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馬踏江湖夢,炮火連天
第一百零八章 會盟
山勢逶迤,茫茫的雨簾中,幾匹快馬在雨中疾行,南平縣位於鄆城南方與兗州交界,夾雜兩面環山,也非地處要道,往日這裏並非熱鬧,只是近半月以來,齊魯、河洛一帶江湖人在這裏聚集,平日難以見到幾個人的貧瘠小縣,此刻大街小巷內,時常看到提劍背刀的遊俠,男男女女都有。
儼然,是一場北地江湖盛會似乎在這裏召開。此地衙門原本是想管的,但奈何縣衙捕快也就一二十人左右,能維持街道次序已經是到了極限,又加上這裏江湖豪客雲集,時不時會發生一些私人恩怨的廝殺,這樣一來,衙門的人手更加窘迫。
那水中穿行的幾匹快馬,馬上幾人,也是江湖打扮,爲首年輕人,俊朗英挺,腰間懸系一把嶄新的劍鞘,身着雨點白袍,髮髻後脫出一根髮尾,額前左側留有一縷長髮,一副貴公子的氣派。他身後跟着的幾人,三男一女,其中兩男奴僕打扮,負着兩柄長刀,還有一男着黑紗長擺,黑髮如瀑,披在肩上,腰間同樣繫着一把細劍。最後的女子,青絲紮起許多小辮,往後繫着,長相甜美可人,不時在馬上與前面兩個男子談笑着,發出銀鈴的笑聲。
此時,他們一行人穿行雨簾,在離南平縣城不遠的樹林前,聽得林間傳來兵器交鳴,和陣陣喊打喊殺的聲音,五人停下馬蹄,好奇看過去。那邊樹木晃動一下,聽到數聲木質斷裂的咔咔聲,緊接着,一人披着蓑衣踩着地上的積水,踏踏踏的衝出來。
那人長相兇惡,臉上一塊刀疤從眼角延伸到脖子下面去,這人跑着,也看到路上幾人,不由目光一厲,提着手中一口大刀,衝過去,“留下一匹馬——”
爲首白衣的貴公子,饒有興趣,俊朗的臉上劃出一道微笑,見到那人揚刀衝過來時,幾乎下意識的摸向腰間,然後——拔劍。
衝過來的粗野大漢,兇惡一腳,腳下水花四濺,躍起,身影衝破雨幕,照着那俊朗後生劈過去。呯的一聲,一把華麗的長劍,映着白光,瞬間橫在了中間,將對方的刀口擋下,劍身抖動,周圍雨花也被迫開。然後,那名俊朗後生,抽劍,劍鋒陡然一蕩,纏着對方的刀絞了起來,寂靜的道路上,只聽嘩嘩嘩的摩擦聲。
披肩散發的男子得意的對身旁的女子說道:“二師兄的金燕回纏,已然是爐火純青,那刀客手段也就一般,估計馬上就要敗了。”
女子撇嘴,還沒等她說話,那邊空氣中,突然響起金鳴,又好似一聲燕子叫,一口大刀從那壯漢手上飛出,嗖的一下,釘在附近一棵樹杆上,插入半截。短暫交手,僅一回合兵器就被打飛,壯漢連忙拔腿回跑,此時林子那頭也有人追了過來。
“爛眼彪,看你往哪兒跑!”
追過來數人,爲首那人高瘦,嘴上一抹鬍子,手裏拿着把單刀,腳步沉穩。這人一上來,就衝了過去,對着沒了兵器的壯漢就是幾手快刀如同剃肉,來回幾削,便是將對方衣服蓑衣割破,血液從破口出流出。另外幾人也是一人一口單刀從後面包圍過去,在那壯漢背後砍了幾刀。
頓時那人便滿身血污,站立不住跪了下來。高瘦的男人,走過去,一腳踏在對方肩上,將他踢倒在地,吐了一口唾沫,“上次的仇,你還記得吧,爺爺紅馬幫的趙安。”
說完,不等對方開口,一刀戳進胸膛,血當即就彪了出來。那馬背上的女子露出一絲不忍,將頭扭到一邊。之前出劍的白衣公子,失笑一聲,對她說道:“師妹莫要不忍,江湖就這樣,那死之人與那位兄臺結怨,多半也是坑了的狠,否則今日也不會痛下殺手。”
“哈哈——這位小哥,說的沒錯。”那叫趙安的男人拱拳道:“在下洛陽紅馬幫堂主趙安,各位也是收到聖劍門邀請來助拳的?”
“在下李文書,金燕門。倒不是收到邀請,原本是帶師妹長長見識,無意聽得這裏有盛況,便來看看,只是不知這聖劍門到底是何門派,敢稱一個‘聖’字。”
李文書在馬上抱拳,語氣坦然,說的也是有禮有節。那趙安也沒怪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便開口道:“金燕門?應該是在南邊吧,哎呀,失禮失禮。不過少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這聖劍門原本就叫重劍們,那梁山好漢當中有個叫‘喪門神’鮑旭的,就是他們門裏的人,或許你們在南方尚未聽聞朝堂剿滅梁山的事,不過聖劍門卻是遭到了波及,一行八名弟子被東廠一個白頭髮的人,弄死了七個,就剩一個死裏逃生回來,對方要讓聖劍門把‘聖’字給去掉,只留下劍門。”
“劍門……”馬背上那女子默唸了一下,忽然笑起來,“那且不是變成了賤的諧音?賤門!”
“師妹莫笑。”李文書沉着臉,道:“殺人辱派,若換作是我金燕門也難以嚥下這口氣,如此文書倒是願意幫這個忙,只不過對方什麼來頭?”
趙安收起單刀,抹了下臉上的血水,看看左右,小聲道:“你們還不知?也對,那東廠大部分在北地一帶活動,打梁山時才露的頭角,南邊要知道也是一兩個月後了。我紅馬幫就在洛陽,離的很近,知道的比那些矇頭蒙腦就過來的草莽要清楚的多,那東廠啊,全名叫東緝事廠,乃是宮裏太監主持的衙門,專門爲皇帝負責,行稽查天下罪官刁民之職,去年北地大旱,東廠成立第一刀就殺了賑災的好官好商,朝廷攻打梁山時,他們又圍殺梁山水泊腳下的村寨,寸土不留命啊,就連奶娃娃都不放過,到現在那邊都成了鬼蜮,這幫人行事作風太過歹毒殘忍,太傷天和,所以此次過來的人大多憋着這口氣想要爲民除害,殺了那東廠提督白寧。”
“二師兄、三師兄!”女子聽到這裏義憤填膺,輕呼道:“咱們就留在這裏吧,這等惡人就應該殺掉爲民除害。”
長髮男子點點頭,眼裏卻是輕視,“放心,三師兄一定讓你如願,不就是一羣閹狗而已。”
“我們先行進城,去拜見一下重劍門掌門。”李文書對他倆說着,抱拳對趙安道:“謝兄臺解惑,如此,我等一行人先行告辭。”
“告辭!”
趙安抱拳,待看到他們一行人走遠後,揮手讓下面的人將屍體拖進林子裏,嘴角弧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隨後調頭鑽進林子裏。
……
京東西路轉兗州的官道上。
路面泥濘溼滑,一輛輛蓋着遮雨布的馬車緩緩行進着。一個彪形大漢騎馬過來,獨目清點了一下馬車數量,轉頭對身旁的副將問道:“小乙哥,凌振那廝答應的二十門神風火炮呢,這裏怎麼就只有十門?”
燕青苦笑下,說道:“九哥,另外十門,被督主調走,運往杭州了。具體做什麼,督主沒說,也沒人敢問的。”
金九當即跳下馬,一身猙獰的黑衣甲冑在雨中疾行,他扯開馬車上的雨布,就見那炮口黝黑髮亮。
他眼睛一亮,“好東西,嘿嘿,那幫江湖人這下有罪受了。”
第一百零九章 江湖?交織?暗殺!
陰沉的小雨淅淅瀝瀝的滴着。南平本是貧瘠小縣,街道自然不會寬敞,披着蓑衣、攜帶刀劍的江湖俠客來往匆匆,街道兩邊的食肆自然變得人滿爲患,有的只能拿了幾塊幹食蹲在街邊看着過往的行人,似乎在找尋仇人或者肥羊。在綠林中稍有點名氣的,也能尋張桌位或者與人拼桌。武功高的自然不說,直接將人打趴下,然後一個人占上一桌。原本窮困、死寂的小城在這半個月以來,不僅熱鬧,而且混亂,每天都會有死人出現。
“哇——”
街道上,頭上編着許多小辮的女子,牽着馬頭興奮的低呼一聲,四處張望,“秦師兄,你看這裏好多江湖人啊,以前走上幾十里路都不見得能看到一個。”
“師妹,不要用這樣的眼光去盯着別人看。”被叫秦師兄的男子,全名叫秦勉,金燕門新弟子中排第三。
李文書回過頭,很溫和的對女子道:“因爲這樣會惹麻煩。”
“麻煩?哼——”那女子皺起鼻樑,哼了一聲,頗爲俏皮,當着兩位師兄的面,伸出白皙的小手,空掌一握一翻,眨眼間一枚帶着燕子形狀的鏢被手指夾着,笑嘻嘻道:“我蘇婉玲纔不怕,掌門師父交的金燕鏢可是被我練的很厲害。”
剛一說完,蘇婉玲發現手裏的金燕鏢不見了。再一看,秦勉壞笑,他揚了揚手,那枚鏢已經在他手裏了,“怎麼樣?還厲害嗎。”
“哼,不和你說話。”蘇婉玲撅下嘴,扭頭轉去一邊。
“你們倆鬧情緒了?”
李文書回頭看他們兩人一眼,失笑道:“從小鬧到大,出來也沒個正行,前面那間酒樓看樣子是有位置的,咱們先填飽肚子,再去重劍門拜訪。”
“好啊,好啊。”已經搶回金燕鏢的女子,率先應和,其他三人也沒有意見,畢竟趕很長的路,肚中自然是很飢餓。
一行五人牽着馬,走到那家酒樓,搭着抹布的小二見顧客上門,笑着臉迎了出來,“貴客來的真是時候,二樓剛好有一桌剛走,小的先幫五位的馬匹牽去後院栓着。”
“燕來、燕去你們隨小二去一趟,順便弄些草料。”李文書吩咐了幾句,便帶着秦勉和蘇婉玲進了酒樓,一樓氣氛頗爲喧囂,拍桌子叫罵的、喝酒划拳的、甚至還帶有妓子在一桌喫飯調笑,簡直一片熱鬧。
見到又有人進來,有人張目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或者一直盯着他們三個,要麼戲虐,要麼存着挑逗的意味朝蘇婉玲眨眼睛。
三人上樓尋了那張空座坐下來,將兩把劍擺在了桌上,沒過多久,兩名家僕一樣的燕來和燕去也過來,或許出門在外沒有什麼講究,圍着坐下來,湊了一桌。
隨後,便是點菜,上菜。
五人喫着的時候,順便聽着左右一些江湖人講的事,也覺得很有趣。此時剛剛迎他們進店的小二從側旁經過,便被李文書叫住:“這位小哥,我等五人初來貴地,也不知這裏情況如何了,那重劍門可有動靜?”
那小二原本是不想說的,就見到十多枚銅錢放在他手心上,便也說了一句。
“動靜倒是不小,可我就是一個打雜的怎麼會知道那麼清楚。”說着,店小二嬉笑一下,揣着銅錢就走了。
蘇婉玲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指着跑開的店家小二,急的結巴:“他……他拿了錢……怎麼就跑了。”
李文書臉色有些難堪,顯然也從未預料到這樣。那邊秦勉倒不是很在意,嘿笑道:“那還不是欺負咱們是外來客呀,算了算了,咱們繼續喫飯。”
喫飯的時候,旁邊有一桌說着話,內容倒是有些讓他們提起興趣。
“聽說衙門那邊剛纔去人讓駱掌門把聖字給去掉,結果雙方鬧的很不愉快。”
“哎,不是說那駱老爺子與縣太爺好的跟親兄弟一樣嗎?怎麼就鬧僵了?”
“唉……你們不知道……”那邊說的話聲音小了起來,“聽說……東廠行文發了過來……必須在五……之前改過來……不然……殺滿門。”
嘭——
另一桌四五人,其中一個彪形大漢猛的將桌子一拍,大叫道:“東廠那幫鷹犬欺人太甚,不就是一個鳥名字嗎,還殺人滿門簡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李文書見那人生的凶神惡煞,身材魁梧,說話卻是滿是義氣,倒也不自覺點頭,他對秦勉、蘇婉玲說道:“看來這重劍門駱掌門還是有些聲望的,不然也不會有如此多的豪傑義士過來助拳,那朝廷多半也是有錯在先,如此我們助拳也站的住腳了。”
那桌的猛漢,倒了一碗酒,滿口乾了,然後起身道:“聽聞已經有人去請了東海擒蛟手,白盡臣過來,要是他來了,殺一個東廠太監頭頭還不跟玩似得。”
“東海擒蛟手算個什麼。”在樓梯的另一邊,一個瘦小的漢子拍着刀,不服道:“要說還是‘破風刀’聶雲才厲害,一刀就把白馬寺的山門給劈成兩半,那個白盡臣接的住嗎?”
兩邊陡然間便爭執起來,先是吵鬧,推搡幾下便動起手來,然後那魁梧的漢子就把動手的小個子給仍下了二樓,摔到了街上,也不知死沒死。最後還像沒事人一樣,坐下來繼續喝酒喫肉,其餘人對此也見怪不怪,紛爭結束,各喫各的。
“這北地武林似乎與南方有些區別啊。”秦勉卻是喫驚不小。
李文書用筷頭敲了敲碗邊,提醒他:“喫你的,別多話。”
就在他們用飯時,樓梯口響起腳步聲,來人跑上來,對着剛剛那桌四五人說道:“又出事了,今日死了五個人,都是趕來助拳的,駱老爺子和河洛那邊的金劍先生陳千鳴前輩正爲此事大發雷霆。”
“會不會是東廠的那些閹宦乾的?”有人疑問道。
帶消息來的那人,點頭:“駱老爺子他們也是這個懷疑,已經通知門下弟子,以及河洛那邊過來的英雄好漢出門時,要結伴而行,提防形跡可疑之人。”
“這是應該的,若是遇到這些番子,老子第一個衝過去宰了他們。”那桌領頭的人發了一頓牢騷,匆匆喫完飯便帶着人下了樓。
聽到這些的談話,李文書皺眉說道:“聽他們說,這裏面的局勢怕是有點大啊,那東廠的人不僅能調動當地衙門,行事手段也狠辣許多,暗地裏就已經開始殺人了,我們五個,一定要多加小心纔是,尤其是師妹,不要一個人四處亂晃,別以爲師兄不知道你,愛偷偷一個人傍晚出門。”
被點到名,蘇婉玲吐吐舌頭,埋下頭喫起飯來。
五人用過飯後,結了賬便前去重劍門拜訪。此刻天已經是傍晚,雨沒有停的意思,陰濛濛的天,就像已經黑盡了一般,有的街邊掛起了燈籠,不少喝醉的綠林草莽三三兩兩簇擁着到在街邊睡了過去。
在小巷內,三四個喝的醉醺醺綠林俠客勾肩搭背在窄巷子裏的穿行,微弱昏暗的光線下,可以看到他們面孔通紅,雙眼迷離,走起路搖搖晃晃。剎那中,其中一個醉鬼當即僵了一下,隨後一隻手捂住他的口鼻,猛的一拖從人羣拉了出來,一刀割喉。
另外三人察覺中間少了一個人,回頭一看,缺少的那人已經躺在地上斷氣了。陡然間,他們三個的酒也被嚇醒,但爲時已晚,兩側巷牆忽然晃動一下,貼着牆的影子跳下來,刀便從他們脖子上割開,也或者一刀捅進胸腔裏,放血。
同一時刻,這座小縣城裏,每一處,黑影憧憧,悄然無聲的在角落裏、陰影下,揮着冷刀,殺死一撥撥警惕極低的人。
……
然而,在另一個方向,高斷年攤開手裏的情報,奮力揉成一團扔進了雨水裏,怒罵了一聲,急促往回趕,朝着後隊過來的金九、燕青倆人道:“麻煩了,我們在南平的探子被人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