莫桑的身死,改變了整個戰場的局勢。沒有人再去追擊逃逸的黑淵人,他們呆呆地立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這支最近急劇擴張的軍隊早就駁雜不純,莫桑在的時候沒有問題。但是誰能想到,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莫桑卻死了!稍有見地的人都明白,接下來這支軍隊會是什麼結果。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所有的高層全都被這個男人找來。   沒有人敢忤逆他的命令。   在之前,這個神祕的男子只不過是一位強大的強者!但是,親眼目睹他誅殺赫迪拉特,還有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陳暮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立即不同。   這個男人是百淵府最強者!   陳暮選擇的時機也恰到好處,這些剛遇到打擊的軍官們,甚至還沒有時間抱團。和扎拉相比,他在這方面要成熟得多,他有過掌管一支勢力的經驗。   以雷霆之勢,這支羣龍無首的軍隊被他抓在手上。他親自坐鎮,把這些軍隊的建制打亂,重新整頓。本來他還想擊殺幾個刺頭,沒想到懾於他恐怖的實力,竟然沒有人敢冒頭。   極短的時間內,整支軍隊便改頭換面。扎拉的實力掌握如此一支龐大的力量或許有所不足,但是她西山王族嫡系這一尊貴的身份還是能夠受到絕大多數的尊敬擁戴。況且莫桑的嫡系,早就被陳暮分化乾淨。   黑淵人被打敗,赫迪拉特與五大首領皆被殺,莫桑身死,西山王族重新崛起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百淵府。   沒有人敢妄動。西山王族當年稱霸百淵府,雖然被黑淵人擊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根據他們得知,赫迪拉特並不是被人圍毆致死,而是死在一人手上。沒有人會在有這樣一位強者坐鎮,情況還不明朗的情況下動手。   這也給了扎拉機會。   扎拉的眼神有些疲憊,但是難掩其中的那份神采。令陳暮感到驚奇的是,她臉上始終戴着鬼臉花,但是那些從各方彙集而來殘餘西山王族旁系一見到她便哭拜,毫不懷疑她的身份。   陳暮親眼目睹這些天扎拉是如何腳不沾地。   “我要走了。”陳暮輕輕道,前些天他還有些擔心扎拉能否執掌如此龐大的力量,但是現在他終於放下心來。和他這個草根比起來,扎拉是真正的王族,從小便受過這方面的教育。而且現在她手下的本族人員越來越多,也不需要擔心無可用之人。   扎拉的身子微微一顫,鬼臉花覆蓋在臉上,讓人無法看到她的神情,那雙清亮的眸子卻是不自禁地流露出深深黯然。   “那地方很危險,我也只知道大概的位置。”扎拉咬着嘴脣道。   “有大概位置就行了,費點時間,總能找到。”陳暮灑脫道,似乎注意到氣氛有些沉重,他笑了笑:“你好生經營,我可是等着下次來百淵府,喊你女王呢。”   扎拉沒有說話,只是盯着陳暮,眼神中往日的倔強消失不見,只有一抹如水般的溫柔和傷感。   見她不說話,陳暮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便這樣靜靜地對視。   過了許久,扎拉忽然問:“你回聯邦,真的要去挑戰唐含沛?”   莫名地,陳暮心中豪氣頓生,伸了個懶腰,笑道:“要戰的,總是要戰的。”   與赫迪拉特一戰只有短短一瞬,幾個回合間便結束,而且赫迪拉特還是帶傷作戰,諸多遺憾,但是這一戰對陳暮的影響可謂深遠。尤其是心境上,進益極大。剛從百淵深處出來時,陳暮就像一把出鞘寶劍,寒氣逼人。又像一隻嗜血的巨獸,殺氣縱橫,然而與赫迪拉特一戰後,渾身瀰漫的殺氣漸漸消失,整個人愈發平和圓融。   現在他有才有些明白爲什麼西澤會坦言自己不如唐含沛。   他也終於有信心,能與唐含沛一戰。   看着眼前男子,扎拉目光復雜。兩年多的日夜不離,她曾認爲自己對他十分了解,可是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離他那麼遙遠。曾經,她也下定決心,如果陳暮幫她報仇,她便跟隨他一輩子。   可是……   心如刀絞,她這才發現,自己低估了早就預料到的疼痛。   她抬起頭,鬼臉花下,臉色煞白如紙。她蒼白的臉上忽然浮起兩抹桃紅,眼中流露出幾分羞意,大膽至極地湊到陳暮的耳邊。   “晚上到我房間來。”   百淵府的夜晚和白天沒有太多的區別,但是氣溫會驟然下降。夜晚在野外會十分危險,一不小心,便會凍成冰棍。   夜了。   灰白誇張的臉,臉頰上幾個血滴形的紅斑,在夜色中,像個妖異醜陋的小丑,他一動不動,像座雕塑,盯着遠處依稀的那間房屋。   不知過了多久,他身體開始活動,那張臉依然無法看到任何表情。   他轉身,乾脆得沒有一絲猶豫,儘管眼中寫着落寞。   向前狂奔,沒有回頭。   在他身後,那座房子窗後,素顏的扎拉捂着嘴巴,視野瞬間被淚水模糊,再也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背影。   爲什麼他不來……   她彷彿明白,可是爲什麼會覺得心像被狠狠絞了一下?   陳暮在狂奔,沒有用氣流卡,只是單純用雙腿在狂奔。越跑越快,胸中像有團火在燒,鬱積的他想拼命大叫。可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緊緊抿着嘴,唯一的發泄便是更加用力,更加用力狂奔。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兩邊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   巴格內爾坐在桌前,看着送來的報告。東衛在聯邦的擴張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三個月的時間越來越近,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雖然許多人都力勸他能夠回到聯邦以主持大局,但是他卻始終堅持守着大裂縫基地。這個決定從戰略上來說,並不應該是第一選擇,但他還是堅持着。   他能夠感受到對方在逼近。   每天他都會派出大量的偵察卡修,以確定對方的位置。已得知的是,對方的兵力遠遠超過大裂縫基地的駐守兵力。可是,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徑窗。   放棄徑窗就意味着把主動權讓給對方。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守,堅持到東衛清掃完普居區,派人來支援。   作爲聯邦屈指可數的超級指揮者,巴格內爾又豈會單純坐以待斃?   廣袤的灰層雖然讓他們的防守力量大大增強,但也同樣給他們更多的活動空間。巴格內爾一方面增強基地的防守,另一方面派出大量的襲擾小隊,對摩哈迪域聯軍進行騷擾。   這樣能夠讓對方短時間無法判斷基地的正確位置,從而能夠爭取更多的時間。   如果對方被他們的小股部隊帶着兜圈子,那可就再完美不過。   然而,對方的指揮官也不是一般人員。見招拆招,派出大量的探子,撒下一張巨大的網,希望能夠找到敵人的主力。   廣袤的灰層,就像一個巨大的磨盤。雙方的小股部隊,便開始了極爲慘烈的絞殺。   到現在爲止,佔上風的是巴格內爾這一方。   這得益於便捷的通訊和精確定位。小股隊伍一旦發現敵人,便會悄然召集周圍的其他隊伍,在附近某處設下埋伏,然後這隊卡修便會把對方引誘進埋伏圈,從而實施伏擊。   但是對方的兵力實在太雄厚,這點人員的傷亡根本不放在眼中,反而派出更多的隊伍。   而在喫虧之後,對方明顯謹慎了許多,不再輕易上當。後來乾脆穩打穩紮,步步爲營,每隔一段距離,便建立一個基地。   對方速度雖然慢下來,但是卻讓巴格內爾頭痛起來。 第六百零二節 灰層遇敵   摩哈迪域。   班澤在後院悠閒地澆着花,往日的殺氣消淡,他就像個普通人般。   “大人,”角落陰影處忽然響起一個聲音:“灰層傳來消息,大軍受挫,受到不明卡修攻擊,死傷頗大。歲尾家和岫家受損最爲嚴重。”   “哦。”班澤放下手上的澆水壺,不緊不慢問道:“卡修?那麼說來是聯邦先到一步了,這下有意思了。王呢?最近有什麼異常?”   “王看上去並不着急,很悠閒,甚至還有空指導廚師做一種叫沁香面的料理。王似乎對聯邦的東西很感興趣,繳獲的敵人物資,王都會親自過目。”   “沁香面?”班澤的眼神一跳,旋即淡淡道:“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立在院子裏,班澤面色變幻不定,一陣風吹過,後背涼浸浸,原來後背竟然不知不覺完全溼透。維阿對他說的那番話,他一直將信將疑。所以回來之後,他便閉門不出,暗中卻在調查這件事,可是在之前,一直沒有什麼進展。可是今天,他終於肯定,維阿說的是真的。   王被人假冒了。   沁香面別人或許不知道是什麼,班澤卻在聯邦的時候有幸嘗過,記憶深刻。王從來沒有去過聯邦,漠營的使者也是他接待的,王根本不可能知道沁香面,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做法。   呆立半晌,他彷彿下定什麼決心,毅然抬步向外走。   ……   灰濛濛的天空下,陳暮小心地沿着裂縫行走。他背上揹着一個巨大的包裹,這讓他看上去就像一隻蝸牛,只是他的速度比蝸牛要快上許多。周圍景物帶着明顯的灰層特徵,死寂沒有生機,灰濛濛的天空,乾燥的空氣,交錯縱橫的裂縫!   這裏就是灰層!   剛進入灰層時,他心中激動萬分,每過段時間,他便用【千里】,試圖聯絡大裂縫基地。但是到現在爲止,沒有任何反應,不用想他也知道離大裂縫基地肯定還很遠。他現在只希望自己的方向沒有錯,灰層無法辨別方向,偏偏又廣袤無邊。   無數裂縫就像地底迷宮一般,岔道橫生,大大小小的裂縫就像蛛網般交錯縱橫。   他背上帶着的全都是在百淵府購買的乾糧。它是一種植物的塊莖,擁有極高的熱量,不易變質,體積小,除了口味糟糕了點外,它具備一切優質野外乾糧所應該具備的特點。他不知道會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巴格內爾他們,所以攜帶的口糧份量足以他消耗三個月。   至於水,他倒不需要擔心,一張凝水卡便足以解決問題。儘管灰層的空氣十分乾燥,凝水卡的效率並不高,但是他對水的需求也並不高。   停下腳步,他激活【千里】,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讓他有些失望。   難道自己走錯了方向?   這是個可能性極大,也極其致命的問題!   一陣風吹過,他耳朵一動,臉上忽然露出驚喜之色。   有人!   他聽到有人的聲音!   難以遏制的狂喜,他毫不猶豫地朝風吹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一想到馬上就能遇到巴格內爾他們,他的心情再也無法保持鎮靜,心跳加速,激動之情充斥着他全身每個細胞。   聲音越來越近,他心中的激動也越來越重。   就在前面!   傳入耳的聲音此時清晰無比,就在前面裂縫的轉口。   他速度不禁再加快一分,就像一道閃電,朝前方轉口衝去。   “我在這……”他張口欲喊,他瞳孔驟然一縮,話到嘴邊,陡然縮了回去。   五個人,一臉警惕沿着裂縫行走,猛然間看到陳暮,臉色無不頓時大變。嘴裏哇啦哇啦叫喊着,五人同時朝陳暮撲來!   無卡流!   五人一動手,陳暮就看出端倪。他臉驟然沉下來,大裂縫基地除了維阿和小步默,基本不可能有純粹的無卡流。這些人說話他完全聽不懂,明顯不是聯邦語。   難道……   他心中莫名升起不祥的預感,心中殺意頓起。   無卡流的技巧他熟悉無比,傳授他的可是維阿這個超級無卡流。便是現在,陳暮也一直認爲,維阿是這個世上最強的無卡流,沒有之一。   加上這幾年在百淵深處不斷廝殺磨鍊的技巧,他現在在無卡流方面,亦不可同日而語。   從百淵深處得來的武器他全都留給了扎拉,他一件都沒留。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身形驟然鬼魅如煙。   對面五人臉上露出驚恐之色,陳暮臉上戴着鬼臉花,妖異駭人,加上如今這般鬼魅的身法,儼然鬼氣森森,加上他動了殺機,千錘百煉的殺氣凜然如刀。   五人之中一人,毫不猶豫身形猛退,其他四人則向陳暮撲來!   兇悍、擁有頑強意志,便是陳暮也不禁流露出幾分讚賞之意。   這五人已經判斷出他們不是陳暮的時手,迅速作出決斷,掉頭跑掉的那人應該是回去報信,而另外四人,則負責攔截自己,給同伴創造機會。   這四人的表情出奇地統一——拼命!   精銳,這絕對是精銳!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的應變,悍不畏死的意志,都只有精銳隊伍纔有可能擁有的表現。   心中欣賞,殺氣卻愈發凜然,同在灰層,出現了這麼一批人,陳暮很自然地嗅出了其中危險的味道。   雖然還不知道巴格內爾他們現在如何,但是毫無疑問,這些人的存在,必然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心中的殺意讓他並沒有選擇單純的無卡流技巧,【永遠之夜·霧紗衣】,悄無聲息打開。   無卡流的訓練極其艱苦,意志也堅定無比,可是,連維斯·李都着了道的【霧紗衣】,面對差了幾個等級的無卡流,又怎會失手?   以陳暮爲中心,好似往平靜水面丟進一顆小石子,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無形波動漣漪般盪漾開。   悍然撲上來的四人身形一滯,兇狠猙獰的臉上齊齊出現怪異的茫然表情。   身形幽靈般輕輕在四人之中穿梭而過。   喀!   四人身形失去控制,像四具沙包般,滑過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氣息全無。四人腦袋耷拉,頸部詭異地扭曲,中間癟進去一塊,最詭異的還是四人臉上的表情,神情茫然,彷彿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地死去。   陳暮神情冷峻,沒有片刻停留,身形飄忽,悄然墜在那名轉身回去報信的敵人身後。   他想看看,對方究竟是誰。   漸漸,他神色愈發嚴峻。   沿途不斷地遇到新隊伍,四個小時裏,沿途遇到的敵人數目就多達兩百多人!   這些遭遇的敵人,無一例外向他之前遭遇五人的地點奔去,意圖明顯,想增援。   這些支援力量全被陳暮半路截了下來。   他沒絲毫手軟,全都是一擊致命、最兇悍最直接的殺招!沒有人能夠在他手上撐過一招!假如【霧紗衣】是實物,只怕已經浸透血液,殷紅無比。若是單純憑無卡技巧,解決這些敵人,要不知多費多少力氣。但無形無影溫柔如水的【霧紗衣】,今天被陳暮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神色愈來愈冷,心中殺意愈來愈洶湧。   這些無卡流的實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已經不比他離開大裂縫基地時手下那些卡修們差。他開始擔心起巴格內爾他們。如此狹小的區域裏,四個小時便遇到兩百人,那麼可以預估,敵人的總數量該多麼驚人!   但他沒絲毫慌亂,在百淵連續幾年的殺戮,他的心志之堅,達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這些半路遭遇的隊伍很快便被陳暮凌厲兇悍手段給嚇住了。對方就像殺人機器般,不知疲倦,精確無比,漠然收割着生命。他不緊不慢地前進,身後丟下一地橫七豎八,姿勢詭異的屍體。   不斷有人返身狂奔,想回去報信。一開始,都是那些負責報信的人脫離戰場,但是很快,這些無卡流們發現,只要轉身逃離,陳暮便不殺。   這一發現,立即讓對方士氣驟降,轉身逃命的人數量猛增。前方狂奔的隊伍越來越大,數百人的逃命場面熱鬧至極。   於是,裂縫中形成極其怪異的一幕,一大羣人在前面狂奔逃命,而後面,遙遙跟着孤零零一個人。   就好像,一隻獅子,悠然驅趕着一羣綿羊。   前方出現一支隊伍,這支隊伍人數大約在兩百人,比之前任何一支隊伍都要龐大。爲首的頭領身形高大魁梧,光頭兇眉,站在那好似巨塔般。   “全都給老子站住!慌什麼慌!”   光頭大漢眉頭一擰,面泛兇光,驀地大喝。聲音如雷,好似在耳旁炸開,震得衆人下意識停下腳步。   這些疲於奔命的無卡流待看清來人,個個面露喜色,七嘴八舌地報告着。   只聽了幾句,光頭大漢便明白怎麼回事,臉上兇光閃動,冷哼:“你們這羣廢物,居然被一個人追成這樣,回去等着受罰吧。”說完,他徑直穿過隊伍,走到最後,立在那等待敵人。他的手下見狀,連忙跟在他身後。而那些逃跑的無卡流這下不敢跑了,不過他們實在被陳暮殺得膽寒,縮在光頭大漢隊伍的後面。   陳暮很快發現等待自己的光頭鐵塔大漢。 第六百零三節 力量安格   光頭大漢眯着眼睛。   對方妖異的臉龐,鬼魅的身法讓他心中暗驚。他很清楚,這些被驅趕的士兵們的實力,他們都是部落裏的勇士。如果只是單純地被打敗,他都不會這麼喫驚,可是這些部落勇士已經完全被殺得膽寒了。   這種情況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對方孤身一人,立在那,然而不知怎麼,一股寒意直從光頭大漢的心底冒了出來。   不過他神情依然鎮定。   他亦是強者,無數戰鬥形成的自信又豈會如此輕易被剝奪?   兩人對峙,周圍安靜若死,鴉雀無聲。   “安格!”他神情肅然報出自己的名字,右手平伸胸前,微微一躬。   陳暮冷冷地盯着光頭大漢。對方身上流露出的沉凝殺氣,只有經歷大量戰鬥才能形成。不光如此,他和無卡流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尤其是和維阿交手的經驗能讓他對無卡流有一個最直接的判斷——高手!   而且他敢肯定,光頭大漢在摩哈迪域還一定是個著名高手。這一點,從周圍的戰士們臉上充滿信心的表情便能看得出來。   不過,他可沒有向對手報上名號的習慣。戰鬥對他而言,是生死,不是勝負,不是榮譽!   陳暮的判斷十分準確。安格不光是高手,還是摩哈迪域之王手下最強悍也是最忠心的戰士!他的任務主要是貼身保護王,今天恰逢他輪值結束,然後就聽到情報說有高手出現,一時技癢,便帶人跑了過來。   安格見陳暮不說話,也不廢話,神情傲然:“來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同時,陳暮的身影消失不見。   兩道人影突然出現,毫無花巧地拼了一記。   拳頭對上拳頭!   轟!   強大的力量擠壓空氣直至爆炸,以兩人爲中心,衝擊波瘋狂向四周擴散。   手上傳來的劇痛讓陳暮皺起眉頭,好強的力量!   陳暮的身體很強橫。經過神祕卡片中的健體操溫養、維阿傳授的鍛鍊方法、標青淬練之後,他的身體素質之強,便是步默這個小變態也望塵莫及,唯一在這點上能超過他的便只有維阿。但今天,他又遇到了一個。   雙方的出手頻率極快,一眨眼,雙方互拼了十幾記。每一次相交,對方恐怖的力量都讓他的手痛上一分。   過癮!安格完全興奮起來,渾身肌肉賁起,怒目圓睜,額頭青筋像蚯蚓般凸起。他第一次遇到能夠在力量方面與他抗衡的對手,越打他越興奮!   “啊啊啊啊!”酣暢淋漓的感覺讓安格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的力量不斷攀升!   陳暮已經開始感覺到手臂酥麻不堪,奇怪的是,【霧紗衣】竟然對光頭沒有一點作用。到目前爲止,無往不利的【霧紗衣】竟然沒有讓光頭產生零點一秒的恍惚。   他心中微驚,難度這光頭大漢的精神已經達到如此凝練的地步?   當機立斷,他的打法爲之一變!【零式】配合無卡流。   【零式】是西澤獨創技巧,這種脫胎【物煉法則】的感應技巧獨闢蹊徑,對實物的感應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雖然【零式】由西澤所創,但是陳暮卻對它有着自己的理解。   西澤的【零式】強調的是本能和第六感。高手所形成的強悍戰鬥本能和敏銳的第六感,往往能夠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正確的應對——這便是西澤的【零式】的核心思想。   陳暮的【零式】截然不同。在進入百淵深處之前,陳暮雖然也經歷許多戰鬥,但是和西澤這個戰鬥狂人相比,他所積累的本能和第六感遠遠不夠。這也導致【零式】在他手上,遠遠無法發揮出西澤那般恐怖的威力。   但他也有自己擅長的東西,那就是計算!他恐怖的計算能力在卡修之中是從未出現過的另類,這得益於他的另一個身份——制卡師。在他發現無法把西澤的【零式】威力發揮出來後,他便開始尋找適合自己的方法。   於是陳暮的【零式】漸漸成形。   如此激烈的戰鬥中,陳暮忽然閉上眼睛。   喧囂的世界遠離,無數精細得不能再精細的白色線條構成的一個精微至極的世界。每一絲氣流變化,每一點距離變化,每一點角度的變化……   無數變化構成這樣一個精細的動態結構世界!   這,便是陳暮的【零式】。   攻擊並不算快,路線也清晰得很,力量更是比剛纔弱了幾分。   可安格立即感受到了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對方閉上眼睛,可是他感受到了威脅,極其強烈的威脅。如果說,剛纔的交手讓他酣暢淋漓,興奮得咆哮。現在他卻仿若被兜頭淋了一盆冰水,仿若被一隻毒蛇盯住,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沒有人能夠面對死亡還能興奮得咆哮,他也不行。   對方的每次攻擊,都讓他極其難受。對方的力量不如他,但也相差不遠,可對方每次的攻擊都是在他難以招架的區域,在他力量薄弱的部位……   自己的每次還擊,卻好似早就在對方的預料之中。對方從容地招架,從容反擊,從容佈局……   對,就是佈局,不像是激烈的拼鬥,反而像棋局。   這太荒謬了,可是,這種荒謬絕倫的感覺卻無比強烈!對方的攻擊並不算強力,然而連綿不斷,就像一隻大網,他便是網中的魚,越掙扎,網纏得越緊。   安格身經百戰,實戰經驗豐富無比,他很清楚,如果再不做出應變,自己就會真的成爲網中的那條魚。   他驀地一聲暴喝,全身肌肉鼓盪,雙手速度驟降。雙手成掌,如掄重斧,勢若千鈞。   滋啦啦!   他雙手劃破空氣,竟然產生如同雲層中雷電遊走的聲音!   陳暮色變!   空氣技!這是空氣技!在【零式】中,他清楚地感知到,光頭雙臂的每一塊肌肉都在以驚人的頻率振動着。他雙臂每一次揮動,這些振動的肌肉形成的空氣流彙集在一起。   和維阿鋒銳的空氣斬不同,光頭形成的空氣斬類似斧面,前端如同斧刃,後端是卻由數百股細小的空氣亂流組成,仿若電流蛇舞。滋啦啦的空氣扯動聲,便是由這些細流撕裂空氣而發出的嘯音。   陳暮第一次見到聲勢如此驚人的空氣技!單手發出的空氣技,聲勢竟然絲毫不遜於【尖雲衝爆】!   維阿的空氣技千變萬化,空氣錐、空氣斬、空氣彈隨手拈來,他身體的每個關節,都可以在任何角度使用空氣技,令人防不勝防。   可是眼前的光頭,卻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他的空氣技,只限於兩隻大手,可就這兩隻大手,卻讓人產生莫能抵禦之感。   陳暮不敢擋,重斧很“重”!空氣斧裏,蘊含着無數細小雜亂的亂流,就像一個炸彈斧,任何細微的碰撞,都會讓空氣斧轟然爆炸!   他只能閃躲。光頭也根本不理會,徑直掄起自己的雙臂,如掄雙斧!   實在難想以想象,如此一個大塊頭,能夠用出如此精巧的空氣技!陳暮心中讚歎無比。   這空氣斧看似走的“重拙”的路子,實際上內部結構極其精細。   數百股空氣細流被包裹其中,恰巧到達到平衡,能做到這一步就極難,而前空氣斧的斧刃部位極其凝練,甚至會讓人產生水晶質感。   陳暮抽身疾退!   妖異的鬼臉花,被他鬼魅的身法帶起一條條似虛似幻的殘影。   光頭冷哼一聲,雙腿發力,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炮彈,腳下地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人在半空中,雙手依然不緊不慢地揮動,兩道空氣斧帶着滋啦啦的聲音,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直追而去。   對方的速度極快,雙腿恐怖的力量讓光頭就像一個彈簧人。   不過,擁有以變向性著稱的【大泥鰍】氣流卡,再加上藉助雙腿爆發力,陳暮就像一團鬼影,像一縷輕煙,飄忽難測。   如果說光頭是一根勁矢,陳暮便是一團煙霧。   光頭很快便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自己絕對追不上對方。   他索性停下來,以靜制動。   從眼下的情勢來,他奈何不了對方,可對方也奈何不了自己。   兩人的距離迅速拉開。   陳暮注意到光頭的雙手垂在胸前,手臂上的細微肌肉羣依然在緩慢地振動,只要自己一靠近,等待自己的絕對是空氣斧。   望着遠處勢若沉淵的光頭,陳暮心中佩服,這是到目前爲止,除了維阿、赫迪拉特之外,他見過的最強無卡流。   這是一位把力量發揮到了極致的無卡流。   任何人只要一進入他的攻擊圈,勢必面臨純粹而完美的力量所帶來的毀滅性打擊!   但是,自己可是一位卡修!   陳暮遠遠看着光頭,臉上鬼臉花安靜地妖異着,右手一翻,一張卡片被他插入度儀! 第六百零四節 王   卡修面對無卡流總會有些優勢,能夠飛行和遠程攻擊,無疑是其中最有效的。尤其是兩者搭配起來,能夠發揮出的優勢將變得更加巨大。   這一點,便在這次戰鬥中體現出來。   拉開距離,陳暮甚至能夠從容地更換卡片,這在卡修之間的戰鬥幾乎無法想象。這也意味着,他能夠始終佔據戰鬥中的主動權。   【邪君瞳】,陳暮手上唯一一張七星卡片,也是射線類卡片最強者。   【邪君瞳·金瞳織】!   血色眼瞳中的小金色眼瞳睜開,帶着黃金冰冷光澤,漠然盯着光頭安格。   安格全身汗毛陡然直豎,一股森然寒意毫無徵兆從心底最深處泛上來。不需細辨,如此強烈的危險在他以往的戰鬥中從來沒有出現過。   低聲沉吼一聲,他弓起身子,雙腿微屈,沉腰立馬。   無數細小金線從金瞳中迸射而出,像一蓬細雨,朝安格席捲而來。   “嘿!”吐氣開聲,安格雙目圓睜,光頭眨眼間便泛上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看上去極爲喫力,雙手合握,一點點舉到頭頂。舉起的動作給人極爲緩慢的錯覺,可偏偏在那蓬金線射到面前之前,雙手已經高高舉至頭頂。   “哈!”   恍若平地起驚雷,以安格爲中心,空氣激盪四散。   合握雙手如同開頭巨斧,重重劈下!   轟隆隆!   像巨石碾過地面,周圍的人紛紛色變,他們幾乎站立不穩,地面在顫抖。   一道幾乎有如光頭體形大小的空氣斧斬,斧身晶瑩,斧尾飄忽如霧,它就像個怒吼的巨人,昂然無懼朝那無數金線撲去。   在轟然巨嘯這中,夾雜着連續不斷的爆音,劈啪劈啪,就像一道千萬伏的電芒鑽進水裏,又像無數烘曬乾透的木頭陡然齊齊崩裂成木絲。   金線巨斧毫無花巧地撞上!   叮!   出人意科的,沒有驚天巨爆,只有一聲仿若玻璃酒杯摔碎的脆音。   光頭扭曲猙獰的臉浮起一抹酡紅,像喝醉了酒般。   清脆的裂音仿若在耳邊響起,之前的驚人聲勢陡然抽離,如同寧靜深夜。   零點五秒!   這如同深夜般的寧靜只維持了零點五秒。   轟!   狂暴的能量彷彿被困在籠子裏的兇獸,迫不及待地用利爪劃開籠子,咆哮掙扎而出。   爆炸的衝擊波有若颶風般,橫掃整條大裂縫。轟隆隆,裂縫邊緣開始大塊大塊崩坍滑落,漫天的塵土籠罩裂縫。   又是一道筆直金光,穿透煙塵!   煙塵中,滿臉酡紅光頭再次怒吼,尖嘯空氣巨斧如刀切奶油,輕而易舉地劈開煙塵!   轟!   又是一聲巨響!   能量經過碰撞、擠壓、崩潰、爆裂,瘋狂向四周散發開來。   光頭悶哼,身形搖晃,向後退了一步,酡紅的臉迅速變白。   又是一道筆直金光,比剛纔更粗更亮的金光!   光頭安格日眥欲裂,嘶吼一聲,雙手再舉!   轟!   巨爆中的安格再也控制不住身形,噔噔蹬,向後連續退了十多步,方纔穩住!   他此時臉色慘白,嘴角溢血,雙臂滿是鮮血,不停地顫抖。他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遠處天空中的陳暮。   一點金光忽然亮起。   世界就在此時凝住!   一道筆直金色光束洞穿安格的額頭,深深沒入他身後的土地。   所有人的動作停住。他們呆呆地看着安格,看着安格被金色光束洞穿,釘在地上。   裂縫崩坍的聲音離他們遠去,周圍一切聲音在此刻都離他們遠去,他們睜大眼睛,他們無法置信,他們大腦一片空白!   灰濛濛的天空中,那張妖異的臉,那道妖異的金瞳,深深烙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註定成爲他們這一生中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   “啊!”   不知誰歇斯底里地尖叫,平靜被打破,內心深處再也無法遏制的恐懼有如決堤洪水傾泄而下,瞬間吞沒心中最後一絲理智和勇氣。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那個怪物!   對!就是怪物!   怪物殺死了安格!天啊!殺死了安格!   衆人的反應出奇一致,轉身調頭,撒開腳丫子,向前狂奔,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嘴裏在叫喊,甚至他們不少人此時大腦一片空白。   看着敵人像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陳暮鬆一口氣,飄落到光頭大漢面前。   光頭大漢額頭一處拇指大小血洞,眼睛睜得大大,看着天空,只是沒了神采。   對這位無卡流,陳暮心中充滿了敬意。站在他的立場,光頭並沒有輸,輸的只是無卡流。能夠把力量運用到這地步,已經堪稱極致,陳暮都懷疑,只怕連維阿在這一點上都比不上光頭。可是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單純一方面的強大,已經並沒有太多的優勢,尤其是對方掌握戰鬥的主動權。   除非像維阿那般,無論哪方面,都強得可怕。   可就算強如維阿,倘若和唐含沛戰鬥,掌握主動權的依然是唐含沛,當然,僅僅是攻擊的主動權。實際上,唐含沛即使掌握攻擊的主動權,最有可能的結果是,他也奈何不了維阿。   然而,維阿是個無解。光頭不是維阿,所以,他不能無視無卡流對上卡修的劣勢。   他死了。   可是,陳暮心中依然對光頭充滿尊敬。對於任何一個領域中,能夠取這樣成就的人,都應該得到別人的尊敬。   他在光頭的屍體旁坐了下來,剛纔戰鬥過程並不長,但他的感知幾乎消耗一空。【邪君瞳】的全力三連擊,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使用過。如果剛纔那羣敵人一哄而上,他也只有掉頭就跑的份。幸好,敵人被嚇破了膽,一鬨而散。   深層寧靜對於恢復感知有着獨到的優勢,大約一個小時後,陳暮的感知已經恢復。   更快更迅速地進入深層寧靜,已經是陳暮的一種本能,這來自在百淵深處那段時間不斷的戰鬥。   起身,看了一眼光頭的屍體,陳暮隨手在地面轟出一個大洞,把光頭的屍體掩埋起來。這樣一位強者,曝屍荒野,他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他心情重恢復平靜,繼續朝剛纔那些無卡流逃離的方向飛行。這些無卡流逃散,留下許多痕跡,他可以輕鬆循着方向追去。   戰鬥中情緒的控制至關重要,在百淵深處無數兇獸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他來說,這點體會尤其深刻。   有時你需要冷靜,這有利於你的判斷。有時你需要興奮乃至狂熱,這能夠讓你超水平發揮。有時你需要怯懦,這能讓你遠離危險,尤其是這危險超過你能應對的範圍。   “安格被殺了?對方只有一個人?”王沉聲問道。象徵着王權的黃金面具依然冰冷,但是下方任何一個人,都能夠聽得出面具下,王鎮靜的語氣中蘊含的憤怒!   安格是王的左膀右臂,是王最忠心的臣子,是王手中最鋒利的劍,是保護王最堅固的防線!有他存在,沒有人敢反對王的任何指令,有他的存在,王能夠在任何一個角落安然就寢。   因爲自從那個人消失後,安格成爲摩哈迪域的最強者!   可是他死了,王還能保持冷靜,下面衆巨無一不是心中由衷敬佩。   “誰幹的?”王忽然平靜下來。   “一個卡修,他能喚出一隻血紅的眼睛,這隻眼睛會發射金色的光束。安格就是被金色光束殺死的。”手下戰戰兢兢地報告着,他忽然有些羞愧,自己竟然害怕得掉頭就跑。   “卡修?”王歪着頭問,聲音彷彿變得輕鬆不少,和他一樣,下面許多人心中也是輕鬆不少。   “血紅的眼睛?”王忽然若有所思地喃喃:“漠……”   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地剎住。轉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王又恢復了威嚴。   “我感到羞恥。”面具下傳出的淡淡嘲諷刺在衆臣的心中:“呵,他能打敗安格,很厲害。可是,好像他只有一個人吧。我們這麼多人,竟然對一個人感到恐懼。這種事,發生了一回,沒想到還會發生第二回。真是羞恥啊!”   下面衆臣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王的這番嘲諷無異於扇他們的耳光。   一位部落的酋長站了出來,大聲道:“王請放心,臣就算這條命不要,也要替王誅殺此賊!”   所有人立時站了出來,俯身齊喝:“誓爲王誅殺此賊!”   冰冷的目光透過面具,王掃過衆人,輕輕一笑:“不是爲我,是爲你們自己。去找回你們丟掉的臉。”   話音一斂,他從座位站了起來,揮袖沉喝,殺機肅然。   “去吧!” 第六百零五節 相遇前盛宴   沿着裂縫的陰影,兩條人影悄然前進,這兩道人影的速度較快,偏偏身形隱匿得極好,始終處在陰影的掩護之中。動作輕靈,落地毫無聲息,像兩道幽靈。在他們身後,跟着兩道人影,一人臉上戴着暗金色面具,另一位則是個粗豪漢子。   一張圓圓的小臉,兩道雪白濃眉在這張小臉上最爲突出,少年大約十七八歲。   小小的眼睛始終保持警惕,微伏着身子縮在陰影中。在他身旁,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像塊岩石一動不動立在陰影之中。   小步默兩道雪白濃眉擰在一起,臉上露出幾分疑惑的表情。在他身旁,維阿面無表情。   兩人身後,蘇和陽山飛兩人好整以暇地保持飛行。兩人倒是習慣了每次跟着維阿小步默行動,這幾年來,四人一起行動已經是慣例。一開始蘇和陽山飛還有些排斥,但是很快,兩人發現密集的戰鬥雖然很累,但是對實力的提升大有好處,積極性便要高了許多,只是四人分成面組,維阿小步默一組,蘇則和陽山飛一組。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陽山飛有一搭沒一搭地唱着,只是那歌聲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銀色面具露出的眸子驀地張開,蘇忽然道:“不對!”   陽山飛的歌聲戛然而止,他傻傻地問:“不對?有啥不對?”   蘇眼中露出慎重的表情:“我們今天前進這麼久,還沒有遇到一個敵人,不對勁!”   “這有什麼不對勁?哈,他們是被我們打怕了吧!”陽山飛咧嘴大笑。   蘇眼中的凝重之色沒有絲毫減弱,搖插頭:“不對,情況不對,對方調動了兵力。”   陽山飛精神一振,嘿嘿道:“哈,這些天正嫌沒勁呢。前面那兩個木頭,太變態了,我們連湯頭都沒得喝。哈哈,今天可以大打一場了!”   蘇眼神看向遠方,輕聲呢喃:“今天只怕真的要大打一場了。”   維阿目光閃動,忽然腳下發力,向前衝去,小步默連忙跟上,身後兩人見狀,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在另一條裂縫。   一個吊兒郎當,一頭銀髮的男子騷包地叉腰而立,嘴裏嚷着:“都給我打起精神起來,老子親自押陣,誰要給我丟了面子,哼哼!”   在他面前,清一色十八九歲的少年。這些少年和銀髮男子一般無二,懶散地坐在地上。這些青年衣着五花八門,雜亂無章,看上去就像一羣烏合之衆。但如果有明眼人,便能發現這些青年卡修看似懶散隨意,但是他們的姿勢卻隨時可以發動,而警戒哨、暗哨、火力伏擊點,隱然可見。   青年衛比起陳暮的離開時規模擴大許多倍。這些從東衛基層篩選而來的青年,個個天賦極其出色,而且整個東衛堅忍的作風影響下,刻苦極其訓練,實力增漲得極快。   在一些權威機構的評估中,現在所有勢力中,第二梯隊的培養,東衛穩居第一,遠遠甩開其他勢力。對於這樣一個結果,許多人都相當不明白。若論歷史悠久,設施齊全,五大學院遙遙領先。可誰能想到,一個新興勢力,東衛的二級梯隊青年衛竟然把其他人全都甩在身後。   而這些權威評估中,得出這個結論的並不是因爲實力。若論平均修爲,聯邦綜合學府排名第一,青年衛只能排名第三。但是影響這些權威機構評估的,是一個以往幾乎並不被注意的地方,那就是意志。所有的評估機構對青年衛的意志評價習慣用一個詞——鋼鐵!   鋼鐵般的意志,是青年衛,也是整個東衛最突出的氣質。   事實上,在這幾年的擴張中,雖然有着聯邦首屈一指的參謀部,東衛依然有過失敗的經歷。但是無論在怎樣的逆境,東衛的隊伍從未出現過崩潰的情況。身處劣勢而翻盤更是屢見不鮮,而那些前往東衛的人們更是能夠親身體會到這一點。   青年衛也成爲所有年輕人最嚮往的地方。不過,現在的青年衛可不是那麼好進。想進青年衛,必須先進入青年衛的各級梯隊。可是即使如此,每年都有無數優秀的年輕人,拼命地想擠進青年衛。   可銀髮男子似乎對面前的年輕人們並不滿意,神色陰陰,冷笑道:“哼,上週戰績,真丟人!居然比三角眼還低!想當年,我跟老闆轉戰聯邦的時候,三角眼還不知道在哪喫奶呢。想跟我比,他差得遠。你們不怕丟人,我還怕丟人!”   青年卡修齊齊一個哆嗦,老大發飆,他們的下場可就極慘,紛紛打起精神嚷道:“老大,這次我們一定給他們好看!”   “上次只是我們打個盹,嘿,老虎不發威,當我們是病貓啊!”   “就他們那羣傢伙,也想跟我們比?哼,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這些聲音參差不齊,就像流氓地痞叫陣。   銀髮男子也不以爲意,反而露出滿意的神情。一陣風吹過,齊腰長的銀髮在空中飄揚,囂張的聲音風中遠遠傳開。   “奶奶的,幹掉他們!”   所有人面露殺氣,有若狼羣,振臂轟然齊呼:“幹掉他們!”   在距離他們約兩百五十公里處的一條極爲狹窄的裂縫。   桑寒水那雙標誌性三角眼寒光閃爍,作爲陳暮曾經的哼哈二將,他在整個東衛的聲望極高。他仔細注視着遠處的人影閃動,若有所思。   “兵力調動?”桑寒水輕聲喃喃。自從改組成木字營和獵手團,各隊長熟悉了自己的隊伍之後,他和肖波便主動請求調到青年衛。於是,青年衛分爲兩組,一組由桑寒水統領,二組由肖波統領。   在他身後,一千名青年卡修肅手而立。同爲青年衛,一組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紀律嚴整,堪稱卡修模範。他們個個神情嚴肅,不苟言笑,一身整齊制式戰鬥服,行動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即使坐在那,都是整齊標準的隊列。   一定是有變故!桑寒水心中琢磨,他身經百戰,作爲青年衛二大統領之一,他對戰場上的變化十分敏感。   作出決斷之後,他轉過身子,拍了拍手掌。所有休息的卡修刷地起立,動作整齊劃一。   桑寒水滿意地點點頭,溫聲道:“上週大家幹得不錯。不過,上週完敗,這次二組肯定會全力反撲。雖然二組的風氣不是大好,但那也只是受到某個無良的傢伙誤導,他們的整體實力還是不可小覷。所以,這周,我們要打起精神,不要給他們可乘之機。”   “是!”所有卡修齊聲應命。   “嗯。”桑寒水點點頭,三角眼寒光閃爍,揮了揮手:“開始吧。”   青年卡修就像一股洪流,無聲沿着裂縫向前飛去。   在一條寬闊的裂縫,剛剛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屍體隨處可見。一羣人正在休整,周圍的屍體他們熟視無睹。   “嘿,都是無卡流啊,可惜比起維阿來,他們水平實在差得遠了。”說話的是一位體形豐腴健美的女卡修,飽滿的胸部幾乎要把戰鬥服撐破。周圍的卡修看得直咽口水,可是沒有人敢讓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兇器之上。   盧小茹的脾氣可不是那麼好。   她有資格這麼說,當年在維阿手上受訓的人可不多。一旁的一字眉雖然沒說話,那張像石頭般的臉竟然罕見地露出同意的表情。   護衛組改編成護衛營,本隸屬獵手團,現在被單立劃分出來,重新回到大裂縫基地。盧小茹重掌統領之位,而一字眉則爲副統領,沉靜機智的習瑞一則是三號人物,充當軍師。   至於烏羽、褚樂這些暴力份子,就只能做打手了。   不過如今的護衛營比之當年,不知強大多少。這一點,從七級卡修的數目便能看出來。除了當年的老人,其他清一色全都是七級卡修。不過當年老人,感知強度也達到六級水準,加上陳暮給他們特製的卡片和植卡,他們的戰鬥力強悍至極。而一字眉,更是勇冠全營,【十字】搭配【斂息法】,到現在爲止,除了維阿,還沒有人勝過他。盧小茹雖然戰力不如一字眉,但她來作統領,卻是衆人一致的建議。   “有些不對勁。”習瑞一推了推鼻架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凝重,沉聲道:“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三撥隊伍,從方向來看,全都是返回的。”   “有什麼問題?”盧小茹問道,護衛營所有人中,習瑞一的判斷往往最爲準確。   習瑞一露出思索的表情:“如果是一兩撥,還有可能是偶然。但是這麼短的時間裏,就連續遭遇三撥返回的隊伍,那就不可能是偶然了。”   盧小茹有些不滿:“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別繞!”   習瑞一表情有些無奈:“敵人應該是在集結隊伍。”   “集結隊伍?集結隊伍幹嘛?”盧小茹一臉疑惑,忽然臉色一變:“難道他們發現了我們基地的位置?”   “不可能!”習瑞一搖搖頭:“他們的營地位置離我們的位置還很遠,而且基地附近最近也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他們不可能悄無聲息突破那麼多層暗哨。”   “那他們幹嘛集結隊伍?”   “不知道。”習瑞一搖搖頭,但語氣異常肯定:“估計是出了什麼變故。他們不得已,只有集結力量。”   盧小茹眼前一亮:“那豈不是我們的機會?”   習瑞一嘿然一笑:“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去看看。”   其他人紛紛起身,露出興奮之情。烏羽褚樂這兩個暴力份子,更是摩拳擦掌,滿臉迫不及待。   一字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原地消失。盧小茹也早已經習以爲常,一揮那雙豐潤的玉臂:“走!” 第六百零六節 號角!   這是第幾撥,十二還是十三?   陳暮有些麻木地殺着,腳底下,屍橫遍野!飄浮在空中,那些無卡流拿他根本沒有辦法。但是他想不通的是,對方似乎和他卯上了,不殺他誓不罷休。這些無卡流雖然無法飛行,但是無論他飛到哪裏,他們都會在下面緊緊跟着。   放!   哪怕陳暮殺得手軟,這羣傢伙眼睛通紅,像牛皮糖,死死粘住不放!   即便是陳暮這樣“殺獸如麻”的傢伙,也有些手軟了。   這羣傢伙,完全瘋了!   自己不可能永遠呆在天上,在灰層,只有裂縫才比較安全。風暴隨時可能來,那時自己就不得不降落到裂縫。看着下面那些雙目通紅的無卡流,他都可以想象一旦自己降落,將面臨着怎樣瘋狂的攻擊!   沒有了距離的優勢,這些密密麻麻的無卡流,會像蝗蟲般把自己啃得連渣都不剩。   看來自己捅了個馬蜂窩,陳暮心想,但並不慌張,他的神經早就在百淵時被鍛鍊得堅韌如鐵,就算是貼身近搏,他也絲毫不懼。   下面的這些人,不乏高手,但是還好沒有一位像光頭那樣恐怖的無卡流。如果光頭還在的話,陳暮覺得自己今天絕對死定了。光頭的那一手空氣技的確到了驚世駭俗的境界,近身肉搏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在他見過的高手之中,光頭絕對能排名前幾位。當然,這和他親身體會有着直接的關係,戰鬥中那種近乎毀滅的狂暴力量和細膩技巧的完美融合驚豔無比。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再厲害,也只是個人。一旦失去了空中優勢,被磨死只是個時間問題。   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陳暮臉色不禁微變!沙塵暴快要來了!按照他的經驗,沙塵暴最多不超兩個小時,就會抵達這裏。   兩個小時!   下方那羣狀若瘋病的無卡流也注意到天氣的變化,個個興奮得睜大眼睛,那模樣就像恨不得從陳暮身上撕塊肉下來。   “那邊好像有動靜!”肖波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口氣,忽然他有些愣住:“卡修?”   遠處天空,只見一個小黑點,不斷地釋放紅色的光束,從高處轟擊下方的敵人。   “老大,我們發了!”手下倒吸一口冷氣,指着遠處密密麻麻的無卡流,不僅沒有畏懼,還隱隱有幾分興奮。其他人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撲上去。   上週他們的運氣不好,沒有碰到幾個敵人,在戰績上遠遠落後第一組。   “彪悍!” “太牛了吧!” “天!這是哪路高手?”   肖波手下的卡修們個個看得目眩迷離,東衛高手雲集,但是他們還從未看過只憑一人的能力,釋放出如此恐怖強度的攻擊!   漫天紅光如雨!   他們轉過頭,卻發現,他們的老大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那人,一動不動,只有那一頭銀髮無聲飄動。   桑寒水帶領着青年衛第一組,像水銀般沿着裂縫悄然向前滾動。他十分謹慎,青年衛的實力比起獵手團和木字營的卡修還是有一段差距,讓他們得到鍛鍊的同時,最大可能地保護他們,也是他的職責爲此,第一組的骨幹,都被他扔到姜良那學習。他們的每個步驟,都嚴格按照操典,不敢有絲毫鬆懈。兩翼偵察、交叉偵察、掩護前進……   沿途的敵人往往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他們幹掉。他們這一路上,擊殺了五小股敵人,而且是全殲!   整支隊伍就像精密的儀器,環環相扣,層層推動。   前方隊伍忽然停止前進,不需要招呼,整支隊伍充滿默契,所有人立即停下腳步,隨時作好戰鬥準備。   桑寒水臉色微變,三角眼寒光閃爍。   遠處天邊,無數密集光束如雨,紅色光束在灰濛濛的天空異常扎眼。   青年衛第一組所有成員無不是倒吸一口冷氣,臉色齊變!長久以來嚴格的紀律讓他們保持靜默,但是他們臉上的神情,他們駭然目光,卻暴露出他們心中的震撼,和他們心中掀起的洶湧波濤!   光束鮮紅而耀眼,除此之外,沒有太多其他太引人注意的地方,但是那恐怖的密度,還有那令人髮指的持續性、穩定性、精確性……   平時就像沉默機器的青年衛第一組,此時真正失去了所有聲音!   甚至許多人的心臟跳動在這一秒都不自主地停止!   但是有些頭腦靈活的青年卡修臉色一變再變,東衛的卡修之中,可沒有人使用像這樣的光束類卡片!   難道是又有卡修進入灰層?   這個災難性的猜測令他們心驚肉跳口乾舌燥,他們剛想開口對統領說出自己的猜測,卻愕然發現,素來沉穩陰鷙的統領此時卻呆若泥人!   護衛營以高速推進,比起青年衛,他們的隊形看似隨意得多。但是如果細看,便會發現,他們之間的默契和配合,比起青年衛更多了幾分靈活和變化。   即使在高速前進,陣形看似零零落落,但實際上,每個人的位置都起碼能得到三位同伴的掩護。   盧小茹臉色有些難看,一字眉離開這麼久,居然沒有一點聲息,這種情況很罕見,她有些擔心,不光是她,護衛營的人都面色凝重。一字眉男的實力在整個護衛營排在第一,而且精擅偵察和隱匿氣息。   不會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正在此時,盧小茹手上的度儀忽然亮了起來。盧小茹頓時鬆了一口氣,接通【千里】,面前彈出一道光幕,一字眉出現在光幕上。   “你那邊怎麼了?”她急聲問,聲音充滿關切。其他人連忙圍了上來。   “你看。”   似乎沾染了維阿的毛病,本就沉默寡言的一字眉現在更是沉默如金。然而這兩個字裏,衆人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情緒正在劇烈的波動。   光幕裏,一個削瘦的身形飄浮在無數筆直的紅色光束之中!   盧小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剎那陡然停止,她身後,習瑞一呆若木雞,烏羽和褚樂臉上的兇狠忽然不翼而飛!   一處裂縫頂端凸起的岩石上,維阿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個熟悉的身影,岩石般木然的臉龐終於出現異常豐富細膩的變化!   小步默仰着臉看着天空,鼻子陡然酸了,眼淚控制不住,嘩啦流下。   在兩人身後,陽山飛張大嘴巴,滿臉不能置信地看着天空。   暗金面具倒映着漫天的紅光,蘇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陳暮喃喃:“他回來了!”   大裂縫基地的總指揮室,巴格內爾喝着茶。最近的形勢並不好,他的壓力很大。對方是一域之主,能傾一域之力。相比之下,東衛雖然有了與長足的發展,卻離一域之主還遠着。   不過,他們終究佔着先機,情勢還沒有敗壞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說起來奇怪,他總覺得對方的手段他有些熟悉的感覺。難道真的是人老了麼?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當年唐含沛的那一系列手段,他就有非常熟悉的感覺,這一次,他又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或者自我膨脹到這地步?   他又在心中取笑自己一番。唐含沛這樣的天之驕子萬萬不可能和自己這個中年老男人有什麼交集,而摩哈迪域,哈,那更是另外一個世界!   呷了一口清茶,他在等前方傳來的消息。青年衛和護衛營都調出去了,這只是次常規的騷擾。基地裏,獵手團和木字營正在修整。   桌子上紅燈閃爍,他精神一振,前方來消息了。他按下紅燈,面前立即彈出一面光幕。   光幕上,只有一個人,和無數紅色光束!   叮啷!   茶杯摔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門外負責警戒的卡修聽到動靜,慌忙闖了進來,只看到巴格內爾總指揮像石像,呆呆盯着光幕。   敵人一波接一波,他們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最讓陳暮感到頭痛的是,是那些力量型無卡流投擲的武器,力量十足,被擦一下都是骨斷肉離。   隨着時間的推移,天色越來越暗,這也意味着,沙暴越來越近了!   他有些累了,他的感知消耗極大,不由得,他放慢了攻擊的節奏。   下面的敵人更加興奮,這是個信號,敵人累了,敵人快不行了!他們就像嗜血的野獸,知道美餐離他們越來越近。   可他們不知道,這同樣是個號角!   一個許多人等待了三年的號角!   “衝!”   沒有廢話,維阿向下跳去!   整個人的身影在陡然模糊,速度被他提至極致。   小步默沒有任何遲疑,緊緊跟着維阿,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水,那兩撇濃密的眉毛,卻是殺氣浮動!   蘇輕笑:“真是讓人激動啊!”   “哇哈哈!”陽山飛仰天大笑,笑聲卻陡然一頓,充滿暴戾:“殺!”   兩人化作兩道流星,向敵人衝去!   空中那人動作變慢。   肖波如夢初醒,瞳孔一縮,在空中飄動的銀色長髮詭異地頓住,臉上的漫不在乎消失得無影無蹤,猙獰殺氣瞬間佈滿面龐。他揚起手,指向前方。   “都給老子聽好了,目標前方!”聲音彷彿從深淵飄上來,帶着徹骨寒氣:“幹掉他們!不死不休!”   第二組卡修們心中齊齊打了寒顫,但旋即興奮起來,在他們以往的戰鬥中,老大從未下達過如此兇狠如此決絕的攻擊命令!   “幹掉他們!”數千只狼齊聲咆哮!   沒有隱藏身形,沒有任何畏懼遲疑,肖波越衆而出,走到隊伍最前端,像只驕傲銀色頭狼!   “幹掉他們!”   肖波的舉動,讓卡修們所有的戰意一剎那轟然釋放,他們情不自禁再次振臂咆哮!   “衝!”   肖波怒吼一聲,率先向前衝。   “衝!衝!衝!”   卡修們不再遏制心中戰意,任它們肆虐,他們恍若狼羣,跟着頭狼,勢如奔雷,朝敵人撲去!   桑寒水三角眼幾乎眯成一條縫,他注意到空中那道身影的攻擊節奏變慢,眼角跳動,面沉如水。   手下們心中凜然,統領這個表情,可是少見。   “所有人,目標,無卡流!”陰狠得像從牙縫中擠出來,夾雜着從未有過的決然,桑寒水重重吐出:“死戰!”   “死戰!”衆人心中一凜,整齊劃一轟然應諾!   第一組立即變化成攻擊陣形,桑寒水沒有像往常一樣呆在中間,而是緩緩走到箭頭的位置。他沒有說什麼,而是低頭開始檢查自己的度儀。這個無聲的動作,卻帶起一股決然戰意,這股戰意,迅速在隊伍間傳染,青年卡修們胸中像被點了一團火!   沒有人說話,胸中的那團火越燒越旺,仿若要破胸而出一般!他們強忍波動,牢牢地,像釘子般守着自己的位置,低頭嚴肅而認真地開始檢查全身的裝備。   整裝完畢,隊伍肅殺如刀!   沒有廢話,桑寒水手指前方,沉聲喝道:“前進!”   隊伍無聲前行,卻如同沉默鋼鐵洪流,沿着裂縫,向敵人位置,傾泄而去!   盧小茹恢復清明,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要跳出來。她緊緊咬着脣,視野卻有些模糊,她睜大眼眶,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殺!”她吐出一個字,她怕再多說哪怕一個字,眼淚會忍不住掉下來。   “殺!”習瑞一推了推眼鏡,鏡片寒光閃爍。   “殺!殺!殺!”烏羽和褚樂捶着胸膛,兩人像憤怒的野獸,發出瘋狂的嘶吼!   “殺!殺!殺!”隊伍所有人狀若瘋狂!   大裂縫基地,突然響起尖利的戰鬥警報聲。   基地頓時亂成一團,所有的卡修都丟下手上的工作,迅速進入自己小隊所在的位置。   難道是敵人要進攻了?   每個卡修臉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麼回事?”拉斐爾正好碰到正趕着集結的桑切斯,不由連忙問道,桑切斯搖搖頭:“不清楚,不過戰鬥警報是老大下達的,肯定是出了大狀況。”他口中的老大,便是巴格內爾。   待兩人趕到時,空曠平臺上已經人頭湧動。兩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基地幾乎所有的卡修都在這裏,難道這次行動要傾巢而出?   什麼情況,竟然嚴重到這地步?兩人臉上不禁浮現起擔憂之色。   獵手團和木字營迅速完成集結,很快,巴格內爾便出現在衆人視野之中。   他一身整齊的戰鬥服,頓時把大家驚呆了。   難道老大要親自上陣?情況已經嚴重到這地步了?   沒有動員,沒有演講,巴格內爾只是一個極其簡短的命令:“出發!”   所有卡修迅速集體升空,只見天空密密麻麻的卡修,像團烏雲般連綿不絕,場面壯觀至極。 第六百零七節 我回來了!   維阿像道風,肉眼難以捕捉到他的身影,他所過之處,骨頭碎裂的脆音彷彿像一連串密集的音符,沿途的無卡流就像被梭車直接撞上,沙包般紛紛彈飛開來!用橫衝直撞這個詞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如果從天空向下看,便能看到,維阿的前進路線,是一條筆直的直線!   從他動身的地點,到陳暮的位置,是最筆直最短的線路。他不需要考慮敵人的多寡,他不需要考慮地形的險峻,他不需要考慮迂迴,他不需要考慮聲東擊西,因爲他是維阿!這個世上最強無卡流,沒有之一。   即使蘇和陽山飛這樣的頂尖高手,也只能心生嚮往。   陽山飛這個戰鬥狂已經徹底熱血沸騰,他雙目赤紅,全身籠罩在電網之中,整個人就像傳說的雷電之神!狂暴的雷電在他手上聽話至極,他能夠隨意把它們揉捏變化成各種形狀。凡被他擊中的無卡流,屍體無一不是焦黑一片。   即使在這樣的混戰之中,蘇依然優雅從容。十根手指閃爍着十種不同顏色的光圈,修長手指行雲流水般在空中彈動,彷彿手指之下,有着透明的琴鍵。和維阿乾脆利落的暴力打法、陽山飛的雷神之怒不同,他優雅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就連被他殺死的敵人,都只像安靜睡着,渾身不見傷口。   小步默的戰鬥風格秉承自維阿,乾脆利落,犀利如刀,講究效率,絕沒有一絲多餘力道。娃娃臉恢復冷靜,和維阿非人類的力量相比,他的力量要遜色許多。因此,爲了彌補這個缺點,他加快了攻擊頻率,這也使得他的攻擊看起來更加虛幻。   這四人無一不是一流高手,雖然人數不多,但是驟然爆發出的戰鬥力極其恐怖。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能檔他們分毫。   從無數血戰中存活下來的陳暮,第一時間發現戰鬥的微妙變化。   他看到了維阿,向他狂奔而來的維阿!時間仿若在這一刻停頓。   突如其來的喜悅從身體最深處迸發而出,像電流傳遞到全身,每個毛孔似乎在此時同時張開,所有的勞累、所有的壓力在這此時不翼而飛。   “我回來了!”飄浮在天空的陳暮張開雙臂,肆意放聲大喊。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   空曠的灰層,他的喊聲遠遠傳開。   獸王在宣佈自己的迴歸,羣獸也用自己的咆哮回應着。   “殺!”肖波嘶吼着,帶着他獨有的冰寒和殺氣,身後長長的銀髮像揮舞的銀刀!修長的身形,俊美的容顏,仿若極地深處萬年寒冰那般,散發着凜冽徹骨的氣息。   “殺!”桑寒水低沉的咆哮像從地獄深處迸出,冷靜和剋制在此刻徹底被拋棄,前所未有的瘋狂戰意就像失去束縛的洪荒兇獸,最原始最本能的殺意澎湃激盪!一字眉男像道幽靈,穿梭在戰場。和當年相比,現在的他,重現【十字夜】當年的風采,再也不見半點拘謹和生澀,他就像行走在黑暗之中的王者,從容、鎮定地收割着敵人的生命。   盧小茹聽到陳暮這句話,眼眶中打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   雪白豐潤的手臂高高揚起。   “殺!”她吐出的這個字,堅定如鐵,恍若金石之音!她率先一頭扎進戰場。   “殺!”習瑞一發現自己冷靜的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激盪得就像風暴,再也忍不住,跟着吐出這個字!   “殺殺殺!”烏羽褚樂兩個兇物,就像兩隻霸王龍,面目猙獰,咆哮着衝進敵羣。   這幾隻隊伍突然殺入,戰場上立即亂成一團。   成規模的卡修轟擊,是一件極爲可怕的事。光從場面上,便要遠遠勝過無卡流。   無卡流能與卡修一較長短,是因爲灰層獨特的環境。而當如果卡修不懼風暴,天空成爲卡修最好的堡壘,漫天的攻擊從天而降,下面的無卡流無處可躲。   如果無卡流此時逃離,勝負如何還真難說。   裂縫並不適合卡修戰鬥,卻是無卡流最適合發揮的地形。   可惜,他們沒有撤退。   無數空氣技的破空聲刺得人渾身直豎,無卡流們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抵抗能量攻擊。   兩者相撞,衝擊波有若風暴,四溢開來。   陳暮靜靜地飄浮在天空。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衆多的無卡流同時發出空氣技,場面壯觀至極。   就在天空,靜靜地看着,他忽然心中百味陳雜,感慨萬千。他甚至不知道在感慨什麼,有喜悅,有失落,有如釋重負,卻也有迷惘。   但很快,他恢復清醒。   下方慘烈的戰場,提醒着他身處何地。   空氣技和小範圍搏殺能力,一直是無卡流抗衡卡修的最強武器,可這要有一個前提,環境。然而此時,那怕是風暴將近,所有的卡修全都漂浮在空中,瘋狂地攻擊!戰場形勢立即一面倒。   最初的幾波攻擊,幾乎全都被成片成片的空氣技擋了下來。但是很快,摩哈迪域的無卡流開始出現大規模的傷亡。   對東衛的卡修們來說,規模攻擊是他們必修的功課,熟稔至極。   但是對於摩哈迪域的無卡流們來說,他們卻從未有過的規模使用空氣技的先例,他們更多依靠個人的力量,苦苦強撐。   有配合勝無配合,配合好勝配合差,這是團體戰最核心思想。摩哈迪域的無卡流開始出現潰敗。   個人的強橫可以通過人數上的優勢來擊殺,可如果規模上的優勢,卻往往會讓人失去抗爭的勇氣。   比起指揮,陳暮不如巴格內爾,甚至現在連姜良也比不上。但是戰鬥這麼多年,最基本的原則還是相當清楚。   當他發現敵人開始潰敗,他毫不猶豫暴吼:“殺!”   他率先朝敵人撲去!其他人見狀,立即跟着他掩勢追殺。   “王,不好了……不好了……”手下的聲音中充滿驚恐。   “慌什麼?”王不悅道:“什麼情況?”   “前方敗了……”   “敗?”王怒極反笑:“哈,這幫蠢貨,連一個人也拿不下來?”   “我們突然受到大批卡修攻擊,前面擋不住了,他們正在往回逃……”手下神色蒼白。   “卡修?”王腦子猛然清醒,一定是那羣卡修,他們這些天一直在尋找的卡修。   他立即意識到形勢的危急,一個強者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可是如果出現大隊的卡修,那就糟糕了。潰敗如同雪崩,一旦波及到這……   他一個激靈,目光暴漲,沉聲道:“各部落作好防守準備,警告潰敗的士兵沿兩翼方向撤退,膽敢衝擊防線者,殺無赦!”   “這……”手下臉色微變。   “還不快去?”王怒喝道。   接到命令的各部落不敢怠慢,立即進入戰鬥警戒狀態。   他們紮營的是一處地勢頗爲平坦開闊的大裂縫,七個部落分散列於王庭周圍,層層拱衛,戒備森嚴。所有的戰士都進入了戰鬥位置。   咚咚咚!地面顫抖,像有無數野馬奔騰,有經驗的戰士臉色頓時激變,這是很多人在奔跑時發出的聲音。   “來了!準備戰鬥!”第一線的小隊長臉色發白,但是強忍鎮定,發佈命令。   誰能想到,他們層層佈防的基地,也擋不住敵人的步伐。   潰逃的戰士越來越多,敵人就像狼羣,在後面拼命地驅趕着驚慌的羊羣。他們已經收到情報,絕大多數的基地並不是被敵人攻破的,而是被這些潰敗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自己人攻破的。   轟隆隆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密集。   小隊長臉色也越未越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裂縫的轉角當第一個逃兵出現時,他瞳孔猛然收縮,嘶聲喊道:“準備戰鬥!”   與此同時,前方數百名士兵扯着嗓子喊:“王令,衝擊本陣者,殺無赦!”   另一羣人更是拼命喊:“從兩翼撤退!從兩翼撤退!”   最前面的士兵臉上佈滿恐懼,他們只會喊:“救命!救命!”   小隊長拼命剋制心中的恐懼和不忍,閉上眼睛,揚起的手卻猛地揮下:“衝擊本陣,殺!”   早就蓄勢待發的士兵同時投出手上的標槍!爲了抵抗這波衝擊,派在最前方的士兵都是精銳!五百名精銳擲出的五百支標槍力量驚人,尖利的嘯音掩蓋過其他所有的聲音,一頭扎進這些潰兵之中。   鋒銳的標槍帶起無數血花,許多標槍甚至連續洞穿數人的身體,潮水般的潰兵硬生生被犁出一道約五十米寬的空白地區。   潰兵勢頭一滯,他們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無數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王令!衝擊本陣者,殺無赦!”   森寒的喊聲不帶一絲感情,這些潰兵眼中終於恢復清明。   “王令!從兩翼撤退!”   恢復理智的潰兵們猶豫了一下,很快像遇到礁石的洪水,分作兩股,沿着陣地兩邊流去。   而此時,沒有人注意到,巴格內爾帶着隊伍,悄然抵達到摩哈迪域陣地的側翼! 第六百零八節 宿命   巴格內爾強忍心中的衝動,沒有和陳暮他們會合,而是直接帶着部隊,悄然掩至敵人的側翼。   不得不說,巴格內爾的戰術素養,比起其他人要高几個等級。當他帶領隊伍悄然掩至敵人的側翼時,敵人沒有絲毫察覺。他卻沒有立即發動,而是耐心等待時機。   對方雖然前線潰敗,但是並未曾傷及根本,當他看到嚴陣以待的敵陣時,便心中瞭然。如果現在衝下去,對方在初期的混亂之後,戰鬥很有可能陷入拉鋸戰,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心中有些焦急,表面卻沒有表露分毫,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   灰濛濛的天空如今漸漸暗了下來,隱約可見遠處遮天蔽日的沙暴。   時間不多了……   如果沒有機會,他寧願等到下次。今天這一場戰鬥,對方也是元氣大傷。今天雙方的戰鬥很短暫,卻讓他意識到前段時間的失誤。   小隊伍的絞殺是對方最擅長戰鬥方式,大規模成建制的戰鬥反而是對方最薄弱的地方。   之前的失誤是他對摩哈迪域太過於陌生,手上的信息太少所導致。今天的戰鬥,讓他看明白了不少東西。   對他這個級別的指揮者來說,對方的一個弱點,便足以讓他們找到致勝的方法。他有足夠的把握,能夠打敗摩哈迪域無卡流。即使今天不能畢其功於一役,他也不會遺憾,因爲老闆回來了!   回來就好!   他心中念得最多的就是這句。   難道是自己老了?巴格內爾有時會這樣想。   當年老闆就是爲了救自己,才被風暴颳走,他責無旁貸。一直以來他都固執認爲,老闆一定會回來,哪怕理智告訴他,這種可能性幾乎爲零。就是這份固執,他拒絕回到聯邦,堅守在條件艱苦的大裂縫基地。   沒想到,老闆真的回來了!   他心中被喜悅填滿,甚至連帶着,殺氣都淡了許多。   老闆的迴歸,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他們因爲老闆而走在一起,創下這番基業。除了老闆,沒有人有足夠的威望,能夠領導大家。這些年,東衛採取的聯合決議方式,沒有出大問題,實際只是無奈之舉。可是,當他們漸漸老去,尤其是奚平和他,到時局面失控的可能性極大。   可是現在,老闆回來了!   一直壓在他心頭的擔擾終於不翼而飛,腳步似乎都輕了許多。   當看到老闆岌岌可危時,他第一反應也是憤怒,但作出一名最頂級的指揮者,他很快冷靜下來。除了維阿,就數他跟着老闆的時間最長,他對老闆的瞭解也遠比其他深刻得多。   而且,在掌握各個部隊的動向之後,他便完全不擔心。哪怕只有維阿四人,老闆就絕不會有性命之憂,更何況還有桑寒水和肖波率領的青年衛,還有盧小茹一字眉領銜的護衛營!   善於捕捉戰機是一名指揮者應該具備的基本素質之一,更何況巴格內爾?他現在出現的位置,基本就確立了足夠的優勢。哪怕今天不能擊潰敵人,也能衝殺一陣,大大降低敵人的實力。換句話,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驅趕潰兵的陳暮一行人,終於出現在敵人的視野中。   天空中的陳暮視野廣闊,他第一時間發現了悄然埋伏的巴格內爾。心中暗贊巴格內爾厲害,他也立即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在他身後,桑寒水肖波等人都亢奮至極,他們不僅看到老闆的迴歸,還能和老闆並肩作戰,此中的暢快,實在難以用語言描述!剛剛大勝的卡修們,士氣無不大振。   卡修中的老人看到陳暮時的激動,也迅速讓後加入的卡修明白這個神祕強大的男人究竟是誰!   他們沒有見過陳暮,但是當年萬衆矚目之下,那句“白總管這個名字,你聽說過麼”曾經掀起的風暴,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男人曾寫下的傳奇,但凡是加入東衛的人,又怎會不知道呢?   無論是在東衛,還是在外界,都流傳着陳暮失蹤的流言。一直以來,這也是影響人們對東衛信心最大的因素,所有人都清楚,當年那個叫白總管的男人才是東衛真正的領袖。   可誰能想到,就在今天,這個叫白總管的男人,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而且帶領他們戰鬥!   瞥了一眼下面嚴陣以待的敵人,陳暮不爲所動。   王緩緩走出帳蓬,看到天空的敵人,不悅道:“我們在前面就這麼多人,就被這麼點敵人打得這麼這一敗塗地?”   王左右無不面帶愧色,的確,天空中的敵人不到三千,這實在算不得多。   “可能是敵人高手比較多吧。”一位部落首領吶吶道,只是聲音越來越小。   “哼!”金色面具下傳出一聲冷笑:“什麼精銳勇士,全都是一羣烏合之衆!這就是各部落流傳千家的勇武嗎?嘿,祖先在天上看到子孫們如此怯懦,心中不知會作何感想?”   周圍所有部落首領全都是羞愧欲絕。這次的聯軍中,總共有九個部落,最大的部落的戰士數目便不止三千人。被對方不到三千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們面子上也實在難看。   王就在身後,前線的士兵無不打起精神。   最前方的小隊長,大概估測了一眼雙方的距離,猛地高喝:“天空敵陣,寬翼標槍!擲!”   寬翼標槍是在標槍的槍身加上兩翼,能夠增加標槍飛行的穩定性和飛行距離。   “擲!”   五百名戰士齊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他們臉龐漲得通紅,用盡全身力氣,擲出手中寬翼標槍。   寬翼標槍的飛行聲音極爲獨特,就像蛇羣發出的嘶嘶聲。   這五百名戰士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無卡流,力量駭人,而且精擅投擲。   這些黑色寬翼標槍在他們手上,射程之遠,令人瞠目結舌。   五百支寬翼標槍像一蓬黑雨,倏地便到衆人面前。   對方的攻擊也讓陳暮感到意外,不過旋即釋然,無卡流雖然不能飛行,但是在力量和力量控制方面,強過卡修不知多少等級。   普通卡修初遇這樣的攻擊只怕會手忙腳亂,但是對於和這些摩哈迪域無卡流戰鬥過許久的東衛卡修來說,他們並不喫驚。   “攻!”肖波殺氣騰騰。   “封!”桑寒水面無表情。   無數橘紅高爆彈,像一顆顆小太陽緩緩升起。而與此同時,一張巨大無比的銀色能量電網出現在衆人面前。   寬翼標槍狠狠撞在能量電網上。   啪啪啪的爆音中,夾雜着滋啦滋啦的電芒聲,寬翼標槍紛紛被彈開,有的甚至被炸成數截。   下面小隊長臉色微變,急聲怒喝:“寬翼標槍,擲!”   其他隊伍此時也按捺不住,怒喝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標槍如雨!   電網再也撐不住,啪地粉碎,化作無數電芒,湮滅在空中。   桑寒水臉色微變,急聲怒吼:“封!”   又是一張電網!   兩秒後,啪!再次粉碎!   “封!”   第三張電網,第一組青年衛卡修此時已經臉色蒼白,這種超大型的防護能量網消耗極大。   只聽得肖波一聲帶着幾分瘋狂的怒吼:“幹掉他們!”   升騰而起的一千多顆橘紅色高爆彈,就像一千多顆流星,鋪天蓋地轟然砸下!   這下輪到對方大驚失色,第一線小隊長駭然失色,聲音都變調,扯着嗓子喊:“攔下它們!”   剛纔幾輪的投擲,每一輪都是用盡全力,這五百名戰士也有些脫力。好在此時,其他隊伍的戰士也瞧出不妙,紛紛出手!   標槍破空聲、空氣斬撕裂聲、空氣錐尖嘯音不絕於耳。   轟轟轟!   天空已經炸成一片,被攔戩的高爆彈在半中直接炸開!   橘紅的焰團柒紅了天空。   但是還是有許多漏網之魚,它們落在陣地之中。   噩夢開始。   無卡流擅攻不擅守,尤其是面對這樣的能量攻擊。每顆落在陣地的高爆彈,都炸起無數血肉殘肢。這些無卡流戰士不是沒見過殺戮,但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避無可避的殺戮!   個人的力量此時是何等渺小。   他們不知道在爆炸中如何保護自己,他們屬於不同的部落,沒有配合,沒有掩護,沒有默契。   就在他們被這波高爆彈炸懵的時候,巴格內爾發動了!   【歐迪燒】釋放的詭異陰損的火焰,是第一波攻擊。   藉助爆炸的掩護,這些小朵小朵的火焰,直飄到陣地前端才被發現。任誰看到漫天飄揚的火焰雨,都情不自禁地泛起頹然無力之感。   絕望之下,他們瘋狂地釋放空氣技,希望消滅些詭異的火焰。   然而,兇名赫赫的【歐迪燒】就算在聯邦,也是人見人畏的東西,又豈是如此輕易被撲滅?   火焰可以被切成兩團,可以被擊碎成一蓬更小的火花,但卻極難被撲滅。哪怕再小一點火焰,如果沾在身上,都會燃燒起來。   士兵們從來沒見過如此恐怖如此詭異的東西,當看到自己的同伴在自己面前燃燒起來、變成火人、在地上翻滾着,嘶喊哀嚎着,他們的意志終於崩潰了。   這些火焰的速度並不快,只要他們轉身逃跑,這些火焰就追不上他們。   他們選擇了逃跑!   側翼失守,情勢立即一面倒。   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爆音就像密集的鼓點,在嘈雜紛亂的戰場竟然清晰可聞,不絕於耳!   噗!最前線一直怒目圓睜的小隊長太陽穴突然爆出一團鮮紅的血花,他動作一滯,直楞楞倒下。   低層指揮者像割麥子,在這陣密集的爆音中,成片成片的倒下。   【螺紋狙梭】!   天空中,陳暮看到這裏,心中便已經清楚,贏了!巴格內爾出手的時間讓他讚歎不已,果然薑是老的辣,巴格內爾已經完全佔據了主動,佔據了絕對的優勢,這樣的優勢如果他還不能取勝,那他就不是那頭“狼”!   他忽然瞥見一道身影,是維阿!   維阿在往陣地裏突進,陳暮心中有些疑惑,維阿突進的姿態在他眼中是如此堅決,甚至與小步默他們拉開距離。   心中若有所悟,想起維阿曾對他說起的事。朝維阿前進的方向望去,那張金色面具進入陳暮的視野。   難道……   來不及細想,陳暮身形一動,像一隻獵鷹般,開始向下俯衝!   【邪君瞳】!   上百道紅色光束從他手上迸射而出,籠罩着維阿前方的空間。   慘叫聲不絕於耳,血花迸濺,紅色光束羣就像一把梳子,把維阿前方的道路一下子梳了個遍!   維阿看了一眼陳暮,兩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廢話,他的速度不曾降下半點。   收回目光的維阿緊緊盯着那個戴着黃金面具的男人!   “維阿!”   “是維阿!”   “他還活着!”   ……   部落首領們驚惶的聲音,維阿充耳不聞,他眼中只有那個戴着黃金面具的男人。   “保護王!”護衛們嘶聲力竭,卻充滿絕望!   “維阿!”   “維阿還活着!”   ……   驚惶的聲音像瘟疫般在陣地間擴散,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王屠滅維阿全族,追殺他的事蹟在摩哈迪域並不是祕密。普通士兵並不認識維阿,但維阿佔據摩哈迪域最強者十年的影響力,卻早就深深刻在每一位戰士心中,所以當那些部落首領喊出維阿的名字時,士兵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跑!   維阿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瘋狂。陳暮第一次在維阿沒有表情的臉上,看到憤怒!   還有悲涼,陳暮感受到這種他以爲不會在維阿身上出現的情緒。   看着狀若瘋魔的維阿,陳暮停下腳步,安靜地看着。不知爲什麼,他覺得此時的維阿不需要幫助,他只需要不被打擾。   喀嚓!喀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維阿沒有用空氣技,只是單純用他的拳頭。他只是一步步逼近,眼睛沒有別人,只有那個戴着黃金面具的男人。   沒有護衛能夠擋下他一擊!那些絕望瘋狂的護衛,也沒能阻擋他前他就這樣,一步步朝王逼近!   王周圍空無一人,他卻沒有退縮,相反,他眼中露出嘲笑的味道。   “之前我就在猜,你肯定沒死。”王笑了笑:“死在你手,一直是我的願望呢。”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陳暮,有些遺憾,有些蕭索:“只是可惜,沒有在死之前,殺到聯邦。”   “你是誰?”維阿盯着王,仿若野獸從喉嚨深處吐出來的咆哮。   “呵呵。”王輕笑一聲,伸出手,揭下臉上的面具。一個像學者般的中年人,臉上掛着淡淡的譏笑。看不到半點驚惶,神情輕鬆,仿若見友人。便是陳暮,不由心中折服。   “我是誰很重要麼?”王臉上譏笑意味更重。   “爲什麼?”維阿似乎恢復平靜,他冷冷地問。   “呵,你是把好刀,不過,不是我的刀,扎手啊。”王似笑非笑地看着維阿。   維阿拳手陡然捏緊。   王又是一聲輕笑,他忽然轉過身,朝陳暮招手。陳暮心中有些敬佩,能夠在死前如此從容,這人真是個厲害人物。見對方向自己招手,他也不懼,坦然飛落。   “你從聯邦來,我向你打聽一個人。”王臉上掛着禮貌的微笑,讓人無法拒絕。   “誰?”陳暮有些好奇地問。   “他叫唐含沛。”   這一句話,和他之前的任何一句話都絕不相同。之前的每句話,有淡然,有嘲諷,很禮貌,很從容,可讓人聽不出半點感情。可是這五個字,陳暮卻聽出其中蘊含的感情。   陳暮這才恍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和唐含沛頗有幾分酷似,難道……   “你是他兄弟?”陳暮問。   “我是他哥哥。”王有些驕傲道,他爲這個身份而驕傲。   “他很好,是現在聯邦綜合學府的校長,聯邦第一卡修。”陳暮雖然大概猜到,依然有些喫驚。   王點點頭,這些名頭沒有引起他一絲波瀾。   陳暮補充一句道:“他是我的敵人。”   王眼中陡然一亮:“很好!”   他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維阿:“你動手,還是我自己動手?”   維阿一拳!   沒有看倒下的屍體一眼,他轉身離去,臉上掛着淚水。   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巴格內爾神情呆滯,像石頭人般立在那,一動不動,臉色慘白。   一滴淚,滴落。 第六百零九節 戰書!   陳暮迴歸!!!   這個消息便有如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聯邦。之前還覬覦東衛徑窗的各大勢力迅速作出反應,勢力邊境線的兵力迅速被回調。   各大勢力的主要人員頭腦甚至還會發表歡迎陳暮回來的賀詞。   陳暮這幾年去哪了?   迅速成爲各大平臺最熱門的話題,東衛沒有對此發表任何官方的發言。   從陳暮一開始出現在衆人視野中,他就是一個神祕異常的人物。關於他的謎團不計其數,關於他的話題也從未中斷。   幾乎也在當天,人們對於東衛的信心指數立即飆升,迅速上升到近幾年最高值。東衛各界自發地舉行歡慶活動,以慶祝陳暮的迴歸。陳暮是東衛的創建者,他的迴歸,能夠強有力地執掌東衛,也對東衛的穩定極爲有利。他們如今成爲東衛的一部分,自然希望東衛越來越強大。陳暮的迴歸,解決了他們心中最大的擔憂。   陳暮睜開眼睛。   早晨的陽光從窗戶投射進來,暖暖的。   一個寧靜的早晨啊!   經歷血腥殺戮百淵之後,這樣溫暖寧靜的早晨,他愈發珍惜。就這樣躺在牀上,靜靜地享受這份寧靜這份溫暖。   敲門聲響起。   他打開門,門外蘇流澈柔端着一份早餐,柔聲淺笑:“該喫飯了。”   看着她臉上的笑容,陳暮心底彷彿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被輕輕地撥了一下。他不禁打量起蘇流澈柔,粉色素裙,沒有過多的裝飾,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笑容令人着迷。   蘇流澈柔敏感地注意到陳暮的打量,一抹羞色從脖子處浮起。   注意到自己的失態,陳暮也不禁有些赧然,連忙接過蘇流澈柔手上的早餐:“謝謝!”   陳暮坐在桌前,認真地喫着早餐。這是他在百淵養成的習慣,對食物是極其認真。   偶爾抬頭,便會看到蘇流澈柔坐對面,託着下巴,帶着滿足的微笑,靜靜地看着自己。   莫名地,溫暖的感覺從心中升起,陳暮忽然覺得,這種感覺,挺不錯的!在溫暖滿足的氣氛中,陳暮喫完早餐,蘇流澈柔把盤子收走,兩人便開始忙碌起來。   陳暮幾年沒有回來,很多東西需要重新適應,而蘇流澈柔也是一部之主,日常事務同樣繁雜。   “老闆,我打算退休。”巴格內爾的精神漸漸恢復過來,只是偶爾露出落寞之色,漸顯老態。   王是巴格內爾親手葬的。   陳暮這才知道,這個令人看不透的男人,竟然是巴格內爾以前的老大,黑槿花卡修團的首領黑王!那個同樣充滿神祕的人物!陳暮心中嘆息,覺得命運對巴格內爾真是不公。   王的死,對巴格內爾的打擊極大。他對以前在黑槿花卡修團那段生活就充滿懷念,卻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昔日老大死在自己面前,他的世界幾近崩潰。而在得知唐含沛便是王的弟弟後,巴格內爾想起王曾問自己要的那本黑色筆記本,這才明白唐含沛的打法爲什麼他會有熟悉的感覺。   巴格內爾並不怪罪維阿,換作誰,都會這樣做。各人有各人的恩怨情仇,他這樣的老江湖,又怎麼會不明白這點?但是,他同樣不想與唐含沛戰鬥,以前老大的弟弟,他的學生之一。   他便萌生了退休的念頭。   陳暮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巴格內爾,巴格內爾素重情義,否則這些年,也不會如此無怨無悔爲自己做這麼多。讓他去與唐含沛戰鬥,陳暮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去。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這些年,你也沒好好休息一下。”不知爲什麼,雖然明知允許巴格內爾退休會讓東衛損失極大,但是此時陳暮卻看得極開,好像世界都一下大了不少。   陳暮允許,巴格內爾神色頓時放鬆不少,兩人閒聊起來。   “唔,退休了,你想做什麼?”   “暫時還沒想好,只是不想打打殺殺了。哈,看來我真的老了!養花?種草?”   “要不我送個莊園給你?”   “哈哈,得了吧,你雖然是老闆,也是個不折不扣土包子,估計莊園長什麼樣你都不知道!”   “咳咳……”   從巴格內爾那離開,陳暮心情並不沉重,相反,輕鬆了不少。假如人真的有宿命,無法改變它,但起碼能夠改變自己面對它的心態。他忽然覺得,巴格內爾這樣,挺好。   陳暮和維阿兩人坐在看臺上,場內裏小步默正在揮汗如雨,拼命地訓練。   “你感覺怎麼樣?”陳暮有些小心地問維阿。大仇得報後心態失衡的人多得很,維阿這人感情從不外露,讓人難猜得很。   維阿面無表情:“很好。”   “真的很好?”陳暮探近了一點,更加小心地問。   維阿轉過臉,看着陳暮,一言不發,直看得陳暮心中有些發毛。   “我們對練。”   丟下一句話,維阿率先跳入場中。   陳暮苦着臉,跟着跳下去,心中卻鬆了一口氣。他不想失去維阿,這個從一開始便無條件支持,像自己老師,又像自己兄弟的人。   只是一頓皮肉之苦……   他臉上苦笑之色頓時更濃了。   雷子家,藍楓一邊收拾殘局,一邊看着喝得一塌糊塗的兩人,直搖頭。   喝清泉流水這樣的低度酒都能喝成這樣,這兩傢伙的酒量可真是……   “木……木頭,哈,還記得我們做卡影那會不?”雷子的舌頭明顯大了一圈,結結巴巴,睜着朦朧醉眼。   陳暮臉頰通紅,動作就像木偶般,笨拙不堪,嘴裏囔着:“記……記得!我們還……還在學校裏和……和別人打了一架……”   “哈哈,沒……沒錯!”雷子睜着醉眼,嘟囔着:“我現在對那個總監一點都不恨了……”   “恨……”陳暮眼神茫然,憨態可掬地搖頭:“我誰也不恨……”   “木頭!”   “嗯……”   “我們啥……啥時候,把那部卡影做完吧,才做了一半呢……”   “好。”   兩人聲音漸低,很快,鼾聲此起彼伏。   平靜地過了一個月,東衛出人意料地沒有任何動作。這段時間聯邦的局勢也出奇的平靜,各大勢力間的戰鬥也達到近幾年最低水平。   “我不同意!”姜良粗脖子紅臉,再看其他人,無不臉色難看,一齊搖頭。   “這是最好的方法。”陳暮微笑地解釋:“老巴退休的消息還沒有傳出去,敵人還不知道。這個方法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這對您太危險了。恕我無法同意這個方案!”姜良很堅決地搖頭。   陳暮看着姜良,冷靜道:“老巴退休,我們這些人裏面,最擅長指揮的就數你。你有把握抗衡唐含沛嗎?”   姜良語氣一滯。他這些年進步極大,但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比起唐含沛這個天之驕子,他依然要遜色幾分。而且巴格內爾退休,他需要鎮守大裂縫基地。   “你還年輕,再過幾年,你能與他一爭高下,但是現在,你不如他。”陳暮輕嘆一聲:“而問題是,我們沒時間。老巴退休的消息一傳出去,我們便會陷入很不利的情形。”   周圍人默然無語,他們都清楚,陳暮所說的沒錯。   所有勢力,對東衛最忌憚的,便是巴格內爾這個最強指揮者!無論是橫空出世的唐含沛,還是狡詐冷酷的宿黑明,還是有着聯邦指揮第一的羅西居,對這頭“狼”都充滿忌憚!   一旦,巴格內爾退休的消息放出去,東衛的處境就很危險了。陳暮也有成功的戰例,但是比起巴格內爾,卻相差好幾個級別。   “漠營最不需要擔心,時間越長,漠營實力削弱得越厲害。他們力量成分太駁雜,擴張不力,則必起內鬥。其他幾家,自保有餘,短期內也沒有擴張的餘地,只有唐含沛,纔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他未必會答應。”雷子道,他對陳暮的方案,也極不贊成。   “他一定會答應!”陳暮笑了笑,語氣卻斬釘截鈹!這段時間,聯邦可謂風起雲湧,新聞不斷。這都和一個人有關,那就是東衛陳暮。   一個月前他的突然迴歸震動聯邦,然而就在今天,東衛舉辦新聞發佈會,當着無數媒體,他親口丟出一顆重磅炸彈。   一份戰書!   向唐含沛下的戰書!   陳暮挑戰唐含沛!   這個消息在短短的三十分鐘內,傳遍整個聯邦!如此驚人的效率,聯邦史上從未出現過。   戰書的內容並不複雜,陳暮向唐含沛約戰,半年後,兩人決戰,地點由唐含沛挑選。   在如今羣雄並起的聯邦,公認最強大的兩大勢力,一個就是傳統豪門聯邦綜合學府,另一個則是突然崛起的東衛。兩人在各自集團的地位也極其相似。唐含沛是聯邦綜合學府的掌權者,也同樣是聯邦綜合學府的精神領袖。而陳暮創建了東衛,同樣也是東衛無可爭議的精神領袖。   如今,這兩人卻要上演巔峯對決!   這其中的噱頭實在太多。   陳暮是西澤的學生,西澤和聯邦綜合學府的恩怨人所共知。而且兩人對決的結果,也將直接影響聯邦之後的走向!唐合沛當年便孤身一人,挑戰中達書府府主,而力挽狂瀾,達到個人聲望最巔峯,也有了聯邦第一卡修的名頭。   很多人第一反應便是,陳暮瘋了?東衛瘋了?假消息?   然而,就在一個小時後,聯邦綜合學府舉辦新聞發佈會,唐含沛親口接下戰書!   半年後,羅柚市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