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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一劍封喉

  霍禹被江充這句話說得面紅耳赤,無言以對,後面的話全被噎回了肚子裏。他恨恨的看了一眼江充得意的背影,暗自冷笑,既然你自己打死,那就不怪我了,進去之後三句話不對,我自己先保命要緊,管你是死是活呢。   江充自己想着心思,根本顧不上霍禹會想些什麼,他雖然對博望苑不屑一顧,可是並不掉以輕心,除了霍禹帶的二十名期門郎以內,他又安排了二十名羽林郎,一共四十人全副武裝的保護着他和幾名胡巫,再加上幾十名負責挖掘的手下,大搖大擺的進了博望苑的大門。   一路走來,沒有看到幾個警衛的人,博望苑有限的人手,全被調去防備外面的羽林郎了,如臨大敵,江充看着神色拘謹的舍人、中庶子,微微一哂,博望苑果然是敗落了,遇到一點事就慌得方寸大失,就憑這些人,能把自己怎麼樣。看着身後強壯的郎官們,江充心裏充滿了一種強者纔有的快意。   “江大人,太子殿下在裏面等候大人。”張光堆着一臉的笑迎了上來,哈着腰向裏讓江充。   江充愣了一下:“太子殿下要單獨見江某?”   張光微微一笑:“殿下有些事,只能和江大人單獨商量。”他看了一眼江充有些猶豫的臉色,又笑着:“江大人請放心,裏面只有太子殿下一人,如果大人有所擔心,可以先派人進去看一看。”   江充轉過頭,看了一眼霍禹,霍禹會意,立刻大步上了臺階,進了屋一看,太子一個人端坐在正中間,低着頭,垂着眼簾,聽到腳步聲,他微微的抬起頭,對着霍禹露出一絲笑容:“江大人怕有詐嗎?”   霍禹心不在焉的打量了一下室內,躬躬施了一禮:“殿下請稍坐,我這就回報江大人。”   太子點點頭,不再說話,等霍禹出去了,他才輕輕的鬆了一口氣,眼角瞟了一眼身後。   “大人,只有殿下一人在裏面等候大人。”   “那好,請霍大人在外面等候,隨時候命。”江充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袍服,正了正頭上的冠,這才昂頭挺胸的進了屋,外面站着的兩個舍人隨即將門關了起來,阻絕了外面的目光。屋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響起兩個人的交談聲,顯然雙方都不願意讓人聽到他們說什麼,聲音都壓得很低,霍禹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有聽到他們究竟在說什麼。   屋裏,太子端坐着,也沒有請江充坐,他的臉色很平靜,只是臉頰不時的抽動一下,顯出他的內心並不如他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平靜。他端起案上的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水,然後又緩緩的放回了案上。他的手有些輕微到難以察覺的顫抖,江充看在眼裏,不禁有些鄙夷。   “殿下,臣奉陛下詔,要搜查博望苑,還請殿下行個方便。”江充抬了抬手,神色卻極是倨傲,沒有一點客氣的成份在裏面。太子恍若未聞,他沉思了片刻,然後笑了,笑得很詭異,似乎帶些瘋狂,又帶着說不盡的淒涼。   “江充,你到長安二十多年了吧?”   江充愣了一下,沒有回答太子。不錯,他在長安城沉浮了已經近三十年,二十出頭的時候,他被趙太子丹陷害,差點被打死在趙王府,後來逃到長安城,變名易服,求見天子,一舉成功,不僅報復了太子丹,還獲得了天子的信任,出使匈奴,出任繡衣直指,直到出任水衡都尉,一路順風順水,江家無數的人跟着他平地青雲,享受到了以前不敢想象的榮華富貴,即使他被閒置的這些人,長安城裏的那些皇親貴戚提到他江充的名字,還要打上一個寒噤,大丈夫在世,自當如此。   就象現在這樣,他可以腰桿筆直的站在一國儲君面前,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着這個可憐的太子。   “你以陷告趙王父子起家,用你的狡智矇騙陛下,在長安胡作非爲,如今,又想來離間我父子嗎?”太子緩緩的站起身,甩了甩袖子,抬起頭直直的盯着江充的眼睛,他的眼中有一股與他氣質不符的兇蠻氣焰,讓他原本柔弱的面孔顯出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戾氣。   江充一看到太子與往日不同的眼神,心神忽然一滯,猛然之間覺得自己有些魯莽了,今天的太子看起來與往常很不一樣,不是那種柔弱溫厚的模樣,倒是顯出了幾分天子身上纔有的霸氣,這股氣勢壓得他爲之一愣,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上的劍柄。   “怎麼?還想殺了我?”太子的嘴角掠起一絲不屑的微笑,“殺了我,你就跑得掉?”   “我不用殺你。”江充長吸了一口氣,極力放鬆的表情,手也鬆開了腰間的劍柄,卻沒有離得太遠,他向後退了兩步,靠近了門,這才笑:“殿下,我當然不敢殺你,我只是來博望苑搜查巫蠱,然後由陛下來殺你。”   “聽你這話的意思,我這博望苑裏肯定有巫蠱了?”太子歪了歪嘴角,不以爲然的笑了:“你這栽贓陷害的本事,當我看不出來?椒房殿裏的偶人,也是這麼來的吧?江充,你是聰明,可是,你也不能把天下人都當傻瓜,任你擺佈吧?陛下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悶在宮裏不出來,難免會被你這樣的奸臣所矇騙,可是你蒙得了一時,還蒙得了一世嗎?等陛下明白過來,你江充能好到哪兒去?”   江充也笑了,心頭卻是一陣陣的寒意,太子在他的面前直指天子昏憒,顯然並不怕他傳達到天子耳朵裏去,這說明太子已經起了殺心,並沒有打算讓他活着離開此地,這一剎那間,江充真的後悔了,他倒不是後悔進博望苑,而是後悔孤身一人進了太子的房間。   不過太子的劍術很一般,想來他雖然要年輕二十歲,可是未必就是自己的對手。江充慢慢的沉靜下來:“殿下,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屋裏雖然只有你們二人,可是你這些話還是有可能傳到陛下的耳朵裏,屆時告你一個腹誹之罪都是輕的,還請殿下慎言。殿下,如果你沒有什麼要和江充說的,江充這就告辭,即刻開始搜博望苑,儘快查出真相。”   說着,他轉身就要走,太子笑了:“且慢。”   “殿下還有什麼話要說?”江充轉過頭,看着一步步逼過來的太子,立刻提高了警惕,手緊緊的握住了劍柄,細繩裹起的劍柄讓他感到了一種力量,讓他燥動的心恢復了正常。   “陛下賞你的那柄玉具劍呢?”太子微笑着看着江充:“你怎麼不配在身上,那豈不是更威風?”   江充的眼神剎那間縮了起來,他怒視着太子,一聲不吭。   “一個逆臣賊子,還裝什麼忠貞不二?”太子哼了一聲,忽然沉下了臉連步後退,緊跟着一聲斷喝:“你想幹什麼,想行刺客之事嗎?來人,拿下!”   江充大怒,剛要反駁,忽而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風聲,眼角處,一個人影忽然從牆角的牆衣後面閃出,一抹寒芒瞬間照亮了他的眼睛。不好,有埋伏!江充顧不上多想,“嚓”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劍,迎了上去。   來人身法極快,步子跨得極大,似乎只用了一步,就跨到了江充的面前,他的手很大,手中的長劍極是輕靈,帶着澎湃的劍意,憋得江充雖然張開了嘴,卻沒能叫出來聲來,只得揮舞着長劍連撥帶擋,在間不容息之間擋開了那人的三劍。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那人去勢已衰的長劍忽然倒轉,從意想不到的角度,以比剛纔還要快三分的速度再次飛射出來,直奔江充的咽喉。   一劍封喉!江充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長安城裏著名的劍俠張豆兒,這個能和京師大俠朱安世一較高下的遊俠,他的絕技就是一劍封喉。江充大惑不解,這人不是和衛風是好朋友嗎,衛風已經和太子翻了臉,他怎麼還在博望苑?   江充渾身冰涼,咽喉更涼,他眼睜睜的看着張豆兒輕鬆的一笑,將還帶着他喉間血跡的長劍換到太子的手裏,悄然隱去,看着手握長劍獰笑的太子,看着自己咽喉處飛濺的血跡,聽着身後哐噹一聲開門的聲音,聽着湧進來的衆人驚呼聲,他手一鬆,長劍落地,發出響亮撞擊聲,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隨着鮮血的噴湧快速的流失,兩條腿再也支持不住他高大的身軀,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太子面前,帶着無比怨恨的看了一眼太子,緩緩的低下了頭。   衝進門來的霍禹看着跪倒在太子面前的江充大驚失色,他看着手持長劍的太子,幾乎說不出話來,怎麼江充居然敢刺殺太子,他瘋了?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   “殿下——”霍禹聲音發顫的叫了一聲,手緊握着長劍,卻不知道是撲上去拿下太子,還是應該如何,他向前走了一步,一腳踩上了地上的血跡,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他心裏本來就慌,身子再一晃,更是嚇得肝膽欲裂,不由自主的向前撲去,閃亮的劍尖直指太子的胸膛。   “大膽!”一聲斷喝,兩個舍人大步趕到,兩柄鋒利的長戟幾乎在同時刺進了霍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