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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子看着六百里快馬送來的奏章,勃然大怒。衛風在奏章裏列舉了燕國的所見所聞,特別提到了兩件事,一件是燕國現在很窮,燕王宮裏被他藉故敲詐了兩千金之後經濟上現出了窘態,聽說宮裏衛士的月錢已經停發,二是燕國有很多馬,他在很多大臣的家裏都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好馬,經過打聽,燕王和其幾個寵臣的控制下至少有六千匹可當戰馬用的好馬,大部分都是從胡人那裏購買回來的,還有證據表明,燕王在交換這些戰馬的時候,有一部分款項是用鐵支付的。   天子被氣得渾身顫抖,幾個成年的兒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他最看重的就是燕王了。燕王知書達禮,通經能辯,又不象那些腐儒一樣迂腐,頗有些英武之氣,封他到燕國,就是希望他能鎮守北疆,真正做到爲大漢藩籬,沒想到這個兒子卻是個僞善,不僅沒有爲他防範胡人,反而和胡人勾勾搭搭,居然用鐵去換胡人的戰馬,他想幹什麼?他不知道朕最大的願意就是蕩平匈奴嗎,居然還賣鐵給胡人?   在兩件之外,還有一件小事,衛風送來的奏章是兩份,除了揭發燕王的行徑的一份之外,還有一份是爲燕王歌功頌德的,極盡讚美之能事,衛風在另一封奏章裏向陛下請罪說,他和皇孫劉進在燕國期間,一直被人監視,他擔心真正的奏章出不了燕國國境,所以只得用此下策。天子看了之後,果然在那封說好話的奏章上發現了極細微的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   天子忍無可忍,立刻下詔衛風緝拿燕王,清查燕王私藏的戰馬,同時命令御史大夫暴勝之清查所有與燕王有來往的官員。此詔一下,騎都尉上官桀第一個頂不住了,當即向天子請罪,他也收過燕王五百萬錢。上官桀這一招供,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招了供,就連沒有收錢的金日磾都向天子坦白,燕王曾經派人來聯繫過他,不過被他拒絕了。   只有閉門思過的霍光還矇在鼓裏,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夫人收了燕王錢的事情,聽到有人給他傳遞消息的時候,他在暗自慶幸的同時還有些失望,自己也是天子身邊的近臣,怎麼燕王就不跟自己打交道呢,沒等他失望幾天,一封舉報信送達甘泉宮,霍家也收了燕王的五百萬!天子一聽更惱了,收了錢雖然有罪,但是天子還能理解,但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矇混過關,這就是不可饒恕了。他一怒之下,下達了聖旨,凡是收了燕王錢的大臣,所收的錢沒收,再加罰兩倍的罰款,就地免職貶爲庶人。唯獨沒有給霍光任何指示,霍光心驚膽戰的等待了兩天後,絕望的伏劍自吻。   天子被這個變故氣得不輕,可惜事情還沒有完,半個月之後,御史大夫暴勝之親自從長安城趕來,向天子彙報了清查的結果,鄂邑公主是第一重犯,收取燕王的賄賂超過一億三千萬,另外還有大量的貂皮、珍珠等稀奇特件,江充經手的有兩千多萬,馬何羅兄弟均在其中。此外,派往邯鄲查案的人在趙王劉昌和其弟劉偃的配合下,清查出了江充的家產,數目驚人,最重要的是在江充書房的夾壁裏,還發現了一份燕王私下許諾江充日後封賞的證據。   一切都無可辯駁的擺在了天子面前,天子悲痛之餘,立即下詔族誅江充、馬何羅兄弟,剝奪鄂邑公主的封邑,貶爲庶人。   御史大夫暴勝之同時帶來的還有兩個消息,昌邑王劉髆得知李廣利事敗自殺後,已經絕食自盡。廣陵王劉胥在宮中游玩時,故意讓幾個姬妾坐船到湖中心,然後又讓人掀翻了船,看那幾個姬妾在湖中掙扎直至淹死,以此來取樂,姬妾的家人氣憤不過,上書告發劉胥施行巫蠱,詛咒天子和太子。   天子再也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他勉強發出讓宗正清查劉胥的詔書之後,就一病不起,不醒人事。   太子聞訊,顧不上自己眼下的困境,衣不解帶的忙前忙後,服侍天子。皇后不顧自己體弱,日夜陪伴在天子左右,鉤弋夫人帶着劉弗陵也陪在天子身邊,劉菁使出了渾身的解數治療天子。經過他們幾個日夜的辛勞,一直人事不知的天子總算緩過一口氣來,睜開了眼睛,勉強能坐起身來。   見天子緩過來了,衆人這才長出一口氣。天子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皇后、太子、鉤弋夫人,還有讓人疼惜的劉弗陵,悲痛的心中流過一陣暖流,他無力的揮了揮手:“你們辛苦了,都下去好好休息吧。”   皇后等人見了,躬身告退,太子卻留下了,他跪在天子面前伏地請罪。天子看着太子深陷的眼眶和一看就知道幾天沒脫衣服的疲倦樣,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和聲說道:“何罪之有?”   “兒臣見父皇病重,身邊又只有金日磾一人,無法照應周全,擅自命令上官桀暫行原職了。”太子惶恐的輕聲說道。   天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平身吧,這件事……你處理得甚好。”他拍了拍榻邊:“來,坐到朕的身邊來,朕……和你說說話。”   “父皇……”太子激動得兩眼溼潤,他擦了擦眼淚,起身坐到榻邊,看着天子枯瘦的面容,悲從中來。天子喘着氣,乾瘦的胸膛起伏着,嘴脣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話來,他看着淚流滿面卻又欣喜不能自已的太子,暗自嘆了口氣。他現在是徹底相信太子是被江充誣陷了,這個兒子雖然沒有什麼魄力,但是孝心卻是無可指責的,如果他真有心想要纂位,那麼自己可能就沒有機會再醒過來了。   “據兒……”天子慢慢的伸出手,想要去握着太子的手,卻沒有什麼力氣把手抬起來。太子一見,連忙伸過手來握着天子的大手,兩雙同樣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大手相握的一剎那間,父子的心意似乎重新溝通在一起。兩人不約而同的沒有說話,沉浸在難得的溫馨之中。   他們有多少年沒有這樣拉着手過了?兩人都在想,大概有三十年了吧?自從立了太子,父子之間的親情就慢慢的被君臣之情代替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越來越大,交流的機會越來越少,隔閡越來越深,終於被奸臣所讒,差點鬧出父子相殘的慘劇來。如果太子之位沒有動搖的跡象,那麼燕王、昌邑王、廣陵王也不會橫生覬覦之心,他們就會安安份份的做一個王,做大漢的藩屬,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天子越想越傷心,他的心象被針扎似的難受,一方面是對幾個兒子的失望,一方面是對自己聽信讒言的悔恨,他仰着頭,看着金黃色的帷幄,思緒萬千。   “父皇,你身體剛有起色,還是多多休息吧。”太子見天子沉思不語,有些忐忑不安的輕聲勸慰道。   “據兒,你那兩個弟弟,朕該如何處置他們?”天子拉着太子的手不鬆,喃喃自語。   太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說:“父皇,怪只怪兒臣無能,這才讓弟弟們不安於現狀。他們……兒臣以爲,父皇把他們帶到京師來,教訓他們一頓也就是了。”   天子轉過頭看着太子的眼睛。太子的眼神雖然還是那麼柔弱,卻很坦蕩,他迎着天子的目光,一點躲閃的意思也沒有。“你真是這麼想的?你不恨他們?他們一個夥同江充想要你的命,一個用巫蠱詛咒你,可都沒安什麼好心。”   “兒臣恨他們。”太子低下頭抹着眼角的淚,吞聲說道:“可是兒臣不希望陛下這個年紀還要經受喪子之痛。兒臣經過這次生死之變,已經看開了很多,知道什麼纔是最可貴的。兒臣自知天份不足,不能繼承父皇的偉業,兒臣現在只想能夠侍奉父皇度此餘生。父皇開心,兒臣就開心,至於其他的,都不在兒臣的考慮之中了。”   “唉——”天子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你的心意,朕明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至於如何處置那兩個逆子,朕要好好想想再做決定。”   “唯,請父皇好好休息,兒臣這就去爲父皇準備些粥來。”太子破涕爲笑,“翁主熬的藥粥的確是個好東西,陛下這幾天可全靠這些才能康復呢。”   天子也笑了:“趙王生了個好女兒,沒享到什麼福,倒是朕沾上他的光了。”   衛風接到天子的詔書,第一時間送到了劉進的面前,劉進一見大喜,搓着手興奮的說道:“風叔,現在就進燕王宮緝拿燕王?”   衛風搖了搖頭:“不可,不管怎麼說,你是燕王的侄兒,不宜親自進宮緝拿燕王,這樣的事,還是交給我去辦吧,將來到了陛下面前,也不至於讓陛下有了猜疑。”   劉進聽了,連連點頭,感激的對衛風連連拱手笑道:“風叔,你我年紀相當,說起來我還比你大兩歲,可是要論沉穩和思維周密,我和你比就差得太遠了。陛下這次以你爲正使,看來真是用對了人。”   衛風看了一眼劉進,向後退了一步拱手說道:“皇孫,你這話可讓我惶惶不安了。”   劉進一愣,隨即又笑了,他上前拉着衛風的手臂:“好啦好啦,我現在可是什麼也不是,你不要搞得那麼生份好不好?怎麼,擔心我將來報復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