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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風起

  四十個郎官看着眼前的景像目瞪口呆,威風凜凜的進博望苑搜查的,本以爲會和以前一樣,到處亂搜一通,順便往自己腰包裏順點好東西,沾點便宜,誰也沒想到,眨眼之間,江充死了,霍禹也死了,罪名都是意圖刺殺太子,看起來也象是這麼回事,江充是如何刺殺太子的,大家都聽到了聲音,卻沒親眼看到,不過霍禹手持長劍撲向太子,這倒是大家親眼所見,至於事情究竟是不是這麼回事,已經沒有人有心思去關心了。當下最要緊的是,如果保住自己的性命。   “江充、霍禹意圖不軌,已然服誅,爾等不知者無罪,立刻放下武器,違抗者格殺勿論。”張光搶上前去,拔出長劍指着郎官們大喝一聲,博望苑的衛士們手持長戟圍了過來,怒視着猶豫不決的郎官們,七嘴八舌的大喝着:“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郎官們看着林立的長戟,看着圍牆上露出的強弩,心裏什麼都明白了,這他媽的就是一坑,挖好了等江充來跳的,是不是意圖刺殺太子根本不重要,至於霍禹,天知道他是發哪門子瘋,反正死了。   郎官們面面相覷,一步步的向後退去,直退去院牆根下,無路可退。在明明的長戟和弓弩面前,終於有一個郎官扔下了手裏的長劍,緊接着更多的郎官扔下了手裏的長劍,丁當之聲不絕於耳,不大功夫,四十柄長柄就亂七八糟的堆在了太子面前。   太子長出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長劍在兀自跪在他面前的江充身上擦了擦,倒轉長劍插回鞘中,他的手還在不停的顫抖,以至於長劍差點刺中自己的左手。   “江充、霍禹意圖謀反……”太子看了一眼死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霍禹,暗自嘆了一聲,轉過頭對郎官們大聲說:“已被誅殺,你們並不知情,與他們無關,只要安安靜靜的呆在這裏,就不會有事。至於他們……”太子把臉轉向那些呆若木雞的胡巫,臉色冷了下來,揮了揮手,上來幾個人把嚇傻的胡巫拖到旁邊,用繩子一個個的捆了起來:“妖言惑衆,攪得長安雞犬不寧,不能輕饒了他們。”   “殿下,胡巫的事暫時不急,外面還有韓說呢。”張光見太子一副恨不得喫胡巫肉、喝胡巫血的模樣,連忙上前提醒,太子一驚,連連點頭:“先生快去吧,小心行事。”   “喏。”張光帶着幾個人,手持太子的節杖,匆匆的去了。   韓說還坐在自己的官廨裏沒有起身,雖然江充派人來叫了幾次,他還在是猶豫。江充的心思他明白得很,可是真要和太子直接對抗的時候,他還有覺得很擔心,太子已經被逼到絕路上了,不可能再象以前一樣退讓,江充以爲太子沒有還手之力,韓說卻知道困獸猶鬥,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太子雖然勢弱,博望苑人手並不是很多,可是旁邊卻有衛風那隻大老虎,他雖然直接掌控的只有胡騎營和步兵營上萬人,可是北軍的其他六校跟他關係都不錯,北軍使者任安又是衛家的門客,說得難聽點,整個北軍等於在他的手裏。   雖然說他因爲上次太子見死不救生氣,和太子翻臉了,可是有消息說,他雖然對太子不敬,可是他畢竟是衛家的人,他和太子關係並沒有斷絕,也不可能斷絕,就是在天子面前,他也並不掩飾這一點,這些韓說都清楚得很,所以他並不象江充那樣信心滿滿,一直不願意和太子正面發生衝突。   江充要去博望苑搜巫蠱,要他配合,他已經派出去了羽林郎,何必一定要他坐鎮呢,他纔不相信博望苑能有這個力量和膽量敢和一千羽林郎正面發生衝突。萬一衛風出手了,他韓說就是去了也沒用,不如縮在後面看熱鬧。對於江充拉着他和蘇文去充場面的事,韓說現在從心底裏感到不爽,蘇文願意去那是蘇文的事,他韓說可沒那麼傻。   他在官廨裏和御史章贛閒說京師的形勢,猜測博望苑外的情況,章贛茶水喝多了,內急,去方便了,只剩下韓說一個人閒坐着,正想着心思,張光手持着節杖,帶着幾個護衛大步走了進來。   韓說喫了一驚,連忙站了起來,莫名其妙的看着張光。張光在庭中站定,衝着韓說露出淡淡的微笑:“韓大人,陛下有詔。”   韓說一聽,連忙大步走到張光面前,撩起衣襬跪倒在地,規規矩矩的行了大禮,張光見他神色恭謹,暗自鬆了一口氣,原本以爲韓說是帶過兵打過仗的將軍,肯定會比江充更難對付一點,沒想到卻比江充來得好應付。他放鬆了些心態,將一副僞造的詔書念得有聲有色,鏗鏘有力,煞有其事。   出乎張光的意外,韓說聽詔書裏說江充謀反,離間陛下父子,反倒起了疑心,他從地上瓟了起來,一臉懷疑的向張光伸出手:“我要看詔書。”   張光一愣,神色之間有一絲慌亂,隨即又沉下了臉:“韓大人,你不相信太子殿下嗎?”   韓說緊盯着張光的眼睛,將那一閃而過的慌亂看得分明,更覺得有問題了,他向後退了一步,一手握住了劍柄,露出一抹冷笑:“陛下一直信任江大人,又委託韓某和蘇文協助江大人,韓某忝居光祿勳,既然說江大人謀反,那陛下應該有詔與我,何以直接給了博望苑?貴使又不將詔書給我過目,莫非詔書有詐嗎?”   張光哈哈大笑,他將手中的詔書卷起,一邊交到身邊的一箇中年護衛一邊笑着說:“韓大人這是說的什麼話,既然是給大人的詔書,豈有不讓大人過目之理。去,把詔書給大人過過目。”   “喏。”那個中年護衛應了一聲,雙手捧着詔書向前邁了兩步,走到按劍怒目的韓說面前,單腿跪倒,雙手將詔書舉過頭頂:“大人,請查驗詔書。”   韓說看了看詔書,又看了一眼微笑不語的張光,心中的疑心淡了一些,太子向來軟弱,應該不會這麼太膽。他鬆開了劍柄,雙手接過詔書展開,別的沒看,先去看最後的璽印,天子詔書有專用的璽印,這顆印只保存在天子身邊,別人是僞造不了的。作爲陪伴了陛下幾十年的韓說對這個太熟悉了,所以他一看到詔書上蓋的印時,頓時大驚失色,這不是天子的璽印,而是太子的璽印。   “你——”韓說抬起頭怒視着張光,可是他的話卻被暴射而出的一抹寒光封在了喉嚨裏,張豆兒的長劍從詔書後刺出,一劍洞穿了他的咽喉。韓說圓睜着雙目,看着頸下噴湧的鮮血,撒手扔掉了詔書,一手捂住咽喉連步後退,一手指着面露冷笑的張光,驚駭莫名:“你——,你——”   “韓說夥同江充謀反,已經伏誅!”張光轉過身看着周圍一臉驚駭的郎官們,一聲斷喝:“不知情者無罪,協同者斬!”   郎官們互相看了看,大部分都站在原地沒敢動彈,只有韓說那幾個貼身護衛不管不顧,他們都是跟隨韓說的私兵,曾經跟着韓說出生入死,經歷過無數兇險,今天卻看着自己的主人被人一劍穿喉,斬殺在自己面前,他們如何能夠聽張光的話,安安穩穩的在旁邊待著?還沒等張光的話音落地,他們已經一個個紅了眼,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大吼着衝了上來:“爲韓大人報仇——”   張光向後退了一步,手一揮,以張豆兒爲首的十幾個衛士一湧而上,將那幾個貼身護衛圍在中間,那幾個護衛雖然兇悍,武藝也頗不俗,可是畢竟寡不敵衆,武藝也不是張豆兒的對手,雖然奮力搏殺,還是不能倖免,不消片刻就全部被斬倒在地。張豆兒手持血淋淋的長劍,環顧四周,陰寒的目光從呆若木雞的郎官們臉上一掃而過,蘊含的殺氣逼得郎官們噤聲不語。   張光命人將郎官們看管起來,隨即接管了韓說的官廨,他看了一眼案上擺放整齊的官印,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坐在韓說的位置上,伸手從小茶爐上提起銅壺,給自己面前的杯子裏倒了些水,忽然一愣,猛的扔下茶壺站了起來,急聲問案旁驚魂未定的童僕:“剛纔誰在這裏?”   童僕見剛纔還安安靜靜的張光忽然暴怒,嚇得渾身一顫,差點坐不住身子,急急忙忙的說:“御史章……大人。”   “他人呢?”張光的額頭冒出了汗,一把揪住童僕的衣領,急聲問道。   “他……他剛剛去如……廁了。”童僕結結巴巴的指了指外面。   “快追!”張光話音剛落,張豆兒已經拔出長劍竄了出去。張光後悔莫迭,剛纔院子裏這麼鬧騰,御史章贛只怕早就聽到了,如果被他跑了,太子這次行動就會遇到大麻煩。   但願他還在,張光暗自祈禱。   張豆兒還沒回來,門口看護的一個護衛匆匆的走了進來,張光一看他的臉色,立刻覺得渾身冰涼。   “大人,御史章贛奪了一匹馬跑了。”護衛單腿跪地,緊張的說道:“我們……已經派人去追了。”   張光沉默不語,看着對面屋頂上藍碧藍的天空,卻覺得眼前黯淡無光。他苦笑了一聲,對大步趕回來的張豆兒說:“立刻回報太子,章贛跑了。”   張豆兒點點頭,也不說話,轉身匆匆去了。   張光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去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