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离去(主线完)
石凤庄由一个小小的庄子经过几十年,如今变成了石凤镇,一道道驮马运送的货物在山道蜿蜒前行,繁间的市集,商贩在这里歇脚打尖,人流来来去去,熙熙攘攘,原本这里的主人也先后去世,留下的唯一儿子支撑家业,也算得上金玉满堂了。
走过河南府,驻留当年的小院,石桌石凳还在,只是爬满了青苔,那颗歪脖子的大树不见了踪影,替代的是一棵刚种下的小树,窗棂上有厚厚的灰尘,桌上的缝隙,插着的糖人也只剩下两根光秃秃发霉的木棍。
辗转,又去了北地,大同府见到了已经年迈的岳飞,一起站在大同的城墙上俯瞰这片土地过往的是商旅,道别不久,金国犯边,迎击的是岳云这批年轻的将领,白宁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山东,曾经自己来过的那个山村,白宁的老家,白娣、白益带着家眷搬到了这里,几十年过去了,白宁见到的只是放着的灵位,只有孙不再还活着,不过已经是痴痴呆呆的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望着乌泱泱跪着一片姐姐白娣的后人,只是笑了一下,离开了。
“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楼船压过涛水在鄱阳湖上航行,夜风从湖面拂过,船舱里灯火如豆,白宁坐在案前书写,一张张的宣纸写满了字迹,挨近了看,会发现上面这些都是这几十年来,他自己的武功心得,也将自己所会的《极阴无相神功》、《辟邪剑法》等等武功整理成册。
“我只能练到无寿者相了……希望将来有人练到最后一层无天地相吧,总不能带着这身武功离开。”
他在开卷首页还是注明了警醒想要练这些武功的人的话:欲练此功者,必先自宫。
一路走来,洋洋洒洒写了万言,此时外面天还黑着,小晨子过来催促几次让他休息了,吹灯的时候,窗外隐约看到湖面上有亮光在飘着,白宁皱着银眉走到窗棂望过去,那边好像是一艘小舟随着水波飘荡,那边有细微凄婉忧愁的乐声随着风过来。
“江湖纷争恨不休……风雨飘零几春秋……人来人往都是客……依旧寂寞在心头……痴心儿女无情剑……酸酸涩涩在心头……”
荡漾的水浪之上,一盏灯笼在黑色里轻摇,绯红的长裙飘在视线里,凄婉的音色正是从那轮廓唱出。
“是她……”
白宁沉默看着已经飘远的小舟,一些遥远的零碎的记忆组成了那女子的画面,心里叹息一声,吹灭了蜡烛。
乐声也在外面远去,逐渐消失。
不久之后,天光放亮。
“转道去福建。”白宁站在船头下了这样让人意外的命令。
※※※
福建,莆田,九莲山。
悠远的铜钟在山上敲响,大批在寺的僧人涌出,林泉院方丈智广禅师带领僧众迎在山门,山腰上,一支规模并不大的队伍上来,智广上前揖首,道了一声佛号。
“贫僧智广见过九千岁。”
“起来吧,带本督去你禅房,有事交托。”白宁下轿后,并不客套,说完径直越过一众僧人,朝寺内进去。
吱嘎——
推开禅室,智广先进来请了白宁坐下,倒上茶水:“不知千岁有何要事交托贫僧。”
小晨子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本秘籍呈了过去,白宁转交给老和尚:“这是咱家一身所学,宫廷人心险恶,若是让心怀不轨之人学去,必然又是腥风血雨,可本督也不想这些武功消弭人世,便写下来交与南少林妥善保管,将来若是有有缘人之人,大可让他学去。”
“这……”智广迟疑的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本秘籍,不敢接下。
此时,门外突然异响,门陡然间打开,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光头小孩扑倒进来,摔的挤眉弄眼,智广心下一急,似乎怕这个孩童触怒了当朝千岁惹来杀生之祸,将其呵斥出去。
转身赔罪道:“还请提督大人恕罪,这孩童乃是贫僧的小沙弥,红叶。”
“本督倒也不至与一个小孩较真,不过秘籍咱家放在这里了,别想拒绝。”白宁脸色微冷,说完后,起身就离开,出门还看到那叫红叶的小沙弥躲在一棵树下冲他做鬼脸。
“千岁稍等。”
智广从后面追来,捧着那本秘籍说道:“督主尚未署名……如此多的武功,提督大人不打算……”
那边,白宁摇了摇手。
“本督不缺那点名声,你替咱家写上吧,就写前朝太监。”
翰宁十一年,十月。
白宁游历了大江南北后,终于在接近十二月回到了汴梁已是深夜,星斗晦暗,马车停在延福宫时,坐在车厢角落的老宦官一定也未动了。
白宁用手指动动他,随后心头黯了下来,“陪了我这么久,老伙计……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耶律红玉站那里看着被抬出来的小晨子,掩口哭了出来,终于,一个个熟悉的人都离去了,白宁心里最后一丝牵挂也都消失不见。
……
天光远来,宁馨,而静谧的无寿殿被人推开,寒气早已散去。
走进的一个红衣的身形,高挑而美丽,眼角上的微微皱纹让她看上去年龄有些大了,身影走过殿中,飘荡的帷幕里,原本放置的冰棺早已不在。
捂着嘴,身子颤抖起来,泪水哒的掉在手背上,“娘……娘你在哪里啊,玲珑来晚了。”下一秒,抽泣止住,转过了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冲向了殿外,一个纵身化作残影消失在宫宇之上。
汴梁西郊,耸立大山之上的高塔,岁月的流逝,爬上了青色,莺莺的生命在上面繁衍茂盛,然后,地上阴影覆盖过这片绿茵,高塔之上,衣袍猎猎作响。
不远地方,冰棺立在那里,晶莹里女子的面容充满生气,就像小睡了一会儿。
“惜福……我带你走,去我的世界。”白宁抚过冰棺,呢喃轻声的说:“如果有的选择,我不愿意冒这个险,但是相公没有选择了……那个世界的医疗很好,或许能将你体内的毒清理出来……”
他望向另一边站立的老妪,“红玉,等会儿要麻烦你了。”
“师父……说哪里话,弟子也想跟着师父看看这天开个口子是什么样的,反正活也活够了,看看天外是什么,死了也值啊。”耶律红玉老态中脸上泛起微红,竟有些兴奋。
“好!”
白宁拿出那枚当初系统留下的圆盘装置,一直以为自己会用不到,想想他笑了一下,手指在中间的按钮沉下去。
泛着金属色的圆盘陡然弧出一道蓝光,白宁像是触电般松手,耶律红玉紧张的看过来,那圆盘掉在地上的一瞬,一道白色的光柱从上面冲天而起,钻进云层里,电光在云间闪烁起来,周围,刮起了大风,吹掉了白宁头上的宝冠,银丝扬在空气里。
轰隆隆的雷声窜过天际。
天空的云层像是塌下来一般,压的极低,自他俩为中心的位置,云中有光亮不断的闪烁,云雾随着大风卷了起来,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漆黑一片。
通天塔下,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她望着塔顶上天空出现的异像,整个人都惊住了,然而下一秒,还是大喊出声:“爹!娘!”
上方,一切准备妥当的白宁闻声走到边上,望着下方那红色的轮廓,笑了起来内力将他声音传了过去,响起在这片天空。
“好好活着……爹和娘走了!”
转身,袍袖推了出去,口中暴喝:“红玉准备。”手掌探出印在冰棺下面,轰的一下,沉重的冰棺直飞而上,耶律红玉脚下一纵,护着冰棺升了上去,脚下奋力再一勾,将原本快要失去力道回落的冰棺再往上提了提。
她身下,白宁直冲而上,一掌抵住冰棺的下端时,周围已是电闪雷鸣,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过这样的画面,那打开的空洞里,就像无限的延伸,看不到尽头。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很快他就清楚了。
晶莹的棺体飞进了空洞,像是失去了一切重量,浮了起来,冲势未减的白宁到了这里又是一掌挥出,然后他整个人感觉开始被撕扯起来,不是一个人的撕扯,而是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开成两半,他的宫袍慢慢的分解掉了。
疯狂运起内力抵抗时,他看到耶律红玉正一点一点的化为虚无、冰棺开始出现裂纹,冰屑从上面洒出,然后消失掉了。白宁张大嘴,想要大喊,但声音好像也无法在这里传播一样,他的视线也逐渐开始消失,下方打开的空洞已经开始闭合……无路可退。
意志在最后消散前,他看到亮光,看到裂开的冰棺里,惜福睁开了眼睛……
然后一切都黑了下来。
番外卷,弥补的遗憾
番外 第一章
嗡……
车轮飞速转动驶过高速公路,带起呼啸的声响,白瓦瓦的灯光,一闪而过,一张满是汗水的脸在暗处明灭凸显。
呼呼呼……
下方辅道,粗气自那张脸上大口大口喘出,手抓握泥土站了起来,向四周快速张望,口中不断的呢喃一个人的名字。
“惜福……惜福……”
然而视线里,只有一辆斜在田埂和路基之间的轿车,前灯不断闪烁的橘黄颜色,映出白宁紧张的表情,当看到汽车时,瞳孔缩紧,“我回来了……不对,惜福呢?”
下意识的视线左右扫视,辅道尽头一束光亮照过来,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由远处停到这边,上面一男一女嘻嘻哈哈看着白宁,不过那男的摘下手套还是问道:“嗨,兄弟,有没有哪儿受伤,需要帮忙打电话吗?”
“……”白宁转过脸看向他们,目光冷厉,摩托车后座上的女人浑身颤了一下,连忙偏开了视线,那男笑脸僵硬的转回去,不敢对视,低头说了句:“抱歉,打扰了。”
轰着油门,一溜烟跑了。
闪烁的警示灯,白宁陡然间“啊!”的怒吼,声音迫开,路边几棵树哗啦啦摇摆直响。
“惜福……夫人……你在哪啊——”
回音在田间拂挨了庄稼,涟漪在上面荡开,附近不远几户农家,院里狗乱吠起来,灯光也在院中点亮,有手电的光打开门出来朝周围寻找什么。
“回来了,为什么你不在……不可能的,你一定还活着……还活着。”白宁喃喃轻启唇间,举步走向歪斜的轿车,闪烁的灯光倒映的面孔却是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伸手摸向脸颊,有短短的胡渣扎手,肤色暗黄粗糙,这是他原来的样子。
“我回到原来的身体了?”下意识的摸向下身,男人该有还在。
“哈哈哈……”白宁忽然似笑似哭发出另人心悸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咬牙顿挫,下一秒。
猛的挥手一掀,轿车抛上半空翻了个儿,嘭的一声重新落回辅道上,吱吱呀呀的晃动几下。
看到这一幕,白宁降下视线在双手方才意识到,自己一身武功竟还在的,他不自觉的笑了声,自己能回来,武功也在,那惜福一定还活着。
心里稍松了一下。
旋即,伸手拉开车门坐上去,看着方向盘,犹豫的伸去摸一把,“自己好像不会开了。”这些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讲是熟悉,但几十年的岁月里是陌生的。
轰——
钥匙扭动,发动机点燃声响,白宁试着找回当初的感觉,本能的将车一点点开动驶出去。
啪嗒。
一只手电落在地上,光束投在地上收缩。望着车子灯光远去,那名闻声出来老农张大嘴连忙掏出手机,“喂,儿子,这次你要信老爸,刚刚我看到有个人把车子掀飞起来了……好吓人……喂……喂……儿子……”
……
车辆行驶着,路旁还亮着灯光的建筑、商铺一栋栋过去,这些熟悉的地标让白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武朝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是那个东厂提督……”他看着挂在后视镜上的水晶相片,那是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然后,猛的踩下刹车。
白宁瞪大了眼睛,摇曳的水晶相片上,注意到那戴着眼镜的女人……也就是他妻子,竟和惜福那么像?
等等……白宁握紧了方向盘,他似乎想不起来,曾经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样了。
车子再次发动,车轮飞速打转,车身嗡的一声射了出去,速度明显比之前更快,尾灯消失在夜幕下的路灯里。不久之后驶入一处小区,车子停在车位上后,白宁快步走进已经浮现在脑海中的单元,然后开门。
走过玄关。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他发现自己竟然会紧张,随着视线推移展开,一双小脚丫悬在沙发摇摇晃晃,小手拿着薯片津津有味的边吃边看。
荧幕闪烁的光里却是儿子……白小鱼。
白宁看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眼角有些湿了。
“啊!”
那边,白小鱼看见站那里的白宁,慌张的站起来,将薯片快速的藏在身后。
“爸爸,你回来了啊。”
“想吃就吃吧,吃完赶紧睡觉去。”白宁嗓音有些哽咽的说着,却将儿子抱在了怀里,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爸爸,你在哭哦,羞羞,大人是不能哭的。”白小鱼像个小大人一样拍在白宁的肩上,“放心,我不会告诉妈妈你哭鼻子,但是你也不能告诉妈妈,小鱼在吃零食喔。”
白宁揉揉他头,坐到沙发上,看了看屋里,书房的门缝下没有灯光亮着,便问道:“你妈妈呢?”
“吃饭晚饭的时候,妈妈突然说有些头晕,就去睡觉了。”
小鱼将拖鞋一蹬又爬上沙发:“爸爸,能不能商量个事,我想把这电视看完,里面的那个大太监好厉害,好坏的,别人都打不赢他。”
白宁颤了一下,看了眼电视,里面在眼古装宫廷剧,也像是武侠片那种。
“小鱼就只能看一会儿。”
儿子嘟着嘴哦了一声,等白宁起身走开,又开心的拿出薯片,盘起小腿沉入电视里去了。
脚步走在地板上,然后拧开门,床头的柜上的灯散发朦胧的橘黄,女子的身形裹着被子在床的一侧睡着,青丝铺在枕头上遮住了脸颊,均匀沉稳的呼吸在起伏,像是已经熟睡了。
白宁脱掉外衣,坐到床沿,那裹着的身影明显微颤了一下,台灯下,脱下的眼镜映射温馨、安静的光。
“不能贸然直接问她,我的样子有些变了,明天试探一下。”
白宁收回视线,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准备洗漱,在脸上扑了一捧水时,陡然间,镜子里倒映的是银丝如瀑垂肩的人影,一张阴柔冷漠的脸正望着他。
浴室外,响起小鱼走动声响,“爸爸,我去睡觉了。”
“嗯,乖乖的睡。”
白宁再转回头时,镜子里那张脸已经不见了。
“到底哪个才是本督。”
咵!
洗手池的陶瓷被捏的迸裂开,原本回到家的静娴,又变成了冷漠。
……
天光在昼夜过后放亮,清晨,鸟儿停在阳台上叽叽喳喳的鸣叫,外面街道传来车流的声音、喇叭的声音、人的喧闹,汇集成新的一天。
安静的卧室,有门打开的声音。
浅睡的身影睁开眼,起身,习惯的张开双臂:“更衣。”
然后怔了一下,门口戴着眼镜的妻子也愣住,她指了指外面:“早饭在桌上。”随后飞快的退了出去。
白宁皱起眉,疑心起来。
拿过床头的手机很快找到一个号码播了出去,尽量放松自己的语气,不久那边接通。
“喂,妈,我想问问你,小慧有没有小名?”
“有啊,你俩认识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吗?那时候小慧身子弱,就先取的小名,叫惜福啊……喂喂……”
白宁将电话丢到床上,揉了一下脸,他明白了,现在的这个老婆就是惜福,所以刚刚看到自己时,表情和说话都很古怪。
“她并不知道是我……难怪那么别扭。”
“哈哈……”
白宁第一如此惬意的笑了起来,然后,门打开一条缝,儿子小鱼探进小脑袋小声道:“爸爸,妈妈今天怪怪的,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去学校,你也是噢,都快上班迟到了。”
又挥了挥手:“不过我能带妈妈去学校的,爸爸再见。”小鱼做了一个鬼脸将门阖上。
片刻后,俩人脚步远去,响起关门的声音,白宁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照在脸上,却显得阴沉。
“上班……多么遥远的字眼。”
不过白宁还是决定去看看,试着让自己从曾经那千万人之上的身份脱离出来。
他开着车在城里兜转一个小时,才逐渐想起去公司的路线。
车停在写字楼下,在七层的位置挂着宇洋商贸四个大字,这只是一家小公司,也是白宁曾经工作许多年的地方。
踏进大厅,周围有熟人向他打招呼,对于他们,白宁只是点点头,却叫不出名字。
“白慕秋怎了?”
“谁知道……怪怪的。”
……
到了七楼,宇洋商贸四字下方的柜台后面,一个漂亮的女孩朝白宁招手。
“白经理,你迟到了,今天老板来的时候心情好像很不好,你进去后要躲开点。”
“嗯。”
平淡的应了一声,白宁推开玻璃门,视线里打着电话在客户的女孩见到他进来,眨了眨眼。正复印资料的青年哈欠连天,伸手摇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踢踏高跟鞋的女郎在分发一些文件让人传阅,见到白宁时,纤细的画眉微皱,指间的钢笔转了下,然后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转身离开。
复印资料的青年连忙凑近,“白经理,你今天好像忘穿工作装……那个婊子等会儿肯定会打你报告。”
然而,白宁似乎并未听到他的话,手指尖轻轻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拂过。
那青年还想说什么,微微张开的嘴立即闭上,转身走开。
“白慕秋……昨晚叫你陪客户,中途就跑了,生意砸了怎么办?”带着藴怒的声音在背后传过来。
……
办公桌上,摆着老婆儿子的照片,一些未做完的工作,几个小摆件,尚未清理的烟灰缸,这就是他工作的位置。
……
“白慕秋,你聋了啊,老子在和你说话,是不是不想干了?”
……
办公室内,不少人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一动不动表现异样的背影,咬着笔头的女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踏踏踏……皮鞋踩在瓷砖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拍在白宁肩上。
“你耳聋……”
“放肆——”
犹如飓风在吹,微胖的身形,呼的一下倒飞砸在百叶窗框,各种资料雪花般四处乱飞。
啪嗒……
笔头从那女人嘴里掉了下来,众人瞪大了眼,看着纸页在飞舞。
番外 第二章 系统重启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转动。
“好烦啊……”
坐在办公室的女子揉着头发,看着书本上的简体字,干瞪着,脸上愁云密布,“相公在哪儿啊,那个白慕秋怎么会和我变成夫妻了,还有这些字……好像赵吉的瘦金体啊。”
笔在脸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
自从醒过来后,她面对的不仅仅这么两三个问题,比如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自己变成教书的先生,为什么衣服裙子那么短,为什么鞋子后面会这么高,之类的各种各样问题,最重要的是自己竟有个儿子……
“啊啊……”女子懊恼趴在桌上,时不时会扯一下套裙,哪怕是这种达到膝盖的教师裙也让她非常羞涩,“就没有再长一点的吗?”
叮铃铃,下课的电铃在外面响起来,欢快的脚步声,涌出教室,嘈杂的声音有说有笑。办公室的门轻轻推开,一名夹着书本的女子英姿飒爽的走进来,看着对发呆苦恼的身影边说边倒水:“小慧,在干嘛?”
那女子坐下喝了一口,见对方还迷迷糊糊的,伸手过去在她面前敲了敲桌子,“昨晚和你老公吵架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下节课是你的,别做梦了,快去洗洗脸清醒下。”
惜福脸惨白一片,“教……教学生啊……我只赶过鸭子……”
“嗯?你在说什么啊?”桌对面的女人翻动书页,然后看过来。
“没说什么。”惜福连连摆手,转身背过去,吐吐舌尖,“差点露馅。不过我相公是白宁,相公都那么厉害,做妻子的也不能露怯啊,好吧,不管是白慕秋,还是教学生,放马过来就是,都接着。”
她深吸一口气穿上高跟鞋,放慢脚步,歪歪扭扭的走向门口,视野之中走廊上满是带着红领巾嬉戏追闹,做游戏的孩子,于是向下扯了扯裙子,呢喃:“就当赶鸭子好了。”
说完,惜福挺了挺胸口,走了出去。
“小慧!你的书没拿……”身后,之前那名女子追了出来。
……
阳光从城市上空划过,逐渐西斜。
“若是在汴梁,此刻百姓应该都开始归家了吧。”白宁将车开到环山的公路上停在防护栏边上,站在车顶望着黄昏里依然喧闹的城市,仿佛永远无法停歇下来。
风吹过来,他叹了口气:“根本找不回来了,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在公司陡然间发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曾几何时,谁有胆子拍他的肩膀,除了被他杀死的赵吉,真没有人敢这样做,庆幸的是刚刚并未想要杀人,否则那位已经被忘记名字的老板怕是要死的,而他也会成为警方缉拿的杀人凶手。
这个世界白宁已经不是权利的顶峰,只是身怀绝世武功的老百姓而已。
叮铃铃——
身上的手机这时响了,看了一眼上面来电的名字,已经不认得了。将手机接通放在了耳边,对面一阵嘈杂过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慕秋,今晚不是约好聚会的吗?怎么不见你人啊,大家都齐了,就等你,快点过来……”
电话里的男人唠叨的说了许多,等挂了电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辉煌如宫殿,密集的灯光犹如迷离的火光在他视线里摇曳,仿佛回到了那片雨中的战场,城市成了远山,灯光变成了游走的火把,人影幢幢呼喊着、嘈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耳边。
嘟……嘟……
他不自觉的按下了一个拨通键,那边接听的是童声:“喂,爸爸,怎么还没回来,今天又要加班吗?妈妈在厨房煮饭呢,你快回来吧,妈妈把电饭煲放在燃气灶上烧呢……好吓人啊!我都不敢过去。”
听着幼稚的童音说着这些,知道惜福闹的笑话,白宁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告诉小鱼,妈妈不笨,你教一下,她就懂了,然后又说今晚有个朋友聚会,稍晚一点回来。
夜色下,手机的荧光还亮着,上面是聚会的地址,白宁坐回车上,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后视镜里那张脸,决定再试一次。
驱车离开。
夜晚的城市是繁华的,黑夜在这里变成了色彩斑斓的世界,各种各样在夜间营业的场所此时正是高峰期,穿梭街道的车流中,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驶离了主干道,汇入附近一条街上,左右两边均是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正是盛夏,出来吃饭的人更加的多。
车子缓速度,车窗滑下,白宁看了看眼前酒楼的招牌,决定了位置,便找了一个车位停下,走进酒楼。
在迎宾的带领下,推开了包间的门,热火朝天的说话,劝酒声扑面而来,两桌酒席上人影走动,见到进来的身影,有人热情的迎上来。
“慕秋,怎么才来,快快坐下自罚两杯。”
“本……我不喝酒,上杯茶吧。”白宁走到空置的座位,清冷的声音拒绝了,下意识的想要做掀袍的动作,手动了一下就收回来,端直的坐在座椅上。
那劝酒的人尴尬的笑了笑,对旁边的服务员点了下头,转身撇撇嘴又去招呼另外一桌的朋友。
灯红酒绿,杯盏转折交叠在席间转动,白宁就那么端坐在那里,看着一道道身影喝的面红耳赤,夹着菜肴,手指甩动,大声的说着话,就像指点江山一般。
白宁起身,也没人注意到,推开门离开了,里面的人其实基本已经忘记叫什么名字,只是看着面熟而已,走出酒楼,他并未去开车,而是顺着街道想要走走。
“慕秋——”
一辆看似有些高档的红色轿车停在刚刚酒楼面前,副驾驶上有个女人正在车窗向他招手,一身红色短裙,身材不错,一头棕色的齐耳短发,她下来后亲昵的对车内的男人挥了挥手,提着小包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到白宁这边。
“才一年不见,不认识我了?”原本还微笑的女人刚开口说了一句,便看到白宁那冰冷的脸色,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指了指那边酒楼,转移了话题:“怎么不进去?”
“刚出来。”白宁这样和她说了一句,此时已经心烦气躁了,而且压根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转身走在交织的人流中。
那女子偏偏头,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开,进入之前白宁待过的包间,众人见到她来,像是众星捧月的围过来。
“哎呀……曹若琳!咱们的大明星来了……快快……大伙要合影签名的赶紧啊。”有人起哄。
包间内斗气氛一下高涨了许多,众人热情的迎接一阵后,方才让女人落座,晶莹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在里面卷动翻滚的斟了小半,涂着红指甲的手轻柔的捏着杯脚端起来,半空轻轻摇晃。
“刚刚进来的时候,碰见慕秋了,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一名戴眼镜的男人点着烟,抖了下灰屑,“不清楚,来的时候就这样,我记得他是挺热情的一个人……”
“上个月我还和他见过,今天再见,就觉得古古怪怪的。”旁边一个男人点点头同意刚才那个眼镜男人的说法。
“提他干嘛,变就变吧,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名为曹若琳的女人耸耸细肩,端起酒杯朝众人敬了一下,抿了小口,“今天我有个好消息要和你们宣布。”
“不会是你要结婚了吧?”对桌一名男人装作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
曹若琳捂嘴轻笑了一下,比起两根手指:“第一个,环球声乐公司想要来亚洲选下一任新歌手,我是评委之一,你们要是家里有天赋的亲戚啊、孩子啊都来贿赂本小姐吧。第二个,就是我真的要结婚了。”
“恭喜!”
“双喜临门啊……”
“我要贿赂!!”
……
嗡嗡嗡嗡的声音,各种恭贺祝福热闹喧起来,透过窗户融入这座城市里,成为喧闹的一部分。
夜渐渐深了起来。
白宁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与城市那边的热闹比较,这里显得深幽,路灯延展在小湖周围的小道上,夜虫扑动羽翅飞舞在炙热的灯光下。
孤寂的坐在了长椅上,影子拖的很长。
仰起头,天上繁星密布。
家里,惜福卷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小鱼在旁边哎哟的叫唤,像是在教她怎么使用,以及上面的游戏怎么玩。
墙上的时钟,时间在一滴滴的过去。
……
公园的长椅上,沉默的身影陡然间站起来,反手一拔。
咔嚓……
电花闪烁,金属扭曲的断裂声,路灯发出痛苦的呻吟被扭断,灯光灭了下来,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中朝随意一个方向投掷,长长的灯柱飞向了城市上空,变成细长的黑影消失夜幕里。
“叮!系统重启。”
然后,白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久之后,整个城市不少地方有人在家里发出鬼哭狼嚎,电视信号断了。
第二天一早,抢险的维修人员在电视台信号塔上看到了一根路灯插在那里,绞成一团,当然这个后话了。
PS:这两章主要是为了铺垫白宁在现代的不适应和失落感,明天剧情开始,另外,番外就是让主线的遗憾和伤感在这里补上,只有热血和欢快。
番外 第三章 群山起伏
让心态落差失衡的白宁开始冷静下来的是突然响起的提示音。
“你没死?”
夜晚的风吹过来,白宁微微眯起了眼,声音森冷起来。周围寂静,只有虫鸣在叫,来自系统的声音没有再次出现,片刻后,长椅斜过去的远处,草丛里传来沙沙声,一道人影走出,路灯的光芒里,是露裸的身形,一个样貌身材都极为普通的男人。
“哈,忘了,你已经是完全的男人了,稍等,里面还有个人,我去换一下。”那人面无表情的摇摇手指,调侃的语气说完,重新走回草丛里。
白宁坐回长椅上,湖岸的路灯晃眼,心绪复杂,原本几十年的时间里,他能看淡一切,回来后环境的不适应让他心潮一度起伏,当听到系统重启的提示后,反而没有了特别抵触的心理,就像他乡遇见故人,哪怕这个故人曾是敌人。
光洁的脚背踩着公园的地砖走进视线,一支烟递了过来。
顺着烟看上去,是光洁的手臂,裸露的肩膀、女人的脸,以及完全暴露在外面的胸脯,那女人长相并不好看,身材倒还行。
白宁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你们人类不是烦恼的时候喜欢抽烟吗?”站在旁边的女人,或者说系统将手里的那支烟含在嘴里,点燃打火机,青烟在星火上冒了出来,随后……一连串的咳嗽声,他连忙将烟头扔了出去,“难怪你不喜欢……味道确实不好。”
白宁双手合拢撑在嘴边,目光冰冷的直视前方的水波微澜,双唇轻启,“说正题。”
“醒过来,离你不远有一对在交配的男女,顺便用一下身体,过来与你坦诚相待,这不是你们的一种友好、诚实的交谈方式吗?”
白宁看向他:“我说的是你怎么会没死?”
“啊……那自然是装死的。”系统用着那女人的脸微笑了一下,“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不就公平了吗,你忘了上次我说过的话吗?以肉身做皮筏,你就是我的那艘皮筏,没有我你回不来,我也过不去……”
旁边的白宁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在那边的几十年里,你一直都藏在我体内?”
“对。”系统的脸贴近过来,眸子在柔和的灯光里闪烁:“你不想想,你光用我留下的装置就真能回来?这个时空的坐标谁给你定位的?又是谁让惜福保留记忆的回到这里,还有你那个女徒弟也是,不然早就‘苦海无涯’的飘着,最终意识消散。”
一只蚊虫飞过来,被系统一巴掌拍死时,白宁起身,负手走到湖边的护栏前,嘴张了又合上,犹豫了片刻,声音细小如蚊:“谢谢……”
“听你这句话真不容易。”系统驱赶走蚊子,走过来,背靠在护栏上看着漫天星斗,“你在那冰殿里一坐就是几十年,我一直都看着,也看到你帮手下,每日都来殿前看一会儿离开,随着时间,他们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到后来就没什么人来了。”
白宁深吸一口气,吐出,眼睛闭上:“是啊,错过了许多……”
“所以……我把他们重新归整了。”系统收回看着星斗的视线,移到旁边男人诧异望过来的脸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应该会在不久的将来遇见他们。”
“他们还能活着?”
系统摊摊手:“有些能,有些不能。快再说声谢谢,能听到你九千岁说这两个字可非常不容易。”
“谢谢!”
白宁望着波纹起伏的水面,转过了头,仿佛曾经那个千岁回来了,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冷厉和威势,伸出手。
那边,系统笑了笑,同样伸出手。
握在一起。
……
钥匙打开锁的响声,白宁打开房门进到家里。
灯已经灭了,挂钟滴答滴答的指向十二点。
先去儿子的卧室看了看,小家伙已经睡的很香,薄毯被踢到了一边,走过去给他盖好后,静静的退出,又去厨房看了一眼,凌乱不堪,锅碗瓢盆散乱到处都是,电饭煲下面更是焦黑一片。
“幸好天然气还知道关……”
白宁冲了一个澡回到卧房,惜福还是卷着被子缩在一边在睡,他轻手轻脚过去坐下,那边甚至是本能的缩一下,朝旁边挪动。
他唇角勾起,往女子那边挪一点,那边立刻又动一下,白宁笑着再做了一次动作,就听嘭的一声响,惜福整个人翻到了床下面。
捂着额头的身影爬起来,瞪着眼睛鼓着两腮,气鼓鼓的坐回床上,竖起手指,恶狠狠的说:“你给姑奶奶听好,第一、往后你睡外面去,第二、不准有什么想法,第三、我还没想好……”
“我是你相公。”
“一边去!姑奶奶还没说完……”惜福手挥在半空停了下来,眼睛瞪着望着说话的男人,一眨一眨,“刚刚你说什么?”
白宁将她手放下,握在掌心,“我是相公,白宁。”
“啊……你……你不是叫白慕秋吗?”惜福往后躲了一下,“相貌也不一样啊。”
旋即,女子眼睛转动,问他:“那你记得……”
话还才说到嘴边,那边拥了过来,将惜福拦在怀里,“记得,相公记得所有的事、和你说过的所有话,不管是在白府、城墙上、还是在那晚的街道上、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村里,你赶着鸭子,挥舞着木棍……相公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那个黄昏里,夫人灿烂的笑容……”
男人抱着女子坐在床上,诉说着许许多多的话,仿佛是将那许多年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在这个夜晚讲诉出来,灯光将房间映的温馨,安静简单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温柔。
窗外,天上繁星眨着眼睛。
同一片夜晚下,相同的城市,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站在窗前打着电话,沉冷的声音似乎在应付电话那头。
“好的,我知道,会去教育局开会。”
“嗯,这个校长怎么当,我心里清楚。”
然后,他拉上窗帘,手机扔到书桌上,坐下来时,手指在按在书桌的键盘上,上面是聊天的窗框,随后他敲了一段话。
“工艺品……长剑,刻名:白龙。”
眼镜取下擦拭,冰冷的眸子盯着屏幕上别人回复过来的字,眼神威严冷漠,在他背后的墙壁上,一幅刚写不久的字画挂在那里。
一个大大的“宦”字。
……
城市的角落,垃圾堆砌,阴暗的巷子里发出呯呯的击打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地上被几名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拳打脚踢。
“不懂规矩,知道什么是孝敬钱吗?”
“以后还看你乱占位置……”
几名乞丐收拾完地上的身影后,转身走出两步的刹那,人影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胖胖的身形在说:“咱家好久没被人打过了……你们这群兔崽子的劲可真大,一点都不尊敬老人家。”
走在后面的一名乞丐朝地上吐口水,呲牙凶狠的转身,然而视线里迎来的是一张宽肥的手掌扇在了脸上。
呯——
脑袋在肩上扭转出夸张的角度,其余三名乞丐看过来时,脑袋刚好停下,瞪着惊恐的眼神正看着他们。
“啊——”
不同的尖叫在巷子里响起片刻,便消失了。
……
城市的另一端,充满暧昧粉红色的房间里,大门嘭的一声被人踢开,一个彪形大汉迈着大步走进来,凶横的脸上扫过屋里。
“你们两姐妹是不是不想干了?赶紧把电脑打开,赶紧直播!”那男人的肌肉抖着,晃动拳头:“要不是后面大老板看上你们,不然老子现在就办了你俩,签了合同就我们的人,最好老实点。”
粉红的暖灯下,心型的沙发上卷曲的女子挽着一缕头发在玩耍,妩媚的眼神瞥在眼角:“姐姐……有人要让你声色娱人呢,还口出狂言,奴家心里好怕啊。”
落地窗前,另一个女子负手转过侧脸,与刚刚那名女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漂亮的脸蛋上多了许多煞气,她盯着门口的大汉,“敢这样本座说话。”然后,赞赏的点点头:“有胆!”
下一秒,轰的一声,身影从房间飞出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灰尘簌簌的落下来,男人直接就昏厥过去。
在沙发上卷着长腿的女子取过床柜下的针线盒,拿着一枚细针比划:“比那时我们用的还要好呢……姐姐啊,要不我们与那位大老板好好的‘玩’会儿吧,毕竟妹妹可是宫里待贯了,一定要锦衣玉食的,你说呢?”
眉角轻佻的扬了一下。
“好!”伸手一招,细针从对方指间吸过来,针尖有夺目的光彩,窗前的女子便是点头。
夜风吹过数百里,另一座相邻的城市,一辆轿车极快的驾驶,停在医院的门口,一对年过半许的夫妻慌慌张张的走进医院。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病人神智有些模糊,她最近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有啊,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撞了头,一开始我们以为没事,后来人就变得迷迷糊糊的,我俩口子一直在外地,今天才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是不是病情恶化了?”
“这倒没有,只是突然性的昏厥,再留院观察几日看看……”
家属与医生的对话在走廊说着,旁边不远就是病房,透过房门进去,昏暗的病床上,一个靓丽的女子悄然的坐了起来,有些摇晃。
“白宁……师父……师娘……小晨子……”来来回回的念叨这几个名字,走下了床,望着窗外一片明亮的夜景,以及窗户倒映出年轻的俏脸,目光茫然了。
张开手掌轻轻的按在窗户上,摩挲倒映。
“我轮回了吗?怎么变的这般年轻了……”
在这样的夜晚,有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陡然间的清醒过来,人生如群山,起起伏伏。
番外 第四章 拿回自己的东西
晨光自云间洒开,金色的光辉倒映树的影子,蝉攀爬在树上开始啼鸣起来。
“爸爸,我和妈妈去学校啦!”
小鱼系上鞋带跑去无精打采的女子身边,开心的挥着小手。旁边,连打了几个哈气的惜福看向白宁时,脸色红了起来,埋下头帮儿子把书包背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声音:“那我们先走了。”
那边的鬼机灵捂嘴偷笑,像是什么都明白一样。
白宁此时也整理好衣装出来,笔直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的神色自然精神许多。
“爸爸,亲一个。”小鱼在蹲下穿鞋的白宁脸颊上啄了一口,又摇着女子的手,“妈妈也要给爸爸亲一个才能走喔。”
惜福的脸变得像块红布,快烧了起来。
飞快的拉着还一脸得意的白小鱼像放风筝似得跑了出去,门嘭的关上,外面童音‘啊!’的惨叫声,白宁穿上鞋,脸上笑意不减,他可不会忘记,惜福是会武功的,而且传给她的内力就算几十年里损耗了不少,但依然能让一个会一点武功的女子变成武林高手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上班……还上什么班啊,昨天把那什么老板揍了一顿,早就不干了。”
白宁揉揉眉头,叹了一口气,方才起身出门。
在楼下路边的报亭买了一份报纸,原本他想看会儿电视再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电视没有信号。
“慕秋啊,今天可是有大新闻的,你自己看看上面。”报亭的老头笑吟吟的给他递了一份报纸过来,脸上放光,看上心情不错,又自言自语:“幸好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电视信号断了,报亭的生意不错。”
给过钱后,白宁回到车上,翻动报纸慢慢的阅读,拿着报纸的手渐渐颤抖起来。
上面一行大字占据主版:古代武朝大太监白宁身份即将揭晓。
下面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字迹排列映在视线里,手抖动的更加平凡,白宁脸色不停的转变。
“据文物局提供的消息,国内首富孙家愿意将家传古物贡献给国家,据闻该几件古物本是传说中武朝那位九千岁所有,若消失真实,那位行踪成谜的传说人物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据悉,准备前往鉴定的专家透露,这几件古物若是真实,那位传奇太监的身份将会写入历史,而不会再有质疑的声音,而且更会成为无价之宝,传闻孙家手中的古物乃是一幅画像、一柄厂公白宁用过的宝刀、以及随身的佩饰等贴身物品……”
报纸放下来,白宁靠在座椅上闭目,“黑刀……”
对于那些贴身佩饰,他没有过多的在意,然而里面提到的画像和宝刀,却是让他难以割舍的,一幅惜福、白宁、玲珑三人的合画,就像上面说的,那是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东西,至于黑刀……那是一把充满神意的刀,岂能随手让人?
“系统,为什么我的东西会流到这里来?”
车内安静片刻,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悄然而至:“我以为你回来已经都察觉,看来也有你九千岁失察的地方,大概是这样,你现在的时空其实是历史空间的另一个分支,原本的历史轨迹在武朝之前有一个地方发生改动,所以没了宋朝,取而代之的是武朝。”
“你的意思是之前已经有人在我之前改变了历史?”白宁皱起眉头,显然对系统的话感到意外。
系统将事情否定:“应该没有较大的改变,不然偏转的会更加厉害。”
报纸丢出车窗,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白宁的目光凝聚,变得冷厉:“那就不管了,本督的东西岂能随意拱手送出去,你能定位那几件东西吗?上次你坑我药方的时候就定位的很准,本督可记忆犹新。”
“过了这么久你还记得……果然当过阉人,都很记仇。”
“说不说?”
“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不过前提是你怎么和惜福交代,毕竟还是有点远的,出去几天,你确定没问题?”
白宁一脚踩下油门,“你少操这份闲心。”轿车嗡的一声,飙了出去。
开始了一天悠转。
※※※
大海碧波带着浪头扑在沙滩,海潮的声音哗哗的卷响,海鸥结队在码头盘旋,或立在樵柱上跳来跳去,偏头看着那边正钓鱼的人类背影。
海滩上,沙粒卷动跳起来,车轮碾出深深的印子,骑着沙滩车的是一名戴墨镜的女子,紧身的红色衣装让她显得身材出众外,还有身手敏捷干练。摇曳走动的身姿快步来到钓鱼人的身旁,在一根系船的短桩上坐下来,翘着小腿轻摇。
“休假结束了。”她摘下墨镜,望着远方水面上海鸥成群盘旋,那是一张惊艳耐看的美人脸。
“什么任务?保护人还是去国外?”男人戴着草帽懒洋洋的盯着水面的浮标,“国外我不去,懒得动弹。”
长发齐肩的女子扭头看了一下对方,红唇俏皮的笑了一下:“想什么呢,那是人家六组的差事,咱们这次是保护几件文物过审,若是确定下来是真实的,就由咱们接手安保任务,那可是国宝啊……”
“消息传达给你了,记得准时到啊,这次带队的可是东方组长,他为人很严厉的。”女子起身重新戴上墨镜,准备离开。
哗——
水面浪花溅起,鱼竿一扬,一条鱼儿被拉出水面,男子手上动作着,问了一句:“是东方旭?”
“不然还能有谁?”
女子耸耸肩,跨上沙滩车做了一个潇洒的挥手动作,扬长而去。那名男子将鱼丢进水桶,看着晴天白云,伸了一个懒腰,扛着鱼竿提着水桶,在沙滩悠闲信步。
“真实糟糕的假期……”
海鸥飞在蓝天,他喃喃地说着。
……
天光降下,白宁提前回到家中,系上围裙在厨房摆弄起灶台。曾经他不是没做过饭菜,只是后来已经用不到他自己动手了,现在嘛,他怕惜福家里给点着,只得重新试着找回握菜刀的感觉。
外面,门响了一阵,片刻后,小鱼探着脑袋看着爸爸握刀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爸爸,你是要出去杀人吗,为什么你握菜刀的样子和电视里的刀客很像啊……”
惜福站在小人儿身后捂嘴偷笑,随后挽起袖子,从他手中夺过菜刀,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退下吧,还愣着干什么,昨晚小鱼已经教会我怎么用这自动喷火的灶台了。”
“呃……”
白宁愣了愣,还是有点不放心。正要他走时,身后女子又道:“把围衣脱下来,堂堂提督大人怎么能这样穿,出去陪儿子看电视去。”
他糊里糊涂的走到客厅,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儿子缩在沙发上很是乖巧,不由笑了一下,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一切吗?
虽然,权势上已经没有了,可这里,他变成了完整的人,有完整的家庭,甚至不久,会遇到曾经的手下……也不知道会有谁过来。
“爸爸,我和你说一件事。”
他正想着事,小鱼忽然凑近过来,在耳边悄悄道:“妈妈在学校好威风啊,她念的古文,连好多老师都理解不了,不过就是妈妈经常让她班上的学生上课前,在教室里来回跑几次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赶鸭子……”
小脑袋偏了偏:“嗯?什么赶鸭子……”
白宁揉了揉他小脑袋:“那是你妈妈教学生的方法,毕竟啊,她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不久,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围着餐桌有说有笑,给儿子夹过一块瘦肉后,白宁随意地说道:“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去干什么?”惜福吃过一口菜问道。
“我知道!”小鱼举着筷子说:“是出差,爸爸偶尔会出去谈客户的,每次回来都喊胃疼,喝酒喝多了就是这样。”
“出差?”
惜福偏头,显然还没理解现代的一些词汇的意思。
“就是出门办事。”白宁干咳了一声解释道。
“那你去吧,家里有小鱼陪我。”惜福见小鬼头添饭去了,伸长脖子悄声说:“你不在也好,我好和小鱼拉近关系,他老是看我怪怪的,再说,你以前出去办事,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的,我都习惯了。”
白宁捏了捏她鼻尖。
“那今晚,相公好好陪你。”
那边,女子白皙的脖子瞬间胀红,窜到脸上,头埋在碗上大口大口的吞咽,偶尔抬起头来,白了男人一眼,却另有风情在里面。
……
晚饭过后,惜福带着儿子在厨房洗碗,白宁在卧室准备了两件衣服装进了行李袋,一张写着某个城市的地址的纸张折叠好,一起放了进去。
“本督的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
目光凶戾。
番外 第五章 狂蟒
飞鸟立黄昏的枝头上鸣叫吸引同伴过来,城市近郊安静的道路上,苍翠的树木在车窗外飞快的倒退,脸色娇艳如花的蔡昭翘着腿,脚尖轻摆了一下,从车窗收回视线,涂抹的红唇微启:“孙家是国内富豪之一,你们觉得那几件文物会不会是个赝品?”
她便是之前沙滩上的女人。
“家传下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是赝品,那他孙家可就丢脸丢大了。”旁边,靠在座垫闭目养神的男人就是海边的钓鱼人,名叫齐守恒。随着车子行驶,慵懒的开口:“不过,我听说那几件东西,可是北武特殊时期里大太监白宁的东西,要是真有其人,啧啧,咱们历史课本上怕是要做修改了。”
然后,摸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女子皱眉转过脸去,不着痕迹的伸手屈指一弹,那支香烟被娇嫩的手指弹飞出去滚在座位下面。
“我不喜欢在车内闻烟味。”
名为齐守恒的男人愣了愣,悻悻的将烟盒收起来,便在此时,副驾驶上坐着一道孤寂冷僻的身影发出简单的音调:“到了,准备下车。”
说着话,他们所在黑色轿车后面还有四五辆这样的车子跟着,穿过一道拱形的铁拦门,驶入一条林荫小道,尽头是雕塑的喷水池,三栋连体别墅呈U字形状建立,周围还有一片宁静的小树林,旁晚的余晖中,伴随着蝉鸣,将别墅寸托的充满了生气和灵韵。
嘭嘭嘭……连续几声车门碰上的声响,一道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走下汽车,拱卫着几名老者朝中间那座别墅过去。
齐守恒打量气派的建筑,发出感叹:“有钱人真是气派。”
“家里有底蕴的人,不少都是富豪,恒古不变的道理。”蔡昭抱着双臂笑面如花,递过去一个颜色,随后便跟着那几名专家后面。
走进大厅时,里面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发生了争吵。不久,呯的一声,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摘下墨镜的冷僻身形,一道浅浅发白的伤疤在脸上倾斜而下,颇为硬朗的脸上挤出笑容,“看来这家里还是有人不同意,吵架了,我们过去恐怕不方便,就去客厅等吧,主人家吵完自然会过来招待我们。”
他们拐过路线的同时,二楼的书房,破碎在地板上的瓷器碎片还在转动。
“家里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那是爷爷留下来给我们的,是我们孙家一代代好不容易传下来直到今天。”
“爷爷在世时,你怎么不这做?”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谁?!你告诉我,做儿子的立刻去做了他。”
发出争吵的房间里,一名年轻人不停的数落、讲理,甚至破口骂了起来,对面书桌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却一声未吭。
半晌后,待青年稍停,他方才开口:“朝圣,你年轻气盛,我不怪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这件事上,爸爸已经做了决定,自然不会再更改,文物局派来的几位专家估计已经到了,事情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爷爷估计会棺材里爬出来打死你。”青年气急败坏的举起桌上的台灯,啪一声砸在墙壁上,灯罩飞了出去,碎片四溅。
“你爷爷是火葬的,只有盒子。”那中年男人便是青年的父亲,孙家现任的领头人,孙树旗,发脾气的年轻人叫孙朝圣,标准的豪富三代,但为人不喜欢出入烟花,不喜攀权比富,反而更热衷练武。
一身脾气上来,亲老子也能骂的出口。
“老爷子,你行!”孙朝圣比比拇指,摔门而去,下楼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那边十多名由文物局牵头组建的鉴定小组,极其蛮横的竖起一根中指,方才离去。管家那边难堪的向众人道歉,才让那几名资格颇老的专家按下怒火,片刻后,孙树旗也从落上下来,身后跟着几名捧着几件木匣的保镖,他哈哈拱手:“让大家久等了,刚刚犬子在闹情绪,富家里出来的,难免有些骄横,还望多多包涵。”
“这老头就是孙树旗?挺有涵养的。”齐守恒说着,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已经上了一辆紫色跑车的背影,嘀咕:“……怎么教出这么个儿子……”
“那我们就开始吧。”孙树旗笑着招招手,捧着木匣的保镖在大厅一字排开,下人搬来长桌,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呈了上去。
……
大厅气氛热烈起来的同时,外面轰轰轰轰的咆哮,跑车抓地转动车胎,青烟喷出的一瞬,车子飞驰出去,眨眼便消失在林荫小道。
驶出大门后,转入街道与一辆绿色的计程车擦肩而过,那的士又往前走了一段,过了十字路口后停在了路边,一身白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白宁空着手走了下来,他望了望从这里出去的路口,知道那里便是通往孙家别墅的道路。
然后,他找到一家卖首饰的小店,买了一条口罩,出来时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孙家别墅,林荫小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雕塑下方的水池里红绿交接的灯光铺设,溅起的水花也点缀出了颜色。
大厅中,鉴定已经到了尾声,从那几位专家面红耳赤的兴奋状态来看,齐守恒已经肯定了眼前这几件东西是真的了,脸上隐隐有了些激动的神色,旁边一直保持冷静的刀疤男人,此时扯过领子撇着的通讯器。
“文物鉴定完毕,确定是真的,护送小组立即过来集合。”
声音落下时,那边讨论的话语还在激烈的说着。
“其他文物倒还好说,可这把古里古怪的刀却让人难以置信,那位东厂提督是让哪位工匠大师制作的机关,竟无法扒开刀鞘……”
“确实如此,不过从刀鞘的形状来看,有点与唐刀相似,又像是唐刀和直刀结合起来的,只是这刀身未免有过长,并不适合与人厮杀。”
“……可能只是佩饰而已,行了,就说到这里吧,咱们赶紧将这几件国宝送上车,回到局里再讨论也不迟。”一名老头笑眯眯的朝孙树旗拱手:“孙先生慷慨贡献,老夫可是佩服啊,现在就不打扰了,待上面奖励下来,老夫亲手给孙先生送过来。”
“教授客气了,我送你们吧。”
“不用,求留步。”那边一直做陪衬的齐守恒、蔡昭等人,此时接过了保卫权和指挥权,阻止了孙树旗的靠近,警惕的带着文物上了停在那里的几辆轿车。
看着车辆灯光亮起,驶出去,孙树旗脸上笑容冷了下来,“要不是急着将这些烫手的山芋丢出去,鬼才送给你们。”
冷哼了一声,带着手下走回别墅。
车队驶出孙家别墅不久,从其余街道跟来的五六辆黑色轿车隐隐将中间其中一辆车子保护起来,关闭的车窗里,有男有女,统一的服饰,同样严肃冷静的神色,观察着周围过往的汽车、单车以及行人。
踏踏踏——
楼顶有晾晒的被单、衣服掀了起来,一道身影自楼顶沿着边缘在飞奔,间隔四五米的距离,身形飘然而过,快的几乎像似一阵风吹过,在黑色的环境里,更加难以辨别。
半个小时后,车队离开了热闹的近郊,人迹车辆渐少了起来,随后驶上一座高架桥,齐守恒从后窗看了一眼身后保持速度紧跟着的轿车,笑了一下:“还是那么风平浪静,看来这回也没什么,虽然媒体有过曝光,可鉴定毕竟是秘密进行的,国内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组织,有点大题小做了。”
副驾驶上,这次护送行动的刀疤脸侧了侧脸,“上面很重视,毕竟是国宝啊,涉及到历史名人,自然要严加保护,你我吃了这行饭,就不要掉以轻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丢到后面。
“拿着,这段护送没玩,你的眼睛别开小差,上面的绿点是装了识别器的自己人,旁边过去的红点,是路人,若是有人朝我们靠近到危险距离,它会发出警报。”
黑夜中飞驰的身影从最后一栋楼顶跃起,踏上了路灯的一瞬,身形再次拔起,朝下一个路灯飞去。
齐守恒举在眼前看了看像雷达一样的东西,“高科技啊,什么时候出来的?是标配吗?”
然而,他说着的时候,手中那玩意儿滴的响了一声,旁边的蔡昭皱了皱秀眉,“有人靠近?”她视线挪过去扫了一眼,确实有一个红点在朝中心靠过来。
“唉……总会有路过的嘛,紧张兮兮……”齐守恒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刚将那识别报警器放到腿上。
嘀……又叫了一声,副驾驶上的组长皱起眉。
“又响了一声。”“……好像不对劲。”后座的男女齐声说了一句,然后……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非常的急促声不间歇的发出警报。
副驾驶上的身影连忙转过身,将它夺过来一看,一个红点急速的朝中心位置靠拢,甚至还出现了跨越式的闪动。
“什么东西……”蔡昭明媚的眼睛露出惊讶,同时,旁边的齐守恒扯过通讯器朝里面大吼:“三组听好,有情况出现,有不明身份的人正朝这边接近,在你们左手方向,请立即查看拦截。”
身影穿过昏黄的灯光,白色的皮鞋踩过一盏路灯。
车队后方的一辆轿车缓下速度,一名黑衣人放下车窗,朝左手边的车道看过去,那里没有任何车辆或者行人,下意识的,他朝上看了一眼。
划过视线里的一盏盏的路灯在摇摇晃晃,延绵朝前,隐约他看到了有东西从上方飞过,立即拿起通讯器。
“有东西在我们头顶……”
话音出口,一袭黑暗迎面撞了上来,那是轰的巨响,行驶的轿车偏离了道路,轰的一声撞在高架桥的护栏上,支离破碎。
番外 第六章 大事件
“出事了——”听到通讯器传来的话音,齐守恒在车内大喊的瞬间,后方道路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从后窗里看到的是己方的一辆轿车被横推撞在高架护栏上,整个车身瘪了三分之一,巨大的凹陷将车窗挤的爆裂炸开。
一道黑影从火光中闪烁。
一个人?他嘴微张,喉咙干涩的滚动,一个人能把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成那样,还能活蹦乱跳的是什么概念……想着时,副驾驶上的男人也在发出命令:“保护装有文物的那辆车,对方只有一个人,不用警告直接开枪。”
后方几辆车中的人收到命令后,车身保持速度的同时缓缓放下车窗,一支支枪口探了出来,警惕的扫视道路两侧。
路灯梆梆的连响,有人抬头,那道身影再次跃起与前面一辆车上的人贴近,打掉对方手中的枪械一瞬,手在窗口上借了一下力,翻到了车顶,驾车的司机头顶,车顶嘭的一声裂开,一只手探下来,握住方向盘猛的扭动转向。
车身发出吱的急转声,横在了道路中央。
呯呯呯……
后座的人在稳定身形后,立即对车顶连开数枪,顷刻间,两道车灯光照在了他们脸上,伸手挡住视线的刹那,后方已经在踩刹车的汽车还是撞了上去,车门与车头接触的一瞬,发出金属凹陷扭曲的声响,车窗破裂,玻璃渣如玉珠落盘洒了一地,撞击的车头前,挡风玻璃向外凸出,迸裂的蛛纹扩散到了极致,一道惨叫的人影飞了出来扑在发动机盖子上,一头鲜血的呻吟。
呼吸间,撞击声接连而来——
后方另外两辆轿车连贯的追尾撞上,好在撞击并不像前面那般剧烈,七八名黑衣男女持枪打开车门冲出来,有人发现了目标,举枪射击,枪声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车顶上闪烁几道击起的火星,人影飞速的跃起攀到桥边的路灯上,纵横飞驰起来,这群人这才发现,自己被堵去了道路,纷纷弃了车辆快步朝前面追上去,有人边跑边发出请求支援的通讯。
……
“不要停下,一直开——”
前方,向来冷静的东方旭从车门倒车镜里看到发生的一幕,脸上已有汗水淌过脸颊,他后面的男女自然也不好过,蔡昭一把打开车窗仰头寻找目标,便是在被踏的摇晃的灯柱上找到了痕迹,抬手便扣下扳机,火舌从枪口喷出。
呯呯呯呯——
密集的连发,火星在灯柱上溅射,打出一道道孔眼,她焦急的回头:“组长,子弹打不中他!打不中他!”
“我帮你!”说着,齐守恒从自己那边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与车顶齐平的位置,举枪射击,子弹射出时,上方灯柱上的脚步在走,火光溅起,弹头后一步留在柱身里散发余温。
这一瞬间,急速飞驰在桥上路灯的身影再次拔高了速度,超过平行的车辆冲去前方,在下桥的一段,映在黑色中的白影,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陡然间,金属吱呀的断裂,一根路灯灯柱被双腿绞断,身影翻在空中用力的投掷,十七八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挡风玻璃后的东方旭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的缩紧,前方飞来的黑影在视线中放大,他猛的大喊:“停车——”
司机死踩刹车,车胎收死的在地上滑行,还探出车窗的齐守恒和蔡昭被巨力撞了一下,倒回车里的一瞬。
巨大的破裂声在前方响起,灯柱如同炮弹般插在离车头七八米的位置,几乎贯穿了桥面,灯柱嗡嗡的在空气发出摇晃的轻鸣。
啪嗒!
白色的皮鞋踩落在柏油地面,身影挺拔修长。
急刹而停的车里,东方旭捂着额头抬起视线,风吹过大桥,那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蒙着脸缓缓朝他们走来。
“下车,警戒!”他轻喝了一声,打开车门作为掩护,将手枪架在窗框上指了过去,朝对面的过来的身影暴喝:“前面的人立刻停下,不然我就开枪了——”
话音落下,扣动扳机。
呯的火星在白色的皮鞋旁边溅起,然而脚步还在走动,似乎并未将那枚警告的子弹放在心上。望着过来的身影,蔡昭吞咽了下唾沫,红唇紧抿,握枪的手充满了汗渍,就在对方迫近的关头,脚步停了下来。
“把画轴和刀给我,不欲多伤人性命。”夜色下,白宁的嗓音清冷。
前方,东方旭平举手枪从车门后站起来,手臂在刹车时刮伤了一道皮,血正在流淌,他冷笑道:“你做梦吧。”
再次扣响手枪,然而,站立的身影只是偏偏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把东西给我!”白宁再次开口,重复了之前的话。
“那是国家的……”向来硬气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语气有些软了下来,他摇头:“我们是公职人员,东西交给你,就是渎职,与做贼分赃有何分别。”
听到组长的话,蔡昭和齐守恒点点头,壮起了胆气,握紧了枪柄,身后密密点点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跑来。只露出双眸的白宁点了下头:“很好。”
伸臂一把捏住插在地上的灯柱,身影猛的朝前狂奔,那边,三人手中的枪械也在同时开火,大桥上呯呯呯的发出猛烈的金属击打声,火星不停的闪烁在狂舞的灯柱上、大桥上。
咔咔咔……
弹夹打空的咔咔声在手中响起,三人匆忙更换的一瞬,身影跃起,跳过了他们头顶,路灯在白宁手中变成恐怖的武器,从天空而降,第二辆车车顶暴烈的插开一道口子,灯柱擦着火花从车顶贯穿到了车底。
白宁跳下来拉开车门,里面三名老头坐在后座上脸色惨白,中间那位老人双腿岔开,灯柱就从他裆下过去,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双臂将手中的长木匣递了过去。
“识时务者。”白宁赞赏了对方一句,伸手拿过长木匣打开,里面躺着的是曾经那把黑刀,握在手里,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嗡的一声,拔出。
刀身在空气里长鸣,将车内的三个老人看呆了,因为之前他们研究过,刀鞘和刀柄之间可能存在有机关,在不采取暴力破坏的前提下,暂时是无法打开的,然而……在这个人手里,就像常人划开自己手机一样容易……
“怎么会这样……”东方旭在远处看到那举刀的身影,喃喃说话。
白宁抚摸过漆黑的刀身,“老朋友……又见面了。”唇角在布巾后面勾起笑容,伸手在车内又取过装画轴的匣子系在背上,一个纵身踏过车顶,再次跳上路灯借力,没入黑暗里。
密集的脚步声赶过来,看到只有被钉在地上的轿车,和有些恍惚的三名老教授,良久后,东方旭深吸了一口气平下情绪,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这里是Z9第三队,任务出现意外,护送的文物被不明身份的人抢走,对方只有一人,你们没有听错,对方只有一个人,需要立即派出搜索小队,对方朝东南方向离开,我们会继续追击对方。”话到了后面,东方旭的语气变得暴躁起来:“有直升机就用直升机,这还用的着我教你们吗!每个街口的摄像头也要利用起来,公共场所,车站、网吧都要监控,明天一早我就要结果,不然我就到总部投诉你们——”
说完,呯的一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妈的!!”他狠狠的在车头踹了一脚。
……
东方的海平面,彤红的颜色慢慢升起,这是夏天,早晨的空气也在光线里逐渐由凉转热起来。
寂静了许久的城市开始热闹。
一栋复式的公寓,妇人端着早餐在楼下餐厅唤了几声,桌前的椅子上一名中年男人摊开报纸在看着早晨的新闻,不久后,楼梯上一名靓丽青春的女子穿着牛仔短裤、白色T恤走了下来,随手从妇人端着的餐盘里取过一块面包,然后在妇人的脸上亲了一下,推开门,对那边看报的男人挥挥手:“爸,我想出去逛逛,中午就不回来了。”
男人皱着眉,想要阻止,却被妇人打断,慈祥的笑着:“去吧,去吧,只要别和曾经那帮朋友一起就行。”
外面,车子的声音发动,中年男人一把将报纸丢开,想要发脾气,却被妇人瞪了一眼,缩回座位上,不服气,“你这样惯着她,迟早还要出事。”
“你这个当爸的,难道没发现自从医院回来后,咱们女儿好像开朗了许多啊,这是好事,说明她已经从曾经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做父母的应该多让她接触外面才是,别一整天像你一副苦大仇深的。”妇人数落着,坐到位置上。
男人低头瞟了一眼,“就是因为我苦大仇深的模样才把你追到手的……”
对面,妇人窃笑的白他一眼。
红色的跑车驶出街道,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晃动着女子勾起的笑容,她叫耶律红玉,曾经站在天下武功高峰之一,现在叫倪瑶,对于叫什么名字,她不会在意的,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
驶出到盘山公路时,前方似乎是堵车了,她前面的一辆轿车想要插队,却卡在右车道不动弹,让另一个方向的车子开不过来。
耶律红玉直接打开车门走了过去,敲了敲对方的车窗,放下来时,露出一个青年男子,咀嚼着口香糖望着她:“小姐,有什么事啊?”
“没事。”
然后,耶律红玉笑了一下,对方切了一声,把窗子升了上去,回走的身形绕道那人车子的另一边,猛的抬脚一蹬。
正辆车嘭的一下平移贴在左车道的护栏上,她拍拍手反身回到自己的车内,打过方向盘冲了过去。
那人打不开车门,从另一边爬出来,看着凹陷的车门张大了嘴,周围不少人走下车看着那辆车,瞪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奔驰的跑车内,耶律红玉放肆的大笑,这个世界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新鲜和刺激,然而车速又降了下来,前方有人挥着指挥棒,让他们停车,她皱着眉下来,天空一架直升机从头顶掠过去。
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番外 第七章 论母虎的破坏力
时间往后退一个小时。
行驶在盘山公路的黑色商务车,车内有完整的通讯设备,东方旭坐在座椅上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正对面的车厢悬挂的显示器接通了信号,镜头里呈出的是几名老人坐在圆桌前,通过车载视屏与他对话,毕竟刚刚鉴定出的国家级文物被抢走,影响非常恶劣。
“情报上说是一个人,阿旭啊,我知道你从不夸大其词,但是……”
“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撑着下巴的男人,低沉的插口打断,他抬起目光看向屏幕,“估计不差的话,这人是会武功的,很厉害的武功,至少我在Z9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所以就能躲过子弹?那擂台上那些岂不是一个个都是高手?”屏幕左侧,黑色中山装的老人,面容枯瘦,眼角细长,稍微翘了翘就像是在微笑,话语停顿了一下:“这不是理由,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现在要做的是将丢失的文物找回来,还有那个人,能抓捕最好,不能抓捕就杀了。这件事,我们几个老头子已经商量过,事情不会扩散太广,宁丢东西也不能丢人,让Z6那边的人看了笑话,老脸就没地方搁,你手脚利索点,明白吗?”
东方旭皱着眉头,意识到这是一个敏感度的问题。
一时间,他沉默片刻,在座位上敬了一礼:“必要时候,我希望能动用能力者。”
视频里,几位老人交换了意见,议论声很小,嗡嗡的持续了片刻,其中一位老者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鹰视:“可以,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外面,能调拨给你的只有两个,好好利用,别死伤了。”
随后,东方旭关掉了视频通讯,哗啦一下拉开车门,蔡昭、齐守恒二人迎上来:“组长,怎么样?局里几位大佬同意了吗?”
“同意了。”东方旭点了点头,接过齐守恒递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但是条件就是必须将那人干净的处理掉,不能让事态扩大成笑柄。”
“不是一向如此吗?”齐守恒耸耸肩,“不过那人会不会也是能力者?”
蔡昭嘴唇轻咬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大抵是昨夜没有休息的缘故,她摇了摇头:“不会。空气里没有能量波动或者超标的迹象,昨晚不是检查过周围吗?”
“我在车里睡觉……”齐守恒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女人心里有气的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疼的男人不停的搓着被踢的位置,泪水都挤出眼角。这时,想着事情的东方旭手中通讯器传来沙沙沙声,跟着里面有人声传来。
“这里是黄莺,目标已发现,就在你们所在公路东南十五里的一段公路上,警察已将两头公路封锁,里面还有许多车辆和平民尚未退出来,请求指示。”
东方旭将通讯器放在嘴边:“就说地质检测那段山体很有可能出现山体塌方的可能,让警察立即疏散公路上的平民,但不能任何一辆出去,每一个松散出来的平民严格对比我发给你们的对方体型,有疑似的立即扣留,等待我们过来验证。”
“另外……”他语气停顿两秒,“若有反抗的立即逮捕,若威胁到公务人员安全的,立即击毙,完毕。”
旋即,他检查了一下佩枪和子弹,咔的一下拉动枪栓,对身旁的二人下达命令:“齐守恒和其他人跟我走,蔡昭留在指挥车内汇集信息,随时报告情况,然后等待进一步命令。”
“是——”
众人立步敬礼大喝一声,除指挥车停留原地外,纷纷上了驻留公路上的车辆,十余辆组成的车队朝目标地点过去。
※※※
慌乱的脚步……
一段公路上,无数凌乱的脚步踏踏踏的在跑,汽车滴滴的乱响,站立车顶上的身影的视野里,慌乱的平民从车中下来,朝前后逃跑。
晨光里,在公路左边是一两百米的深涯,再过去是隐约的城市轮廓,云气在山涧缭绕,让白宁感到飘渺,以及混乱的反差。
“失策了……”
他抬头看上天空,有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搅动的空气形成的风将上方探出半棵树身的林子卷动的摇摆,身前身后的公路尽头,已经被警车封锁,闪烁的警灯和鸣叫的警笛终于让白宁想起这是一个现代社会,各种各样的通讯,比他的轻功更加管用。
更何况公职部门之间的互相配合下产生出的高效是有多么的恐怖,终于还是将他截了下来,毕竟天上有一只眼睛盯着,除非钻进山林,可……堂堂九千岁又岂能如此狼狈。
“唉……”白宁闭上眼帘,口罩里叹了一声,将黑刀立在了车顶上,双手握住了刀柄。
山风吹过来,空气伴着轻鸣。
“你已经被包围了……”有劝降的喊话自远处传过来,“放下你手中的文物,慢慢走下车,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请把双手放在头……”
缓缓拔出的刀柄,黑色的短发和眉毛在晨光里慢慢发出璀璨的银色,青色的胡渣从口罩下方慢慢脱落,然后睁开眼,冷厉夺人。
“把双手放在头顶……”的字眼说出的一瞬,刀光哗的拔出刀鞘。
空气里有透明的扭曲呈弧形擦过一辆辆轿车车顶过去。
那边,一名警察正举着喊话器,下一秒,手中的器具嘭的一下,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瞪大的眼睛看着跳着火花和电光的线路板,眨了眨,惊出一身冷汗,然后躲到车门后面大喊出声:“小心,对方手里有危险武器!”
前后堵截的警车周围,一道道身影打开车门小心谨慎的将身体遮掩起来,另一边,赶来的十余辆轿车,在后方停下,一身黑色西装疤脸的男人,带着一众部下大步走来,陡然从腋下枪套里拔出武器,在看到公路中间被包围的蒙面身影后,举起了手臂:“开枪——”
枪声密集的响起来。
……
被拦截的公路尽头,耶律红玉倒车回去,然而隐约的枪声让她起了看好奇的冲动,毕竟这个世界的打斗是什么样的,她只在那种电视盒子里看到过。在退出一段公路后,她下车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在山壁上连踏几步,冲进山林,很快在山的另一端,横跨山体的高架公路上,她看到了火星四溅的场面。
乒乒乓乓的子弹撞击声,在空气中一刻也未停息过。
挥舞的刀光仿佛是密不透风的墙壁,一颗颗橙黄的弹头叮叮的掉在地上发出轻响,或者反弹出去射进附近的汽车上,将周围的轿车打的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弹孔,车窗破碎的渣滓更是铺满了地面。
“我草啊——”开枪的人中有声音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家伙……是超人吧……还是咱们在拍戏?”
东方旭颤抖脸上的疤痕,牙关紧咬,他看到那把本是文物的黑刀在对方手中竟能对抗子弹……“这种古代的锻造技术……简直天方夜谭。”“必须要夺过来,或许那把刀的材质是一种从未知道的材料,军工业说不定会更进一步……”他换过弹夹,猛的从一名警察手中夺过防暴盾拿在手中,朝对方靠近过去,身后齐守恒等黑衣众也俱都持枪冲过去,想要迫近距离。
山上,耶律红玉眼眶里,有泪水滑出来,那道银色短发,挥舞黑刀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的,醒过来后,她以为自己是转世重生在新的世界,再也见不到教她武功、对她好的那个人……
下一刻,她撕下T恤的短袖蒙在脸上,转身猛的伸出双臂抱住旁边的一棵树身,“啊啊啊啊——”大叫声中,树下的泥土猛烈的松动,从坚硬的土壤里连根被拔了起来,巨大的树身晃动,树枝树叶哗哗的抖响的瞬间,朝连接两座山中间的高架公路轰的一下扔了过去,帆布鞋一踏地面,娇小的身躯紧跟着跃起,腾飞空中,轰然下坠。
下方公路上,举着盾牌的东方旭绕着车辆前行,一边扣动扳机,一边防止流弹打在身上,一股倔强的脾气趋势他不能放弃。
“束手就擒吧,你已经被包围了,除非你能飞天遁地,否则我们依旧还会找到你的,我知道你不想杀人,但是你拿了东西,就已经是犯罪,现在投降,我会保全你性命。”
东方旭一边安抚的朝对方喊话,一边朝身后的部下打着手势,齐守恒领会的带入分开,从另一边悄悄摸过去,枪口一刻也未离开那道身影,只要对方稍停息,他就会开枪。
白宁手臂缓了下来,刀身散发着高温,他勾起唇角:“投降?本督活了那么多年,从不知写过投降二字……”随后,冷眸滑过眼角,看向准备偷袭开枪的人。
那边,齐守恒被对方一盯,就像被蛇咬了一口般的难受,深吸一口气,准备扣下扳机的一瞬。
有呼啸的声音从天空而来。
他抬头的片刻,一颗苍翠的大树轰的一声砸在公路上,众人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树怎么来的,巨大的轰隆声中,大树砸下又弹了弹压在路段上一辆辆汽车顶上疯狂的卷动而过,树枝树叶疯狂的乱抽,齐守恒来不及开枪,大喊了一声:“趴下。”
三人合围的树身从他头顶滚动过去。
东方旭也在躲开的刹那,看到一个女子从那边的山顶纵跃而下,随后他趴着的地面震动起来,哗啦啦的响动,水泥地面被犁出两道深痕,水泥碎块挤了出来。
“还有同伙?”
齐守恒狼狈的站起身看过去那边,女子的身影落下后并未停息,娇柔的双手猛的插进一辆落满树叶的车头铁皮里,在他视线里夸张的举了起来,朝对面围堵的七八辆警车砸过去。
那是恐怖的巨响——
翻飞的轿车压扁了一辆警车,仍有余力的朝后面滑过去撞在另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挤压而飙飞出各种铁屑、玻璃、车灯的碎片,仓惶的人影嘶喊着躲避然后栽倒,有人被压住了,有人跑来抢救拖拽,带着巨大破坏的轿车终于面目全非的停了下来,一只轮胎无力的在地上滚动两圈倒下。
女子气喘的看了一眼杰作,转身望向白宁,眼里带着激动的笑意,举起手比出从电视上学来的手势,竖起了大拇指。
对于眼前这个充满破坏力的女子,白宁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冰冷的眸子化开。
番外 第八章 暂息的风波
尘埃弥漫、呻吟的伤员、布满慌乱的表情的警察,一一映入东方旭的眼底,他从地上爬起来,摸过脚边的手枪,看着那边站立的两道身影,汗水自额头滑过,视野的角落,齐守恒抹去脸上的树叶和泥土趴在一辆汽车的后车厢朝他使眼色。
随后,东方旭做出手势,再次包围上去。
……
闪烁着激动的双眸,眨啊眨的又有泪水掉下来。
“师父……”
“等会儿再说,先离开这里。”白宁又恢复冷漠,望向别处时,有暗动的身影,不由笑了一下:“这些人意志可真够坚韧……”
耶律红玉擦了擦泪渍,“师父稍待,红玉去除了那双眼睛,好护送师父离开。”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随后,耶律红玉动了起来,附近暗地摸过来的东方旭等人也冲出掩体,举枪射击。
“跳梁小丑——”白宁转头冷哼,手臂挥了一下,刀光擦出嗡鸣。对面,枪声响了的一瞬,子弹飞出枪口,时间好像放慢了无数倍,空气里有看不见的东西从弹头哗的一下过去,瞬间被切开。
东方旭在开枪时,已经举过了盾牌,嘭的震动,防暴盾在他手上四分五裂的爆开,手臂上的西装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组长!!”
看到身影倒下,齐守恒眼睛充血,连开了数枪,在地上翻滚着朝受伤的人冲过去,当他抱住东方旭的同时,脚下传来震动,抬起视线,之前那名女子已经冲向高架公路的护栏上,然后……脚下猛的一踏,整个人如大鸟展翅般扑上天空。
“不好,她的目标是直升机——”手臂被割伤的东方旭挣扎着起来,然而他佩枪已经斜斜的被切成了两截。
他再望天空,女子的身影在高架公路上方划出一道轨迹,赶紧掏出通讯器。
盘旋的直升机此时也在做出调整,舱内由地面传来的通讯器声音在里面大喊:“黄莺听到请拉高机身,快拉高——”声音着急的呐喊中,机身猛的一震,舱内的人探头往下一看,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双手拉在起落架上,仰着俏脸露出洁白的贝齿对他笑了一下。
活见鬼了!
那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栽下去。随后,耶律红玉双臂一撑,不等里面的工作人员有反应,直接撞了进去,一手抓住想要掏枪的人的头碰在机舱壁上撞晕,正在驾驶的机长听到舱内的打斗声,回头的片刻,一只拳头嘭的一下穿透隔离的舱门,几乎快要贴到了他脸上。
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女子钻进来,一拳砸在操作盘上,然后拍拍机长的肩膀,“好好飞吧。”
旋即,一脚将正扇前窗玻璃从牢固的窗框上蹬下来,冲到机头纵身一跃扑向下方的树林,只剩下已经懵了的驾驶员望着冒着火花的操控系统台愣了几秒,发狂的冲出舱门,取过降落伞也不管是不是安全高度,抱着同伴就从打开的外侧舱门跳了下去。
轰——
爆炸的火焰在两座山之间的林野冲天而起,齐守恒整个人都傻了,周围附近的人也都放下了枪械,望着火光发怔,一架直升机的坠毁,事情就难以收拾了,虽然不是武装直升机,可也是权职部门的工具,价值和意义都是很大的。
“这下不好解释了。”
灰头土脸的东方旭转动视线,那边站立的身影居然已经不在了原地,他站起身朝周围搜索,看到一抹白色已经消失在山林上方。
“我会抓到你的——”他捏着拳头,咬牙低沉的说着。
现在他已经无能无力了。
没有了空中搜索,仅凭地上的人力怕是很难再跟上对方的速度,再派直升机过来,前提也要等到他向上峰回报这里烂摊子的情况后,甚至还有可能接受调查,一切没问题过后才能再继续了。东方旭推开搀扶他的齐守恒,走出几步,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事……只是接下来,我不能再领导你们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和蔡昭一定要紧盯下去。”
“等我回来。”他还是拍了一下对方手臂,声音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后面安排的那两名能力者能否将对方拦下来。”东方旭随即又苦笑了一下,心里也是没有底的,那两个能力者的资料他看过,除非那个蒙脸的人不动,否则都是送菜的。
想了片刻,他还是做出决定:“守恒,你立刻联系指挥车里的小蔡让她通知那两个能力者撤退,打不赢的。”
齐守恒这是第一次见硬汉般的组长退缩了,不过还是点下头,又叫过急救人员给组长包扎手臂的伤口,连忙去汽车那边取过联系指挥车的通讯器。
他坐在一辆车的车头上,手臂在医护人员包扎时,望着灿烂的天光,光线照在灰扑扑的脸上,眼光迷离起来,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这趟护送差事,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这么多支枪……仅凭一把刀……他认知里只有那些能力者或许能办到,但也不会像对方那般轻松自如,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破坏力简直……人形怪兽啊。
他叹了一口气。
正回想之前的一幕幕画面,以及可能出现的细节时,后方的齐守恒气喘吁吁的跑到面前,“组……组长……出事了……蔡昭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东方旭心脏咯噔的猛跳一下。
不久,他们驱车回到指挥车停放的地方,车门是滑开的,里面蔡昭以及几名情报人员已经倒在自己的位置上,车内的情报设备、线路通通被破坏的干净,东方旭连忙翻找存在记录仪里的储存卡,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齐守恒摸过倒下的几道身形脉搏,脸上泛起喜色:“组长,他们还活着,只是被人打晕过去了。”
“难道是他们两个?”东方旭坐在路边的护栏上闷闷的抽着烟。待到蔡昭等几人被医护人员抬走,齐守恒方才过来下了肯定的语气,“肯定是他们,只有他们才有那种速度折转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手上的烟燃到很短,长长的烟灰断了下来:“不对。”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看来你和蔡昭的任务会变沉了。”
“什么?”
“我们当中有内奸。”
※※※
山麓林野间,两道身影先后过来汇聚,林间有脚步踩过落叶的声音。
“红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走在后面的女子望着前面的背影,兴奋的开口:“我开车来的,原本是散心,想要多了解一下周围的地势山脉的,结果就碰到这事,就打算过来看看,没想到会是师父……”
“看到你年轻回来,我很高兴……原本师父心里是愧疚的,尤其是醒过来后,不敢看你、小晨子还有秦桧,看到你们一个个老去,师父心再冷,毕竟也是肉长的……四十年啊,难为你守着那座冰冷的宫殿。”
耶律红玉眼眶又红起来,她吸吸鼻子,破涕而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特别容易哭……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师父,师娘呢?她还好吧?”
“好,我和她都挺好的,这次过来就是看到这把黑刀……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过往,想取回来罢了,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动静。”白宁抚过手中的刀鞘,眼里仿佛有着曾经的过往在眼里回放。
忆起了武朝。
林子里处处鸟鸣,耶律红玉坐到附近一块石头上,一如既往的豪迈,大咧咧的翘着,“师父为什么不下杀手,这个时代除了那些火器,我真没什么放在眼里的。”
白宁收回视线,望着女子,刀鞘拍在她一条大张开的腿上,“注意规矩,你现在不是老太婆了。”
女子不好意思的并拢双腿,扬起脸望着树顶苍穹,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下来的光斑照在她带着甜美笑容的脸上。
“我就是喜欢师父这样的管教。我记得七岁那年就开始习武,但是却不记得七岁那年母亲的样子,她在红玉正式拜师时那天去世的,父亲不让我回去看上一眼,那时很伤心,就拼命的练武。”
有泪水滑过眼角,擦了擦。
“父亲被铁木真杀后,我没有一点想要报仇的念想,我觉得过够了那样的生活,反而更向往的是那种被人约束,被人管着的生活。”她红着鼻子吸了吸,笑了出来,很甜美,“现在,我重新有了一对父母,虽然我的真实年龄比他们大上很多,可这种关心真的很好,父亲的古板严厉,母亲的慈祥宽容,这样的生活感觉又让红玉回到了小时候。”
白宁拍拍她的头,“所以这才是师父为什么没有下杀手的原因,纵然一时痛快,可终究后患无穷,威胁到现在的家人,你能明白这点最好。”
“我们已经不是那最顶端的那一层人了,暂时收敛一点也是好的。”他负着手看向红玉,点了点头:“……至少现在是这样。”
“师父的意思是……往后……”耶律红玉有些摸不清楚话的方向了。
“他们很快都会回来了。”
“他们?师父是说小晨子他们?”耶律红玉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捏紧了拳头,激动的颤抖起来,“大家能再聚在一起……让红玉再老一回都值得,还有,师父,我想回去看看师娘,和她说会儿话。”
“自然可以,只是现在我俩身份先掩饰好,你先回去,我留一个地址给你,到时你安排事情再过来寻为师。”
“嗯。”
随后,俩人往回走,山林间偶而会有笑声传出来,大抵是聊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而之前犹如风雷急火的战斗似乎已经被抛却了脑后,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脚步声离开半个小时后,有脚步走过来,同样也是一男一女,男的壮硕魁梧,女就较为普通,她抓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放在鼻下仔细的嗅着。
“犬女,怎么样?”魁梧的男人发出声音。
女人目光望向之前白宁和耶律红玉走过的路径,肯定的点了点头。
番外 第九章 温暖的家
树林的边缘,有蜿蜒的公路在山腰横挂,偶尔有人声响起。
“从这里下去就是我之前过来的公路,车就停在山脚下,师父真的不让红玉送你离开吗?”
“你先走,为师处理一下身后的尾巴,然后直接回去。”
站在山边一块岩石上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点点头,一个纵身跳跃,附身冲向下方的树林,脚在树顶枝头轻踩,眨眼的功夫没入林子里,有鸟雀惊的飞起。
白宁望着那里离开的身影,侧脸冷哼,“出来吧。”
身后的林子两道脚步踩着沙沙声走了出来,正是之前尾随在后的一男一女,其中壮硕魁梧的男人环抱着双臂,颔首:“我们是通勤第九组,奉命缉拿,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带你尸体回去。”
“嗯,可以。”白宁负着双手转过身,看着他们:“再跟你们回去之前,有个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别和他废话,他想要拖延时间!之前那个女的先行离开,可能会折过来埋伏我们。”旁边的女人颇为谨慎,出言提醒同伴。
白宁眼睛这时眯了起来,他视力极好,在那女人说话时,注意到了她鼻翼不自觉的扇动,虽然很细微的动作,但对于他这样武功高一定层次的人来讲,很容易察觉到。
“你是靠气味?”白宁原本因为重逢带着高兴的眼神,渐渐冰冷了下来。
“嗯?你还挺观察的。”那边大个子握起一只拳头在另一只手掌上呯的击打,“她代号叫犬女,确实是靠气味来追踪的,只要你闻过在空气里留下的气味,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抓到你们。”
粗壮的大腿向前迈出,走了过去,狂野的裂开嘴角:“听说你很能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会武功的,不知你是否挨的下我一拳。”
“你们俩要死了。”
风从林间拂过,白宁平静的轻轻张了张唇隙,并没有因为对方嚣张的语气而带起任何情绪。那头,大汉偏偏脖子,拳头张开按在了地上一颗岩石上,手掌几乎变了颜色,与那岩石一般无二了,他举过手臂时,岩石就像他手臂的一部分跟着抬了起来,极为轻松。
然后,由走动变成奔跑,卷起地上的落叶,朝那边负着双手的身影猛的挥出臂膀,凶狠的砸了过去,声音大吼:“武者,拔刀啊!”
“你?还不配。”紧绷的白色西装扬了一下,手臂向外一挥。
那边的女人闻到了危险的气味,毛孔顿时炸开,“小心——”大声提醒,举枪便朝白宁射出子弹,呯的一声枪响,弹头出膛的瞬间,手掌轰在砸来的岩石上。
“什么——”
男人的表情在刹那惊讶的变幻,石屑就飞溅起来,连在他手臂的岩石几乎被打的崩裂。
大汉的身形踉跄不稳,击打岩石的那只手偏转向他一抓,按在了他额头上的同时,另一只手中翻转,便是呯的一声,火星在黑刀的刀鞘上跳起来,子弹嗡的一声飞旋回去打在女人脑袋上,殷红的鲜血从弹孔中缓缓流了出来,尸体嘭的一下栽倒在地。
白宁松开手指,大汉陡然跪在了地上,朝前扑倒,尸体已经发黑,全身的肌肉几乎已经干瘪了,腐烂的黑气在肉身上徐徐飘着。
“不错的能力,可惜本身弱的可怜。”
原本白宁不打算杀人,然而对方的能力却是靠气味来识别,放他们离开显然已经不可能的了,望着了一眼那两具尸体,一个转身,白色的皮鞋踏过树枝,树叶轻摇的一瞬,身形已经消失在山林的尽头,白色的残影转眼消失无踪。
山下,他在一所大学附近包了一辆黑车回到妻儿所在的城市,车站肯定已经设了盘查关卡,既如当初东厂一样,针对在逃的嫌犯,通常都会沿途设卡,控制要道,在搜捕山林村落,很少有人能躲进深山不再出来,可一旦露头,就难免逃脱法网的。
然而这个时代,有黑车这样的交通,这些司机可是精通道路的,他们有自己的行驶路线,哪条路是捷径能省油,哪里有盘查的,他们都会提前知道,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交流,若是前面有人被挡下,就会通知同行不要走这条路。
这就是为什么白宁会选择坐黑车的原因。
当然,他能想起来,还是下山的时候看到那所大学一排排停靠在路边的车辆,驾驶员无聊的玩弄手机,这才提醒了他。
几近黄昏,他回到崇宾市已经第二天的下午,近郊的行人很少,打车并不容易,庆幸的是站台那边正有一辆出租车停靠在那里,司机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叮叮当当的响声,他看到白宁朝这边走过来,抬起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打车?”
“嗯。”白宁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报了地址。
“不过先说好,我先去一个地方,把这些瓶子都送过去,然后再送你,放心多出的路不会收你钱。”
“可以。”
嘭。
后车厢关上后,白宁方才与司机上了车,驶离这条环绕公路朝更偏僻的路线过去。不久之后,车窗外黄昏景的色变得荒僻,杂草怪树林立,有白色的塑料袋挂在树枝上,空气里有腐烂的气味,远远的一座垃圾山的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位大兄弟,你别怪。”这名司机握着方向盘对着后视镜朝后座上的身影笑了笑:“放心不会乱收费的,只是把几个口袋里的塑料瓶子、拉罐给一个人,那憨子挺可怜的,咱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白宁望着外面,没有说话,那司机以为他有些不高兴,解释地说道:“那孩子挺可怜的,脑子不好使,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就每个星期在同行手里收集一些瓶子,到周五就给他送过来……有时候不够数的话,我也不会来,今天你只是不凑巧。”
“哎,到了,你看那边那个大胖子就是……”司机指着垃圾山那边说了一句,然后将车停下来,急匆匆的跑去后车厢,将里面几个口袋提了出来,哐哐响着提着朝那边走过去。
“大壮这边。”
白宁眼睛眨了一下,视野远处一座肉山在一堆垃圾里直起上身,那是膘肥的体型,手臂粗的都快赶上他的大腿了,圆形的大脸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头发杂乱粘成一团团的发结,仅仅是目测身高就在一米八以上,高肥的身躯朝那名司机走过去,隔着衣服也能见到肥肉在抖动。
只是这样凶悍的身形的人,乌黑脏乱的脸上却带着憨笑,甚至做出抠头发这种幼稚的动作。
“筋骨不错……是个好苗子。”
白宁呢喃一声,那边谈话很快就结束了,那名司机似乎不想让乘客久等,说了两句后就朝这边走。回城的途中,他说:“兄弟,说句吓着你的话,那大胖墩今年才十六岁,那体格,啧啧……”他眨巴一下嘴,又叹口气:“可惜了,这娃他爸死的早,听说是工地上摔下来死的,家里又有一个瘫痪的女人,那开发商就赔万把块就把他们打发了,这孩子脑子又有问题,连上地儿去告也找不到路,他妈就只好教他捡垃圾,这一捡就捡七八年……”
一路上司机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直到白宁坐的小区才停下嘴上的话,付了车钱后,天都快要黑了,打开家门,拖鞋踏踏踏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跑过来,小鱼一下扑到白宁的怀里。
“爸爸……小鱼好想你啊。”
白宁将儿子举起来转了一圈放下,捏捏他的小鼻子:“一回来就这么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一向都这么乖的啊。”
小鱼眨了眨眼睛,跑去将鞋柜里的拖鞋给白宁准备好,脱鞋的时候,惜福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丈夫,脸上化出一抹笑容,将菜肴放到餐桌,“小鱼为什么这么懂事,还不是今天是星期五。”
“星期五?”
穿上拖鞋的身影走过去,将女子搂了一下,惹的对方轻捶了一下他肩膀,细声娇嗔:“儿子还看着呢。”
“我什么都没看到。”白小鱼捂着眼睛贴在墙上摆着头,古灵精怪地说道。
白宁揉揉他脑袋,蹲下来望着小人儿:“说吧,星期五你想干什么?”
“这你都不懂吗?还要我明说。”小脸鼓起气,愤愤道:“由你这样当爸爸的吗?我都好久没去过游乐园了,你说是不是?明天妈妈也放假,我也放假,你也不用上班,是不是一起去玩啊。”
还未等白宁表态,白小鱼的声音又软下来,哀求的拉着白宁的手臂摇起来:“好不好嘛,爸爸,带我和妈妈一起去嘛。”
“缠人的小鬼!”白宁笑了一下,捏着儿子的脸蛋,“好,爸爸明天就带你和妈妈一起去,行了吧。”
“好耶,爸爸最好了!!!”
白小鱼高兴的搂着白宁的脖子,小嘴在他脸上啄了几口,高兴的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大喊:“我要坐木马……”“我要坐云霄飞车……”“……还要和爸爸妈妈去看鬼屋。”
望着惜福在一旁微笑,儿子高兴的满屋乱跑,这类的感觉,是让白宁感到最温暖的时刻,那是与站在巅峰受人膜拜的感觉又是不同的,而且……更像是一个有心跳、会喘气的人。
……
夜深了下来,猫儿不知在哪家的阳台上一声声的唤着。
惜福偎依在白宁的臂弯里,指尖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圆圈,青丝柔顺的铺在枕头上,她盯着墙壁上挂着的黑刀,“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好,有时候早晨醒过来,好怕只是一场奇怪的梦,要是有一天睁开眼,没有小鱼、没有你,而是冰冷冷的冰棺,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你是女侠……有武功的怎么可能发疯,你第一天到这里还能想去上班,你比谁都强大。”
听到调侃的话,惜福拧了一下他肋下,又连忙揉了揉,脸轻轻的靠上去:“难道惊慌失措的跑上街吗?我又不笨的,自然要先观察啊,慢慢理清现状嘛。”
随即沉默了一下,白宁开口:“你不问相公,黑刀怎么找回来的吗?”
惜福摇摇头,搂的更紧。
“找黑刀的时候,相公碰到红玉了。”
听到这里,女子这才抬起脸看过来,充满惊喜:“她也来了?相公为什么不让她过来?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一直都是她在身边侍候的,每次看到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却像丫鬟一样忙前忙后,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相公已经把地址给她了,过段时间她会自己过来的。”
“嗯,要是爹……小晨子……还有高沐恩那傻小子一起来,生活就有趣了啊。”惜福憧憬这那天可能出现的画面,嘴角弯弯,笑的很甜。
白宁摩挲着女子的青丝,望着静静挂在那里的黑色刀刃,在他短发里,大片大片的发根开始泛起了银色,只是不那么引人注目。
番外 第十章 温馨下的暗潮
各种彩色的小旗在摇曳,风吹着欢乐的笑语、小孩的哭闹或撒娇的声音飞过游乐场的上空,各种各样游乐设施发出的响声连成一片,远处碧波微澜的湖泊上,白色的天鹅小船在水中荡漾划行,湖边的上方,有女子颤颤兢兢的声音在响起,惹的下方走过的游客抬头向上望去,那是五十米左右高度的塔架。
“啊……好高啊……我不敢向下看了。”
惜福站在跳板上,抓着扶手吓得脸色发白,偶尔朝下方看了一眼,在视线里缩小的景物,又尖叫了一声缩回来。就算会武功,她也从未纵跃过这么种高度,站到这里纯粹是被白宁和小鱼鼓动的,也或者想要找刺激。
然后,她就后悔了……
“不行……不行……我腿软了,不跳了……不跳了……”
周围工作人员忍着笑,毕竟这种场面还是见过不少的,走在下面的时候雄赳赳说什么高度不难,可真要站到这上面,不少人的腿当即就软了,眼前这个女人不管怎么说也表现的还算正常。
“妈妈好糗……”白小鱼不忘补上一句。
惜福回过头,“那你怎么爬在你爸爸背上不下来?”
小鱼脸红了一下,想了片刻,从白宁背上慢慢下来,小心站在那里叉着腰,神气的扬扬下巴:“看,我不是下来了吗……”话音陡然一变:“爸爸,你干什么。”然后,惊的捂住嘴。
“喂,先生!”工作人员看到有人靠近过来,发出声音。
惜福看过去,身影一下搂住她的腰,整个身子压过来,俩人抱作一团的瞬间,倾斜下去,直接从跳板上坠了下去,吓得那工作人员脸上唰的一下毫无血色,连滚带爬的朝跳板挪步,就听下方声音刺破天空。
“啊啊啊啊啊——”
抱作一起的身影疯狂的从高空坠向湖面,凄厉的叫声从女子口中喊了出来。来回几次升起降落后,这次体验才终于结束,白小鱼和白宁坐在蘑菇凳子上吃着冰淇淋的时候,惜福还在垃圾桶边上呕吐不止,最后一脸发青的过来,脸上还挂着泪水,自然是吓得。
“好了……以后不吓你了。”白宁向她认错,轻轻的给抚顺气息。
白小鱼拿着两个冰淇淋左舔右舔,看到这对秀恩爱的父母,转过身背到一边,摇头叹了一口气,但随后被过来的惜福拧住耳朵,疼的呀呀叫了几声。
“以后不敢惹妈妈生气啦……放过小鱼吧。”白小鱼花着嘴可怜兮兮的哀求。
惜福破涕笑了一下,其实她根本就没用力的,只是被这鬼机灵给逗乐,然后白了一眼身后的老白,指着前方的摩天轮:“我要坐那个,你们两个都要陪我一起去。”
“遵命!”白小鱼表情严肃,立正的敬了一个礼。惜福哼哼两声看了看他们两个,一招手,大步走在前面。
白宁和儿子走在后面悄悄击了一掌,算是化险为夷了。
在等过一段时间,上面的人下来后,他们一家三口才坐进舱里,随着一阵震动,机器旋转起来,透过窗户视线缓缓升了起来,快要到达最顶端时,几乎小半个城市都进入了眼底,这种感觉和之前站在蹦极塔架跳板上俯瞰下方的感觉又是不同的。
“可惜不是晚上,晚上坐在上面看着城市的夜景应该会是很美的,下次我们晚上再来。”白宁搂着惜福,俩人紧紧靠在一起。
女子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湖,轻轻点了下头,叹了一声:“好像悦心湖啊……要是还有一座凉亭就更像了。”
“那是喜欢原来那种大宅子还是咱们现在坐着的百平房子?”
惜福唇角弧微笑,在他肩上蹭了蹭,“当然是现在的,睁开眼就能见到你们,才不会回去坐那坐走半天都见不到人的大宅子,没一点人气。”
俩人细细碎碎的小声说起一些事情,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偶尔还会笑出声,只有对面坐着的小鱼圆嘟嘟的脸上满是不高兴的鼓起两腮,抱着小手小声嘀咕:“又再秀恩爱……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未成年啊。”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下方大喊,然后很多人的声音一起在喊,嘈杂的传进小鱼的耳朵里,好奇的趴在窗户上向下看,陡然就一双小腿哗的悬了下来,一只鞋子落下从划过他的视线。
下方嘈杂惊恐的喊声更加沸腾。
“爸爸……妈妈……有人挂在我们上面……”白小鱼吓得脸色发白。
白宁和惜福自然看见了,让他回去坐好,看那双腿应该是小孩子的,惜福揪住丈夫的衣服:“快救他……”说着,用手去推了推,根本纹丝不动。
白宁嗯了一声,手直接拍在舱门上,里面喀嚓有金属崩断的声响,而外面丝毫没有凹陷的痕迹,轻易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手一勾,身子极快的闪了出去,那边白小鱼捂住嘴瞪着眼睛,有些不相信刚刚看到的,自己的爸爸怎么一下变得那么厉害。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白宁又闪了回来,将门轻轻阖上,惜福看了看外面,对儿子竖着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小鱼要保密知道吗?!”
小鱼捂着嘴愣愣的点了点头,稍后,他放下手小声问道:“爸爸是超人吗?”
夫妻俩相视笑了一下,对于这个时代来讲,他们的武功不就和超人一样吗?看到儿子崇拜的目光,白宁点了点头:“对,爸爸就是超人,所以你更不能说出去。”
“嗯。”小男儿坚定的点下头,“小鱼不会说出去,会给爸爸保密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下来,几乎高兴的在舱内又蹦又跳,大概是因为知道了爸爸的秘密,或者自己竟然会有一个超人爸爸而感到兴奋不已。
夕阳西下,小鱼骑在白宁的脖子上,捂着手中的玩具大呼小叫着,惜福挽着丈夫的手臂,一起漫步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
“爸爸!!”
小鱼跑在前面,回过头下手合成喇叭对白宁喊道:“下次,我还要来——”昏黄的光映在三人的身上拖在地上,那是幸福的合影。
※※※
夜晚降临,在另一个城市某个房间里。
烟灰燃的很长,随着人的手抖动,断在了桌上。东方旭一只手打着绷带静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外面景色的灯光照在脸上,一片灰暗。
不久,门敲响,有人进来。
“组长,局长请你过去一趟。”
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东方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齐守恒紧贴在后大步上了电梯,最后在最高层停下,脚步走在走廊里,他对身旁的副手陡然开口:“如果这次我被停职,我都希望你和蔡昭能继续追查下去。”
然后,他们站在了局长办公室门外。
“会的,我和蔡昭一定会给组长挣回脸面来。”后者捏起拳头做出了承诺。
东方旭点点头,敲响了房门。
不久之后,他坐到了房里,等待裁决。对面的老人盯着沉默的身影片刻,伸手将一台笔记本打开,里面有风的声音、人的说话声,然后,笔记本的屏幕转到了东方旭面前,那是摇晃的镜头画面,若是白宁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那正是他杀死两名能力者时的场景。
“你大概也清楚,这些画面是怎么来的。”老人嘶哑的嗓音响了起来,“两个能力者的牺牲,方才有了这短短十多秒的镜头。”
东方旭沉默着,屏幕里不断循环的画面重放在他眼里。
“画面传回来后,局里的人几乎都动了起来,除了那人的身形和眼神外,我们一无所知,局里的档案也在这两天翻了底朝天,也没有类似的罪犯。”这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倒过一杯茶,推到男人面前:“他刷新了我们的认知,一种只存在影视小说里的武功,活生生的搬在了我们眼前。”
沉默的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动作,双唇张了一下:“想要招降他?”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木盒,取出里面几枚古朴的玉佩,“我心中也有疑问,对方为什么不将这几样东西一起拿走?对方这样的身手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这样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功……”
“这些很让人困扰啊。”他摩挲着掌心的蛟蟒双交玉器,“你准备好了吗?”
东方旭点点头,取下了上襟挂着的证件以及枪套里的手枪,放到了桌上,那边,老人摆手阻止他:“不不,我是问你准备好再次与这样的交锋了吗?”手里一张任命书递了过去。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男人,恭敬的敬了一礼,取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坚定而又严肃:“准备好了。”
东方旭跨出门口的瞬间,整张脸大笑起来,扬起手中的任命书,对走廊等待的齐守恒吩咐道:“我们的工作来了,咱们先从档案那边入手,把这几十年来的各种人物先翻一遍。”
“是。”
齐守恒大声喝了一声,目送整个焕然一新的背影离开,他看了看裂开一条缝隙的局长房门,靠近过去。里面,老人看着手中的玉佩,苍老的声音缓缓出口:“小齐啊,盯紧他。”
门,砰的一声关上。
静谧的玉佩,指尖滑过刻纹,老人浑浊的眸子里闪发惊惧的神色:“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本督’这样的称谓真难以让人置信,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真让人感到可怕,千万……别是我那样的猜想啊。”
番外 第十一章 我父亲是超人
“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脸上带有疤痕的男人与一名医生在走廊的过道说着话,递出去的烟被对方拒绝后,那名医生解释道:“病人没有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出院。”随后,停下脚步推开身边的房门,摇摇手指:“还有,病房不许抽烟。”
东方旭看看烟头,随手交给了身后的齐守恒,便跟着医生走了进去,看到病床上的女子正吃着稀粥,精神上看去好了许多。
“……没什么事就下地多走动,看看头有没有晕眩的感觉,有没有呕吐的症状之类的,不过看你能吃下东西,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病房里,那名医生简单的做了询问和检查后,用笔做了一些记录如此叮嘱了几句,就转身离开,齐守恒朝背影挥了挥手:“慢走不送啊。”便走进房里关上门。
东方旭取过凳子坐到床前,那边蔡昭看了过来:“没卸职?”
“没有。”东方旭摇摇头,接着又道:“身体好了,就回来吧,我和小齐昨天刚刚把档案查找了一遍,很可惜一无所获。”
女人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掀开洁白的被单从病床下来,穿上拖鞋:“难得能多睡两天懒觉,行吧,看在你们这么真诚的过来邀请,就勉为其难的回来工作吧,不过你们不会还没一点线索吧?”
“不,有一点了。”
东方旭手指点了点脑袋,“虽然指挥车里的所有资料被毁,但是局长手里还有一份,我已经看过了,留意了一个细节。”
蔡昭倒了一杯水,靠在窗户前,金光洒下来,唇性感的翘了翘:“嗯?什么细节。”
坐着的男人抬起头来。
“那人最后离开的方向,朝东南的……看那人举止气质应该不是小地方的,直接地级市开始筛查,总会有一些线索。”
水杯轻摇,水波泛起一圈圈的光芒,女人点了点头:“虽然工作量比较大,但总归是比较实际的做法了。”
说完,她喝了一口水,目光望着窗外在风里摇曳的树叶,层层叠叠的洒下光斑,蝉鸣在树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叫。
吱……
……吱吱。
同一片天空,燥热的空气里,课间的电铃响起在蝉鸣中,欢快的脚步声跑出教室,黑色的高跟鞋踏踏走在楼道上,惜福一身黑色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睛,只是走的稍有些慢,像是在适应这种别扭的走姿。
“小慧……”同一间办公室的女同事,拿着尺子刚好也从教室出来,快步赶上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我得到一个消息,跟你提一个醒,最近咱们新来的那个曹校长性情有些古怪,还未上任的时候来学校,对谁都热情客气,可前几天上任后,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那双眼睛看的人毛孔悚然,你可别招惹他……”
惜福抿嘴笑了一下,“谁会没事招惹官大的啊。”
“说的也是。”那女同事点点头,随后又撇了撇嘴:“说的轻巧,万一他看上我,故意刁难怎么办?”
“脸皮真厚啊你。”
就在俩人走进办公室是时,里面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有人接起嗯嗯几声,抬起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惜福走进来,说道:“慧姐,你家小调皮在二楼的办公室罚站了。”
“怎么回事?”惜福皱起了眉头,放下课本。
“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呗。”那男老师耸耸肩:“小孩儿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你也别着急……喂……喂……慧姐……”
门口哪儿还有什么人,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踩在过道上,到楼梯口时,轻轻一跃,鞋掌踩着扶手上,极快的滑了下去,落地,脚蹬在墙壁上,又跃起来,身子扭动,整个人转眼就到了二楼的入口,整理一下衣裙,大步朝三年级的办公室走进去。
里面传来倔强的声音。
“不……我就不给他道歉,是他先取笑我的。”
“但你打人就是不对。”
“他取笑在先,我就打他怎么了?”
“我已经叫你妈妈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才不怕——”
……
推开门,两个小孩惨兮兮的贴着墙壁站着,脸上都挂了彩,小鱼看到惜福走进来,把头埋了下去,另一个小男孩鼻孔塞了纸团,还有血丝沾在附近,眼眶红红,看到又有进来,便是一副想要哭的冲动。
“妈妈……”小鱼埋着头小心喊了一声。
惜福看看他,又看看另一个小孩儿,方才问那边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徐老师……他们谁打谁了?”
“你儿子先动的手,说是这个同学取笑他。”那男老师摊手:“现在孩子可真不好管教,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
“我看徐老师说的有些严重,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惜福笑着圆了一下,虽然不了解对方的想法,但她生长的环境里都是江湖仇杀,对于小孩打架自然没有对方看的那般重,更何况一个还是自己的儿子。
惜福不再理他,拿过纸巾温柔的给儿子另一个小孩擦了擦血迹,语气柔和:“小鱼,你告诉妈妈,他为什么取笑你。”
“还不是你儿子说他爸爸是超人。”那男老师插话进来,“哪有这样教小孩子的……”
纸巾在手心捏成团,温和的女人皱了眉,转过去望着那人:“徐老师,你有孩子吗?”
“唔……目前没有……”
“那就闭上你的嘴,既然让我来了,就让我来管来问,你再插一句嘴——”惜福语气拔高的瞬间,手一把握在那老师的保温杯上,然后拿开。
徐老师瞪目结舌看着杯身上五道指印,整个人都发懵在那里。
出了心中一口闷气,惜福转过身,门口又走进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衣、短裤,嘴上一撮胡子的男人,咵咵的木拖在地上响起,那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过去抱住那男人。
“我儿子都被打出血了,这事儿怎么解决?”那男人只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鼻子上塞着的一团纸巾,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指着惜福:“你就是打人的那小崽子家长吧?来,咱们好好聊聊接下来怎么解决!”
惜福看着这男人,皱皱眉,“我儿子先打的人,作为母亲给你道歉就是,若是付医治的费用也可以的,但毕竟是两个小孩子因为口角打架,再正常不过,希望作为家长放低一些咄咄逼人的姿态。”
“看你样子是老师吧,说话挺有条理,行,这事就算了。”男人跳下桌子,看了小鱼片刻拉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
屋外,他掏出电话:“喂,森哥……你要找的货,有着落了……放心……保证没背景……对对……好……好……还是老地方。”
他收了电话望了一眼背后的办公室,拍拍自己儿子的头离开了。
不久,办公室外,低着头的小鱼跟着惜福走了出来:“对不起……以后小鱼不打架了。”
惜福蹲下来,揉揉对方小脸,“傻儿子,如果别人打你怎么办,你就要打回去知道吗?你爸爸可是很厉害的,从不多说话的。”
“那爸爸还是超人吗?”
“是啊,但是你忘记那天答应要保密的事了?”
“不小心说出来的。”小鱼低头认错,片刻后,温柔的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好了,别想了,赶紧回去上课,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知道吗?”
说到这里,惜福方才看到这小人儿终于又重新笑起来跑回了教室,摇摇头,这才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天光西斜,已是最后一节课了,白小鱼心不在焉的听完后,收拾好书包就坐在教室里准备等着妈妈一起回家,九岁的容貌颇为俊秀,只是现在眉头紧锁,想着之前妈妈给人道歉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凭什么他取笑我,还让我妈妈给他们道歉……”小鱼揪着脖子上的红领巾在手中扯来扯去,大抵是不服气的。
教室外,有人靠近,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挑衅的看着他:“白小鱼,你敢跟我去学校外面打吗?”
“打就打,你等着!!”
反正妈妈还没过来,收拾他还不是轻松的事,心里本就有气的白小鱼,将书包丢在座位上跟了上去。
然而……到了校外的一个巷子里,站着的是几个成年人,意识到不好,连忙转身想要逃出巷子,结果背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吱吱唔唔挣扎了片刻,视线就黑了下去。
学校里,收拾完毕的惜福从楼上下来,教室的走廊昏黑,没有灯光,她喊了一声:“小鱼回家啦。”
然后推门进去,打开灯,里面没有人,只有书包还放在座位上。
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
与此同时,白宁坐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屋里,外面有流着污黑水渍的阴沟,散发着阵阵恶臭,他对面,是一张透着霉味的木床,一个身形面容都枯瘦成不像人样的女人躺在上面,身上有还有隐隐的屎尿气味。
“大壮这孩子命苦……白先生……你想收他为徒……我这个母亲也很好高兴……只要他有一口饱饭吃……我就很高兴……听说……拜师都要……收礼的……先生要是……在家里看上什么……就尽管拿吧……只求大壮这孩子……将来能让先生多看他一眼……多教他一些……咳咳……”
床榻上,脏乱的被褥间,虚弱的妇人说着一些破碎的语句,早就没有多少色彩的双眸里,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外分拣瓶子、拉罐,如山般的身影,只剩皮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微微张开口唤了一声:“大壮……进来。”
“哎,来咯。”
黝黑粗糙的大脸露着憨憨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只空瓶子,埋头挤进木门,抖着大脑袋:“妈……你……叫大壮……过来啊?”
“给……这位先生跪下……磕头……”妇人挣扎的抬了下头,手指动了一下。
“哦,好的。”
魁梧肥硕的身影想都没想就朝那边坐着的白色西装轰的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让白宁感到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你既然姓金,为师就给你取入门的名字,叫金彪吧。”白宁摸摸那颗硕大的脑袋,随后擦了擦手,起身走过去,坐到妇人的床前,“大壮跟着我,不会让他饿着肚子,只会做人上人。”
妇人含笑点点头,但还是说:“……别让他干坏事,他心眼直……分不来好坏……脑子也不好使……别让他干坏事啊……”
白宁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外面,“大壮,跟为师来。”
露着憨态的金彪眨了下眼睛,看了看床上的母亲在点头:“去吧,以后听师父的。”跪着的身影站起来,抠着脑袋懵懂的走了出去。
“大壮,看这块石头……”
白宁原本是要让他看着地上的一块大青石是怎样被打烂的,然而正在他说话时,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相公……小鱼不见了。”里面响起惜福焦急的声音。
青筋一道道的在白宁脑门上凸了起来,在收起手机的瞬间,一脚踏在那块大青石上,呯的一下,石头四分五裂的崩飞开,有几块直接砸进垃圾堆里,各种瓶子拉罐轰的飞上天空。
大壮眼睛几乎瞪了出来,口水流到了嘴角,吸溜一下呼进嘴里。
“好好照顾你妈妈吧,为师改日再来。”白宁拍拍发呆的身影,声音犹如沉在海底的火山般,身影在下一秒只留下了残影。
不久,天黑了下来。
※※※
天空晨星闪烁密布,车流交汇,滴滴的喇叭声拂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七彩的招牌灯闪烁着映出一家酒吧的名字。
迷迷糊糊醒过来,意识逐渐恢复的小人儿,视线依旧是漆黑的,没什么光,感觉身上很热,伸手摩挲,像是被装在了口袋里。
隐隐约约,他能听到一些有节奏,打击很强的音乐在响,只是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是被谁弄走的。
然后想到自己好像是和一个同学约架去了巷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有脚步声轻微的响动,白小鱼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头顶好像有一双大手在动作。
“……我父亲是超人……很厉害的……不能丢脸……”
“妈妈现在一定很急了……我要回去,不害怕的小鱼……”
“等会儿,咬他……”
脑海里激烈的挣扎着,很快,他视线里看见了光,哪怕很微弱的光,那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廓站在他面前。
“小子……猜到你快醒了,过来给你封嘴……啊啊……”
原本以为像兔子一样温顺的小孩儿,陡然间张口使劲咬在伸来的大手上,转身就朝附近的一扇门冲了出去,那是一条绿莹莹的通道,双腿飞快的奔跑,前面出现岔口,他准备拐过去,迎面一个大汉走了过来。
“快抓住他——”后面那人追上来大喊。
刚走到这里的男人反应过来,视线里的小孩儿像条泥鳅一样从他身边滑走,撞向前面不远的一扇推拉门。
耀眼迷离的灯光照进白小鱼的眼里,随着暴躁强烈的鼓点、呐喊的音乐,闪烁的灯光里男人女人的身体在疯狂摇摆,然后一个闪身钻进了人群里,身后的那扇安全门里,几个大汉跟着冲了过来。
“不见了……”
“在那边!”有人似乎发现了,喊了一声,冲过去挤开人群。
离此不远的,一个大坐台周围女人莺莺燕燕的摆动妩媚的身躯,一道声音在其中大笑:
“……大白腿翘高一点,哈哈哈……对对就是这样……那边谁过来,让本衙内摸摸咪咪……哈哈……这里真太娘的棒啊——”
番外 第十二章 火焰
“来喂酒……喂酒……本衙内要皮嘴儿喂酒……哈哈哈……过来过来,好姑娘啊,让衙内找找你的小咪咪在哪里……”
令人发指的笑声,微胖圆脸的身影左拥右抱着两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不时伸长脖子在她们脸蛋上亲上一口,手也不老实的在粉嫩的大腿、胸脯游走捏揉,惹的两名陪酒女子娇嗔,靡靡的呻吟,坐台前面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有个小的舞台,一个穿着更加暴露的性感女郎站在上面,白皙的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的引人注目,长长的头发在左右上下的来回摆动,偶尔朝男子一个眼神,一个挑逗的动作,觥筹交错间放出暧昧的色调。
“哈哈……喜欢……小姐姐我想……把你胸前那片取下来……不然会影响你跳舞的……哈哈哈哈……有赏……打赏!!”
站立的保镖对视一眼,沉默的取出一叠钞票,数了十多张扔上这个小舞台,那暴露的女子更加卖力的搔首弄姿,挤压那对露出深沟的玉白兔。
不远的人群,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形形色色摇摆的身躯间隙里,后方大步挤过来的人影,伸手一抓:“看你往哪里跑。”
“救命——”白小鱼惊恐的大喊,在那人手中挣扎,然而声音被强烈的音乐掩盖住了,旁边有人听到,只是看了看对方牛高马大的身形,抖动着节拍拉开了距离。
见无人救自己,惊恐中的小鱼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太过慌乱,挣扎中一把将旁边扭动过来的少女裙子给抓扯了下来,露出白皙圆润的翘臀在空气里,然后……
“啊啊——”高音贝的声音尖叫起来。
“你对我女朋友干什么!!”旁边疑似少女朋友的男子愤怒的冲上来,他眼中自然是把那大汉看成伸出魔爪的凶手,没有对那小人儿有所怀疑,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还带着红领巾九岁大的孩子。
这边争吵起来,然后不知谁在后面推搡了一把,那男青年就撞了上去,俩人顿时厮打成一团,白小鱼见状立即开溜,还没走出几步又被绑架自己的另外俩人堵去前路,一把拧在了手里。
“救命!”
啪!
一记耳光扇过去,打在白小鱼脸上,然而小人儿反口凶狠的咬在那人手上,死不松口。酒吧内陡然发生打斗引起一些骚乱,里面的保安挥舞着短棍赶了过来,有人还在起哄大喊,有人喝醉了撩袖子也想上去……
……
骚乱声传过来,大坐台这边的圆脸青年正在嘴对嘴的喂酒,结果从那边飞来一只酒瓶砸在他对面的女子头上,人倒了,他亲了一个空。
“我的嘴儿……嘴儿呢?啊啊——”陡然发起脾气的圆脸青年张开嘴看着满头是血昏倒在沙发上的女子,气的蹦跳:“哪个王八蛋啊……赔我的嘴儿啊!!”
身旁的保镖齐齐指向发生骚乱的地方。
“跟我来!”青年直接跳上小舞台,顺手捏了舞娘胸脯一下,趾高气扬的朝那边走过去。
……
白小鱼在那俩人手中挣扎,又被人极力按着脑袋,保安过来后混乱起哄的人群被分开,打的鼻青脸肿的那俩人此时也被拉到了一旁,悄悄挟持着小人儿的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准备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那边时离开这里。
然而人群自他们后面分开,一个恶行恶相的身影摇曳的走到这边,俩人想要悄悄从侧旁离开,却被拦了下来。
“做坏事,怎么逃的过我高青天的法眼……”掏着鼻孔的身影做了一个比枪的手势,口中啪了一声,几个保镖围了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
“把孩子放下。”保镖欺近,指了指他们手中的白小鱼。
夹着小人儿的男人狡辩:“那是我的孩子,他不学好偷偷溜到这里玩。”
“我不是……”白小鱼喊出口,结果被人及时捂住嘴,声音发不出来。
俩人这样动作明显过于欲盖弥彰了,那边青年放下掏鼻孔的手指,叉腰偏了偏头,圆脸笑开了花。
“啊哈哈哈……你他娘的在侮辱本衙内的智商……对不对?哪有小孩儿会跑这种……”他想了一下形容词,脸凑近过去:“……哈哈……记起来了,这种烟花之地……毛都没长的小孩儿怎么可能跑这里来,老子给你俩说,本衙内最讨厌别人扫我兴了……你他妈的吓到我了!!!我爹是富豪高春桥啊!你们敢吓我!把这两个王八蛋给我擂死——”
那两人其中一个陡然挥拳打在他眼眶上,转身就要跑,结果被那几名保镖一顿扑倒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白小鱼爬出来,被捂着一只眼睛的身影揪住后领,“小子,本衙内为救你挨了一拳唉,就这样想跑?”
明明是你自己白痴兮兮的把脸凑上去的……白小鱼心里吐槽一句,脸上立马浮起讨好的笑容:“……我没有跑……怕被压着……”
“行了行了,看你这小子怂样,来陪我喝酒壮壮胆气,以后什么都别怕,碰上事了报本衙内名字,高沐恩……叫高恩也行。”
“哦,可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你就看着我喝,闻酒气就行了。”
“哦。”
……
一大一小搂着回到坐台那边,高沐恩让舞娘继续跳,还重新叫来一个女子:“过来,陪我这小兄弟玩耍。”
“啊?”那陪酒的女子看到小孩儿也是愣了一下,犹豫起来,显然有些不能接受的。
高沐恩脾气上来,猛的拍桌子,脸上却带着猥琐的笑:“陪不陪?不陪,让你光着身子在这里跳这样的舞。”他指的是小舞台上的艳舞。
“没关系的姐姐,我们玩剪刀石头布吧……”白小鱼朝旁边挪挪,向那边急的快哭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陪酒的女子会意,明白这小鬼在替她解围,只得顺势坐下来,做起了小孩子的游戏,算是打发时间了。
不久,几名保镖也回来,那两个被揍的走不动路的男人被酒吧保安抬着扔到了后门巷子里,另一名同伴就是之前与人打架的那个,此刻也不好受,坐在地上捂着淤青的嘴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森哥……对不起……答应你的货……没了……被人半道劫走了……我们惹不起啊,对方是高大豪的公子……”
“这边已经联系了买家……你现在告诉我人丢了……”电话那头,声音压抑低沉:“……做生意要讲信誉的……既然那小孩丢了,就拿你孩子抵吧。”
“森哥……不行啊森哥……”
“你现在说不行?知不知道后面我还要帮你擦屁股,那孩子到时候被人送回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和你儿子干的……那我就只能将你和你儿子一起消失,你选吧,你儿子让我带走,算是弥补信誉和帮你擦屁股的事,还是你们两个一起被我一起擦了?”
说完,电话挂了,握着手机的男人浑身发抖的卷曲成一团,他就是下午去惜福那所学校的那个男人,他干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被卖掉的孩子,他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可真轮到他儿子时……
男人此时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拿起手机不停的砸着自己的脑袋。
※※※
俯瞰城市璀璨的灯光密集的映在冰冷的眸子里,青筋在举起的手背上鼓鼓的跳动。
“你在家里等,万一小鱼回来呢,城里的路你不熟。”
然后手机收了起来,白宁的脸上一片阴沉,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一个能一手创立东厂而不倒的厂公,怎么会想不到源头,只是显然不会是学校里的老师,能机会做这样事情,又能与外界接触的,只有两个职位,保安和看门的。
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也会知道一些什么,毕竟一个孩子在校外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失踪,肯定会有内外联系的。
风吹过楼顶,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飞纵的身影在楼与楼之间跳跃,速度快的惊人,十几分钟后,他停在了儿子上学的校门口,然后朝着还亮着灯光的守卫室走过去。
里间,一个中年秃顶的大肚男人翘着腿搭在桌上,正看着电影,一只手提着酒瓶颇为惬意的哼哼有声。
一阵敲门声将他唤回神。
他推开窗户,看到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被对方的冷色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蔡开口问道:“干什么,晚间学校不能让人进去。”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白宁走近他,目光森寒,“下午一个小孩在离这里不远失踪了,你可知道?”
“没有的事……若是失踪,家属该报警啊,关我一个看门的什么事。”那门卫挥手不耐烦的说了声,随手就把窗户拉上继续坐回去看电影和啤酒。
片刻后,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外面望了望,发现没有刚才那人身影后,连忙拿起桌旁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森哥……刚刚有个男人来问今天被弄走的小孩的事……”
就在他背后,一只手缓缓拨开了推拉窗,白色的身影无声的从外面进来站在了他背后,门卫还说话着,浑身陡然僵住,视线拔高看向了天花板,话音顿时停了下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按在了免提上。
“……无论谁问你,都装作不知道,妈的,今天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烦老子,你最好把嘴封紧一点,只要货出手,你的那份一分不少打你卡上……”
嘟嘟嘟……
忙音过后,白宁转过去看向被掐着脖子快翻白眼的门卫,“告诉我……这个叫森哥坐哪儿,那个货又在哪儿?”
手指收紧的一瞬,骨头传来咔咔的响声,那门卫吐着舌头急忙点头,脖子上方才松了一些,大口喘了一口气。
“……我说……我说,别杀我……我只是……负责……”
“说我想听的。”
那门卫浑身发颤的重新站到了地上,望着白色的身影,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才会感觉安全。
“是秦森……他……是本地一霸……专门倒卖小孩器官……这行的……有……有时候也会弄成人的……他家在百灵路……蓉花小区……不过,他……他也不是大头,他上面……还有大人物的……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不要杀我……”
磕磕巴巴说到这里,门卫双唇哆哆嗦嗦发出最后的求饶,电视里嗡嗡嗡的响着戏曲的声音——虎伏白门楼。
啪——
走到门口的身影转过来,手臂随意的挥过去,那人一头撞在了墙上,红的白的涂满墙壁,缓缓流了下来。
“秦森……本督要拔了你的皮。”
发根下的异色飞速的蔓延,黑色的短发在路灯下隐隐发出银色的反光。
番外 第十三章 因果的汇聚
呜——嗡——
路灯下的夜色还带有闷热温度,汽车飞驰然后缓下速度停靠在了街边,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下了车,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附近的小区,在看门的大爷那里做了登记后,一大一小顺着电梯升了上去。
“儿子,记着,上去后见到森叔叔喊的亲热一点,你的小命就在他手上。”男人这样叮嘱身边的小男孩一声。
叮——
电梯门打开,俩人寻着门牌号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不久,防盗门打开,一个光着膀子露出半身都纹满刺青的络腮胡男人站在里面看了看他们俩父子,嘴里‘尼玛’的骂了一声,勒了一下下身缠着的浴巾,挥挥手:“进来吧。”
客厅的沙发上,还斜躺着一个抽烟的半裸女人,见有人进来也不急着穿衣,随手拉过抱枕压在身上,吐出一道道烟雾,半眯着眼颇为享受。秦森走过去在那女人半边丰臀上拍了一记,让她挪开地儿,自己一屁股坐下来,拿起茶几是上早已卷好的‘香烟’。
打火机,啪的点燃,他视线落在站在那里有些发抖的男孩身上。
“你儿子啊?”烟嘴儿在唇间吧嗒两口,烟雾从鼻孔飘出来,秦森靠在迷离恍惚的女人身上,咧着满是胡渣的嘴,笑着露出发黄的大门牙,口水还上下连着,牵成丝。
“老吴啊,你还比较守信用吗,说送来就送来……”
“不是……”被唤作老吴的男人连连摆手,然后推了一下小孩,“兔崽子快说话,你是要气死我啊,快叫森叔……”
“原来是到这里攀交情的。”秦森舔了一下嘴。
扑通——
男孩儿忽然跪了下来,将手中提着的礼物放到茶几上,“森叔……放过……我吧……”后面的老吴也急忙从怀里拿出一张卡,颤抖的双手奉上。
沙发上,秦森那双眸微微的眯起,他身后的女人伸手想要去接那张卡,手伸到一半,毛茸茸的腿蹬过去,女人惨叫一声撞在了茶几上,抱着左腰卷伏地板上。收回腿的男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女人的疼痛的呻吟,偏着头盯着瑟瑟发抖的小孩。
过了许久,嘴角笑了一下,起身抓过卡,另一只手拍在老吴肩上,“太客气啦,不过我收下了,下次可不许再送礼了。”
男孩的父亲心里松了一口气。
秦森转身踩过女人的小腿,对方又叫了一声后,他坐回到沙发上拿过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老板……”
※※※
楼下,一抹白色自路灯下走进小区门口,有人从门卫室窗户探出身子拦过来时,然后,两声嘭的响动,身影倒飞回去坐在椅子上,门卫室檐下的摄像头也在同时爆开。
身影继续前进,避开小区凉亭里纳凉避暑的居民,找到了那座单元,随后,白宁抬头望向了透着灯光的窗户,身影一动。
楼下的树枝晃动,身形踩着隔层的防盗窗直蹿而上,有人正在晾衣服,一阵风吹来,防盗窗抖动,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风有点大?”那人喃喃发出疑惑。
片刻后,他隐约好像听到了窗户破碎的声响,然后大片的玻璃碎片从楼上落下来,哗啦啦砸在他家阳台上。
上方隔着几层的一户家中,打电话的秦森面容谄媚,他坐卧在沙发上,侧面就是落地大窗,窗帘还拉开着,正说着话间,一道白色的影子陡然间出现在视线的余光中。
“谁?!”抓起电话猛的坐起时,窗户啪的一声,轰然裂开,朝里面拱起绷到了极致,他瞳孔紧收,破碎的玻璃渣滓溅射而来,映在他眼底里越来越大,整个人也在陡然间往沙发一趴,那边父子俩也抱在了一起,老吴抱住儿子将背部露出来抵在前面。
呯——
——哗哗哗。
迸裂的玻璃碎片如瀑般倾斜下来,铺满了沙发和地板上,以及落满人的身上,斑斑点点的殷红渗透衣服。
一尘不染的皮鞋踩着地上的玻璃渣滓咵咵响,几步后站定,冷漠的目光自脸上在屋内扫去,随后停在沙发上卷缩的身影上。
“秦森?”冰冷的字眼从薄薄的唇间发出。
长型沙发上,卷缩的身影听到声音颤了颤,连忙爬起来,将玻璃抖下去,反过胳膊在背上抓绕,扯下一块钻进肉里的玻璃拿在手里。
看着露出大片空洞偶尔还会有渣滓掉下来的落地窗户,脚下铺满的一地零碎,他往后挪了挪,又踩到了女人的脚裸,差点跌倒,原本想要说出凶狠的话,可对上那边盯过来的眸子,心肝都冷了下来,连双唇都微微的颤着。
“兄弟哪条道上的……我们没见过面吧……”
白宁喉结滚动,声音冷漠:“你们的货放在哪里?”
身形微动,皮鞋尖又朝前走了一小截,挤压的玻璃吱吱嘎嘎,就像一道催命的声响,逼迫着秦森颤抖的后退一步。
他不说儿子,而是‘货’也是怕对方将小鱼作为自己的软肋,反而威胁起来,这样就陷入了被动。
“哥……我叫你一声哥行了吧……你不能黑吃黑啊……”秦森低声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移到了落在地上的手机,怕的打了一个寒噤。
细微没入白宁的眼底,他弯下腰捡起手机,拇指拨动了一下,触屏上显出荧光,上面显示还在通话中,然后他放在耳边,轻声道:“你都听到了吧,我很快就过来找你,别急着跑。”
然后挂了电话,揣进了口袋。
目光再次抬起时,墙那边的身影猛的闪到电视柜那里,摸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过来,浓密的胡渣勾起狰狞的笑容,偏头:“我以为你是老江湖……连这点防范都没……”
声音陡然停了下来,视线之中,白色的手臂忽然呈爪一抓,握在手中的枪械挣脱而去,落到了对方手中。
秦森瞪大眼睛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嘴已经合不拢了,白宁打开轮圈一抖,子弹叮叮当当的落在地板上弹动,随后又合上,枪头指了过去。
“枪里还有一颗子弹……那么我问,你答,不说我就扣一次,运气不好的话,第一枪就打爆你的头。”
枪头凑近过去,抵在发抖中大口大口喘气的脸上。
枪口冰冷的触感,让秦森处在崩溃的边缘,喘粗气中,眼睛一挤,泪花飙了出来,“我说!!我说!!别开枪……别开枪,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就是背后的老板,他有几个家……不过今晚他肯定不在的有批‘货’今天要出手。‘货’分两批,一个在南齐汽修厂的下面,另外一批最好,他们在火车站后面的民房里,会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搭乘火车运出去……那些都是被人预订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别杀我……”
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枪口径直的插进了他额头里挤碎了骨头,尸体咚的一下靠在了墙上,就这样死了。
茶几下,几乎半裸的女人捂着嘴看着靠在墙壁上的尸体,颤抖着、死死的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她双腿陡然绷紧一僵,一把从茶几上拂下来的水果刀插进了她耳朵里,绷紧的腿一软,便不再动弹了。
白宁擦着手走到抱成团的父子面前,也不问什么,抬手准备直接灭口。被抱着的男孩也不知哪里鼓起的勇气,挣扎到前面映着白宁喊道:“不要杀我爸爸——”
男人拉过男孩儿,不断磕头:“对不起,小孩不懂规矩,我是一定要死的,但他还小,不会记得你长什么样的,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你儿子?”白宁看着一脸坚定想要保护自己爸爸的男孩。
男人连忙点头:“是。”
“把你自己的眼睛挖下来,我就放过你们。”
白宁转过视线看向怔住的男人。
“不要。”男孩突然大哭起来去拉爸爸的双手,然而他没有大人的力气,被推开倒在地上,男人咬着牙看着双手,“报应……”
颤抖的手指猛的扎进眼眶里。
“啊——”
痛苦的叫喊,鲜血顺着手指如泉水般流出来,淌了一地。片刻间,染红的血手往外一拔,空气中响起像似什么东西扯断的细微声响。
啪唧。
两只眼珠子带着血浆落在地板上滚动。
“我做到了……放过我儿子吧……”口水和血水凝聚在张合的下巴尖上,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爸爸——”男孩哭着扑过去抱着男人,“爸爸,他走了,那个人已经走了。”
“报应啊……报应啊……”
男人摩挲着儿子,脸色惨白的呢喃。
※※※
路灯的微光照耀下,锃亮的加长轿车自铁门驶出,车内后座上的身影倒了一杯红酒,却对身边的人发着怨气。
“我那大哥也不知发了什么邪,竟让两个婊子上位,咱李家的生意怎么能让两个外来的女人沾手,真他妈亲情不如枕头风。”
话骂了出来,杯中的红酒倾尽到那人口中。取过酒瓶正要倒酒,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将手机接通举到他耳边。
“喂!老板,我是小森啊,是这样的,之前说的那个孩子脱单了,被高大少救去了……你看干脆就算了吧,做小的也惹不起那个大富之家。”
哗哗的酒水倒进酒杯,车座上的人影胡须抖动,张嘴骂了出来:“去你妈的,你们这破事挺多的……”
陡然间,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接着听到手机里面自己的那个手下在和人对话。
“你们的货放在哪里?”
……
“哥……我叫你一声哥行了吧……你不能黑吃黑啊……”
……
然后,手机传来晃动的呼呼声,一道冷漠陌生的声音陡然清晰的在说:“你都听到了吧,我很快就过来找你,别急着跑。”
嘟嘟嘟……剩下一片忙音。
“赶紧去仓库……”意识到不妙的那人,朝前面的司机大喊。
※※※
更远,近郊,几辆轿车自远方开来,驶进城里。
“先从这里着手查起,黑白两道都要知会一声,这样效率会更快一些。”东方旭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布置下了任务。
※※※
城市东区,城中的演播大厅里,掌声如雷,攒动的人头上方拉着横幅,上面写了某个人的名字,在祝福他/她在今晚能取得好成绩顺利晋级。
曹若琳在休息间清洗了一下脸,作为评委看来也是很累人的,至少现在她是这么觉得,不久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告知她第十二位选手已经准备好马上要开始了。
她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镜子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聚光灯耀眼的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段走向舞台对面的评委席,主持人站在台上对着摄像机报着广告台词。
嗡嗡嗡的人语声音从台前传到了摄像机的另一头,一张小桌摆在过道上,宽胖的身形坐在那里,黯然的看着电视上的这个选秀节目,蓬松没有打理的头发垂在肩上,表情默然一口吃着小菜,喝着小酒。
似乎是在等着人来。
番外 第十四章 城市追逐
白色的塑料口袋安静的躺在路边上,自尽头疯狂转动的车轮过来,擦来的风扑过,将它吹了起来飘在半空中。
“给那边的人打电话,两边都打过去,小心人有来搅场子。”电话声在车窗里响起。
车身风驰电掣的过去。
……
早已荒废的南齐汽修厂外,锈迹斑斑的招牌半斜的挂着,在夜风里吱嘎吱嘎的发出呻吟,茂盛的野草在风里低头,不久,一双白色的脚步压过去。
风行草偃。
身影走过轻轻摇摆的招牌下,穿过倒在一边的铁门,虫鸣自墙角的草丛中响起,这里已是荒废不知多少年了,白宁籍着目力搜索地上的脚印、烟头,黑色中有星火亮起,一个夹着烟头的男人从角落走了出来。
“呵……只有一个人,还以为来多少人……”话语停顿的一瞬,手中的香烟掉在了地上,一只手抓在了他头上,双脚陡然离地,在半空抽搐乱抖,尸体倒下的背后墙壁上是一扇铁门,上面到没有多少锈迹,说明常有人使用的。
铁门吱呀的长吟。
斜斜向下的楼梯,正如那秦森说的那般,这里有一个地下室。白宁走了下去,拐角一道身影坐在凳上抽烟看杂志,听到一阵阵落下的脚步声,抬起头,视线里一只手臂挥来,整个人一声未吭就砸在了身后的墙上,软软的倒下,踢倒了木凳嘭的响声。
白宁的视线自拐角过去展开,下方几步台阶过后,便是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每个两三步就会门框出现,绿莹莹的安全灯亮着,显得幽森恐怖。此时不少脑袋从里面探出朝这边望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便是大叫着挥起刀刃、枪械正面冲向白宁。
第一个接近石阶上站着的身影时,身子发出沉闷的响动,血线随着洒落的尖刀倒飞下石阶,有人抬手趁这个空当开枪,子弹呯的一声擦过那人身侧过去击在墙壁,溅起灰屑。
拥挤在这条走廊上的人群里,白宁直接撞过去,手掌翻飞在这些面目狰狞的人头上,无数骨碎的声音在这些人头上、颈脖、手臂、胸口呯呯呯呯的不断响起,硬生生的推出一条路来。
凿穿……
极阴无相神功的阴劲往往都会在击打对方后的一点时间才会爆发,白宁一身洁白并未沾染血迹,大抵是不想让惜福和小鱼闻到血腥的味道。
他走过去不久,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身体中阴劲发作,血管在皮下鼓胀绷紧,然后一根根的爆开,痛苦临死的嘶喊充斥走廊里,大量的鲜血溅上廊顶、墙壁、地上,尸体变得死状无比凄惨。
他本是寻儿子而来,此时脚步加快。
穿过第一道门框,拉开布帘,里面是相通的,几张长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放了许多化学用的器具,一个又瘦又小的姑娘陡然看到陌生人进来,也不知害怕,表情默然的继续在从锡箔纸上刮着白色的粉末,她一双小脚赤着直接套在破烂的鞋里,然后机械的走动,将收集好的粉末装进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
像她这样做的还有几个小孩子,最多八、九岁,有些或许胆小,见到白宁站在那里,怯生生的朝后扭动,哆哆嗦嗦的小手缩回到身子两侧,藏到角落里,动作间露出的脖子、手臂上到处是血痕或者淤青,灯光照在他脸上,消瘦让小孩的骨头格外突出,令人心酸。
“小鱼……”
白宁心里怒火差点失去控制,若是他的儿子在此间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很难想象自己的杀心还能不能收住。
在找遍了这个地方后,白宁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看着这些还在麻木工作的孩子,他捡过地上一部遗落的手机,拨了报警的电话,将这里的地址和发生的事说了,随手将手机扔掉,剩下的事警察自然会处理的。
随后踏上楼梯推门而出,白宁站在废弃的汽修厂中间,望着天空晦暗闪烁的星星,这时间的污秽,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清澈。
“干脆就让人控制这股污秽,总比散发恶臭的烂在沟里强……”
然后,他移回视线,正前方大门外,有车灯亮了起来,冰冷的脸上咧出笑容。
车胎缓下速度,车内的人拨打着电话,收集着两边的消息,车子的方向正是南齐汽修厂,在拨打了几遍后,他心里陡然泛起一股恶寒,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再加上厂里的电话打不通,下意识的让司机调头离开这里。
下一刻,原本斜挂着写有汽修厂几个大字的招牌,轰然飞了过来,砸在正急速转弯中的车辆,咣当的巨响,招牌上支出来的一截铁条插进了加长轿车的后窗里,吓得后座上的身影朝前扑滚,坐起后,看到插进来几寸的铁条时,冷汗自脸颊滑落,诺是换做其他普通质量的车子或者他反应稍慢一点,后脑勺都会被插穿。
“哈哈……老子的车是改装过的,想暗算我?哈哈哈——”
猖獗的大笑声中,车胎疯狂的旋转滚动,车身风一般的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转向,发出吱的摩擦声,插在后窗的招牌也在急转时,被甩落在了道路上,然而,这人笑声里,他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追了过来。
眼睛瞪大的片刻,他大吼:“再快一点——”然后放下窗户,举着手枪伸出窗外朝后面追来的身影扣下扳机。
呯呯呯——
火舌喷在夜色里,接连几发子弹打出去,也没让后方的身影减下速度,心下这才慌忙起来,“去人多的地方,找人多的地方!”
“老板,这时候只有夜市,但在西区!”司机也很紧张,不停的张望后视镜,车速已经飙到一百码了,虽然这里时近郊,可这样的速度同样容易发生车祸,然而后面的身影像是不知道疲惫已经跟着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了。
“妈的,早知道老子就先去火车站了。”
车里的这人名叫李洪朝,他上面还有一个亲哥,两兄弟是当地一霸,干的也是丧尽天良的事情,遇到仇家暗杀也不是一回两回,但也相当于普通人的程度,可眼下的却是恐怖的人影,摆也摆不掉,枪械打过去也被躲开。
如果停车肯定是死路一条。
“你快想想最近还有哪儿有热闹的地方,就往哪儿开。”李洪朝凶狠的咬牙说着,大概是想开到人多的地方,制造混乱自己也好脱身。想着,他朝后面看了一眼,发现身后追逐的身影不见了。
车子过了一个红绿灯,正要庆幸,那司机突然惊恐的喊了一声,猛打方向盘,将李洪朝在座位上甩了一个跟头,轰然的巨响,车顶裂开,一根路标的柱子插了进来,钉在司机右侧,插进座位里。
“妈……呀……他还在的啊。”几乎带着哭腔的司机吓得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慌乱中转入一条城市小河的道路上,这里聚集了很多夜晚的小吃、茶摊,此时也有大量的人聚集在这里。
“你要讨公道?一个乞丐带一群乞丐来找我讨公道?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废了你们几个。”
道路边上的小吃桌位上,两拨人剑拔弩张。
宽胖的身影平静的吃着一串鱿鱼,目光看着电视上的选秀节目,对耳边充斥的怒吼显得漫不经心,“小伙子……人总要吃点苦头才不会以貌取人。”
他擦过嘴,将纸团扔在了地上,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灯光打过来,照在他脸上的一瞬,前方发出嘈杂的呼喊,紧跟着噼里啪啦的响动传来,大量的桌椅、白布、太阳伞被掀的飞了起来,一辆头顶插着告示牌的轿车呼啸的冲过来。
他们乃至周围的吃客看到发疯的汽车,一个个从椅子上蹦起,连滚带爬的躲开,只有那名宽胖的身影还坐在那里,只有几米的距离,汽车瞬间拉近了距离。
下一秒。
白色的桌子轰的一声装的稀烂,宽胖的身影已经从椅子上翻了起来,破鞋踩过车顶又是一翻,稳稳的落到了地上,回头看,红色的车尾灯已经撞向下一家小吃店,一路碾了过去。
之前与他争执到要动手的家伙,已经被他突然露的一手震住了,呆滞的拱起手,像是在拜码头的作派。
宽胖的男人并未理会他,而是视线抬起,他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从楼上的墙壁、窗户上急速的纵横而去。
“督……”最后一个字还未念出来,脚下的地砖呯的裂开,宽胖的身形已经追了上去。
风驰的汽车在冲过这里不久,匆忙的停在了一栋大厦下面,两道人影分别从车门下来惶恐的朝后面看着,边跑边打着电话,报地址,然后冲进楼里。
隐隐里面,有麦克风的声音在唱着歌。
“有请下一位选手——”
哗哗的掌声连成一片。
番外 第十五章 吾等拜见督主(一)
“有请下一位选手……登场。”
主持人报名后,潇洒的转身让出舞台,聚光灯啪啪的暗灭下来,一台古筝的弦在白皙的指尖轻轻的拨动,涓涓、婉转如小溪的弦音响起。
下方观众席中原本听久了流行音乐,有些昏昏欲睡,陡然听到古风回荡演播厅,感觉自身的毛孔在一瞬间都张开了。
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戴着金丝眼镜,身着西装端正坐在座位,眼睛后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弦音响起时,有了些变化,不是对方弹的有多么优美,而是这种音乐勾起了他一些回忆。
“……情丝易断……白首依门望……他日坟中骨……痴痴不忘旧情归……”
柔和的灯光自舞台中间升起,一名古装衣裙的女子长袖遮颜,唱起了清冷的声调,颇有些幽怨,仿佛让听歌的观众看到一幅女子等待心爱的丈夫归家的画面。
白纱长袖遮掩脸颊,看不清样貌,只有露出一双眼睛流盼妩媚,不少男性被弦音打动,轰然叫好,鼓掌间,又见女子那妩媚的双眸,各个都被勾长了脖子。
莲步摇曳轻走,袖纱挥舞倾洒,露出芊芊如细的柳眉,略施粉黛的脸上,肌肤如玉,秀挺的琼鼻、娇艳欲滴的丹唇都与整张脸型搭配出难以形容的精致漂亮。
“漂亮!”
舞台正对面的评委席上,一位蓬松长发,大圆脸的评委,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脸色潮红。
似乎察觉这样不好,干咳一声,对看过来的曹若琳敲敲桌面,“刚刚那个动作太专业了……若琳,你是海陆空三栖明星,等会儿你给她点评一下吧,干脆你收下来,好好培养,这样的好苗子,说不定成就会更大。”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艺人,提携后辈事应该的。”
看去舞台时,笑容依旧不减,甚至更加和善欣赏,只是有些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再次看向舞台中间的那名女子时,目光里,闪烁着异样。
“……脸蛋、身材,年轻真好。”她呢喃着。
观众席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脸上动容,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盯着那张脸孔,微微张了张嘴:“无垢……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或许只是相似而已……”
扶了扶镜框,他起身离开座位,径直朝后面的出口过去,原本只是过来多接触这个新的社会,接受自己的新生活,然而看到熟悉的脸孔,熟悉的古音,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曾经心狠手辣的人已经不在了,毕竟他死时已经五十多,看透了许多事情。
手握住了门把,推开。
……
时间在墙上走着,已经九点过了,等候大厅里还在等待上场的选手已经不多。
三三两两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把守门口的保安打着哈欠,手刚放下,陡然两道身影冲过来,撞进视线里。
大厅中氛围安静,正在调整试音的一名选手接到通告,他将快上场了,深呼吸的准备中,嘈杂凌乱的脚步,惨呼陡然传出,准备下一个上场的人转头,视线陡然摇晃,尚未反应过来就像被人推了一把,身形跌撞的栽倒在地,手中的乐器也嘭的摔了出去。
“你们两个是谁,在这里做什么……保安——”过来通告的工作人员发出着急的声音。
更远,几名保安从大厅门外冲进来大喊:“快抓住他们两个私闯会场的。”人影冲撞,李洪朝一把掀开挡路的那名工作人员,带着司机跑进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通道内。
那边响起了谢幕的掌声。
……
曹少卿握住出口的把手推开的刹那,古音缓了下来,伴奏的女子按在了颤动的弦上,舞台中央的那名女子跳完最后一个动作,轻纱垂下,她向观众恭身福了一福。
哗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自站起来的男观众手中响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大声在喊着不让她下去。
评委席上除了之前那名圆脸蓬松头的评委外,在曹若琳右侧的男评委抱着手臂,推了一下镜框,点头道:“人美、舞美、嗓子也不错,若是还能再演戏,就更好了,我下部电影的女主角决定让她来先试镜,若是可以,就定她了。”这人转头询问似得的望向女人,“若琳,你觉得呢?”
“还行吧,演员最主要的还是看演技……毕竟光靠颜值,也不一定让一部电影火……”她轻笑两声,手指翘着做了一个优雅的动作放在唇边轻轻的说了自己的见解,目光一直望着舞台,主持人已经走上来邀请刚刚表演的女子上前靠近评委席,“那么,我们请评委给予这位美女刚刚精彩的表演进行评价,看她是否在今晚拿到晋级的资格……”
台前的一个摄像镜头转了过来,对准了评委席,曹若琳吸吸气,挺起胸脯脸上春风拂面,冲镜头打了一声招呼,准备点评这位在今夜极为优秀的女子。
“请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曹若琳伸手掌做了一个请字。
观众席上不少男人沉寂下来,向前顷了顷身子,大抵是想要听仔细一些。曹少卿停下动作,侧过了脸,目光一直盯着门手。
“谢谢三位评委给我一个机会,嗯……我姓宫……”女子脸上化出一抹微笑,两颊甜甜的酒窝,瞬间将妩媚变成了在场男性心中的那抹青涩的、藏心底的感觉。
“妖精……”座席中不少女性心里嘀咕出两个字。
几乎在同事,女子开口报上姓,‘宫’字开口的一瞬,有在通道负责接送的工作人员喊出声音,嘈杂一下打断了舞台上的女子,主持人和那名宫姓女子回头看去,两个身影用手肘遮挡着脸仓惶跑过来,之前挡路的人已经被打翻在了地上。
观众席上,数百人发出疑惑的声音,纷纷站了起来望向舞台,评委席上,曹若琳旁边那个圆脸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然后脸色一白,连忙坐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你们干什么的!”主持人放下话筒,上前试图拦截这两个人。
呯——
呯呯——
李洪朝和司机俩人甩手将主持人打倒在地上,抬手就对着舞台三个方向的摄像机扣下扳机,连续三声枪响,子弹眨眼间飞了过去,摄像机上呯的爆开火花,镜头上的碎片溅飞,后面的摄影师也在枪响时被吓的向后仰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少人慌乱的叫了起来,受到惊吓的身影混乱的从座位上站起跑上过道,人群拥挤朝出口大门方向冲去,曹少卿眯了眯眼,对于这样的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转身朝外走去。
而吓呆了的曹若琳和另外两个评委想要跑走,可拥挤的过道上,三人根本无法下脚,她最后还是咬咬牙,挤了下去,这个时候谁也没人管她是谁了,都在逃命。高跟鞋匆忙中歪了下脚,又被身后的男人撞了一下直接跌倒扑在前面人的身上,相继压倒了几个人。
“我们走!”
看到眼前制造出的混乱,李洪朝对司机说了一声,就要往下跳。也在此时,他们舞台背后的布幕及铁架、墙壁后面传来轰然巨响,一堵墙壁倒塌下来,铁架吱嘎声中别扭断落下,连带扯挂着布幕一起掉在了舞台上。
陡然的变化让下方惊慌的人群愣了一下,曹若琳惊恐的抬起目光正好看到倒塌的一幕,然后,台上两个持枪的人在奔跑中,前面一人将身旁司机打扮的人向后推了一把,被推过去的身形尖叫起来,竟然不合逻辑的在地上拖行着冲进飘然而下的布幕里。
嘎擦——
那是骨胳被搬碎的脆响,血浆哗的扑上布幕,吓得跪坐在地上的曹若琳抖了一下,染红的布幕落下时,飞出两道黑影射向穹顶,啪啪两声,聚光灯碎了,整个演播厅暗了下来,只有门口的灯还亮着,谁从那里出去,一目了然。
灯光爆炸,碎片落下来时,又是引起一片惊慌尖叫。
暗灭的视线一瞬。
曹若琳一下捂住了嘴,她看到从倒塌的灰尘里,有人从那边走出来,银色的头发、白色的西装,却是熟悉的面孔。
“白慕秋……他……怎么会……”眼神里遮掩不住那不可思议的神色。
番外 第十六章 吾等拜见督主(二)
一只高跟鞋不知掉到了哪里去。
曹若琳望着舞台有些发呆,前面几日,她才见过白慕秋的,以往的记忆里,这个男人热情、大方,做事情也从不马虎,人缘也是不错的,只是前几日人就有些变了,冷漠、难以直视的威势,仿佛就像一个随时主宰别人生死的上位者。
然而对于一个颇具人气的明星来讲,见过许多世面,是对方那种百姓的身份,难以企及的,又怎么会在乎曾经在她奢豪的生活中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朋友?
大概……是错觉吧,她看向舞台,满怀希望的这样想。
吱吱……
铁架倒塌拖出一连串的火花在舞台的地板上闪烁。
断裂的尸骸嘭的扔到了地上,捏爆的脑袋在滚动着,一双白色的皮鞋踩过血迹迈了过去,微弱亮光的大厅里慌乱人影攒动,无人听到空旷的舞台上,横在中间的铁架发出挪移的声响。
光与影的交错,显出身影的轮廓,银眉下目光冷厉扫视混乱的人群,自安全出口的位置,他在等待那人过去。
“督主……”女声怯生生的陡然自舞台的角落里响起。
白宁挑了挑眉,视线转过去。
那边阴影里,一个女子的身形拖着长长的宫装衣裙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似乎也在小心的确认。当走近时,花一般的容颜上,泪痕挂在了眼角,她擦了擦,妆容有些花了,鼻子发酸的哭了出来,“督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话几乎是带着哭泣的颤音说了出来,跪下的刹那,情绪压抑不住,掩脸哭出了声:“奴婢……无垢见过督主千岁,愿吾公身体安康……”
“无垢……”
白宁听到对方名字时,方才愣了一下,记忆里他曾经几乎把这个利用过的‘女子’忘记在了东厂的角落里,几十年的岁月中,他也未曾过问,今日却是遇见上,还是这样的环境下,他有些解释不了这是怎样的情绪。
走到无垢跪着的身旁,犹豫的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女子陡然间哭的更凶,额头紧紧贴在白宁的脚背上。
“督主啊……廷玉死了啊……他死了啊……他就死在了我怀里……”
栾廷玉怎么死的,白宁待在无寿宫几十年,几乎并不知道,出来时也未曾想起过,大抵认为也就老死了而已,他那种喜欢夜宿青楼的人,想来也活不长的,从女子的话里,他似乎并不是善终了。
但此时他还有要事。
伸手将女子扶了起来,“本督会让他再活一次,我保证!”
片刻后,安慰的拍拍愣住的无垢,视线偏转前方终于在安全出口的灯下看到闪过的一张脸孔时,唇角勾了起来,跳下舞台朝对方过去。
然后……火光在黑暗中再次炸开,响声起来时,白宁偏头,子弹的轨迹从他耳侧擦过去,挥出手臂一扫,前方拥挤的人潮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就像地上的落叶被扫的飞舞起来,落在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尖叫的声音更加的响了,那边,李红朝借着微光只能看到不断飞起来的身影,恐惧的‘啊’叫了一声,也不再开枪,转身冲去安全出口的大门。
※※※
大街上。
几辆飞驰在街道上的轿车里,东方旭叼着烟望着天窗外的星辰,他对开车的齐守恒说道:“你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那种武功……真怀疑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谁说不是……”齐守恒握着方向盘,盯着道路回应着:“人比枪还快,那些能力者在他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话语陡然止住,像是说漏了什么,瞟了一眼抽烟的组长,见对方没有反应,转移了话题:“听说这座城市有亚洲音乐的选拨,要不要过去看看,蔡昭,你有兴趣吗?”
声音传过去,后座上,埋在一堆资料里的女人抬起头:“那你帮我这些事情处理了,我就去看看。”
话锋陡然一转,她看向抽烟的后脑勺,“组长,你不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吗?”
齐守恒抬头看了一下反光镜的女人,又将视线移回去。副驾驶上,烟灰抖了一下,东方旭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树木,“你想说什么?”
“当然是这两个人的身份和年龄,女的岁数应该不小。”蔡昭拍了拍身旁座位上的一摞案宗,“这么多年积压的档案都没有相似的人物,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像他们这样的身手,为什么这么长久来都没有出现,偏偏在我们接收文物的时候出来,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东方旭皱起眉思考,随后扔掉了烟头,坐起身子看向她:“继续说。”
女子翘着腿,脚尖摇晃时,她竖起两根手指头。
“两个假设:第一,很明显,那些文物是他们门派里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那么他们的门派可能是某个隐匿在民间,连我们这种机构不知道的。第二,这些人就是凭空出现的,不然以他们的武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兴风作浪,学了那么强的武功,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隐性埋名吗?这个说不通的。”
“第一个不成立,Z9关押会武功的不在少数,只要是江湖门派,再隐秘都会有与外界联系,然而我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显然对方有门派是不可能的。”
东方旭排除了第一个后,摆在他面前的第二个,却更是匪夷所思,他笑了一下:“第二个更是无稽之谈,哪有人会凭空出现的……”
自嘲的笑容忽然凝固下来,他指着车窗外停靠在一栋大厦下面的轿车,声音陡然拔高吼了出来:“停车——”
视线稳定下来后,籍着路灯的光芒,他看到那辆轿车上,一个路标从上而下插了进去,立即联想到那日桥上,护送文物的那辆车就是被这样插穿的。
“是他——”东方旭大吼一声,极快的打开车门,朝大厦冲了过去,身后跟着的数量轿车,一道道身影跟着下来穿过马路。
齐守恒跑下车,朝背影大喊:“组长要不要通知局长那边?”
背影挥手,示意不要。
蔡昭耸耸肩,便也跟跑过马路去了对面,走在后面的齐守恒悄悄掏出了手机,“喂,局长,我们这边已经发现了目标……”
※※※
演播厅内。
出口大门,一张张惊恐的脸孔从门内冲出来,曹少卿却僵在了原地,仍由他们撞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望着大厅,刚刚灯光暗灭的刹那,他同样看到了从灰尘中走出的身形,即便没有看清面容,可依旧能感觉的出,那个人的轮廓。
“督主……”
呢喃出声,全身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发出惊恐喊叫的男人,在厅里开枪,然后‘啊’的一声冲出来,与他撞了一个满怀。
“滚开啊!!”李洪朝愤怒的大吼推搡一把,想要继续跟着混乱的人潮跑出大厦躲避某个人,然而跨出去的身子陡然间被人抓住。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斯斯文文的西装男人,抬手举枪的一瞬,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扼在了上面,微微用劲一捏,李洪朝痛喊了一声。
手枪啪嗒掉在了地上。
李洪朝疼的脸上红起来都是汗水在滴,腕骨像是被捏碎了一样,让他嘶哑的叫出声音,想不通眼前这个看上去儒雅的男人,竟会有这样的力道,死死的抓住他,却什么都不做,只是愣愣的看着大门那边。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走过慌乱逃窜的人群,来到曹少卿的面前。
“欢迎回来,少卿。”
沉默的身影拉着挣扎的李洪朝,颤抖着跪了下来,“少卿见过督主。”
……
曹若琳神情有些呆滞,一瘸一拐的走出演播厅,怎么走到地下停车场的,她也不知道,一只高跟鞋不见了,丝袜也破了,狼狈的样子,她都不在意,只是呆呆的坐在车里,脑海里回放着一幕幕她不经意间看到的画面。
看到将人撕裂的白慕秋……
看到那个漂亮到极致的女子跪在了他面前……
还看到安全通道里,一个儒雅的男人也在下跪……
他是大人物吗?
曹若琳对着后视镜里,蓬头垢面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白慕秋杀人了……能轻易打穿厚实的墙壁……
会来杀她灭口吗?
出神的想着,陡然间关闭的车门被人拉开,她转头看过去,视线里一只宽厚的手掌伸了进来,一把抓住她头发拖下车座。
“放开我——”
“救命啊!!”
尖叫的呼救,迎来一记耳光扇在脸上,漂亮的脸蛋红肿了起来,她吓得止住了哭喊,在地上不停扭动挣扎,晃动的视线里。
是一个宽胖的背影。
“督主也是的……还这么不小心,要善后啊。”
曹若琳被拖上楼梯之前,便是听到这样嘶哑的声音。
番外 第十七章 吾等拜见督主(三)
“蔡昭!你带几个人疏散群众,守住电梯,随时保持联络,其他人随我一起上楼。”
冲进这栋楼的一层大厅,凌乱慌张的脚步正里面冲出来,东方旭拨开几道慌不择路身影,取过腋下的手枪,咔……拉动枪栓时,对身后两名副手吩咐了一句,双手侧握枪柄,踏踏的往楼梯冲上去。
“组长,我们还是通知局长再行动吧,光靠我们几支手枪没用啊。”齐守恒贴着楼道墙壁小声的说:“再失败,你就真卸职了。”
幽静的楼梯间,呼吸沉稳的起伏,专注的视线在楼道中间的空隙向上望着,听到齐守恒的话,东方旭嘴角咧出轻笑的表情,“……纳税人的钱不好拿的啊,拿了就要对得起他们,别废话了,让兄弟们保持警惕。”
说话间,脚步不慢,在上了两层楼时,东方旭踩到了什么东西,脚挪开,是一只精致的红色高跟鞋,一名九组成员仔细勘察,轻生道:“组长,又拖拽的痕迹。”
“难道这个人还是个色鬼?”齐守恒笑了一下,然后看到组长严厉的眼神瞪过来,悻悻的闭上嘴。
……
楼道上人影在走。
“求求你放了我吧,要什么都依你……”
楼道上安全灯明灭晃动在哭喊的脸上,哀求的女声响在楼梯间里,脚上的丝袜在地上拖行、挣扎中沾满了灰尘,不少地方已经破开了口子。
被哀求的人,仍然无动于衷。
……
“嘘……有情况。”
东方旭谨慎踏上两道台阶,附耳倾听,隐约有嘈杂的声音从上方的楼梯传来,是女人的叫声。
“救人——”喉咙发出低沉的暴喝。
几个九组成员纷纷打开了保险,十多只脚步踏在楼梯上,尖叫的女声还在持续传来,东方旭抬头看了一眼,一只女人的裸脚悬在楼梯的间隙,猛的又缩回去,扶手下的身形被拖拽着前行。
在连续又跨过两层楼,楼梯间的门在摇晃,东方旭带着人嘭的推开,左右过道扫了一眼后,在右侧走廊通道终于看到拖拽女人的身影,蓬乱脏兮兮的头发,宽胖的背影,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然而下一秒,数把枪还是指过去。
“前面的人停下,放开你手中的女人,把手放在头上转过来!”对方看上去更像是乞丐,既然不是那个人,有人便大起了胆子举枪慢慢靠近。
地上被拖行的女人,头皮有血流在了红肿的脸上,惊恐至极,听到有人来救她,忍不住喊了出来:“快救我,我是曹若琳,你们快救我啊!”
前走的身影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是公人?捕快?”
捕快?听到这,东方旭愣了一下,陡然想起在车里时,蔡昭说的假设,他反应很快,点头:“我们是捕快。”
“既然是公人,我就不杀你们,滚吧。”宽胖的身影转过头去,举步再次前走。
“不能让他走——”
“别开枪!!”
齐守恒先喊了一声,东方旭声音跟着大喊出口。
呯——
枪声响起的刹那间,火舌喷出、女子惊恐的尖叫、走到门边的身影侧脸回头,然后一把抓住门扇嘶啦一声扯下来往前一挡。
嘭的一下,弹头钻了进去,木屑飞溅,门板在手中晃了晃。
“打中他了。”开枪的那人缓下手臂。
地上的女人睁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转过头对着那边楼道里的东方旭等人拼命的摇头,然而对方还将注意力放在打没打中上面,她大叫了一声:“快跑啊!”
叮——
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起在走廊里。几乎那边的所有人怔住了,然后一颗弹头落进他们的视线,在地上叮当弹动两下后,仍有余力的旋转。
“好厉害的火器。”嘶哑低沉声音此时响起门板后面。
那边的身影,嗓音落下的瞬间,污秽的脸抬起来,原本眯着的眼睛陡然一睁,手中那扇门板已经飞了出去。
“躲开!”东方旭瞪大眼睛吼叫,就地一滚。
旋转呼啸而来的门板,直接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便是轰的巨响,木屑、破烂的木桩朝众人溅射。
断裂的尖锐插进肩膀、脖子、腹部,鲜艳的红色淌了出来,身形歪斜的倒下来,在地上扭动,满地呻吟。
“说不杀你们,就不杀,别试咱家耐心。”
转身走再次走上楼梯。
……
纤柔的腰在台阶的菱角磕磕碰碰,拉扯中绷紧的头皮早已没了知觉,曹若琳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原以为自己会被人救下来,可看到眼前这个乞丐般邋遢的人,竟徒手接下了子弹,以往的认知有些被颠覆了。
自己耀眼的风采早已不在了,如今却像是被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拖拽着送去屠宰,因为恐惧,她甚至在心里升起了让对方干脆凌辱后放了自己的念头。
一层层的楼梯划过划过绝望的视线,门推开的声音,还有风拂过脸的感觉,曹若琳以为对方会将她扔下高楼摔死。
然后,她听到了有人说话。
※※※
“督主,人交给你,少卿告退了。”
嘭的倒地声,李洪朝扑倒在地上,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呻吟,曹少卿深吸了一口气,埋头转身离开,旁边的无垢欲言又止的想要挽留。
“少卿,你心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白宁看也没看地上痛苦的男人,皱眉下,目光紧紧的盯着转过去的身影。
走出几步的背影停下来,拳头捏的颤抖,曹少卿取下眼镜,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里铺开的星辰,紧抿了一下嘴,然后张开。
“当然有话……”他转过来望着白宁,忽然嘴角咧出笑容,“……督主……知不知道,权利会让人上瘾的,主宰别人生死会让人上瘾的啊……若大的东厂,无上的权利,您转身说让给赵氏就让出去,那是我们出生入死杀出来的啊。”
“曹少卿,你敢这么跟督主说话。”
嘭——
天台的门猛的破开,宽胖邋遢的身影收回脚,风雷般踏了过来,随手将手中的女人丢到了一旁,走到近前时,眼眶已经湿润起来,嘴唇颤抖着,膝盖缓缓跪了下来:“海大福拜见督主,愿吾公万寿无疆。”
天台上,陷入了安静、沉默,白宁看着眼前跪着的身影,手伸了过去,“奴婢身上脏。”海大福急忙说出口,想要躲闪,但白宁还是将他扶起来,蓬头垢面下确实能看出是海大福的样子。
“……大福。”白宁抿着嘴,眼眶也有些微红。
要说在东厂衙门,他最感到愧疚的,就要属眼前跪着的身影了,东厂汇集天下小心,就算捡其重要的,那也是难以形容的数量,却是靠海大福一个人亲力亲为的操持下来,人非草木啊,如今再见,心绪酸涩。
白宁后来才从小晨子口中知道,海大福在临死时也想见他一面,在床榻苦苦硬撑了一个多时辰,才咽下气。
“本督……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海大福埋着头哭了出来,嘶哑的响在夜里。白宁抬起目光望向那边揉着眼眶的身影,“也辜负了你,少卿。”
曹少卿眼眶同样泛起微红,戴着上眼镜望向了别处,镜框里映着五彩斑斓的夜景,他说:“……还政给赵氏,我们当初这帮人犯了那么多杀罪,您倒是关上门不理世事,我们怎么办?每天清晨奴婢都会早早的起来,来到延福宫坐到中午,就想着哪一天那道殿门能打开,少卿还能看督主一眼,还能让督主带着我们站回那巅峰之上……可我日复一日的等啊……有一天发现头顶的头发都白了……才知道自己老了……连白龙剑也拿不动了……”
“别说了——”海大福转身内力猛的震开,朝他大吼,声音呼啸般的向周围扩散。
白宁挥手一摆:“二十多年的积怨,让他说。”
金丝眼镜再次取下,曹少卿擦了擦,然后跪了下来,“少卿已经没什么说的了,只要督主还在,少卿永不离开,宦门将永不消失。”
宫无垢那张俏脸上挂满了泪渍,跑过去去搀扶曹少卿:“千户,既然大家都会回来,我们又能聚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或许受到了无垢的影响,或许他心中的积怨却是释放了出来,曹少卿又恢复到了冷冰冰的神色,大概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督主,这个女人她之前看到过你的样子,会不会带来麻烦?”海大福目光移到了那边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残破的裙子下,沾满灰尘的丝袜,满脸的血迹,让这个曾经外表光鲜的女人变得狼狈不堪,一双小脚害怕的缩在膝盖下,靠着墙壁,目光可怜望着那边站着的银发男人。
“慕秋……我是若琳,你别杀我好不好?”
然后,她看到一尘不染的西服走近了过来,吓得埋下了脸,盯着地面浑身抖的更凶了,“我保证不说出去,一定不会说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让本督如何信你?”
目光泛起冷色,白宁俯瞰着女人。
下一秒。
天台的门撞开,两道身影举枪冲了出来,“不许动,双手抱……”
“滚过来——”
白宁的袖子陡然鼓起,手掌呈抓一吸,两道身影止不住的朝他靠了过去,然后又是挥手一扇,身形撞在一起,踉跄不稳的栽倒,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翻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正是东方旭和齐守恒二人。
“不依不饶,当本督的耐性是无限的?”白宁转身回走,“杀了他们——”
曹少卿推了一下眼镜,凶光自镜片一闪而过。
便是举起了手掌。
番外 第十八章 意外的内奸
踏踏踏……
高跟鞋轻微的响在楼梯间……
……
天台上,风声鼓起,随着掌风呼啸压了过来,东方旭一把拉住旁边的副手朝后推开,齐守恒后仰时,慌乱中举起手中的枪械对准过去,手推过来,陡然一抓,覆在枪上。
扳机扣动不下去,一根手指恰适宜的卡在了那里。
“咱家也懂一些枪械的。”曹少卿反手一抽,将对方拍在地上,“这个世界,没有了这种火器,你们连让本千户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爬在地上的人影嘴角含着血,仰起脸,勾起冷笑,“哈哈,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你们是武朝的那群太监……”
原本看着夜景的白宁皱着眉侧脸看过来,东方旭捂着胸口靠在天台的墙壁,表情有些惊讶:“小齐你……他们……真是的?”
“东方旭,你难道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就连蔡昭都能联想的,你那顽固僵化的脑子为什么就不朝这方面想一想。”
齐守恒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翻过身子慢慢坐起来,有些畏惧也有些狂热的望着对面身着黑色西装正偏头疑惑的曹少卿,然后起身,朝脚边的东方旭开口:“……这……这帮人突然的出现,用的更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武功,你自己想想,普通人能将一根深埋地上的路灯拔出来吗?能把汽车打的翻来翻去?还有……”
他脸上冷笑的摇头:“连局长也有怀疑的……”目光转过去与东方旭的眼神对上,“他猜想你做事上会出现犹豫,让我来盯着你,但我只看到了你的无能……”
“说的好像你能我们一网打尽似得。”无垢朝他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
“我自然打不过你们这些老怪物,来时我已经给上峰去过电话,很快Z9的精英组就会赶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掉。”
齐守恒就像魔怔了一样,摇摇晃晃着身形说了许多话,血从下颔滴到胸襟染红时,他伸手抓住了外面的制服,哗的一下撕开。
东方旭脸上挂起了惊容。
曹少卿不屑的撇撇嘴。那边的身影腹部上缠着一圈炸药,绿色的小灯在电路板上闪烁,他手心里握着一枚遥控按钮,胸腔剧烈的起伏:“知道炸不死你们,但我不能辜负局长的栽培,总要试试的,你们觉得呢?哈哈哈——”
踏踏踏……
“喔,你要炸谁?”
高跟鞋走在台阶上踩的脆响,女人清冷的声音划过天台,东方旭有些耳熟,目光望过去,只见天台的门口一个女子身形的轮廓从黑色里走到外面的微弱亮光处,那是Z9的制服,女人的手臂抬了起来,一把手枪指了过去。
“蔡……”东方旭微微张嘴,说出姓名的瞬间,齐守恒回头看去身后。
呯的枪声响起。
火舌自枪口喷出,子弹噗的一声穿过了他的眉心,浑身僵硬的一抖,手中的按钮滑落在东方旭的视线之中,啪啪两声在地上滚动。
身形嘭的向后倒了下去,长腿直接跨过尸体。
“你是那个……内奸……”东方旭一直猜想藏在他们当中的内奸会是谁,也做好了许多心里上的准备,只是看到女子面目时,心里泛起了巨浪,那是多年的同事啊。
名为蔡昭的女人低头杏目瞟了他一眼,微微抬手,食指丝毫没有犹豫的扣下扳机,血花在东方旭的大腿上绽放,便不再理会受伤捂腿的男人,随意的将弹夹退出来,然后丢在了地上,晃了晃素净的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了。
陡然的转折,倒是让一向冷静的白宁、海大福、曹少卿三人有些愕然,以及猜测,随后,对方迈动长腿,缓缓走近。
“昭姬见过督主千岁。”女人福了一福,动作自然优雅。
昭姬?蔡昭姬?
白宁有点愣住了,身子前倾,沉下了声音:“三国的那个?”
女人丹唇微微一翘,抬起俏脸,眨了眨眼:“妾身觉得应该说东汉的那个。”
自从上次系统提到过历史时间节点可能在他武朝前面出现了改变,一直有过猜测,此时看到一个东汉末期的人站在眼前,那么出现改变的地方是那里无疑了。
“妾身可没有穿越时空的本事,督主就不要用那样的眼光审视。”高跟鞋走过天台,望着前方城市的夜景,“我是一天天从武朝熬到现在的。说出来三位可能不信,当年我就是被耶律红玉从沙漠里带出来的那具女性干尸,咱们算不算有缘?”
曹若琳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先是知道了关于自己的老同学、老朋友居然是个古代人……还是故事里讲的九千岁……身边的手下都是故事里极恶的大太监,现在更冒出一个三国的古人……还是从古代活到现在的,如果不是身子、头皮传来刺痛,她认为自己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她抱着膝盖,哭肿的眼睛来回在前方几人身上偷瞄,心里已经恐惧大了极点。
一直站在原地的白宁跨出了一步:“你说真与否,本督自然会向耶律红玉证实,只是你来的目的不会只是单纯见我一面吧?”
“自然不会单纯。”
啪的一声,防风打火机燃起火苗,性感的双唇含着烟头吸了一口,烟雾缭绕自红唇喷出,眼光迷离起来,她说:“妾身为督主做了许多掩饰和误导,这点恩惠肯定算不上价码,若是督主想要再立根基,昭姬愿将家财奉上。”
转过身望向白宁:“只为救一个人。”
“谁?”
“妾身的夫君。”蔡昭姬坦言,窈窕的身形往回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改日妾身登门拜访,东方旭我就带走了。”
“督主……不能放她走。”海大福站出来,“这样人留不得。”
白宁眯起眼:“让她走。”
走到天台门口的女人转身做了一个飞吻,眨眨眼:“谢督主不杀之恩,改日再见吧。”
“督主!”
看到女人走进了楼道,海大福急的跺了一下脚,背过身去。曹少卿推了推眼镜,“海公公还是这般谨慎,不过督主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这个女人的财富,等她说出秘密的时候,再杀也晚。”
白宁笑起来,“这个女人非常聪明,她知道勾起一个人对秘密的向往,是她保命的法宝,自然不会在这个关头说出来,我们现在毫无根基,不如就借她的手东山再起吧。”
笑着的脸上,目光却冰冷,手指抓握:“财富我要,秘密本督也要。”
“哼哼……哈哈……哈哈哈——”
……
风呼呼的吹过天台,上面竖着的天线吱呀的摇晃。
曹若琳将头埋在双腿之间,已经完全不在意似乎底裤漏出来,不久之后,一双白色的皮鞋走进了她的视线,然后她颤了一下,知道该来的要来。
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抬起曹若琳的下巴,白宁蹲着与她平视:“咱们算是故交,本督不想杀你,可又怕你说出去,你说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吧?”曹若琳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外流:“慕秋……我快要结婚了,我不想死……不要杀我好不好?”
那边的无垢怯生生的道:“督主,能不能不要杀曹前辈,我很喜欢她的电影,人也很好的。”
“人好不好本督看的出来。”
白宁拍拍无垢的脑袋,手一挥:“你若是好人本督就不留你了,自己从这里跳下去,只有同流合污才让我放心,把你未婚夫杀了,把脑袋给我,怎么样?”
“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曹少卿的声音传来,让女人浑身充满了寒意,不久之后,她便安全的离开了天台,悄然回到地下停车场,她知道附近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汽车发动了。
番外 第十九章 新的方向
夜风拂过城市,有些凉了,夜深邃下来,一道道不同的灯光在这座城市上空汇聚成充满瑰丽的夏夜。
惜福站在敞开的窗帘旁望着远方,微微的凉意抚动肩头的秀发,自醒过来后,这里的一切虽然陌生,可她比较满足的,没有多少其他的想法,好好的教授学生、与儿子每天上下学、做好饭菜与丈夫、孩子一起围在桌前有说有笑,在床头上夫妻再聊一些悄悄的话语,就过完了一天。
平淡而温馨。
可眼下,儿子出了意外,让原本安宁的心打破了,嘀嘀嘀……墙上的钟表已经划到了十一点,丈夫也未回来,心里越来越焦躁不安。
“臭小子……等你回来,看我不收拾你……”惜福捏着手机,上面已经一层油腻了。
视线的远方,主干道上,咆哮的轰鸣声中,一辆跑车歪歪斜斜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车内的人也在大声呼喊。
“不要开那么快……快看路,看路啊……”童音在副驾驶上喊起来,一张小脸紧张的滴出汗来,双手不停的在车内挥舞。
方向盘在转动,来回歪斜偏转的视线之中,握住盘子的人,圆脸像陶瓷一样通红反光,眼眶布满血丝释放出狰狞和宣泄。
“小兄弟,本衙内不是和你吹,当年我驾着四匹马的马车从西门一路狂奔,穿过大街小巷,那场面你是没见过……哈哈哈……那些街上的人啊……鸡飞狗跳的到处乱跑……啊哈哈哈……”肥厚的双唇吐着唾沫星子乱飞,醉眼迷离的转过去,看到惊慌的小娃娃,不屑的神色中,摆摆手:“看把你吓得,放心,我说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对了,你家在哪里儿?是不是这条路?”
半个小时后,飞驰的车轮终于驶入了一座小区的路灯下,看门的老头取过眼镜戴上,探出头看了看外面,车窗放下来,露出白小鱼煞白的小脸,老头哦了一声把挡杆升了上去,“原来是小鱼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啊?”
随后在老头疑惑眼神里,车子驶了进去。
“你就坐这里啊……太简陋了,要不本衙内发发善心,给你几十百把万的,重新换个好看点的。”
嘭。
车门打开,小人儿在他说话声中跑了下来,回头:“才不要,不过……还是要谢谢高叔叔今天救了我。”
另一边,车门打开,高沐恩走出来,车钥匙在他手中甩动,“谢什么啊,请我上去喝杯茶吧。”
“那……好吧。”白小鱼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拒绝帮助过自己的人,便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带路,“就只能待一会儿喔。”
“哈哈哈,真对本衙内胃口,哈哈,我就只待一会儿。”高沐恩快步跟上,搂过小人儿,脸上露出下作的笑容,声音猥琐的楼道间响起。
“小兄弟,你妈妈漂不漂亮啊?”
“这么回去你爸爸会不会打你?看你有恃无恐的样子,哈哈……肯定是不在家的,对不对?哈哈哈——”
“……放心啦,本衙内是好人……”
叮——
多的不久,电梯门打开,高沐恩还在说话,白小鱼已经跑到了一扇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小手又拍着门梆梆响,口中喊道:“妈妈……妈妈……小鱼回来了。”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吱嘎——
防盗门哗啦拉开,惜福先是恶狠狠的瞪着白小鱼,没过两秒,眼睛就红了起来,蹲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你跑哪儿去了,你把妈妈吓着了……知不知道你吓着妈妈了……”
白小鱼也哭了出来,像他这般半大的小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害怕,在女人的怀里擦了擦眼泪吸口气,挺起小小胸口,说道:“妈妈不要害怕,小鱼回来了……以后不乱跑了,你不要害怕。还有高叔叔救我回来的……”
小人儿转身朝后面指过去,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就见刚刚还在恶形恶状开玩笑的高沐恩,泪水哗哗的掉下来,鼻涕垂着,吸进去,圆滚滚的身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夫人啊!!”高沐恩流着眼泪,陡然扑过来跪在了地上,手抱住了惜福的小腿,放声哭了起来,“……沐恩想死你的啊。”
突然被人抱住小腿,惜福还有些惊吓想要反击,但看到哭的稀里哗啦的胖脸时,握起的拳头张开,轻轻拍打在哭泣的身形背上,“别哭……别哭……沐恩快起来,我们进屋说话。”
微张着小嘴的白小鱼还以为这家伙在占自己妈妈的便宜,小手推过去,那边,趴在地上抱着女子小腿的高沐恩身形微微摆动,又将他拱开。
顿时叉着腰,小脸气的通红。
半晌后,高沐恩才慢慢起身,抹着眼泪跟在惜福身后走进房间,他四处张望,结结巴巴起来:“督……督……督主呢?”
“他出去找这个小鬼头了。”惜福倒了一杯水递过他。
白小鱼警惕的瞪着那边忽然变得拘谨的胖子,跑过来紧紧的贴着妈妈坐下,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额头,摇着女子的手臂:“妈妈,快给爸爸打电话,不然他还不知道小鱼回家了,我怕爸爸回来打小鱼屁股。”
“你现在才知道啊。”
惜福点点小鬼的头,方才拿出手机拨通过去……
※※※
广播大厦楼顶,夜景的光芒照射天空。
银色的发梢在风里抚动,修长挺拔的身形背后是城市的荧光,白宁低下头,冷漠的脸从阴影中浮现,低着头俯瞰地上侧躺的中年男人,“……听说你是这座城市了不起的人物,偷盗贩卖小孩器官,真的了不起啊……”
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李洪朝抬了抬脸,眼中原本蕴着的怒意早已消失,只剩下恐惧的哀求:“你要多少钱……我统统都给你,我怕死的……真的怕死……今天听到的,我也不会乱说,是不是要交投名状啊……我交……回去我就把我哥哥给杀了,把头给督主提过来……好不好……我现在就去……”
身影在地上爬动两步,一只脚踹过来,将他横着踢飞砸在墙壁上,李洪朝痛的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抱着肚子翻滚,“放过啊,我现在就回去交投名状……求求你们……要不,我现在就给我哥哥打电话,让他把钱送来,顺便我再把他杀了。”
“本督杀过不知多少人……但从未有过你这般肮脏。”白宁望着地上爬动的身影,指尖轻轻敲点在天台水泥护栏上面,“抓到你,本就不想和你说那么多,你快死了。”
地上的李洪朝身子一僵。
天台上安静了片刻,那放在护栏上的手指抬起来,弹了弹指甲缝里的沙粒,声音淡然:“把他扔下去。”
“不要……”
“不要……”
“……求求你们。”
李洪朝急忙坐起来,连连哀求摆手不停的向后挪动,然而他对面邋遢宽胖的身形走过来,一把将他拧起,身影挣扎中,被抛了起来。
“啊啊啊——”绝望的声音随着抛飞的身形在空中高喊,随后从楼顶坠落下去,传来嘭的一声落地震动,声音戛然而止。
“我准备去一趟火车站,大福要跟上吗?”白宁踏上护栏,渐渐变得阴柔的侧脸对那边的海大福平淡的说了一句:“我儿子还在那里,或许你们该见一见。”
宽胖的身影拱手:“单凭督主吩咐,大福能重新有这副年轻力壮的身子,已经无以为报了,自然赴汤蹈火。”
白宁望着夜色,脸上浮起笑容,正准备纵身离开,身上的手机陡然响起来打破天台的宁静,惜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相公……小鱼已经回来了……你猜谁送他回来的?”
“谁?”
“沐恩啊,他哭了好久啊,你快回来看看吧。”
又聊了几句,白宁收起电话看向海大福:“看来不用去了,高沐恩把本督的儿子送回来了,一起回去吧。”
“高沐恩?那傻小子也活过来了?”海大福脸上露出喜色,显然大家能重聚,比什么都让他感到开心,笑出了声:“如此,便过去看看那傻小子也好,要是林教头还在,估计还要揍他,哈哈哈——”
片刻后,二人踏过护栏纵身朝对面的居民楼顶跃过去,几个纵横只剩下渺小的身影轮廓,转眼便消失在了黑色当中。
※※※
时间稍后退一点。
广播大楼下方的街道边上,停靠的车里烟雾缭绕飘出了车窗,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俏脸望着反光镜里愣愣出神的男人,忽然勾勒出明媚的笑容。
“组长啊,你该感谢我,不然你会死在那上面的。”
话音落下,天空传来惨叫,随后便是啪的一声,一道人影摔在了车头前面,血浆飙射,糊在了车窗上,车后座的东方旭听到动静,眼皮抬了抬,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人掉下来摔死,稍后,他双唇微动了一下,嘶哑地问道:“那些人包括你,真的是古人?”
“哈哈——”
蔡琰夹烟的手背捂着嘴角笑了两声,随手拨了刮雨杆,将车窗的血水扫开,“妾身还以为你会问什么样的问题。”笑声中,烟灰断了下来,落在车窗上,“我们自然是如假包换,不过那位九千岁,你可不要因为自己是现代人就以为能压过对方,你可知他当初杀了多少人才稳定了朝局,又用了多少人的性命消耗了历史书上记载的女真人。”
“你们不会知道……你们看的只是书纸上的数字……”她望着正过来收拾尸体的九组成员,吐了一口烟圈,“而我却是见证了血淋淋的一切,这个人心肠狠毒,当初他可是连皇帝都敢杀的,在那个时代,杀皇帝……你自己想想,那需要多大的胆量和计谋才敢做?”
东方旭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事,让他难以接受,至少现在也未缓过气来,看着前排趴在方向盘上抽烟的女人,很难想象这样活生生的同事,居然是……历史书记载的那个蔡昭姬,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他需要烟冷静一下。
前排,纤弱的手递过来一支烟。
火光在车内点燃,东方旭狠狠吸了一口,靠在座椅上,揉着太阳穴:“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不干脆像杀小齐一样杀了我?”
“因为杨局要倒了,而你……”蔡琰偏偏头,保持着微笑:“而你想往上升一升吗?”
东方旭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女人干脆的扭动钥匙,发动了汽车,她将烟头扔出了窗外,“你以为李家为什么会交出这些东西?上面的人物在交锋,有人注定要下来,也有人注定要上去,就算那人不是很情愿,他也必须要上去,你就是那个人,提前恭喜你了东方局长。”
东方旭听的一头浆糊,然后车子已经行驶在了路上。
开着车的女人随后又轻声解释了一句:“杨局长那边,你不要担心,他就算带人追过来,也没有多大的作用,而且很快就会身败名裂的离开九组,至于为什么,我不方便和你说,而关于那位九千岁,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让除你我的第三个人知道,不然大家将来不好相处。”
“嗯?”
“我会给他争取一个通勤九组顾问的头衔,算是我送上的礼物,毕竟我有求于他。”
“什么事?”
蔡琰笑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秘密。”
不久,车光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上。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曹若琳打开了家门,家中的灯亮着,一个男人挠着头发焦急的在客厅走动,看到门响后走进来的女人,脸上泛起惊喜,冲过来将她一把抱住搂在怀里。
“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视直播突然断了,我打许多道电话,都没有人接听,知不知道好担心你在外面出现意外,我都准备开车来找你了。”
男人的话让她眼眶红了起来,手提包掉在了地上,双手缓缓抬起搂住了对方的腰,头埋在宽厚的胸膛中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了……只是会场那边发生了意外,有人拿枪闯了进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就去给你拿药酒擦擦伤口。”男人的身影高兴的跑去电视柜下面翻找。
曹若琳看着男人的背影抿了抿嘴,差点哭出来,心里头却不断的在呐喊着一个声音:快走啊,不要留下来,不要管我。
“你怎么还站着,哎,怎么哭了,快坐下,把腿伸过来,我给你擦擦。”男人搀扶着她按在了沙发上,将碘伏慢慢擦拭:“都破皮了……你都不知道疼一样,干脆下次我跟着你到会场吧,到时候再有什么意外啊,我也能保护好你。”
女人被他逗乐了,用手拍拍对方,“乌鸦嘴,那么想让你未婚妻受伤啊。”
男人憨笑了一下,等擦拭完后,将医药箱收起来,这时曹若琳伸过手臂,将他搂住,头靠在肩上,“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夜深了下来,过了好长一阵,男人去厨房给准备宵夜,不着痕迹的将身上装一包粉末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
曹若琳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到了阳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灯光倒映在地上,正在忙碌的影子,脸上凄美的笑了一下,向后靠过去。
然后准备从这里跳下去。
“下不了手?”
陡然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将要倒下去的后背上,曹少卿负着一只手,轻描淡写的一抽,将曹若琳推了回来,重新站回阳台。
青丝晃动,她摇了摇头,眼泪垂了出来:“我不想他死。”
然而,对面冰冷的脸上慢慢有了笑意:“来时,督主与我说,若是你下的手,今日你就真的死定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绝对能信守承诺。”
“不杀了?”曹若琳抬起头来,脸上慢慢有了欣喜。
曹少卿转过身去:“不杀了,血已经沾够了,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新的生活而已,所以不想让别人打扰,况且……”他推了推眼镜,“本千户现在已经是一所小学的校长。”
那边的女人捂着嘴欢喜的哭了出来,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男人的声音在喊:“快来吃宵夜,我亲手做的,快尝尝。”
“就来。”曹若琳回了一句,转过身时,阳台上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
我们的视线慢慢拉高,那处客厅的灯光和男女谈笑的声音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光点,组成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夜晚慢慢过去了。
番外 第二十章 上午好时光
夜晚过去后的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嘈杂,车来车往的鸣笛声中,天空带着燥热的阳光透过飘荡的朵朵白云倾洒下来。房间里,一阵哗啦声响,窗帘被拉开,明媚的朝阳照在闭合的眼皮上,然后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
“起那么早?”白宁坐起上身靠在床头,看着走过来走过去的身影,“今天是星期一了?”
惜福从包架上取过一款提包拿在手里,回身坐到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微笑着将他从床上拖起来:“你也知道是星期一了啊,你快迟到了。”
“爸爸,快走啦,要迟到了。”门外,白小鱼在那里喊道。
“嗯,就起来,你们先走吧。”白宁起身将女子推出房门,“我收拾一下就走。”
白小鱼跑到玄关将门打开,惜福一边穿上高跟鞋,一边回头叮嘱:“那你记得把桌上的早饭吃了,知道吗,别饿肚子。”
待送走了母子俩,白宁坐沙发上,闭目静静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
自昨晚,他见到了高衙内、海大福、曹少卿、宫无垢他们,每个人似乎来到这里后,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目标,比如想成为明星的无垢、比如担任小学校长的曹少卿,成为乞丐头子的海大福,当中命最好的,恐怕还是那个大智若愚的高沐恩……白宁叹了一口气,他反而闲了下来,这样的世道,想再站上权利的顶峰已经不是可能的。
走入政治,也不再是他现在的身份有的捷径。
不久,白宁穿戴好衣服,走出了家门,去往郊区找到垃圾场里正在捡瓶罐的大壮。这个憨头憨脑的大胖子,如今已经是他的徒弟,除开脑子有些傻外,骨骼上倒是颇让他满意的,其实白宁心里明白,教出一个徒弟,其实更像是训出一个保镖来。
大概这也是白宁这段时间唯一能找到的事情来做了。
日上三竿,十点钟左右,方才到了大壮家外面的巷子,阴沟里的腐臭味道依旧和之前来时很浓郁,过了巷口,视线自里面宽敞起来,大小两堆塑料瓶子堆积在那里,偶尔会一两道黑影从上面爬过去。
嗡嗡嗡嗡——
金彪揉了揉鼻子,挥手驱赶徘徊的苍蝇,“师……父……今天……你要教我什么啊……妈说要听你的……大壮一定会做的很……好。”
“你先把背心脱了,转过去背着我。”白宁说着,看了看周围和棚子里黑色中的木床,随后转过头,那边金彪已经裸出了上身,一身肥膘层层叠叠出几道肉纹,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师父……好……好了……啊!!”痴傻的身影磕磕巴巴说了一声,陡然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后背上一根手指猛的戳在他后背,殷红的鲜血顺着破皮的位置流淌出来。
“闭上嘴!”
白宁口中轻喝,眼神不动,另一只手竖出两指点在中脊胃俞,向上推移,一层层油腻从毛孔中泌出的一瞬,那只原本插出血窟窿的手指也同时抽出,食指、拇指陡然一张,准确的掐在腰阳关和七椎两个位置。
剧烈的疼痛让肥硕高大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那张肥脸涨的通红,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师父……肚子疼……肚子疼……我想去方便……”
后方,白宁手指快速的微抖的一瞬,挥手翻掌一拍,掌心顺着脊骨推上去,脊椎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啊啊啊——”大壮像是瘫了一样,无力的叫了几声向后啪的摔倒,就听他裤裆里连续几下噗噗声响。
一股难闻的恶臭飘升上来。
白宁一抖手掌,上面的油渍、鲜血震落的干净,旋即负手转过身走到一边,“进去洗洗,换条裤子再出来。”
满脸通红的大壮羞的埋着头从地上飞快的爬起,捂着裤裆朝屋里钻去。人走后,臭味渐渐散开,白宁站在阳光里,吐了一口浊气,脑海中却向系统询问:“给我兑换一本《龙象般若功》。”
“你要给那傻胖子学?”系统像是知道一切,语气却是否定:“就算刚刚你给他打通了经脉,这龙象般若可不是脑袋笨的人可以学会,你教给他,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练到第二层吗。”
白宁皱起眉头,“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有,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的功夫就非常适合那胖子,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防御,配上这样的功夫,恐怕子弹也很难打穿。”
垂着的眼帘里,冰冷的眸子陡然一亮,系统的建议好像给白宁打开了新的想法,“最强的防御同样也可以作为最强的攻击,谁都打不动他的时候,若是用那身体撞过去,就算坦克也一样能掀翻。”
“还有……”
系统打断道:“不用问了,肯定会给他专门找一本增加筋骨力道的内功,要不我自己过去附身,把武功灌进他脑子里。”
自从和解后,系统变得好相处了许多,不过白宁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它坑过自己的,万一要是哪天反目了,也好有对应的准备。
“不用,你把这三本武功给我,我亲自教他,自己练的比捷径扎实。”
系统有些无奈:“那随便。”
随即,声息沉寂了下去,白宁闭目接收起记忆中多出的东西,身后的房门,金彪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抖动双肩愣愣的看着那边一动不动的身影,便是不敢吭声,盯着太阳晒在那里。
过了许久,白宁睁开眼,转身看向热的汗流浃背的金彪,满意的点点头:“为师今日就先教你一门内功。”
金彪眨了眨眼,豆大的汗珠从他眼皮上滴下来。
……
东郊一栋别墅内,有人在房间砸碎了一件玉器。
“谁杀了我弟弟——”
天色已近中午,名为李洪军的男人背着双手在房里走动,过了好一阵,又是咆哮的将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飞出去。
“哟,老爷子今日怎么了,放那么大的火啊,是不是想把这房子也点燃了?”门外,不知何时倚靠在门框的身影娇声的说着,旋即,扭动的走过进来,一身旗袍在行走间,白嫩的大腿时隐时现露在空气里。
李洪军靠坐在桌边,看着偎依过来的娇嫩美人儿,语气陡然降了下去,叹口气:“今天早上,警察那边给我来电话,洪朝他持枪闯入亚洲声乐的会场,大闹一番后,从楼顶跳下来摔死了。”
“既然是他自己想不开的,老爷子又何必为一个自寻短见的人发火呢?毕竟身子是你自己的呀。”
葱白的手指轻轻从男人的喉咙滑过,一直滑倒胸膛,隔着衬衣轻轻的揉捏了一下,女子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发出靡靡的声音:“……老爷要是把身子急垮了,我和姐姐往后该指望谁呢。”
原本还一脸怒容的男人,渐渐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枕边人知道疼人,我那弟弟除了跟我吵,要这个要那个,连我生日都不记得……算了,不想他了,改天让人把他尸体领回来丢到墓园埋了。”说着话时,伸手摸过去。
“这才对嘛。”女子勾了勾他下巴,却轻巧的躲开伸来的手,在男人的视线性感的转了一个圈,浑圆的翘臀扭动,“今天奴家过来可不是光开导你的,是有事要问你,西郊的那块地,你什么时候开建啊,我和姐姐还想靠它翻身做一回有钱人呢,你之前可是答应过奴家的,对不对嘛?”
“对对对,我怎么会忘记,你们俩姐妹放心就好了,等上面的文件下来,我就立马让人把那片贫民窟的房子拆了,在那里盖一座豪华的大酒店,你们就当那里的老板娘。”
李洪军嘴里讨好的说着话,眼里冒出淫邪,凑近过去,粗糙的手想要覆盖上那旗袍下紧绷的桃瓣一般翘臀上,然后,扑了一个空,翘臀随着长腿向前走在微微扭动,转身双条手臂不着痕迹的搭在男人的肩上,手指间有什么东西插进了他的颈脖。
女人慢慢后退,走到了书房门边,看着对着墙壁做出不可描述的动作的男人,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轻轻将门阖上。
然后,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另一个女人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娴静的看着一本书。进来的女子轻轻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望着天花板。
“姐姐好悠闲啊,每次都让妹妹去应付那个老色鬼,自己却躲一边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书,难道就不想想,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恬静的看着书页的女人,翻动几页,嘴角轻启:“你又怎么不知道本座没想呢,至于那个老色鬼,还是你比较擅长,换作是我,忍不住会撕碎他。”
“可姐姐为什么天天盯着这些情啊、爱啊的书在看呢?是不是想某个人啊……”
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躺椅上的女人抬了抬目光,“本座的事,你少打探,难道你就不想了?”
“当然是不想了!!”床上,旗袍的身子翻转,趴在上面,俏脸笑了笑:“他现在只在书里看到了,都不知道葬在哪里,要是让妹妹知道,肯定去刨他的坟,把尸骨揪出来挫骨扬灰。”
“就怕到时候,不知道谁会哭的死去活来,说不定还搂着尸骨睡觉……”那边,阳台上传来冷哼,书重新翻动,冷冷的女声回道。
被褥上的女子趴在那里,脸轻轻靠着,眼睛眨啊眨,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现在是死人了……我不想你了……”她轻轻的说。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的过去了。
番外 第二十一章 母亲
天光升到了晌午,蝉鸣在林间欢快的鸣叫。
……吱吱……吱……
金彪几乎虚脱的瘫在了地上,听到屋里女人虚弱的唤了一声:“大壮。”整个人激灵的从的地上爬起来,冲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出来,手湿漉漉的,指尖还有米粒。
“师父……我妈说叫你留下来……吃……饭……”
白宁看了看时间,摇摇头:“为师就不留下吃饭了。”看了金彪的手,知道他刚才进去淘米煮饭了,随即问他:“大壮现在一天能吃多少饭?”
“吃的很少……”金彪扣着脑袋想了想,扭捏的绞着手指头:“可每次又不能……多吃……妈说……只要饿不死就……好了……”
“那大壮会用钱吗?”
“会!!”金彪狠狠点下头,似乎被问到高兴的事情,得意洋洋的扳着手指头:“……每次我卖废品的时候,钱都是大壮数的……来收废品的爷爷也夸我聪明。”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摸了摸身上,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师父……你看,一毛……两毛……三毛……哎?怎么有张颜色不一样呢。”
白宁见着他拿着一张整币为五毛的钱翻翻看看,急的挠耳朵,叹了口气,举步走进了屋里,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的钞票。
病床上,妇人睁开眼睛,看到递过来的钱,摆着手:“师父快……快……收回去……咱们家不能……要你的钱。”
“拿好!”白宁的语气不容拒绝,尤其是语态冷下来后,让妇人怔了片刻,几张钞票已经塞到了她手里,“大壮既然要练武,要多吃东西,但他不会使钱,只好让你保管着,你慢慢教他吧,以后不要我面前说不要这两个字,骨气虽然重要,但也没饿肚子重要。”
旋即,转身离开。
妇人紧紧的拽着手中的钱,将头转过去,埋在枕头里。片刻后,屋外的金彪走进来,察觉到了什么,蹲到床前,“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妈没事。”妇人摩挲胖儿子的脸,“妈没事……就是觉得太苦了你……以后呀,你要对师父好知道吗?”
“嗯!一定听妈妈的话。”金彪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大壮去煮饭了……妈你别乱动啊……”
妇人欣慰的笑着,看着儿子蹲在小炉前的背影。
屋外,阳光正盛。
……
白宁上车离开这里,心情其实有些复杂,看着那母子俩,尤其是那个妇人,他忽然想起自己回来后还没有回老家看过母亲,刚刚递钱的刹那,那妇人的表现和记忆里自己的母亲是何其相似。
反正时间还早,惜福和儿子会在学校食堂吃午饭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陡然一转,车子偏转了方向驶入另一条道路,踩油门的脚不由压的急了,车子咆哮的加速,窗外的树木在快速的倒退。
白宁记忆里,母亲是个泼辣的妇人,或许是早年死了丈夫拖着他没有再嫁的缘故,在村里表现的颇为强横,那个年头,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少不了会做出一些损人利己的事,自然就会引来是非。
然后,白宁的脑海里慢慢浮出,当年母亲叉着腰站在自家院门口对着上门寻事的人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就骂什么,甚至有段时间里,他记得母亲还拿着锄头和几个男人打了一架,之后村子里就没人感上门闹了。
都知道,白家有个泼辣强横的女人在撑着。
时光一晃过去,再强横的女人,现在怕是已经老去容颜了吧。白宁自在武朝立足后,许许多多的情感都遮掩了起来,那个岁月里,容不得他露出情态,毕竟一个软弱的人,统领不了那帮心狠手辣的大太监,纵是现在,他在他们面前也要维持当初的冷漠,或许又成了习惯。
一点过后,白宁驱车回到了农村老家,要不是路有些难走,或许还能更快一点。树林在田埂边成片的林立,到了小路那里,车停在路边,走路回去。快要到自家小院时,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管好你家的狗,要是再看到它在我门口打转,老娘一刀剁了狗爪子挂你家门口——”
“一把年纪吼什么吼,不就一只鸡崽子吗,老子明天给你拖一车过来!!”
“好,明天老娘就在家门口等着,你要是拖不来,还要到你家门口闹去。”
“嘿,蹬鼻子上脸了啊……有不信老子揍你一顿。”
“你有脾气就来,老娘就往地上一趟,看谁怕谁?!”
“你……一把岁数,这么老赖,行,我找你儿子!”
“我儿子打不死你……”
……
院落门口,自己母亲围着补丁的围裙叉着腰和一个黝黑的男人争吵对骂,看势头,那男根本不是对手,又吵了几句后,灰溜溜的走了,走过院子的拐角看到白宁站在那里,目光畏缩了一下,往后退出半步,偏头仔细打量好像认出了是谁,转身飞快的跑开。
白宁也不想和对方计较,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吵过后基本都会相安无事,然后,他摸着院落的墙壁走进了院子门口,看到快六十的妇人端着一碗面条坐在檐下,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鸡崽出神。
然后,挑动已经快要凝固成一团的面条,慢慢扒拉到嘴里,嚅动咀嚼,完全没有刚才那般的泼辣。
母亲已经老了。
“妈……”站在门口的白宁,眼眶红了起来,这个字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念出口了,有些苦涩。
檐下的老妇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闪出光亮,连忙将手中捧着的碗放下,不再光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臭小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妈好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啊。”
“慕秋啊,你吃饭没有?外面的餐馆少去,不卫生的。快进屋坐着,别乱走,妈给你下一碗面吃。”
“对了,你车是不是停外面?那你先坐着等会儿,妈出去撒泼,给村里的孩子上上眼药,免得他们把你车子给刮花了。”
“你一个人回来的?小鱼和你媳妇儿呢?也不说带回来让妈瞧瞧,小慧那孩子最喜欢鸡啊、鸭啊,你看妈把院子里喂了多少,要不是昨天黄老四家里新喂的一条什么名狗,跑过来叼走几个,比这还多呢。”
……
絮絮叨叨的妇人,精神抖擞的在说着话,又满院的吆喝赶着小鸡,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些什么。白宁走到院中握住她的手,牵回到檐下坐好。
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往后,就跟儿子去城里坐吧。”
“不行不行。”
母亲摆着手,小心的拉扯一下有些破旧的衣服,抬头说:“还是不去了,我怕你城里的朋友、同事会笑话你。”
“没事,谁敢笑话,儿子撕烂他的嘴。”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满是皱纹的脸笑出了阳光。
此时,白宁身上的手机响了,是高沐恩打过来的,一接通就听他在里面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督主,你在哪里,家里怎么没人啊?”
“我在老家,有事?”
然后,那边手机传来一阵晃动嘈杂的响动,说话的声音换成了海大福:“督主,高沐恩又成功的一次坑爹了。”
“嗯?”白宁愣了一下。
电话里,海大福讲道:“他把现在的爹手里的几家公司转到您名下,那什么手续还没办,就等你回来,或者我们过来接你。”
说话的当头,院子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之前离开的男人牵着一条狗站在那里,“你就是白慕秋,我记得你,现在你母亲把我的狗打成这样……你要赔!”
“我赔你个奶奶的嘴儿——”
檐下,老妇人凶悍的站起来,操起凳子,冲了过去。
白宁看了看那边十几个村民,举过电话:“你们过来吧。”
脸色阴沉了下来。
番外 第二十二章 返程
过去一个小时,院门口的几人还在吵闹,附近乡邻听到吵架的声音陆续出了门朝这边围过来,毕竟又都是乡亲,便两不相帮就当是看热闹的。
吵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打伤了我家的狗,你到底赔不赔?别以为你一个老婆子挡住门口不让我们进去,你儿子就不赔了?”
“你家的狗是老娘打的,扯上我儿子干什么,你狗眼瞎了是怎么的。”母亲何琴举着木凳立在大门中间,劈头盖脸的冲他们一阵数落:“你家狗吃了我几只鸡,那也几条命啊,要不你我的鸡崽子的命赔回来,老娘就给你家的狗上医院。”
“蛮不讲理了啊。”黄老四一脸痞相,眨巴下凸起的嘴,朝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嚷嚷:“这老寡妇见儿子回来了,有主心骨了,开始耍起了无赖,大伙儿评评理,是几只鸡崽子值钱,还是我这名狗宝贵?”
他转回来,一手撑在门框,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着,我赔你鸡的钱,你赔我狗的钱,怎么样?合规矩了吧?”
这番话,周围乡邻却是不开腔应和,俩人吵架都有无赖性质,自然也有起哄的,在人堆后面喊道:“干脆你们打一架吧,哈哈哈……哎哟喂……”
惨叫的人捂嘴蹲在了地上,嘴角淤青起来,一颗小石子正地上打转,眼睛瞪的直了,起身朝前面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开,站的远远,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黄老四捂着脸往缩了一下,脚边那只卷毛狮子狗呜咽一声趴在了地上。
“你……你……还敢打人,咱们上派出所去。”
白宁站在母亲旁边,收回手目光垂敛,“黄老四……我记得你……”目光抬起扫过他身边的几个人,“你们我也记得,小时候没少蹭我家便宜,现在手上有点钱了,更是欺负我母亲来了,真当没人收拾你?”
其实白宁看到母亲和这帮人吵架,吵吵就过去了,没想到对方还不依不饶的过来,若是放做武超那会儿,这些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而眼下,他所处的时代已经不允许再造更多的杀孽,对于他个人而言,就算面对重武器,他也能轻松的应付,可关系到年迈的母亲、儿子,他们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根本应付不了危险的局面。
面对这些动动手指就能摁死的人,却显得有些无力了,众目睽睽下,他不见得能将人都杀了。
“明明就是你先动手打人的,走!今天我们去派出所理论清楚。”那边,脸红肿起来的黄老四原本想抬手指过去,但视线对上后,又犹豫的放下来,身边几个壮汉性情也大多粗野,见同伴被打,激愤起来,跟着大声嚷嚷着要找人过来修理白宁。
老妇人举过凳子站到前头,将白宁挡在身后,推了推他:“你进去,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有妈妈在,谁敢动你,老娘就和他拼命——”
就在这时,白宁身上的手机响了。
“督主,你老家在林子里那边啊,我们到了,有条小路车开不进来。”
“往里走,见到一座坟往右有个巷子口,穿过来就是。”
“慕秋啊。”老妇人回头看着收起电话的白宁,“谁给打电话啊,是不是你同事要来咱们家?哎……不能丢你的人,妈干脆就把钱赔他们吧。”
白宁搂过母亲的肩膀,视线盯着黄老四等人,勾起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用,等会儿啊,儿子亲自给他们钱。”
“白慕秋,你刚刚叫人了是吧,我们不怕你,就在这里等着,打伤我的狗还有我脸上一巴掌,不可能就这么算的,我给你说,今天你要是……”
说话的当头,背后的林子间的小路,脚步声传来,前排为首的年轻人掏着鼻孔摇摇摆摆朝这边走来,后面一众黑色西装革领的大汉,侧面一个背着手短发的中年胖子沉着脸,独自走在旁边。看热闹的乡邻也都见过电视上演过的电影情节之类的,主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走到院门前方,黄老四愣了一下,随后想要拦过来,被走在旁边的海大福拧着领子扔出四五米远,摔的滚动几圈,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笑脸僵了下来,一个个不敢作声的看着这边。
一众黑衣人散开,高沐恩摘下墨镜的一瞬,就跪了下来,朝老妇人磕头:“沐恩拜见老太君。”
随即,周围围开的数十名黑衣人浩浩荡荡的跪下来磕头,默不作声的乡邻有些惊住了,有窃窃私语响起在人群中:“这……拍电视剧呢?”“白慕秋在外面是干什么的?”“好大的排场……”
无关周围的事,老妇人也是惊了片刻,连忙放下凳子,去搀扶高沐恩,“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个老太婆,跪我干啥,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快起来!快起来!”
跪地上的人拉不动,老妇人这才挥手打了一下儿子的胳膊,“臭小子,快叫他们起来。”白宁也对高沐恩、海大福突然的做派有些疑惑,点头对下方的人轻声唤了一声‘起来’后,邀着母亲回院子里去。后方,滚在地上一身泥土的身影爬起来,叫嚣:“想走?没门!”话音落下,之前摔他的中年胖子视线转过来,当即闭上了嘴。
“就你在和老太君叫骂?”高沐恩站在门口,手臂一挥:“打他,打伤了算本衙内的,不差钱儿。”随后,便不再管门外的惨叫,和海大福一起走进院子里,将门关上。
……
院落房檐下,老妇人紧张的看了看紧闭的院门,担心道:“你朋友会不会把黄老四给打死啊,出人命怎么办?慕秋啊,叫他们别打了,妈可不想看到你吃官司。”
“知道。”
白宁一边安慰母亲,一边朝高沐恩使了一个眼色,片刻后,外面的惨呼声才渐渐停息下来,他拍着母亲的手背:“等过几天,儿子就回来接你去城里坐。”
“算了,城里我坐不惯的,眼睛又不好使,出门都找不到地儿,还是就坐在老家好一些,周围人都认识,闷的时候也好说话,城里面你又要上班,小鱼还有小慧啊,白天都看不到人,所以有什么关系呢,往后你们多回来看看我就行了。”老妇人欣慰的握着儿子的手,模糊的眸子藏着温暖的笑,“妈啊,就不过去给你们添乱了,好好过日知道吗。”
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妇人在讲,白宁在听,偶尔会说上两句,海大福和高沐恩站在院门那边一声未吭,天光西斜,过了许久后,那边檐下的身影站起来时,他们才打开院门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走了出去。
院外的地上,之前闹事的几个汉子满是伤痕的倒在地上呻吟,见到白宁走过来,一个个将脸朝向地面,将头埋了起来,耳中就听,平淡的声音在说:“打人伤狗,这钱我赔,但你们要的接的住才行。”
黄老四眯着眼,看到十多张钞票洒下来,赶紧的伸手在地上捡,也顾不着身上的伤了,偶尔抬起的视线里,白宁他们已经离开。
走到村口的一行人,白宁让人开自己的回去,他坐上了高沐恩那辆加长的奔弛车里,车子发动时,他看到村子的路口,母亲在那里冲他挥手告别。
“留下点人,等天黑的时候,把那几个人手腿打断。”车子发动后,白宁收回视线端坐在后座上,目光看着窗外在视线里倒退的树木,声音又道:“今天你们怎么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还有高沐恩又坑爹是怎么回事?”
车内沉默片刻,海大福先开口拿过了话头。
“督主,还是让老奴来说吧,我们像再建一个看不见的东厂。”
番外 第二十三章 烬恶
车轮碾过公路,飞驰过去,车窗上映着人的脸,转向车内,有人的声音在响起。
“……老奴不会因为自己醒过来是一名乞丐感到不舒服,而是像督主一般,看到这个世界,心里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我们不是朝堂的人了,家国之事也与我们无缘,像是普通人那样活着,虽然好,可终究过惯掌握权柄的日子,老奴也不想庸庸碌碌的活下去……”
旁边,高沐恩附和的点头,“所以现在这个便宜老爹我高沐恩也是坑定了,督主啊你想想,一醒过来就给别人当儿子,虽然真他娘的刺激,可到往后,那些家产传到我手上,还不是要败的一干二净,像我这般聪明的,自然要拿出来啊,不然以后谁罩我啊?”
阳光渐渐变了颜色自西边照过来,公路上倒影的树荫,奔驰车一截一截的穿梭过去,映的海大富脸上明明灭灭,见中间端坐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舔舔嘴唇继续说道:“老奴手中如今有了百多号乞丐,其中部分是旁人口中说的职业乞丐……但终究可以收拢过来作为眼线发展的,一个城市三教九流如此之多,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车子又驶过一截树荫的阴影,阴影褪去后,白宁睁开眼睛,光回到他脸上,双唇微张:“大富啊,你的这个想法确实让本督心动,可你别忘了,这个时代与我们当初不一样了,官府岂会让你乱来,阴影里的世界,对他们而言三足鼎立的局势比一家独大要好的多,这个道理你懂的啊。”
“是老奴有些心急了。”海大富低了低头。
“你此刻的心情,本督明白。”白宁转过视线望着逐步昏黄的天光,“……我们需要一个附和这时代的身份来运作,就如当初我们借助皇权一样,做事就做的理直气壮,不然你身后的跟着你的人,心里会防患,会不安,随时都会出卖你,毕竟他们没有和我们一样做事的心态,本督说的对吗?”
海大富抬起头来,“督主答应了?”
“没有理由拒绝啊,你觉得本督能放下身段给别人做事?那我就不是白宁了。”带着笑容的身影点点头。
高沐恩脸笑的快拉到后颈了,扑过去抱住白宁的大腿,轻轻的捶捏,恶形恶状的大笑:“这世上还是督主好,以后我高沐恩又可以在大街上横着走了,啊哈哈哈——”
白宁将他拂到一边,手指敲在膝盖上:“第一步,先把城中有数的那几个江湖大佬摸清楚,姓什么叫什么,坐哪儿,常在哪儿出没,把他们摸清楚。”
“督主,我们早就做好了,别忘了沐恩现在的身份,这些几个人与我那便宜老爹也有多少关系的,找起来别提轻松了。”
海大富点头的同时,又问道:“那督主的第二步呢?”
“等!”
高沐恩和海大富二人愣了一下,后者随即明白过来,“是应该等,就是不知道那人操作的如何,他当初在武朝也没有类似的经历,怕露出马脚。”
“作为六扇门总捕,本督还是放心他的,只是还是担心……一些人的心在了不同的环境里……会变的啊。”白宁一语双关的敲打着。
除了高沐恩一直附和的点头,海大富垂下头拱手:“督主大可放心,大富从于微末,是您一手提拔才有了当初的权势……”
“好了。”白宁摆手让他停下话语:“你就不是拍马屁的料,比曹震淳那老家伙差远了……说到这里,本督还有点想他了。”
叮叮叮……
这时白宁身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提醒,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计划成功,东西已在路上。
收起手机,白宁目光投向那边的二人,裂开嘴角笑了起来:“你们把人准备好吧……快了,或许在明天……也或许就在今晚。”
车一路远去回到城中心时已近黄昏,红霞如红绸在天边延绵铺开。
钥匙转动锁孔打开门,听到客厅两道女声在交谈,偶尔会传来笑声,儿子小鱼上蹿下跳的玩着一柄玩具枪,见到从玄关进来的白宁,靠在墙角探出半个身子口中发出biubiu的声响。
“爸爸,你有一个同事来家里了,是个女的,很漂亮喔,你要小心了,别惹妈妈生气。”白小鱼人小鬼大的暗示,又跑到一边玩去了。
白宁大抵明白是谁过来了,换上拖鞋后走进客厅,蔡琰穿着长裙向惜福讲在哪儿可以买到,有说了现在的裙子越来越短,屁股都快露出来之类的话语,逗的傻姑娘很有认同感。
“哟,才回来啊。”蔡琰踢了踢脚尖,伸手将茶几上放的一个档案袋拿在手里扬了扬,“你有个东西落在办公室了,我给你送过来,免得到时候你找不到。”
语态半真半假的说着,也没有任何暧昧的语气在里面,倒是没给白宁找麻烦。旁边惜福起身取过白宁脱下来的外套拍了拍:“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多,也不怕街上的人笑话你,你们聊公事吧,我去厨房煮饭了,昭姐就留这里吃饭,不要走啊。”
蔡琰笑眯眯的目送惜福离开去厨房,头转过来时,余光之中冷漠的身影已经坐了下来,正翻看档案里的几份文件,随后整理一下又装了回去,她笑容不减“怎么样,可还满意?”
“很好……本……我满意,那么东方局长什么时候上任呢?”白宁靠在了沙发上,望向女子。
蔡琰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自然是要等上一个局长卸任才行,妾身的礼物已经送过来了,到时候还请提督大人不嫌麻烦的帮一帮忙,你看如何?”
“受人恩惠,自然要还的。”说到这里,白宁将档案袋收了起来,“就不留你吃饭了。”
那边的女人提起挎包,已经在往外走,换鞋时,她笑了笑:“早知道你会下逐客令的,我还是有自知之明。”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在电梯里时,她的笑容垮了下来。
“白宁怎么知道东方旭要当局长的?真是……不知不觉被他暗算了……”
※※※
夜幕渐渐降下,降了少许温度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肩上的秀发,惜福正煮着饭,身后脚步轻轻的走过来,从后面将她抱在怀里,或许厨房的温度闷热一些,她脸颊有些微红,透着汗珠泌在上面,嗅到丈夫熟悉的味道,脸在对方脸蹭了蹭,推了他一把。
“别这样啊,人家还要煮饭呢,万一让你同事看到了不好,晚上再说好不好,快出去。”
“她走了的。”白宁在她耳边轻声的呢喃,看着有些发颤的手在淘着青菜叶。
惜福红着脸转过来,看了看外面,听到孩童玩耍的声音:“儿子还在啊,在小孩子面前不能这样,会教坏的。”
“嗯。”白宁简单的应了一声,在红润饱满的唇上啄了一口,方才松开手,“那相公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惜福红着脸轻轻捶了一下他手臂:“快去快去,不要进来碍手碍脚的。”
离开厨房的白宁坐到沙发上时,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接通后,他只是简单而平淡的说了几个字:“扫了他们。”
夜将不眠。
番外 第二十四章 崛起(一)
霓虹的夜色迷离,城市上空阴云随风涌动,似要下雨了。
崇宾市。
一栋大楼的顶层,这里一整层楼都是一个人的,目光从窗户望过去,城市夜景几乎尽收在眼底,大厦的下方,是闪烁霓虹灯泡的酒吧,买醉的、已醉的人进进出出,街道两旁停满了各式的车辆,来的去的,夜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一位老人,山羊般的白须,头发往后倒梳的一丝不苟,面容阴霾枯瘦,手里两个铁胆揉揉捏捏,发出哗哗的轻响。
老人最喜欢的是站在高处看着这座城市,年轻时候在江案边的码头装卸货时就喜欢上了这样的角度,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破旧的、不起眼的小县城,重重叠叠的盖起了高楼,一步一步在时代变迁里成了如今几十万人的大城市,他见证了这座城的衰败和兴盛,如今也是满头白发了。
他叫阴九龄,这座城市的三教九流们大多叫他阴叔,直接或间接的掌握着长江下游段的货运,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灰色上的收入,向来从不告知旁人,自然没有人敢过问。
铁胆哗哗的转动。
身后桌上的清茶已经有些凉了,原本这个时间段,老人该睡觉了,可昨夜发生的一件事让他感到困惑,也或者不安起来,李洪朝比起他哥哥来不算响亮,恶名却倒是让人记忆深刻,但无缘无故的跳楼死了,这就让人寝食难安。
白天的时候,阴九龄让人奔走打探各个渠道的消息,反馈过来的信息证实是从楼顶摔下来死的,身外没有其他的伤痕,对于一个老江湖来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在暗处窥视这座城市。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条龙有多强啊,让警察都在帮忙打掩护……”
霓虹的灯闪烁在他眸子里,喃喃的说这句话后,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回到住处,毕竟他再急也需要休息。
“阿强。”他走到桌上,顺手将凉茶一口饮尽,对拿着外套给他披上的手下吩咐:“明天通知其他几个话事人,一起坐下来说说这件事,大家合计一下。”
“是,阴叔。”被叫做阿强的男人,应了一声,走去开门时,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众多的脚步声。
阿强警惕的将门关上,陡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张圆脸笑哈哈的凑近,“阿强啊,你不认的本衙内了?高恩啊,一见到我就关门,是不是不太礼貌啊?哈哈哈……”
“阿强,让他们进来。”刚刚穿上外套的老人又脱下衣服,丢在一边坐到了沙发上,“深夜拜访,看来高家来者不善啊,你老爹想要对我这个老头子动手?”
高沐恩挥手让手下那帮黑衣众在外面等着,与海大富一起走了进去,坐在阴九龄的对面,一脸恶形恶状的摊手:“哈哈哈……阴叔真是聪明,可惜不是这样。我那老爹哪里有这样的胆子啊,都是本衙内的想法。”
“一阵子不见,说话古古怪怪的。”老人让贴身的手下给人奉上茶水,老神在在的向背垫靠了靠:“说吧,这么晚过来是想要做什么,惹了事,你老爹自己就能给你摆平,没必要跑到我这里来。”
“哈哈哈……哈哈哈……”
高沐恩拉长了笑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心:“本衙内就确实有事找你,也没多大,哎,你别这个眼神看着我啊……”
“到底什么事?!”阴九龄到底是看出这个圆脸胖子就是一个愣头货,他爹一手一脚打下若大高氏集团自然是数一数二的狠人,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
“一件小事,就是在你头上安个人,不!安很多人……不过放心,本衙内往后罩着你,给你养老送终,喂喂喂,说归说,你把烟灰缸放下……”
早年就混江湖的人怎可能没有血性,阴九龄也算是纵横一生,手上也有一些功夫,在这片地方,威望也算很隆,临到老了却被一个年轻人臊红了脸,手背上青筋鼓鼓直冒,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飞到一半,一只宽胖的手伸过来,稳稳抓在手里。
短发,圆脸,嘴上一撮胡子,这便是高沐恩旁边的海大福,眯起的眼帘里,烟灰缸咵咵咵在他手掌里捏成了碎片,洒落在了桌上。
高沐恩放下遮住头的手,看了一眼状况,笑的抖起胸脯,摇摆着脑袋,看着被怔住的老人,下意识的掏了掏鼻孔,“看到没有,烟灰缸呢,就算是子弹也给你揉烂,会出人命的,老头子,你从了吧,不然今天你就得从这楼上跳下去。”
“好功夫。”
单手将烟灰缸揉成这样,他也能办到,但绝不会这般轻松,赞叹之余,陡然单手朝高沐恩抓过去,呯的一下,旁边的海大福面无表情,同样单手接过来,轻描淡写的一推,劲风扑面,直将对方整个人推到沙发上仰了一下,苍发被吹的凌乱。
沙发后站立的阿强手快速的伸进胸口里,那边,海大福陡然一掌拍在大理石茶几上,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轰的一声,碎成数十块塌倒在地板上,灰尘升了起来。
窗外,一点水珠自天空落下打在窗户,随后劈哩啪啦的大雨倾盆而下,城池的上空泛起了一层水汽。
雨声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阴九龄,吞了吞口水,望着二人:“这……这……什么武功……你们……想起来了,李洪朝那件事是你们做的?”
那边,高沐恩偏了偏头:“谁?不认识……”
“咱家扔的……”海大福目光不移的盯着老人,“……今天只有一句话,少流点血。”
阴九龄闭目叹口气,沉默了片刻,招招手,接过阿递来的手机,“让我给他们打电话吧……你们想要在这地上立足,大家万事好商量。”
“立足……”
海大福手交叠在腿上,笑了笑,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他望着坐在沙发上打起电话的老人。
立尔等之上。
……才对。
※※※
雨点哗哗的落下来,闪烁霓虹的酒吧,微醉的男人在妖媚的女人搀扶下上了一辆出租车,转过几道十字路口,最后在一家酒店停了下来,亲昵的走了进去,不久之后,一辆红色的宝马驶了过来,停在外面,透过车窗看着那对男女的背影,咬紧了红唇。
车内灯光下,眼角有些发红,呆了片刻,她提着包,嘭的摔上车门,迈着高跟鞋大步走了进去,大堂的经理走过来询问,被她一把推开,朝着柜台那边的男人,一包砸过去。
然后……大堂里响起了抓奸的争吵。越过这里,酒店深处,相对于吵闹的大堂,厨房里显得安静异常,然而下一秒,一声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有人倒地在爬动、哀嚎。
几个大汉将爬动的身形拖回来,一个身着花格子、下颔一圈浓密的短须男人骑了上去,手里拿着一支铁勺呯的敲在对方后脑勺上,揪着对方一撮头发,神情凶恶的贴上去,“东西呢?吃了我的货就想溜?我的钱那么好拿的……嗯?”
“豹爷……对不起……货没吃……是被查出来了……”仰起的血脸,嘴唇抖动,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对不起?啊!!”
铁勺猛的挥起,敲在对方头上,骨碎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厨房里有手机铃声传来,一名手下说了几句,捧着手机过来:“豹爷,是阴叔的电话。”
坐在地上身体上的人影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从手下那里取过电话残忍的脸上顿时挤出笑容:“喂,阴叔,找阿豹是不是有什么好买卖啊?”
“到我这里来碰个头,有些事想要当面和你们聊聊。”电话里,阴九龄的声音传来。
“可能我来不了,有点事,就这样吧。”男人撇嘴冷笑,将手中的铁勺又砸在地上的那具身体上,将电话往身后抛去,方才离开厨房,接住手机的人影连忙挥挥手:“把他处理一下,再好好问问,豹爷的东西都敢拿,还不上就拿他老婆来抵。”
“是!”剩下的三名大汉点了点头,随后将厨房的门关上。
踏踏踏……
铮亮的皮鞋大摇大摆的走在华丽的地砖上,身后数名手下跟了上来,豹爷背着手走过大厅,有争吵的声音在持续,大抵是知道捉奸的。
“你背着我找女人就是为我好?这是什么道理啊!!”
“能不能别在这里说,你是公众人物,咱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就在这里说,你以为我当这个明星容易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处……”
……
豹爷偏偏头,朝那边柜台争吵的一男两女吹了一声口哨,潇洒的朝大门过去。
手在空气里摇摆,哼出声音:“那个老头子以为自己是谁,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要不是我阿豹尊老爱幼,早把他砍了,一把年纪还霸着货运这块蛋糕,当心噎死他。”
就在大厅各种声音在吵闹、在说时,酒店外一声“吱”的长传,引起了大厅的所有人注意,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而来,停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嘭——
车门打开,下来一道黑色西装的身影,背负着一只手从旋转的玻璃门出来后,他对着警惕的豹爷一行人抚了抚金丝眼镜,“你是阿豹?”
“我就是,你哪位?”豹爷咧嘴看了看对方一副斯文的样子,狰狞的笑着走上前,抬起手,手指点去对方胸膛,“想搞事?身后藏了什么。”
“是你就好。”
负着的手,转过来,冷芒哗的一声闪出,血光溅上天空,一只断掌啪的掉在了地上,大厅随之沉默片刻,尖叫、嘶喊混乱起来。
“跟我走一趟吧。”
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冷光,冰冷的眸子盯着地上抱着断掉手腕的男人,下一秒,他抓过对方的脚拖上了车,周围,豹爷的手下早已被打翻在了地上。
关上车门时,曹少卿看到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番外 第二十五章 崛起(二)
雨水啪啪啪打在车窗上。
是那个女人?曹少卿透过车窗看到酒店柜台前的身影,自然也看到她的男人,随即将视线一转,轿车嗡的驶离这里并不停留。行驶之中,后座上,颤抖的豹爷嗤牙咧嘴坐起来,悄悄伸手从裤腿拔出匕首,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开车的人,探出手的刹那,金丝眼镜闪过一轮寒光,看也不看对方,随手从副座位上拔剑往后一刺。
“啊——”惨叫陡然响起。
举着匕首的身影后仰,宽长的剑身直接从他肩膀刺进去,钉在后座上,鲜血顺着伤口的间隙流淌出来,花格子的衬衣染红一大片。
“想找死,咱家不介意。”曹少卿平淡的说着,反手一拔,身后再次响起一声“啊!”的惨叫,豹爷还在的那只手一把捂住伤口在座位上摇摆滚动。
随后,止血的绷带和止痛药被丢了过来,豹爷自然不想死,咬着绷带给自己断掉的手腕上缠了起来,硬生生嚼碎药片往下咽,脸色惨白虚弱的看着放在副驾驶的白龙剑,以及沉默开车的身影,微微的张嘴:“兄弟……狠人呐,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砍下人的手,以前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号?”
“以后你会听到的。”镜片下的目光抬了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趴在后座上流血过多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男人,视线转回去,接着专心的开车。
车内沉默了片刻,一栋栋建筑从窗外过去,豹爷不想放弃,又说道:“兄弟,你透个底,断我一只手,又不杀我,为的什么?地盘还是钱,只要你放了我,什么都给你,怎么样?”
“今夜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你别害怕。”曹少卿打开中控台的收音机,“……夜还很长。”
车中响起古筝的声乐,车轮碾起的水花溅在了路边,从主干道飞驰而过,雨越下越大,很快消失在雨夜里,像这样毫无征兆的事件,还悄然的还发生在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嘭……
巨响发生在街道,车的碎片叮叮当当一路沿洒开,有人拒绝了邀请,开车途中与呼啸而来的大车相撞,里面的人尚未清醒过来,就被丢进了后面尾随而来的轿车里,或有在家里休息的大佬,墙壁轰然被汽车开进来撞塌围墙,撞破防盗门,一群黑衣人从被窝里将赤裸的身形带走,平静的城市下,地下世界有针对性的打击带来了风暴。
一栋建筑,三三两两的轿车从不同方向驶来,率先停下的车子里,曹少卿打起雨伞走下来,提着步伐蹒跚的豹爷走进大厦。
“你们是阴九龄的人?”豹爷认得出这里,以前来过很多次。
提着他的人依旧沉默,推开一扇玻璃门。
人音嘈杂喧闹传入耳中,视线扩展开,椭圆的长形会议桌坐满了人,豹爷站在门口看去有些自愿而来的,另一部分脸上、身上多少有伤染血的,和他一样都是被“请来”的,模样颇为凄惨。
“崇宾有头有脸的道上人都被请来了,阴九龄这回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知道,反正我们不想来的也来了。”
“咱们十几个人也不少,干脆冲出去,他们也不一定全部拦的下来,若有兄弟出去,立即召集人手打过来……”
“……都是老胳膊老腿的,你冲的出去?”
“妈的,和阴九龄这老家伙干了!!”
周围骂声传来,叫骂拍桌子的大多都是身上带伤的几名头目,也有几名脸上淤青带血痕的中年男人,气势却沉稳许多,等着这些年青一些的在闹,自己好好看着就行。
室内声音嘈杂群雄激愤,然而真正说到动手的,大抵是在等,或者过过嘴瘾而已,气氛热闹之余也有人看到了进来的曹少卿和模样更加凄惨的豹爷……
“阿豹手被砍……断了……”
“那人干的……”
窃窃私语间,曹少卿推了一把虚弱的豹爷,将他丢在一个空位上,提着白龙剑走到上首位的侧面,一动不动的阖上眼帘,众人声音渐小,随后会议室里沉寂了下来,盯着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等他开口。
十几分钟过去了,有人按耐不住情绪,想要上前出手制住对方夺下武器再挟持着出门去,只是他刚踏出一步,曹少卿睁开了眼睛,那人只好乖乖的坐回去。
不久,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身着轻绸唐装的老人走进来,一时间会议桌上的人,激动拍响了桌子站起来,有人硬气的大喊:“阴叔,咱们都是你的晚辈,你就是这样坑自己人的啊?咱们道上混的,讲的什么,你比大家都清楚,一个电话过来,我想都没想就来了,现在你看看,大家变成瓮中鳖,真他妈晦气——”
阴九龄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对于这些人的处境,虽然是自己做下的,但也并未羞愧到让他像众人赔罪的地步,垂着眼帘慢腾腾的朝前走,就在众人骂声中,在会议桌侧面第一个位置拉开了椅子坐下。
旋即,所有人闭上了声音,在座的都不是蠢货,坐到那个位置上说明阴九龄也并非这件事的主谋。
“不是阴叔,那会是谁?”有人低声发出疑问。
一名崇宾北闸道的大佬垂头丧气:“妈的,感觉这次栽到姥姥家了。”
“阴叔——”豹爷抬起头,看向那边的老人唤了一声,没有了嚣张的语气:“人是你喊大家来的,你知道的比大伙多,就算咱们死,总让咱们死个明白吧。”
阴九龄睁开眼,目光复杂,叹了一口气,朝在座的后辈拱手:“老都老了,还给大伙带来麻烦,只是今日不让大家过来,后面他们会一个个的清理,你们叫我一声阴叔,我自然不愿看到你们流血丧命啊。”
“好牛啊……阴叔你说他们是谁?”一名挨个儿光头的汉子,满身纹龙画虎,颇有气势的站起来:“是好汉的,就响当当的站出来,真想拿下崇宾,就真刀真枪的来,阴谋诡计的,老子不服——”
“真刀真枪……”阴九龄想到那个阴沉的中年胖男人,一掌将大理石茶几打碎的画面,摇摇头,正待说话,他上方站立的身影也在此时陡然拔剑,便是在那人‘不服’一出口,唰的一剑隔空斩过去。
呯……嘭……
那人面前摆着的水杯陡然炸裂,开水溅了他一脸时,玻璃碎片四溅飞射,划伤了两侧人的脸颊,瞬间,鸦雀无声,那人呆呆的看着只剩下底座的杯子,乖乖的坐回到了座位上,脑子里嗡嗡的乱响。
“服了吗?”曹少卿冷声问他一句,手腕翻转一插,剑身唰的归鞘。
那人脸上被烫的通红,只是弱弱的点头,“服了……”
外面脚步声传来,大门再次推开,恶行恶相的笑声拖的很长,圆滚滚的身躯走进来,“啊哈哈哈……好热闹啊,要不要给大家找一些小姐姐来玩小咪咪啊。”
对这个走进来的人,在座的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但默契的在此刻都没有说话,下一秒,进来的身影往旁边一站,躬下身。
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面容阴柔,满头银丝,目光直视着前面,走过之前冰冷,武功高强的身影时,对方同样躬下了身,这样的场面,让所有人越发感到心里不安,如坐针毡的望着已经端直坐下来的人影。
“……我没有那么多闲话与你们说。”
白宁端坐座位上,手指敲着膝盖,扫视在座的十余名在崇宾有地盘的大佬,嘴角陡然勾起笑容:“你们不要紧张,既然没死人,那就没想过要杀你们,都不要紧张,放轻松点,因为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要听仔细了。”
他嘴角的弧度不减,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手,勾了一下指头,一直贴身的海大福恭谨的托着一叠文件过来,取出当中一份递到白宁手中。
“把其他的,让在座的各位看看。”
海大福点头,随即让人将这些内容一致的文件发下去,下方窸窸窣窣翻转纸张时,白宁的声音很平静的传来。
“通勤九组特约顾问,关于这个机构或许很少有人知道,但不要紧,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能有和市级相平衡的权利,可以让与该机构任务相关的权职部门配合行动,比如缉毒、打黑、清查污秽官吏,当然我只是顾问,可能权利没有那么大……”
白宁敲着膝盖,笑容减下去,“所以上面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有一个叫宦门的组织立在你们头上,而这崇宾市的地下势力,将来我白宁说了算,当然你们当中也有些人不服,没关系,我会一个个扫过去。”
敲击膝盖的手指抬起呈爪一吸,白龙剑哗的一下飞出剑鞘,落到他手中,白色的袖口扬起的一瞬,那边,会议长桌两边的众人连忙双脚在地上蹬,想要拉开距离。
剑锋划过空气,所有人眼中一条白线像是切断了空间一样停留在长桌上,稍缓,剑锋插入鞘时,会议桌咵的发出清脆的响声,眨眼间,便是哗的一声裂响,一道平整的裂痕在长桌上笔直的蔓延。
砰砰砰……接连几声椅子倒地的声响,几乎围坐的江湖大佬们慌忙的退开,腿上有伤的,退开时踉跄不稳倒在地上,仍旧惊恐的连滚带爬贴到墙壁那里,睁大的眼眶之中,倒映着那长长的会议桌从中间断开,左右倾倒下来。
“我宦门崛起势不可挡,谁挡谁死,包括你们。”白宁站起身,负着双手从裂开的会议长桌中间缓慢走过,“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心里有没有其他想法,但今天我把话说在这里,往后崇宾不得有毒品、不得贩卖妇女和儿童,至于高利贷和皮肉买卖,双方自愿情况下,我不干涉,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把刚刚说的话置若罔闻,这张桌子就是你们全家人的下场,所以要小心了,我喜欢斩草除根的……”
脸色苍白的人群里,有人想要站起来说话,被身边的同伴拉一把,但仍旧说出来:“少了这些进账,我们这些人怎么活?手底下的兄弟要不要养?要是让其他城市的江湖同道知晓,会笑话我们。”
“谁笑话,那就谁死,到时候你拿出证据,把名字、地址列出来交给海总管,他会处理,我时间有限就说这么多,不要再和我提养多少兄弟,你养过几十万人吗?你养过几百万人吗?没养过就闭嘴,你们明面上的生意够你们养几千人了。”
白宁往回走,手在一个光头大汉头上摩挲,露着渗人的笑:“还是之前那句话,千万别让我抓到,毒品和贩卖人口尤为重要,抓一个,我杀全家,这是习惯了,你们要多包涵,千万别贯着我,知道吗?”
那光头大汉的脸色瞬间涨红,饶是换作别人,他早就将对方沉江了,可眼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有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吐着信子在舔舐头顶,让人毛孔悚然。
只得无比憋屈的点了点头。
周围人的表现出什么情绪,白宁并不在乎,他一身功力,这些就算再加上一百个,也是多几秒钟的时间而已,身影往回走,洋溢的笑脸上,冰凉的目光与那边还坐着的老人对视在一起:“你呢?我觉得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懂的吧?”
阴九龄只对视了两秒,就感到头皮刺痛,转移了视线,苍老的手捏紧,他点了点头,终于说出声音:“懂。”
“那就好。”白宁快步走回椅子坐下,双手啪的一声按在扶手上,“既然说了宦门压在你们头上的坏处,那么就说说好处,不管白的黑的,只要犯了事,我都给你们捞出来,当然罪大恶极,咎由自取的,我不管。还有一个,你们当中谁想习武的,每个帮派挑一些人入我宦门,资质好的,可入内门,想学真正的杀人术,你们这些大佬也可以来试试……”
最后一句话,白宁的语气就像恶魔的口吻在诱惑,原本下方还处在担忧和恐惧的众人,不少目光有了闪烁,不久之后,有人上前单膝跪下拱起手来,然后一个两个……更多的人上前跪下……
白宁脸上露出赞许,窗外雨声变的急骤。
番外 第二十六章 将来的风暴
原本的威逼,在白宁“可以学习真正杀人术”的时候,已经改变了性质。之前心中尚有不甘的复杂心思,暂时埋进了最深处,在看到会议桌被劈成两半的情况下,在座的更多人愿意走进这个宦门,毕竟有钱的日子他们不是怎么稀罕了,这样的武功却难得有缘再见的,谁不想学?
阴九龄看着一道道桀骜不驯的身影拜倒下来,心里多少有些百味杂陈,这些人当初他也有过想法,打过几次,耍过几次计谋,奈何对方也都不是傻子,无果后,加上年岁也上来了,他原本想要一统崇宾地下世界的心思也就淡了,做起德高望重的前辈姿态来。
谁知道,今夜短短的时间,事情会出乎他的意料……这些人就这么妥协了。
“……今夜事情暂时稍告一段落,但这些人当中有的回去可能会起疑,说不定会从中捣乱,这样的人就留不得了……大富啊,这方面你盯紧一点,那些人也都是能屈能伸的,今日能跪下也有可能是为了脱身而已。”
夜深下来,雨点急骤噼里啪啦响在天地间的声音回转在长廊里,白宁负手往前边说边走,对身侧跟着的海大富叮嘱着一些话语,其实纵然他不说,作为主持东厂中枢许多年的大太监,又怎会没有心眼。
“老奴知晓的。”海大福躬了一下,“好叫督主放心,中间若是有人有别样的心思,老奴会让其他人来处理,这样我们暴露的少一些。”
“你到是进入状态的快。”白宁笑着看看他,推门走出去,外面大雨连天,一股湿冷扑面过来,一辆奔弛已经停好在大门口,他转过身对海大富道:“本督先回去了,夫人要是睡到半夜不见人,该是打电话过来。此间事,就由大富操心了。”
“是。”
海大富过去拉开车门,“曹公公还有另一层身份,白日还要回去上班,高沐恩又是做不来事的,今日能到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待白宁坐上车,说上最后一句:“老奴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找回当初主持东厂的感觉。”
“如此去吧。”白宁叹口气,“到了这里也别像当初那般操劳,好好过这辈子。”
海大富低了低头,外人难见的神情在他脸上浮起,语气有些哽咽:“督主才该好好的过,上辈子比老奴辛苦的多。”
两人说了一阵,谈到当初时,不免有些感怀。分别后,海大福看着汽车消失在雨幕里,他方才转身回到大楼,阴九龄还在里面等他,对这个老人,以海大福活了许久的经验又怎会不知对方心里也曾经有过万丈海浪。
他把对方留下来,自然还有别的用处,宦门对下面帮派的控制力,怎么筛选提拔一些人进入宦门,又怎么防止消息泄露出去,零零碎碎加上来的事情,还有许多,足够海大富这段时间忙的了。
也正如他所说的,只有这样方才感觉除了一身武功外,不是一个废人。
※※※
“……我宦门崛起势不可挡,谁挡!谁死……”
会议结束后,在那些大佬们各自离开后,曹少卿驾驶着轿车也行驶在了街道上,雨刮器不断在他视线里晃动,可耳中、脑海中还回想着之前九千岁说出的话语,心中那股埋藏许久的情绪隐隐有冲出血管的架势。
虽然时代不同了,他依旧对宦门的未来抱有期望,纵然他知道前路或许比当初千岁创建东厂时还要难上许多,至少已经跨出了一步。当初的东厂何尝不是由一只恶犬演变成权利巅峰的衙门,甚至压过了皇权,曹少卿自然抱有信心的。
橘黄的路灯,轿车穿行过下去,在某一段路上,连接天地的蒙蒙雨帘里,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在雨中行走,以他的目力不难发现是见过两次面的女人。
曹若琳神情恍惚的走大雨之中,紫色的短裙紧紧的贴着身体凹凸出诱人的曲线,眼神木木的望着地积水中,雨点溅起的一朵朵涟漪,然后踩上去,高跟鞋慢慢前行。
“……你是明星,是大明星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男朋友的难处,不能和你一起走在大街上,不能和身边的朋友亲戚说:我有女朋友,快结婚了,她叫曹若琳——”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也需要人陪的……”
“……和你在一起,我也有压力。我只是普通的人,没钱没车,你给我钱花,给我买车、买房,可……可……作为一个男人,我感觉自己很渺小,在你面前很渺小,知道吗?”
“我不想将来结婚了……我坐在家里,而看着你在电视里,不想看到电视剧里、电影里,看到你和主演搂搂抱抱,亲来亲去,就算我知道那是拍戏,可受不了就是受不了啊,你明不明白?”
“……这婚还是不结了吧……”
……
曹若琳仰起脸看着路灯,吸吸鼻子,手指在眼下抹了一下,或许灯光的映射,眼里亮晶晶的,她留意到一辆车从身旁过去后,在前面缓下了速度,停靠在了路边。
高跟鞋慢慢走动过去,眼神中有了警惕,这时车窗挤压水渍的放下来,里面有古筝的声音传出,她看到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上车。”曹少卿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站在车外的女人浑身颤了一下,她知道对方是谁,就算此时心情非常糟糕,也或者抱对方一言不合杀了自己解除痛苦的想法,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辆车有些破旧了,里面也不宽敞,副驾驶座位上,曹若琳只能蹑手蹑脚的将斜靠在那里的白龙剑抱在怀里,有些发白的双唇微启:“谢谢。”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旁边的那人听到没有,没有回应,只有古筝的声乐还在播放,以及大雨打在车身上的声响。
过了一阵,曹少卿忽然开口:“那男人负了你?有后悔那天晚上没杀他吗?”
陡然说话的声音过来时,女人抱着白龙剑坐那儿看着窗外的大雨怔怔的出神,随后听到声音后,摇了摇头:“其实平日对我挺好的,也对我包容,就算明知道我有些爱慕虚荣,他也只是笑笑就没事的……你会杀一个对你好的人吗……而且我也不是杀手,连鸡都杀过……怎么杀人。”
“所以,他搂上了另外的女人。”曹少卿的话,一针见血的刺过来。
“……你一定要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曹若琳咬着嘴唇,吸着鼻子,脸上委屈起来,只是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声音微微发抖:“我做明星就有错吗?我是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他凭什么说我,他父亲得重病,钱也是我拿的,那时候我觉得既然是他女朋友就该分担的,他这么多年在这座城市打拼,一直坐的出租房还是和别人合租的,我给他买了一套,他凭什么不高兴?我看他上下班天天挤的公交车,就给他买了一辆车,免得夏天和冬天受罪,他凭什么还要搂着外面的女人这样说自己过的不好?”
“你不了解男人的自尊心。”握着方向盘的身影冷不丁冒了一句。
“你了解吗?你不是太监吗?”
吱——
车胎陡然间一下抱死急刹在积水里,曹若琳被颠簸的一头撞在前面的中控台上,又后仰的贴在座靠上,视线稳定下来,看到旁边的身影正冰冷的盯着她。
她一时说漏嘴,此时方才想起对方的原来的身份,吓得胸脯急促的起伏,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然而,对面的人又将头转过去,车身再次行驶起来。
“换做以前,我就杀了你……这次看在你是督主的朋友份上,千万别有下次了。”
曹若琳毕竟科班演员出身,揣摩剧本的人物心理也是有一套的,见到对方不杀她,胆子便有些大了起来。
“今天……我看到你把一个人的手砍下来了……满地是血,你为什么要砍他的手,你不是小学校长吗?”
“不关你的事。”
“……那白慕秋他……真的是那位东厂九千岁?那可是武朝时期……你们都是活到这个时候的吗?”
“闭嘴。”
“这把剑……好宽……你应该是会剑法的了?我下一部戏是古装,你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
“……”
……
问话和沉默不答的短途中,车子一个甩弯到了之前他去抓豹爷的酒店,停下后,曹少卿盯着落下的雨帘,“下车。”
女人抿抿嘴唇,看了一眼那边的酒店,之前还颇为兴趣的神色黯淡下来,将白龙剑放在一边,慢腾腾的走下来,目送着尚残留她余温的轿车倒退,转弯,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低着头,慢慢走到自己的宝马旁,打开,坐在里面将脸埋着臂弯里,一声声的哭了出来。
※※※
同样的雨夜,不同的城市里,一位老者盯着墙壁上的一幅古画看的出神。
“……你们到底是谁啊。”
咚咚——
身后响起两声敲门声,随后打开,外面走廊的光照进并不是很明亮的办公室,一个身段有致的女人依靠着门框,“杨局,精英组的成员都差不多到齐了,黑火、巨岩也都受到消息,他们会尽快处理完手中的事赶回来,应该在半个月内。”
“嗯。”墙壁前的老人应了一声。
门口的女子扭动着浑圆的臀部走进来,坐到待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起来又像个淑女:“听组内的人说,这次我们要与到的敌人,可能非同寻常,齐守恒的死,头部内的子弹已经被人取走了……我们到手的信息很少。”
“取走,说明是内奸干的,这样的人留在组织里是个祸患,这次行动时,顺手就一起解决了吧,你们的能力在组内是数一数二的,我相信你们。”
“蔡昭还是东方旭?”
老人点上一支烟,“东方旭不可能,这人是我一手提起来的硬骨头,为人倔强,回来这段两天,三番五次的过来让我再给他拨人,内奸不会是他,相反我更愿意相信是那个蔡昭,她是上面空降下来,虽然也有一两年了,但外人毕竟是外人嘛。”
“好,到时到了崇宾,我们将她一起处理掉,就当殉职了。”
老人抖了抖烟灰,笑着点点头。
番外 第二十七章 篮球场上的雨化恬
自那晚雨夜过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常年比较混乱的十几条小街上,纹龙画虎的身影少了许多,某些歌厅、舞厅里的小姐也比往日少了三分之一,让常客有些纳闷,也打听不出任何原因来,然而更离谱的是,往日这些地方常常能看到兜售某种药丸粉末的人也不见了,不少人以为这段期间出现了严打,不过相比波涛暗涌的世界,阳光照着的城市里,夏蝉在街道旁的树枝上鸣叫。
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里,来往的人中有在喊:“看见小陈没有?”
“叫他做什么!”
柜台收银,一名脸上有雀斑的年轻女子,脸颊红了红:“他上课的时间快到了。”
“你看你脸红的像什么,喜欢别人就说啊。”一名结了婚的超市员工,指了指后面的角落,“好像是去厕所了,等会儿就出来。”
“那我……去瞧瞧。”脸上有雀斑的女子让说话的人替一下,自己小跑的朝那边过去,打开闲人免进的门,狭窄的过道里,陡然一个门向外掀开,一道身影与她撞在一起。
“你没事吧。”撞人自然便是她要找的小陈,眉清目秀,一头的小碎发,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那女子脸又红了,不敢去摸伸来的手,自己扒着墙壁站起来,捏着衣角小声道:“你快迟到了,我……我过来提醒……你。”
“嗯,谢谢啊。”小陈微笑的点头,去过休息室拿过背包挎在一边肩上,“那我去学校了,明天再过来上班,不过你明天好像休假吧,真羡慕你,就这样,我先走了。”
望着离开的背影,女子低着头小声嘀咕:“我可以不休假的……”随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男子走出的房门,脑里闪出疑惑。
他怎么跑去冷冻室……干嘛?
……
小陈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有些不喜的戴起兜帽,将手机的耳机塞进耳朵里,脚下踩着滑板在人群中滑过,清秀俊朗的面容颇为引起路上女性的注意力。
此时与他相同的方向,车流中一辆轿车内曹少卿正打着电话,在问南水大学的地址,今日他有个会确实要在这里开,是关于上面教育局下达的教育指标之类的。
随后,他与滑板青年一同进入了在下个街口出去靠近郊区的南方水利大学,只不过一个走的正门,一个走的侧门。车子停在办公楼下,曹少卿摘下墨镜看了看周围一拨拨成群来去的学生,其实这样的环境让他并不是很舒服。
开完会后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下楼时,一道女声在背后的走廊响起:“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啊,真是巧。”
曹少卿皱了皱眉,回头看去正是曹若琳,不过此时她没有那天雨夜的颓废,只是眼袋微微有些肿胀,一身素白莲花纹的长裙,高高挽起的发髻,显得素净典雅,说着,她迈着镶有水晶花钻的高跟凉鞋走过来,对曹少卿明媚的笑了一下,颇为大方,指指外面。
“我有个节目要在学校里录制,这不刚刚忙完,要不要一起感受下这个时代的青春校园?或许能让你这老妖怪能重新焕发新的生命呢?”
莫有作声的身影,却是不知不觉的和她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只不过她戴着墨镜就是了。
曹少卿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往往在女子说的兴起时,冷言插口,便是破坏了气氛,毕竟曾经的生活里,人只有死人和活人的区分,事情只有阴谋和杀戮,得到的结果也只是成与不成。
像这样现代的生活节奏,和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确实让他难以放开,更何况身边的女子和他越走越近了。
“看来你们的思想还很僵化啊,那白慕秋也是这样的吗?可我听说他孩子都上小学了……”
“督主之事不要胡乱揣摩。”
“真是思想僵化……”
“……”曹少卿看了她一眼,脚步停了下来,前方几个女学生小跑着从他们面前过去,兴奋的讨论什么。
“走快点,走快点,那边雨公子今天练球的时间到了,快去占座啊。”
“……那你跑快点啊,帮我们一起占……”
声音随着身影跑远了,曹若琳看身旁沉默下来的男子,捂嘴笑起来:“难道你喜欢这样的小女生?走不动路了?”
然而,下一秒,沉默的人陡然迈出步子,身影加快了起来,曹若琳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他们前面不远就是大学的体育馆,走近发现周围陆陆续续过来了许多青春靓丽的女学生,男的也有部分。
砰砰砰——
篮球不断拍打弹击在地板上,一双白色的球鞋踏踏踏在场地中央奔跑,陡然止步,转身晃过前方拦截的身影,白色的球鞋脚下再次一蹬,修长的身影斜斜穿过对方身侧,橙黄的球影嘭的在地上弹出弧形,换到了另一只手掌里,飞速的冲刺。
曹少卿走到馆门口时,那道身影已经在篮下跃起,单臂猛的一扣。
嘭!
篮球干净利落的砸进篮筐,啪的一声,篮球在地板上弹跳几下滚去了一边,单手挂在篮筐上的手松开,身影稳稳的落下,撇过耳垂的鬓角,人影抬起头来,露出倾城之姿的容颜,偶尔微微勾起的唇角,露出另一番妖娆的感觉。
周围,哗哗哗的掌声拍起来,不少女生朝他尖叫,有些甚至想要冲过来去拥抱他,只是被同伴拉住才没有做出这种丢脸的事。
“那男同学长的……”曹若琳从影多年,美男自然见过不少,只是篮下的那个有些精致的男人,她一时找不到话语来形容。
此时,曹少卿并未与她说话,径直的朝篮球场中央过去,一身黑色西装在这里非常引人瞩目,篮下的身影也望过来,冷漠的俊颜眼帘抖了抖,拿着手中的篮球转身朝更衣室过去。场地上不少人发出疑问:“今天……怎么……就完了?”“那边那个黑色西装的人会不会对雨公子不利?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万一是星探呢?没看到那边还有一个大美女一起过去了?”
声音在篮球馆里起起落落的说着,另一边,曹少卿跟着走进了更衣室,曹若琳迷迷糊糊的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年龄颇小的女生拿着水瓶正递给沉默坐在那里的身影,那俊美的男子抬头看到曹少卿进来,抓起身边的篮球轰的一下砸了过去。
“啊——”曹若琳吓得抱头尖叫时,站在前面的曹少卿轻描淡写的挥手,那飞掷而来的球身嘭的一下,偏转了方向,砸进了更衣的柜子门上,镶嵌了进去。
“出去。”
“出去。”
两道声音从两个面无表情的身影上同时发出,门口和里面的两个女子愣了愣,又看了看他们,乖乖的退出门口。
曹少卿走进来,随手朝后面一挥,内力带动下,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督主在等你。”
他在身影的对面,坐了下来,便这样开始了第一句话。
番外 第二十八章 一一归来
门嘭的一声关上。
曹若琳和那女生俩人面面相觑,看样子他们以前就认识的,看到身旁这小女生一副紧张的模样,她带着笑容,向女生伸出手:“没事的,他们从前应该有些矛盾,现在或许坐下来解决呢?我叫曹若琳,认识一下吧,小妹妹。”
“啊……我看过你的电影……”那女学生惊喜的捂住嘴,在她想象里明星大多都是不容易相处的,可眼前的女人,给她一种邻家大姐姐的错觉,很有善意,没有疏离感,她连忙双手握过去。
然后,门内开始响起了说话声。
“督主在等你。”
曹少卿坐到了沉默的身影对面,他望了望周围的陈设,“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会活过来吗?”
终于,沉默的人动了一下,抬起头:“你让我回去?可心回不去的,我死之前与你说过心里的话,你明白的啊,原本一了百了,下去陪她,何苦又让我活回来,清醒的想起以往的事,是想继续折磨我吗?”
“那你在下面见到太皇太后了吗?雨千户!”那边,曹少卿毫不留情的反问。
声音过去,更衣室内沉默起来,过了一阵,雨化恬紧咬着牙关,又松开,摇摇头,苦笑着说了一声:“哪里有什么阴曹地府,死后又一睁眼,我就到这里了,陌生的一切,不过这样也好,完整的身体,新的生活,不就是轮回转世吗?就当自己重新活一次好了。”
“可你为什么偏偏又来找我,想起曾经不开心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动人。
曹少卿从休息长椅上站起来,陡然双臂猛的向外一振,内力鼓动的瞬间,周围更衣柜的门扇砰砰砰的震开翻出来,衣柜的铁门摇摆时,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蹙眉的身影,“……你死后的二十多年里,我比你的武功高出不知多少,要抓你去见督主也是轻而易举,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你,督主能让我们回到这个时代,都能活回来……”
“……未必不能让尚虞那个女人复活。”他压低了声音。
听到这里的身影,撑在膝盖上的手颤抖起来,眼眶也在陡然间瞪大……
“你说的都是真的?”
曹少卿在他肩上拍了拍,背过身朝门口走去,停了一下,“我曹少卿说过假话吗?”
拳头捏紧,挣扎片刻之后,雨化恬从长椅上站起来,望着将要开门的背影,终于低声说了出来。
“告诉我地址,等空闲,化恬过去给督主请罪。”
“明白就好。”曹少卿难得笑了一次,“很怀念当初你我二人,一左一右的跟在督主身边的时候的画面,不过你的武功拉下很多,要跟上啊。”
那边,像是解开了心结的男人,勾唇笑出妖娆:“自然会跟上来的,改日我给你画一副醉雨子母剑的设计纸,你帮找找工匠再做一把,没武器,不方便。”
……
……
门外,曹若琳还在和那叫小婉附耳靠在门上朝里倾听,只得隐约间听到‘督主’‘武功’‘回来’这样细细碎碎的词汇,毕竟声音太小,正当二人更加专注的时候,靠的门陡然间向内打开,两道身影啪的一下,失去依靠扑倒在地上。
俩人不好意思的拍拍身上的灰尘,曹若琳小声道:“说完了啊?”
曹少卿点点头,径直的朝外走去,外面篮球场上围观的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有部分喜爱打篮球的还在留在这里,传来打球的喧闹,接下来,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南水大学在本市,想要找雨化恬一个电话就能叫来。
说着,他拿出手机想要给白宁打过去,将这里雨化恬的事做一个汇报,走到馆口时,身后声音传过来,人影走近。
“曹千户,还有一件事。”
门口几道学生从这里经过,打量的目光望过来。曹少卿停下拨号的手指转身看向雨化恬:“什么事?”
“这学校里还有一个人你要找。”雨化恬冷漠妖娆的容颜带着笑容,望着从身旁走过去的同学,平静地说道:“小晨子……督主身边的那个小太监。”
“他?”曹少卿迟疑了一下,转身摆手:“他当初只是普通的小太监,就算来了,眼下对局势也没有任何帮助……”
“我打不过他。”
“你打不过……”曹少卿停住了脚步,再次转过身眼神有些吃惊。
……
……
不久之后,曹少卿跟着雨化恬来到一栋教学楼的楼顶,看到坐在天台护栏上听着音乐的身影,那边,似乎也察觉了有人过来,看到曹、雨二人时,随着音乐摇摆的身形僵了下来,下意识的拉下耳朵两侧的耳机,站起了身。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睁开,神色有些恍惚了,走了两步,喉间发出不真实的声音:“曹公公、雨公公……是你们……你们也来了?!”最后的一声,语调带着欢快的拔高起来,冲过去向他们行礼。
曹少卿连忙将他扶住:“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了,见到督主的时候,再跪也不迟啊,咱们的小晨子公公。”
轻轻的,手捏在脸上,有些疼,小晨子眼眶湿红起来,“督主他老人家也来了?快……快……带我去见千岁……带我去见千岁……”他抹着眼泪这样说道,语气渐渐带起了哭腔。
明媚的阳光里,楼顶的风吹过,小晨子真的哭了起来。
※※※
海明市。
老人走下了楼,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搀扶着他,对面的街道上停着四五辆黑色商务用车,一道道身影坐里面。
“局长,黑火和巨岩会在崇宾与我们汇合。”女人轻声的在老人的耳边说道。
老人点点头,他看到蔡昭、东方旭等人也在后面的两辆车内,嚅动干瘪的嘴唇:“……可以出发了。”
……
在另一边,公路上排起了长龙的车队里,红色的跑车内,耶律红玉拨弄着后视镜上的挂坠,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几张转学档案资料,她已经说服了这具身体的父母,想要独立在另一个城市独自生活。
好在崇宾离这边并不算远,墨迹了一段时间后方才同意她转学过去。
“……师父、师娘,红玉过来看你们了。”
番外 第二十九章 阴云
天光西斜,残阳在抹出夏日的一片红霞。
崇宾远隔数十里的公路上,一辆辆商务车呈列行驶着,东方旭坐在后座安静的假寐,车内寂静的无人说话,只有车轮在柏油路上飞驰的摩擦声,残红里,公路两旁的柳树在风里招扬。
东方旭微微睁开眼睛,望向窗外,远山的那头,城市的轮廓隐隐在目了。
“怎么不睡了?”近旁,女人低声的话语传来。
他没有挪动脖子,静静的望着那边,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事情,就听女人的声音还在悄悄的说:“这次的精英组里,能力者的数量有十多个,不知道白宁那边能否应付,不到万不得已,他是顾问这件事还必须压着……”
“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东方旭这才微微动了动嘴。
“自然还是秘密。”蔡琰望了望车内端坐的其余人,声音更加的小了:“不过这些人倒不足为惧,九组里只有黑火和巨岩还有杨局身边的那个女人,你我都要小心一点,这三人的能力有些厉害。”
车队过了一座桥,夕阳的残红在水波荡漾,东方旭眸子里闪过一抹凶戾,鼻腔中有轻微的冷哼声,不过还是让蔡琰察觉到细微,唇角微微翘起,心里肯定了一些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外面的西斜的残阳。
“……其实啊,人与人之间都是互相利用的,杨局身边那个女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是能力者,但是经常做些吃里扒外的事情,这件事上杨局他自己都还不清楚……到时难咎其责的,他不下来,谁下来?”
靠窗的男人皱起眉。
“这就是你或者另外三位局长想要他下来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事?”
“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不过很快就会知晓了。”
东方旭收起视线,重新闭上眼帘,“希望你说的那个女人能从崇宾市活着离开吧!”
“她死活可不重要。”蔡琰说完最后一句,也闭上了眼睛。
车内再次变得寂静,东方旭放在靠窗的手,慢慢滑进了身侧,隐蔽起来,一个小巧的手机在掌间按出了简单的一条信息,发给里面储存的唯一一个号码。
……
前面的公路拐过弯后,立有崇宾的告示牌提示车队已经进入了这个城市的地界,又行驶了一段路程,在公路边上,靠近一个镇子的附近,两道身影站在那里,一个极为高大魁梧的巨汉大概有两米多高,另一个常人的身高,较瘦弱一点,肤色苍白,只是眸子里带有红色,看上去颇为古怪的组合。随后车队前面一辆车停靠过去。
车窗放下,露出老人浑浊的目光,正看着外面的二人,“黑火、巨岩,上车吧。”
“是!”一壮一瘦的两道身影敬了一个礼,方才拉开车门钻进去,巨汉直接独自挤在后座上,顺手拿过中间一名女人递过来的资料。
“两个人?疑似三个?”大汉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笨拙,“传给我们的视频看过来了,那人的厉害,可能在那把刀上,我是不信什么武功的,最厉害的暗劲宗师也领教过,也只能给我挠痒痒,他能这瘦弱身板能挨的了我几拳?”
话语顿了顿,又道:“只是信息上,为什么没有搞清楚?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崇宾也算很大,想要找人不是一天两天。”
“谁说没有?”中间的女人一根手指优雅而又性感的唇边摇晃:“那人可能忘记了,当初他抢夺文物的时候,对比下来的身形,我经过十多天的调集孙家周围乃至附近几条街的监控录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和他相同身形和服饰的人,正好也看到了正面……资料在你手中最下面,难道你不知道看看?”
“白慕秋……普通人……三十岁,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女人旁边消瘦的黑火在急速翻看之后,嘴角挂起了不屑的冷笑:“这是他掩饰的身份吧,很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把犬女和山魈打死的……成为能力者不容易,说杀就杀,那我也杀给他看看。”
“说杀就严重了黑火,我们毕竟是政府,怎么能做这种行径,与杀人犯有什么区别?和白慕秋的妻儿沟通一下,让她劝说,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吧。”
老人闭着眼睛,靠在座位,微微打开一点缝隙的窗户,风扑在他脸上,只是上面并没有多少慈祥的神色,片刻后,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记得,还有后面的蔡昭那个女人,至于东方旭,把他支开,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寒了心就不好用了,普通人里,他也算难得的干将。”
或许是说累了,这位老局长捋了捋衣领,便不再有动作,像是睡着了一般。中间的那名美艳性感的女人交叠起大腿,紧身的皮裤显得腿部修长,妆容冷艳的看看黑火和巨岩俩人:“分一下任务,咱们三个,各自带一队,先监视,后抓捕,对方要是拒不交出文物,就直接动手拿下,当然反抗激烈的话,可以误杀的……你们觉得呢?”
“没问题。”巨汉偏偏头浮起凶残的笑,将拳头捏的咔咔响。
黑火冷笑的点头。
车队飞驰过公路,向着目标地而去,日光降下来,星星点点的霓虹在城市亮了起来。
※※※
崇宾西郊。
满身大汗的金彪一屁股坐了下来,今天的指导总算完了,不过他很开心,因为立马就有好吃的搬了上来。白宁出钱让他家的邻居每日都给他们母子备好饭菜,以此减轻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大胖子能专心的练武。
金彪的母亲也在那次白宁硬塞钱后就不再那么抗拒了,只是督促儿子要更加的听师父的教导,随着这段时间经脉的打通,和金钟罩、铁布衫的入门,让大胖子金彪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普通的刀刃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丝丝白痕。
叮叮叮……
白宁此时手机响了,来了两道短信,第一条是曹少卿的,见到上面写到雨化恬和小晨子的名字时,他脸上浮起了笑容,但第二天信息的点开,笑容便慢慢减了下去。
“到底还是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白宁看了一眼那边大快朵颐的金彪,“大壮,为师要检验你的武功了。”
“喔!”
憨憨的身形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拿着猪肘子,“师父……能不能先让大壮吃饱……还饿着没力气……”
“为师不是让你现在……今晚你跟我来就是了,去和你妈妈说一声吧。”白宁拍拍他头,待傻大个儿回去屋里后,他重新拿过手机拨了出去。
“大福……该准备了。”
随后,他也给曹少卿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让小晨子和雨化恬来见我……”
不久之后,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入城的车队分成了三拨朝不同的方向开始布置起阵线,车中之前布置任务的女人带着几名能力者下了车,周围街道冷清的只剩下风从这里刮过。
“怎么回事……”这里的异样让她蹙眉。
叮叮……咣咣……动次打次……
充满打击节奏的音乐在附近的巷子响起,女人眯了眯眼,一道身影靠在墙壁上露出轮廓,垃圾桶盖子上的播放机正播放着。
“欢迎你们来到崇宾市……美女!你可以叫我橙子。”
番外 第三十章 沉默如兽
飞蛾扑哧着羽翅围绕着路灯飞舞,整条街道没有车辆、行人过来,偶尔有车灯探到这里时,又拐去了另一条街道,避开了这里,街边的商铺此时拉下了卷帘门,锁好,店中的老板看了一眼那边高挑的女人及她的手下,急匆匆的跑开。
“橙子?”
蹙眉的女人名叫高熏,带队经验自然是丰富的,也是能力者之一,眼下周围街道的怪异和独自站在那里的身影让她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你到底是谁?白慕秋的人?”问起话时,手悄悄放到身侧,打了一个手势,她麾下几名能力者慢慢挪动起了脚步。
巷口那边……传来啪嗒轻响。
一支手指轻轻按在播放机上,音乐停了下来,靠着墙壁的身影动了一下。
“看来你们不喜欢这种音乐,真可惜……咱家刚刚醒来的时候,也就只有这些声音能让我找到还活着的感觉……”
简单轻松的语气随着话语说着时,冷了下来,夜风拂过街头,地上一张报纸吹的在地上折叠翻滚,一只较潮流的休闲鞋从阴影迈出,刚好压在报纸上面,柔软的纸张在下一秒冻硬了起来。
高熏抿着红唇,盯着走出阴影的那人,个子不高,相貌清秀阳光的大男孩,看上去颇为潮流时尚,心里泛起了疑惑,放在身侧下方的手指点了点。
慢慢形成包围的七名能力者中,一道人影陡然冲出,脚跨出两步的一瞬,路灯的光芒下,整个身形在空气里模糊起来。
小晨子转身,抓起垃圾桶的盖子,往另一侧空无一人的空气里一扇,嘭的响声,桶盖仿佛碰到了什么,铁皮上出现凹痕,那边空荡荡的位置陡然一道身形飞了出来,倒在地上滑出两三米。
“你……你怎么知道他落脚的位置……”高熏以及另外六名能力者有些意外,那名躺下的同伴的能力就是短距离的瞬移,间歇时间也很短,是他们当中最有能力偷袭和扰乱对手的人,此刻却被轻描淡写的被垃圾盖打飞了,也不知死没死。
咣当一声,铁皮盖子被小晨子随后扔在地上,看也没看一眼滑落到街道上的身形,一面朝那女人逼近,一面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来之前,咱家就听督主千岁说过,你们当中有古怪的能力,但我觉得你们太过依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他这个瞬移很厉害,可惜武者是有危险直觉的,那不仅仅是躲避危险,还可以用来辨识危险来自哪里,他倒下……就是很自然的……”
然而他走近了对方警戒的底线,一名黑衣能力者下意识的扑过来,还不来得及施展能力,小晨子照着他脑门一掌推了过去,尸体额头凹陷倒出两米远,口鼻有鲜血涌出来,凹陷的头骨上布满了一层寒霜。
“你也是能力者?”看到这一幕,高熏瞳孔一缩,再看对方时,那边摇了摇手指:“……这是咱家的武功,只是内力含有寒气,你们干脆一起上吧,收拾完回去还要睡觉,明天要上课的。”
自成为能力者以来,Z9精英组的这些人从未有过今天被人蔑视过,剩下的五个人瞪红了眼眶,然而对方只是轻轻的露一手,自己这边就有两名同伴死伤,就算不顾面子大抵也是要围攻一人了。
最先按耐不住的一名瘦黑的黑衣人浑身颤抖起来,跨出一步的瞬间,张嘴有火光闪烁,他旁边的高个子的制服男人猛的抱住路边的灯柱,十指在他怒吼中陷入铁皮里,将整个灯柱拦腰折断下来,举在手中打过去,另外三名黑衣人此时也施展各自的本事,另一个方向合围过来。
“变戏法吗?”
小晨子面对五个人冲来的威势,目光冷漠,往后退出几步,一把抓住垃圾桶的边沿,挥臂朝凝聚飞来的火球砸去,眼帘之中,耳中就听嘭的巨响,火花和垃圾四溅飞开,火光在半空绽放的同时,小晨子的余光中,那根灯柱猛的刺过来,手掌啪的拍在上面,格挡下来,身影冲过溅下来的火花,顺着灯柱扑过去,朝着那高个子的男人胸口上便是呯呯呯几掌下去,那人身形虽然高瘦,但异常的结实,挨了几下后,口中有一点鲜血挂在嘴角,双手松开灯柱,脚步连连后退,方才与对方拉开距离,惊出一身冷汗。
灯柱脱手,掉落的一瞬,小晨子脚尖一挑,落到了他手中,转身反手朝另一侧横扫,接连三声呯呯呯的闷响,刚接近的三道身影倒飞回去,砸在人行道上翻滚几下才停住。
几秒钟的时间里,砸开火球,格挡灯柱再反夺,到打飞另外三人,都是一气呵成,五人还能站着的除了一直没动手的女人外,就只剩下那名喷出火球的瘦黑男人有些发抖的站在那里。
“你退下,我来。”
高熏挥手让已经失去胆气的男人退开,她也没多少把握的这样说着,脚下的高跟鞋在走动中,慢慢变换了颜色,踩着地上的声音逐渐形成了金属噹噹声响。
“嗯?铁靴子……”
小晨子偏偏头,嘀咕的说了一句,劲风扑面的一瞬,他后退了半步,穿着紧身皮裤的长腿从鼻尖划过去。
嘭——
金属的高跟鞋砸在墙壁上,钉出一个深窟窿,拔出时,水泥屑、碎砖块随着一起哗哗掉落下来,连续甩腿与对方交击了几下,女人收腿的瞬间,对的身影陡然间欺近,身子嘭的一声打飞了出去,接着便是——
轰的巨响,停放在路边的商务车砸塌陷下去,玻璃、金属的碎块飞散滚动在街道四周,鲜血在滴落,女人从凹陷的车门里艰难的走出来,身上的紧身皮衣泛着金属的光泽,之前那名喷火的男人赶紧过去扶她,然后被推开,高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伤显然并不是太重。
“你的能力比他们要有用的多……”小晨子笑了起来。
路灯下,女人此时脸色有些惨白,但最后还是大叫一声,朝那边微笑的身影冲了过去。
※※※
另一边。
距离发生战斗的街道不远,驾驶车辆的司机透过车窗看到街道尽头一名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朝他们行驶的车辆迎上来。
开车的司机陡然踩下刹车,对后座的大块头,提醒了一句:“队长,前面有人。”
“下去看看。”
巨岩打开车门,身后的车辆也停下来,数名他麾下的队员快步朝这边一直在走的身影迎了上去。
寂静的街道中间走动的身影摘下了金丝眼镜放在西装的胸上的口袋里,拿在身后的白龙剑,剑鞘褪了下来,掉在地上的一瞬。
宽长的剑身在空气中隐隐蜂鸣。
对面,走在前面的一名Z9队员察觉到有些异样,停下脚步让那人停下时,路灯映着剑芒划过了那人的视线。
噗——
曹少卿挥剑、收剑,脚步依旧不停往前走,之前说话的身形带着血飙射出去,尸体倒在了地上。
陡然凌厉的杀人,那边巨岩怔了一下,视线里,那个看上去斯文的男人,沉默如兽。
番外 第三十一章 暴打
路灯光芒静谧,鲜血飚射划过弧线,溅在了地上。
“一个要求,上车调头回去。”剑尖斜斜向下一滴血珠缓缓的滴落,身影竖起一根手指,跨过尸体,曹少卿的声音在面巾下响起,“……还来得及。”
车头前,巨岩迈动沉重的脚步,走进路灯下面,粗壮的手臂拨开前面的队员的肩膀,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短短的头发一根根的竖起来,咧开嘴:“就这个要求?”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离开了。”曹少卿看看他们,剑尖平举而起。
对面那人的声音低沉冰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爬上几个男人的后背,巨岩伸手臂将几名队员向后揽开,“让我来,你们立即封锁白慕秋他家周围的街道。”
那几人互相看看,便后退准备上车,耳中便听到皮鞋踩踏地面的响动,他们转过视线看去时,队长已经与对方撞在了一起。曹少卿的武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宽长的白龙剑嗡的一声擦破空气,速度极快,对面的巨大体魄根本来不及躲闪,剑锋斩了上去。
嘶啦——
胸前的制服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发出撕裂的响声。
下一秒,锋利的金属碰到皮肉,锋刃却丝毫没有陷入进去,令曹少卿愣了一下,随后视线里粗壮的臂膀横挥,他同样反手一掌拍过去,两掌顿时在半空对击了一记,发出皮鼓般的闷响,对方单纯的外力极大,受力一掌后,曹少卿脚步离地向后飘了两米,脚下步伐怪异连踩几下地面出现裂痕,却也将对方力道化解掉,俩人拉开了距离。
巨岩揉了揉手掌,手腕有些发麻,以他能力下的体魄,是难以受伤的,若是准备充足,子弹也不一定了打穿他,“武者……内力?”
旋即,他一把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鼓鼓胀胀的胸肌,上面有刚才砍过一剑的红痕。巨汉拳头握紧的一瞬,手臂、胸口的肌肉陡然隆了起来,夸张的就像皮下藏了一颗保龄球,拳头碰了碰,口中发出暴怒。
“吼啊啊啊——”
暴喝的巨大身形犹如战车向对方推进过去,空中举起拳头朝曹少卿的身体砸过去。
“蠢大如牛……”
曹少卿手腕一转,剑尖插进旁边绿化带边上砌护栏的大岩石,手上用力,剑身嗡鸣一声挑了起来,飞上半空朝那边轰来的拳头抵上,拳头和岩石就像在半空停顿了片刻,轰的响声乍起,岩石迸裂,石屑被巨力轰的朝前面飞溅,第二只拳猛的再次轰上去,将护栏岩石推回对面。
呯呯呯——
剑光搅动的激烈,倒飞回来的碎块被舞动的剑身飞速的扫开,那护栏岩石也轰然撞过来,曹少卿竖剑由上而下一劈,见那残缺的岩石直接啪的一声断成两半,溅飞的碎块呯的飞起来将路灯打烂。
视线一暗的瞬间,持剑的身形脚下柏油地面迸出裂纹,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再明灭刹那,欺身过去,剑身挥出扭曲的涟漪,血光染上锋口,流淌在赤裸的肩膀上,只听“啊啊!”的怒吼,巨汉双手握住白龙剑的剑身,奋力扭动,金属扭动的吱嘎声响起,大抵是想要将压在肩上的兵器扭成麻花。
曹少卿眼睛一眯,双手陡然从剑柄上松开,跨步切入对方怀里,肩膀猛的向前一撞,手掌翻转紧跟而至印在巨岩的胸口,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五指陷入对方肌肉。
轰!
那边上车的几名男人抬头时,瞳孔紧缩,下一秒,一股看不见的东西穿透队长的后背直扑车头,挡风玻璃瞬间发出咵的脆响,密密麻麻的裂纹蔓延开,尚未破碎刹那,巨大的身形跌跌撞撞的后退压上来,后脑勺嘭的给予充满裂纹的玻璃最后一击。
哗——
透明晶莹的玻璃渣滓铺洒进了驾驶室,里面坐着的人屏住了呼吸,后仰进来的大脑袋上,嘴口间流出惊人的鲜血,将下巴和脖子都染红了。
“我……我……怎么到车里来了……”巨岩吐出几口血沫,挣扎起身在车头上坐起来,胸膛内火辣辣的刺痛让他难以呼吸,“一定是幻觉……幻觉……”
他抹去嘴上的血迹,晃着脑袋重新站到地上,呼吸着,籍着车头灯光,视线里,斜垂着长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不会输的……”
巨岩深呼吸一口气,喃喃的说着,转头对身后又下车想要掏枪的几名队员吼道:“滚开!!这是我的战斗——”
他有些盲目的相信自己的力量。
握紧拳头,血管和青筋在周身绷紧暴突起来,肤色都变得青灰起来,嘶吼的叫声响起在夜空。
“我要杀了你——”
曹少卿冷哼,看着横冲直撞的身形,脚下一点,纵身飞扑到旁边的灯柱上,下方巨大的体形逼近,双臂如虎钳将路灯巨力绞断,里面的电线跟着扯断,噼里啪啦的跳闪电花,然而握住灯柱的两双大手猛烈的摇晃,下一秒,寒光瞬间自上方直刺而下。
啪啪两声,放开灯柱的双手极快的拍打,身形退出半步,将失去支撑的灯柱再次握在手中一扫,绿化带上的树杆嘭的扫断,树枝哗啦倒下的晃动间,昏暗光芒里的身影已经跃上灯柱上面,脚步飞速奔过来。
皮鞋踹在了巨汉的脸上,整张狰狞凶恶的脸被踹的扭曲后仰起来,巨大的身形轰轰轰的踩着地面向后倒退,又压在车头盖上,发动机盖被这股力道压的凹陷了进去。
“光是刀枪不入又有什么用……而且激发潜力,只会让你死的更快。”曹少卿眼神不怒而威的看着巨岩,剑尖指了过去:“最后一次机会,调头离开。”
“呼呼……呼……”车盖上的身影再次坐起,双眸通红一片,“呵呵呵……哈哈哈哈——”
大声的笑出来,然后再次朝对方冲过去……
※※※
而大概也相同的时间里,距离这边两条街的地方,东方旭所在的车队停了下来,十多名普通组员和精英组的组员无声的开始布防起来,从车子后备箱里,防弹衣、各种枪械分发下去,打开保险拉动枪栓的声音。
喀喀喀的在响。
老人在下午养足了精神,走下车时,偏头对刚下车的东方旭吩咐:“阿旭,你带普通组的去白慕秋的家里看看,若是他在家,就好好谈谈,若是不在家就和他妻儿谈谈,或者把人带下来,我来谈。”
“是。”
那边检查手枪的东方旭点点头,招呼人手跟上,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站在老人不远的蔡琰,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只是对着周围的街道点了下头,像是在让他放心。
待人走后,蔡琰对身旁的老人问道:“局长,那我们该做什么?”
背着她的老人忽然呵呵笑了两声,转过来望着女人的目光,叹口气:“蔡昭啊……你就是那个内鬼吧?”
穿上防弹衣的黑火望了向这边,目光充满戏谑。
“什么?”蔡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局长,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然而,老人抬起了手臂,枪口指过来。
呯——
……
……
走在过一条街道的东方旭正指挥着人手朝小区过去,耳中隐约听到身后的那边传来一声枪响,脸色沉了下来,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出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铁手套。
番外 第三十二章 隐藏的问题
路灯下,Z9的组员在做着一些准备,有人回头看到东方旭去了后面,朝他发出声音。
“组长……你回去干什么?”
东方旭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笑了笑:“没事。”旋即,带人走进了小区,门卫那边自有队员过去说话,他不用管那么多,来到目标的单元楼,伸手按住想要用通讯器汇报的队员,左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这点小事,不用汇报,你们在楼下等我。”
跟来的五名队员收起通讯器,只好在路口等候,目送着组长走进楼里,有人窃窃私语过来:“你们发现组长他有些怪吗?”“右手……好像戴了一个手套。”“那是铁手套……大概办酷吧……”
窸窸窣窣的说话间,单元楼里,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东方旭跨出电梯找到了房门,平复一下心情后,方才伸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裂开一道缝隙,小脸探在那里,小声问道:“叔叔,你找谁啊?”
“找你爹……你爸爸……或者你妈妈也可以,他们在家吗?”
小脸摇摇,随后又点点:“爸爸不在,只有妈妈在的。”
“那你就给你妈妈说一声,故人来访。”东方旭蹲下来,语气缓和的对里面小人儿说着话,然后房门吱嘎一声拉开,小孩儿叫了一声‘妈妈’转身跑开,只见打开门的女人时,东方旭原本起身的动作,却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六扇门总捕,顾觅见过督主夫人!”
惜福捂了捂嘴,连忙过去搀扶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顾捕头,快起来,现在哪里还兴这一套啊,快起来,让人看见了不好,快进屋说话吧。”
“遵旨。”东方旭不好推开搀扶自己的手,硬着头皮被搀扶起来,顺着督主夫人的热情,走进房里,似他当初那般性格,为人不屑人情关系,但对于这个女人,向来是尊敬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督主的夫人,而是她就像扎根在黑暗漩涡里的一盏明灯。
身影一前一后走到客厅,东方旭眼下没有叙旧的想法,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现在那位杨局长想要和督主谈谈,可那把黑刀原本就是督主的兵器,怎能交出去,此事卑职会处理,之所以上来一趟,就是让夫人多注意安全,不要随意开门让外人进来。”
“外面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听完东方旭说出的内容,惜福显然并不知道全盘的事,坐在沙发上有些愣愣的望着电视里的节目,心里思绪烦乱起来。
看到皱起秀眉的女子,东方旭拱手道:“夫人放心,督主肯定安排好了一切,你安心就在家里便好。”
“其实他做这些事,我都懂,他回来后,心里很苦的。”惜福声音轻微的在说:“他从一个万人之上的人,一下站到了最底层,换了其他人也不会适应的,而且,相公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们,我也对不起你们,若是当初他不陪着我,你们也不会相继一个个的失去权柄,沦落一身闲职……顾捕头……”
惜福说着话站了起来,朝坐在另一边的东方旭拜了下去:“相公在时,我不好给海公公他们道歉,怕落了他的面子,现在家里就你我,你便代他们受惜福一拜吧。”
“使不得……”
东方旭叫了一声,连忙从沙发跳了起来,又不方便去触碰督主夫人的手,跑到电视机那边错开方向,摆手道:“夫人这可使不得,向来尊卑有别,我顾觅当初从扬州一介小捕头走到天下总捕的位置那也是督主抬爱,如今有能活过来,此恩更加难报一二。”
这里的声音颇大,东方旭见到那边房间白小鱼的影子快走到房间门口就要出来,拱手后退:“卑职先行告退,待事情完毕,再与督主和夫人相认。”
说完话,退出玄关那里,嘭的一声将门关上。白小鱼跑出来,看到妈妈情绪有些低落的坐在沙发上,坐过去靠紧一点,踢着小脚,扬起小拳头说道:“妈妈怎么啦,那个是不是爸爸的同事来告诉你,爸爸在外面喝醉了?放心,等爸爸回来,我帮你教训他。”
“不是,小鱼不要多想。”惜福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搂着他,目光望向了阳台外面。
昏暗的路灯光下,东方旭走出单元楼,让守在楼下的队员撤离这里跟着他回去杨局那里,随后一路返回,那边的地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映入眼底,女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表情还带着吃惊的神色,鲜血正从她胸口渗出来,流淌一地。
“白慕秋和他妻儿呢?都不在家?”老人吸着香烟看着朝向尸体的东方旭,笑了一下解释:“刚刚查出内鬼了,想不到啊,这个蔡昭长的漂亮却和这伙人勾结的,那天指挥车里的事估计就是蔡昭自导自演的,并非你的过错,我还是很相信你的能力,不要因为一个内鬼让你失去信心了。”
东方旭抬头看他:“局长……”
“什么?”老人保持着微笑盯着对方等待下文,那边警惕的黑火听出语气不善,也望了过来。
“你知道吗……这个女人的作用有多大,你竟把她杀了……”蕴着怒气的男人陡然捏起了铁拳,目光哪里还有一丝往日的尊敬,“……你坏了督主的计划,而你……局长的位置也将不保。”
“东方旭你想干什么,把拳头放下——”
黑火暴喝从车顶跳下来,径直朝那边过去,周围紧张的组员也俱都举起了手臂,枪口对准那边举起拳头的男人,举枪只是他们下意识的反应,脑子里依旧还混淆,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东方组长也是内鬼?他们当中不少人发出疑问。
“哦?你说说看我的局长之位如何不保?”杨森泰像是并不惧怕眼前这个人,毕竟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什么样脾性,心里面自然一清二楚。
东方旭也就是顾觅做总捕多年,其实他早从蔡琰话里明白很多事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次把目光投向老人:“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叫高熏吧,她吃里扒外,或许偷窃了什么机密,她是你心腹,你却一点都不知情,上面的人想要办你,只是让蔡昭拖延了一点时间而已,你现在把她杀了,又多了一项罪名,你说局长的位置,你保的了吗?”
烟头被扔在了地上。
“……”老人拄着拐杖往后退,嗓音嘶哑:“……有人要搞我下去……”随后,挥手,“所有人上车,我们回去,另外通知巨岩和高熏,有些事我要问清楚。”
东方旭站在原地,严肃的目光换上了阴霾,“你走的了吗?”
街道上陡然间传来汽车咆哮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看去,一辆轿车车顶上,一个宽胖的身影立在那里,转眼就要到了这边。
“黑火拦住他。”
老人吩咐了一声,转头过来,丢开拐杖,黑色的长绸衣袖舞起来,气势迫人,一抹精芒自眼底闪过。
“大势当前,你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不过……你不让开,那就只好……”
呯——
铁拳一挥,迅雷般击打在老人的脸上,身形话未说话,直截了当的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真是好有气魄……”东方旭嘴角含着冷笑。
番外 第三十三章 雷声
混乱的街道,人影倒下去。
随后,汽车轰然而至,车顶上宽胖的身影纵跃而下,这边名叫黑火的男人拳头上冒出黑色的火焰,迎着对方砸过去,嘭的一声响,火焰溅射在空中,两边的身影在倒飞,海大福落回地面看了一眼袖口,被火焰舔穿了几个破口。
那头,黑火轰一下砸在车顶上,后翻的滚落到地上,爬起来嘶吼:“开枪——”
“谁也不许开枪!!”东方旭提着已经昏迷的局长杨森泰站在街道中间,视线扫过周围举着枪械的组员,“精英组高熏涉嫌盗取国家机密,杨局作为领导,却丝毫没有察觉,责无旁贷,而那白慕秋乃是Z9即将上任的特约顾问,该把枪口对准谁,大家心里应该清楚。”
声音蔓延开,原本举枪的组员在犹豫中,缓缓放低了枪口,黑火握着受伤的手腕看到大势已去,不敢久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东方旭提着昏迷的老人,视线里映出奔跑的人影,大吼:“拦下他,做贼心虚,肯定有他一份——”
这一瞬间,那边街道布防的组员有人冲上前,一团黑色火焰轰的从地上喷了起来,‘啊!’的惨叫冲上天空,燃烧着明明晃晃火焰的尸体嘭的落在了地面,趁着混乱,黑火一个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口。
“追!”一道道握枪的身影蜂涌过去。东方旭将昏迷的杨森泰交给一名组员看管,上前对走过来的宽胖身形拱手,声音很小:“见过海公公。”
“别叫……我已经不是太监了……以后这种礼啊,还是在督主面前行吧,你现在是公家的人,好好表现,不要丢我东厂的脸面。”海大福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肩膀,“你呀,到了这里也不要拘束,活你自己吧。”
“是。”东方旭点了下头,“还有一个跑了,想必会通知高熏和巨岩这俩人。”
“跑不了,中了我的化骨绵掌,能撑出两里路,就算他厉害的。”
东方旭失笑,此间的事差不多已经解决了,转身看到地上女人的尸体,正要叹口气,表情陡然间僵住,只见原本已死去的尸体,手臂动弹了一下,忽地坐了起来,这一下把周围的留下来的Z9组员吓傻在了原地,还以为诈尸了。
“你……你的伤口……”东方旭张了张嘴,声音并不连贯的卡在喉咙。
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的女人已经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胸口,浮起笑容:“……伤口已经好了……我早就死了的啊,难道还能再死吗?”她眨了眨眼睛,挤过附近目瞪口呆的组员,钻回商务车内,想必是去重新换一身制服。
“这算不算打不死?”东方旭深吸一口气,搓着脸看向离他两步的海大福,后者冷哼,似乎并不在意,转而拿出手机拨通:“阴九龄,叫你的人过来把街上收拾收拾,这条道就可以放行了。”
得到答复后,海大福收起了电话,“一起过去将剩下的人解决吧,我担心小晨子没有多少经验。”
“好。”东方旭随即对周围的组员下令:“将杨局长看管好,你们互相监视,小心当中有人趁机放走他。”
哗啦一声,商务车门拉开,蔡琰重新换了一身制服下来,朝他摆摆手:“你们去吧,我留守这里,正好给同事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蔡琰留下稳定一部分人的心,东方旭觉得最好不过,旋即,与海大福朝之前逃走的人影的那条小巷追了出去。
※※※
汽车的鸣笛在远处的街道一阵接着一阵的响起,开过去,然后消失。一道惊雷自天空炸响,下方空荡荡的街道上,两道身影贴近又分开,连续飞踢的长腿,锋芒砸在墙壁的瓷砖、卷帘门上。
呯呯呯激烈的飞旋速踢,散发森冷金属光泽的高跟鞋不断的留下一道道凹痕,石屑迸飞四溅,旋踢的女人仗着自己的能力让身上的东西变成了金属成为兵器,占了一点上风,然而下一秒。
小晨子后退的一瞬,止步,在对方抬腿露出破绽时,单掌握拳,从间隙中推过去,拳锋呼啸而出。
呯——
拳头正中女人的胯下,身形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一根消防栓上,哗的水从地下喷了出来,在街上洒出一道伞状的水柱,遭受重击的女子,捂着裆下在地上滚动几下后爬起来,脸色红的发紫,显然那一拳被她及时用能力将裤裆变成了金属,伤的自然不算重,只是一个女人被袭击那里,多少让人难以接受。
“下流……”高熏红着脸咬牙骂了一句。
对面,小晨子却是对这方面并未有太多的想法,他走过水帘,望着头发衣服湿漉漉,颇为狼狈的女子简单的说:“姑娘,束手就擒吧。”
高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那你过来啊。”
身影走近时,她陡然从腰后拔枪,那边,小晨子愣了一下,火光和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他侧了侧身,子弹打在了路灯的灯柱上,火星溅起时,那边的女人趁他转头的功夫拔腿就跑。
小晨子哑然失笑,望着女人发足狂奔的背影,纵身追了上去,其实他并不好杀,甚至在性情上还是较为软弱的那一类,此时与一个女子出手,已经是勉为其难了,真要下杀手,还是要雨化恬、曹少卿这一类性情的人来做。
女人疯狂的踩着高跟鞋狂奔,换做其他女人这样做,脚或许早就崴的报废,但这是她的兵器之一,自然不能丢弃,她回过头望了一眼,又开了两枪,身后追来的人依旧不紧不慢的吊着。
前面就是街口,眼看就要冲出这条街道,回头时,陡然一道高大的身形挡在了前面,就像一堵厚实的墙壁,高熏来不及惨呼,直接撞了上去,弹的向后倒坐到地上。
抬头时,看到的那是一个巨大的胖子,一副敦厚的脸孔,在摇着头:“师父不让你走……你走不了……”
“死胖子……滚开!!”高熏咬牙起身,甩腿就是一踢。
嘶啦一声将胖子胸口的衣服割开,肥厚的胸膛上只留下一点红痕,然而踢过去的一脚,被对方抓在了宽厚的手中,顺势往上一提,直接将女人拉成了一字马横斜在金彪挺着的肚子上。
握住脚脖子的手忽然松开,双臂向前合拢,使劲将女人的身体朝自己怀里一搂,只听对方口中闷哼了一声,上半身和一条腿紧紧的贴在金彪身上,骨头被勒的发出咯咯直响。
“……啊啊!”
高熏发疯似的用双拳捶着对方,像这样的姿势,让她感到无尽的羞辱,只是捶打根本难以撼动这巨大胖子分毫。
呯的一声枪响,陡然传来,血花在金彪的背后绽放,双臂松了松,高熏急忙挣脱出来,一道身影冲过来拉着她就跑,便是那从另一个方向逃过来的黑火。
“……我们的事情败露了,局长被抓,必须立刻离开。”
奔跑中,他偏头对发愣的女人这样说着,“立即开车去火车站,扒车去下一个城市,厥门那边会有人接应的,你别害怕,只要出了海,我们就是安全的。”
他们身后,金彪倒了下来,小晨子看了看跑上车的俩人,又看了看地上躺下的胖子,选择着了后者,伸出两指在金彪穴位上连点止住了流血,此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来,那俩人已经驱车驶离了这里。
小晨子拿出手机:“督主……有俩人逃了,一男一女,听声音他们好像逃去火车站了,想要去下一个城市出海……嗯……师弟他中枪了,不过没事,子弹打的不深……好,我留下来照看他。”
“你们能逃到哪里呢……敢偷盗国家机密……督主最恨这样的人……”
天空中,黑色里云层翻滚,又响起了一道惊雷,小晨子望着消失的车光,偏了偏头。
……
另一边,浑身肌肉疙瘩的巨岩再一次倒在了地上,胸肌起伏的喘气,雷声响起不久,一辆轿车自街道尽头冲过来,他听到了熟悉的女人声音响起:“巨岩,上车。”下一秒,猛的从地上窜起,扑到飞驰而来的轿车车顶上,狰狞的宽脸露出得意的笑容,朝那边的曹少卿大喊:“想不到吧……”
然而,车灯照去的远处,一道身着白色衬衣牛仔裤的身影揣着手迎着飞驰的轿车,带着简单的杀意逼近。
黑火猛的一踩油门冲过去。
雷声轰然在头顶炸开,雨点落下的一瞬,巨岩还带着笑容转过脸,瞳孔收缩的一瞬,那人脚步踏踏踏连踩在车头上跨出几步,嘭嘭嘭的声音之中,身影跃起来,一脚扫在僵硬的笑脸上。
轰然间,魁梧巨大的身形横飞出车顶,摔在马路上又连续翻滚出去几米远,口中的鲜血不断的外冒。曹少卿走过来踢了踢不动弹的身体,朝那边从空中落地的身形点点头。
雨化恬同样点头回应,看了一眼运去的车灯,走到之前打碎挡风玻璃的车前,坐了进去,清冷的声音开口:“我会开车,要不要一起来?”
那边,曹少卿提拧着巨岩的身体丢进了后座上,跟着坐进了副驾驶上,“开车。”
俊美的男人脸上露出笑容。
不久之后,雷声再次响起,哗哗的大雨落了下来,洗涮城市的喧嚣。
番外 第三十四章 火车
夜深邃下来,道路之中,路灯排列远去显得迷离。
空旷下来的街道上少有车辆行驶,一辆黑色商务车飞驰而过,笔直行驶中,偶尔会出现偏斜,随后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黑火,你怎么了?”女人的声音惊呼,视线里,黑瘦的男子有血从鼻子口角流了出来,滴在胸襟,渗进去。
黑火摇摇头,视野越来越模糊,“不……不知道……和那人对了一掌……我感觉全身要散了……一样。”
语气越来越弱,他努力睁起眼帘,抹去口鼻上的血迹,看向旁边的高熏,嘴角缓缓翘了一下,虚弱的笑着。
“咱们帮小日本做事,会不会遭天谴?前面火车站就快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走不了了。”
“你胡说什么,哪有给日本人做事。”高熏脸色陡然白起来,反口狡辩。
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惨笑了一下,手臂忽然发出一声脆响,紧跟着噼里啪啦接连响起,双手像是断了一般垂了下来,他猛的一脚踩下刹车,前后摇晃了一下,后仰的靠在座椅上,双目已经没有多少神采了,嘴唇轻轻的嚅动:“……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在说日语……咱们又做的那些事……做的……那些事……”
“你闭嘴!”
高熏像是发疯了,扑过去一把捂住惨白的脸,使劲的蒙住他想要说话的嘴,“谁让你说出来的,你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有钱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陡然歇斯底里的女人面容狰狞的吼叫,然而她手下的男人已经停止了说话,全身骨头像是粉碎了一样,软软的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
见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高熏连忙下了车,远远那边亮着红色大字的车站,还有不少人影在走,她理了理仪容,努力让自己神情缓和下来,快步朝火车站过去。
轻易躲开巡逻的车站警察,一闪身跳进车站的轨道附近一个角落藏起来,天空一串惊雷滚过去,一滴雨点落在了蹲在阴影角落里的女人脸上,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哗哗哗的雨声变得急骤起来。
“……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高熏抱着膝盖蹲着,头发湿漉漉的披在了脸上,妆容也花了。
“没事的……一定能躲过去……只要火车来,我就能离开……然后出海……就安全了……”埋在膝盖间的双唇沾满了水渍,哆哆嗦嗦的在说,然而哗哗哗的大雨中,耳中听到铁路石子滑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把头抬起来的一瞬,视野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打着雨伞,走在雨中,溅起的水花落在裤头上,蒸起阵阵白色的水雾。
就像有人行走在雾气里一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女人已经惊吓过度了,埋着头嘴里不停的念叨,垂下的视线余光里,一双白色的皮鞋尖走近,停了下来。
高熏猛的抬起头,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双手撑在地上,双腿往后蹬,让自己朝藏身的角落紧靠,嘴里惊恐的大喊:“放了我……我不能被抓走,不然一辈子就出不来了……一辈子都不出来了,求求你放过我。”
下一秒,她头发一紧,撕裂的剧痛中,整个人从角落飞了出去,扑在轨道附近的碎石上,就算及时将衣服变成了金属,可脸还是划破了皮,血水顺着雨水流的满脸都是,样子颇为凄惨。
“你盗了国家机密?”
白宁打着雨伞蹲下来,双眸冰冷的望着仰躺的女人,看了看她身上的金属衣服,手指弹在上面弹了弹,“……不错的能力。”
金属的衣领咔嚓一声断裂,散落到胸上,很快又变成碎布。雨点打在女人脸上,视线有些模糊,她还是看清了这人是谁,正是资料上的那个白慕秋,只是对方的样貌似乎有些变了,消瘦了许多,有些阴柔。
“我不想死……别杀我好不好?”高熏哀求的哭出来,“我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啊。”
哭声中,手臂陡然一抬,火光在雨夜里闪烁跳起,枪响的瞬间,子弹已经停留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高熏微微张张嘴,发出哈的轻声,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子弹……这么近的距离,他怎么能抓住子弹……就算能力者里最强的六组里的人也不敢说百分百能接住子弹。
叮当,弹头落在碎石上弹跳一下。
白宁直接在她视线里起身,拽住女人的头发拖到铁轨中间丢在那里,抬脚踩下去,脚骨发出碎裂的声响,“啊!”高熏抱着脚腕,娇弱的身子弓成了一团。
然而,另一只白色的皮鞋踩下去,女人一双脚腕骨全部裂开。白宁冷漠的看着在铁路上滚动哀求的女人,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传来震感,火车的大灯从远处照了过来,将这边照的如同白昼。
“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那帮日本人盗了什么,会从哪里离开?”
哐当哐当——
呜……
火车的压过铁轨的声响越来越近,女人挣扎着,看到那两束射来的白光,撕心裂肺的大叫:“在厥门,那里有一个帮会,那个帮会老大的女人就是日本人,只是那些日本人基本都是中国通,从哪里走,我就不知道了,快拉我过去……火车快来了,快拉我回去,求求你啊——”
“没什么价值了,留你做什么。”
打着雨伞的白宁轻轻说了声,转身离开,身后呼啸而来的火车从铁轨轰轰轰的过去,女人惨叫的声音随着身体一直在铁轮下不断的拉扯搅动,最后消弭了,只剩下血肉、骨头磨碎的声音还在响着,血浆顺着雨水从铁轨的缝隙朝两边流淌了出去。
白宁返回月台那边,曹少卿和雨化恬方才赶过来,见到他,想要跪拜,却被阻止了,白色的向外慢慢走着,“告诉顾觅,让他给这个女人收尸吧,还有关于机密被盗的事情,让他在今晚过后来家里见我。”
“是。”二人拱手。
大雨连天,清洗了城池的喧嚣,今夜的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他二人心里这样想,也算圆满的结果。
番外 第三十五章 日本人
夜尽天明,大雨落尽了最后一滴,云层拔起了红日,微凉的空气里一只飞鸟落在一根电线上。
呯的一声枪响。
打破雨后清晨的宁静,麻雀受惊的扑动翅膀飞离这里,震动线上的水滴落在仓惶跑动的人影抬起的手臂上,枪声再响,前方巷子深处的一扇墙壁爆开石屑,一道身影缩了缩头,快步拐过弯角,探手扣枪,向后射了两枪。
“别让他们跑了。”
“追——”
巷子那头不止一人的声音在呐喊,咣咣的脚步踩过积水,朝前追赶。拐角停靠的身影骂了一声‘八嘎’拔腿就跑,将前面的两只垃圾桶拉倒横在了不宽的巷子里,回头得意的笑了笑,随即,旁边的墙壁呯的炸开一个孔洞,这人连忙抱着头继续朝前面巷口冲出去。
“平田君,这边!”一辆轿车横冲直撞过来,急刹车停在巷口,副驾驶上有人冲仓惶跑出的身影招手,旋即,开门上车,车轮擦着地面转动了几圈,冲上街道。
呯呯呯——
子弹撞击的火花不断后车厢上闪烁,追出巷口的几名黑衣人放下手臂,打开通讯器:“螳螂呼叫黄雀,目标上了一辆黑车轿车,正朝东大街过去,请示拦截,完毕。”
通讯器里嘈杂后传来反应:“收到,完毕。”
“通知陈局,疑犯已经跑出监控范围,对方手里有武器,中度危险。”收起通讯器的黑衣人对身后的人说道。
随后带队返回上了车辆追出去,其实他们遇到这伙人只是一个意外,原本只是圈定的几个地方排查,却不想一个组员买早点的时候在大街上碰见,对方陡然拔枪开火,趁人群混乱挣脱出来,方才逃进了后巷。
才有了之前的追逐。
远去的视野拔高,俯瞰过城市交织的街道,闪烁着警灯的车辆拉响了警笛,呜呜咽咽一路延展追逐,不少正常行驶的私家车飞速的偏转方向将通道让开,前方被追逐的那辆黑色轿车甚至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行过去。
“竹下君可将东西都带在了身上?”之前被追赶的身影检查起枪中的子弹,抬起三角的目光,望去对方的后背:“……我们暴露了,一定是高熏那里出了问题,必须尽快将这份机密带出境,从这里一直往南,渡长江而下厥门,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
车内一共有四人,在后座的人说完时,开车的身影陡然插口进来:“前面有警车拦截。”
“撞过去——”另一道男声拔高了音量。
“不行。”被叫做竹下的男人一拳捶在中控台上,“车子万一报废,我们更逃不出去,往右走,我认识这条路,知道有一条捷径。”
那个男人语气顿了顿:“……还有……我们兵分两路,我将U盘交给平田君,他走另外的路去厥门,我们三个吸引警方的注意,若能摆脱,我们日本再聚。”
“哈依——”
另外三人齐齐点头应了一声,车拐过十字路口,汇入车流当中。
半个小时后,警车停了下来,一名警察掏出对讲机:“这里没有发现嫌犯的车辆,请立即抽调城市路段监控报告目标位置……”
※※※
稍后不久,另一个城市,阳光照进了车窗,一阵电话铃声将沉睡的东方旭吵醒过来,接过电话后,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路旁的树木在夏日的清晨尤为生动鲜活,他望了望来去的车流,重新上了车,前往白宁的小区楼下。
给他开门的便是白宁,连忙拱手行礼,被对方摆手阻止:“进来吧,这里不是武朝,你现在也是公家的人,就不要那么拘谨。”
“该行之礼,督主为家国操碎了心,卑职一直看在眼里,只恨自己只是一介捕头并未帮上一二。”
东方旭坐了下来,那边白宁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他连忙又站起来双手接过,方才安稳的重新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夫人她们……不在吗?”
“上班上学去了。”白宁望着他,笑了一下:“叫你不要拘谨,好了,也不和你多说,就是昨晚之事,那个女人被火车撞死了,关于情报上,跟厥门那边的一个帮会有关,那么你告诉我那几个日本人的事情,你该知道……我最恶那种叛国以及外族捣乱的人。”
谈起正事后,东方旭才放松了不少,“卑职知道,那高熏接触的几名日本人,蔡琰也透露过一点给我,对方一共四人,为首的叫竹下雄治,其余三个分别是平田武、山川佐木、相本真悟,若不是上面发觉出他们,恐怕这四人依旧还以中国姓名平安离开境内。”
“潜伏多久了?”白宁皱了皱眉头。
东方旭望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沉吟了片刻,“这个卑职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能有一口流利的汉语,熟识不少城市,想必呆的时间应该很长了,卑职觉得他们并不会是最后一批,国内应该还有这样大量的人潜伏着。”
“历朝历代,潜伏敌国的人不在少数,我东厂当初不也在周边各国都有渗透,这种事不足为恼。”白宁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温热升了起来,“这次看来他们宁愿暴露也把到手的东西带出去,想来是非常重要的?”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东方旭摇摇头:“他们盗了什么机密,卑职也无从知晓,蔡琰也对我守口如瓶,想来非常重要才对,督主……莫不是想要插上一手?”
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白宁转过头,脸上浮起笑容:“为什么不呢?”
“是,若是督主需要配合,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窗户边上的身影一身简单的衬衣白裤,发丝在阳光下映出了银色:“我既然是九组的顾问,怎么说也要出出力的,蔡琰那个女人和我说过,你将要顶替那个老头成为临时局长,那么这件事,我就帮你转正吧。”
“督主……”东方旭放下茶杯,站在了对方身后。
换做武朝时,白宁说的话,没人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真正相信他说的话的人大多已经长了坟头草,命好一点的如完颜宗翰、郑婉,也当了半辈子的笼中鸟。
然而世道已经变了,人或许也变了。
随后,俩人又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许久,大抵是谈了过往和目前的环境,说了许多的心里话,东方旭也就是顾觅渐渐的也就放开了,待的快要中午,他方才告辞离开,叫上善后的人准备去拦截那四名日本人。
外面一阵凉风吹进来,白宁仰躺在沙发上,双臂伸展开,眼眶周围青色的血管隐隐鼓了起来,变得狰狞。
“日本人……本督还没杀过……”
※※※
在这一天,城市的另一边,阴九龄处理善后的事,又去了海大福那里说了些话,不久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老七,有生意上门?”
“有。”电话里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三个道上的兄弟……在国内犯了一点事,想去国外躲躲,今晚就走。”
阴九龄慢腾腾的走到落地窗前,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今晚可能有雷暴雨,出不了长江。”
“他们有钱,翻了船不怪你。”
老人愣了一下,笑道:“这么急,看来犯的事挺大的,行,一人五十万,保证他们安然出江口。”
“和你谈事就是爽快,就这么定了,今晚十点,风雨无阻。”
随后,电话挂了,阴九龄望着窗外的城市,沉默起来,他做这行生意一直没有人知道,主要是太过危险,若是让仇家知道,定然会举报他,坐牢都是轻的。
“雷暴雨都要走……难道抢了中南海?”他摇头笑着。
到了旁晚,天下起雨来,一辆银色的越野车驶进了城市……
番外 第三十六章 风雨、老人(一)
雨拍打在玻璃上,温馨的光芒投在房间,听着雨声,一家三口围拢在餐桌前,边吃边聊着,偶尔传来女子责怪的声音。
“你也不留顾捕头在家里吃饭,还有蔡姐姐那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不欢迎外人来呢……唔……好像顾捕头不算外人……”
她对面,声音笑着,一面用筷子轻轻弹了弹旁边小人儿的筷子,一面说道:“当然是不想让他们打扰咱们一家。”
白小鱼抹去筷子上的饭粒,朝老爸吐吐舌头,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随后跳下椅子,抱起碗筷:“我吃饱了,回屋做作业了,就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看到儿子跑开,白宁笑骂:“这臭小子……”看向对面妻子时,惜福埋着头脸红了红,明亮的眸子翻了翻,白过去一眼:“你这样子怎么都不像当初那个心狠手辣的东厂提督……现就像一个……臭流氓,说什么话都讲的出来。”
“就算从前,相公也没有在你面前恶过吧。”白宁放下筷子,正要继续说下去,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响起铃声。惜福瞄了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含着笑意:“看吧,没请人吃饭,打电话来了。”
白宁取过手机,对惜福做了手势,女子低下头,脸更红了,轻斥:“快去接电话。”
……
人走到阳台,有雨飘进来,白宁接通时,对面电话里东方旭的声音传来以及瓢泼的雨声。
“督主,那四个日本人不见了,跟踪的同事将他们跟丢了,原本的那辆车被遗弃在路边,中途可能转移去了其他车辆……”
哗哗哗的大雨冲刷着茂密的树叶,东方旭走在一条乡村公路旁,浑身湿透,数名黑衣人正检查起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尾箱后面还有数发弹孔残留在那里。
“……卑职已经让交通部的同事调查这附近的摄像头,这条公路上来往的车辆或许并不多,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不过,这条路的通向,他们有可能会朝崇宾市过来。”
……
雨水滴下来。
溅在白宁脸上,他望着阳台外连天的雨幕,原本温和的笑容渐冷下来,双唇微张:“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渡船出江口去厥门然后走海路?”
“应该是的。”电话里,东方旭应道:“这伙人应该都很狡猾,以卑职多年的经验来看,很有可能会兵分两路或者三路,以此迷惑我们的视线,不过对方接头地点就在厥门,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在那边控制住那个帮会,以逸待劳拿下那四人。”
白宁沉吟片刻后,开口:“高熏已经将他们暴露,对方应该也猜到厥门那边也会暴露,可能会另走其他的出海地点。”
话忽然停顿下来,说了一句:“你按沿路排查到我这边,可能他们真的会渡长江。”随后,便将电话挂了,又另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后,白宁开口:“大福,阴九龄的业务是不是都在长江上?”
“是的,督主。他年轻时候就在码头厮混的,如今控制长江下游段的货运有好几十年了,督主问他可有什么事?”
“他现在在哪里?立刻让他见我。”
“马上,我让高沐恩这小子给他打电话。”海大福说完,电话里沉默了一阵,然后换成了高沐恩的声音传过来:“督主,那老头子的电话关机了。”
白宁眼睛眯了起来:“立刻让所有大小帮会找到他,本督怀疑他与那几个日本人有关联,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就在码头附近,包围那里。”
不等电话里回应,他转身取过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惜福连忙放下碗筷帮他把鞋子准备好,然后递过伞去。
白宁愣了一下,起身看她:“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重要的事,问多了岂不遭人烦,你快去快回就是。”惜福理了理他的领子,又去卧室取过黑刀,贴近过来,搂着白宁吻上双唇,睫毛眨了眨,脸上又爬上绯红。
“小心一点,家里留着灯,等你回来。”
白宁笑着点点头,摩挲了一下女人的脸,取过黑刀转身出门,出了电梯后,将雨伞交给了金彪,下面一层单元大厅里,七八名黑色西装男人站起身,跟着出电梯的身影走进了连天雨幕里,上了停靠的三辆轿车。
白宁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楼上亮着橘黄的窗户,转过头清冷开口:“出发。”
轿车驶出小区。
※※※
宏运码头。
连天的大雨下,波涛起伏拍打着岸口,一辆轿车灯光自远处驶近,停靠在一艘摇摇摆摆的货船附近,车灯闪烁几下,前方黑暗里,一对车灯亮起,又熄灭,像是在对切号。
哗。
不久,轿车车门打开,锃亮的皮鞋踏进积水里溅起水渍,阴九龄跨出车身,早有手下心腹人打过雨伞等候在那里,跟随着老人走动。
那边,嘭嘭响起几声车门关上的响动,四道身影走近过来,当先一名五十左右的男人打着伞靠近,拱手:“阴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健朗啊。”
“断指老七,废话不多说,钱呢?”阴九龄看了他一眼,目光越去后面,那三道身影较为模糊,看不清楚,大抵比较矮小,“就是他们三个?一个个挺瘦小的,犯的事看来还有些大。”
那老七搓搓手,附和一句:“可不是,小了也不可能这么急着走,咱们做这行也许多年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老规矩,上船就转账。”
阴九龄盯着他好一会儿,随后,招招手。便有一名手下走到货船下,给上面的人打去电话,片刻间,一架铁梯滑了下来,阴九龄负着双手走上去,对身后断指老七说道:“如今这崇宾天已经变了,这生意我可能也做不长了啊,上来再看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再能上来了。”
“天再变,还不是你阴叔的崇宾嘛!”断指老七和那三人也站上了甲板,忽然那三人当中有声音悄悄的嘀咕什么。
前面的阴九龄眉头皱了皱,回头望去那三人,“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崇宾依旧还是阴叔你的……”
老人摆手打断,指着站在铁梯口的三道身影:“我说刚刚你们说的什么?我没听错的话,好像是日语。老七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道上的兄弟吗?”
“那还不是一样吗……只要对方给钱……”
老七走上来劝说时,那边三道身影里,一人站出来躬身点头:“哈依!老先生听的没错,我三人确实是日本人,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你开船,我们付钱,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至于其他,先生就不用多问了。”
阴九龄闭着眼摇摇头,叹口气对身旁的老七说道:“我有个毛病,什么人我都渡,也不是什么都渡,比如日本人……”
夜风、大雨之中,那是嘶哑的、单调的嗓音。
……斩钉截铁。
番外 第三十七章 风雨、老人(二)
大雨哗哗落下,甲板上寂静的片刻,有人掏枪猛的扣下扳机。
呯——
火舌喷出枪口,子弹射了出去,“啊!”的惨叫,血花噗的在一人身上泛起,身形从铁梯上掉去了船下。
“你敢在我的船上杀人!!”阴九龄须发怒张,手中的铁胆扔到了甲板,梆梆两声顺着摇晃的船只滚动开。
身材有些微胖的竹下雄治,把枪口转移过来对准了老人,语气依旧谦卑和气:“老先生,杀人迫不得已,还请你让这艘船开动起来,等下了岸,我一定双倍补偿你的损失。”
“哈哈哈!!”
阴九龄怒极反笑,将雨伞丢在雨水里,“迫不得已……杀人还迫不得已,当年你们可杀了不少人啊,怎么就没说迫不得已,你们的钱,我老头子不赚,按道上的规矩,我也不会报警,你们滚下去吧。”
“竹下君,不要与他多说,时间快来不及了。”另外两人中,名为山川佐木的人上前说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枪就扣下扳机,呯的枪响时,血在老人腿上绽放,相本真悟大声朝船塔那边大喊:“把铁梯收起来,开船!不然杀了这位老人——”
“不许开!!”坐倒在雨水中的身形嘶吼,血在甲板的雨水中冲散,阴九龄挣扎了一下,爬不起来,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断指老七哆哆嗦嗦过来搀扶他,“阴叔啊,咱们就顺着他们一回就是了,何必把命搭上啊。”
竹下雄治点下头:“老先生固然让人尊敬,但是为了能逃离中国警方的追捕,很抱歉,我们不得不采用暴力的手段。”
阴九龄喉咙里发出轻蔑的笑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老七,跌跌撞撞起身,血从弹孔里涌了出来,嘶哑单调的话语从微启的双唇发出:“……老七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日本人行方便?”
“……再多的钱,老头子也给他们行方便……”他不等断指老七说话,一把拽住对方衣领,声音拔高:“……我爷爷是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死的……我父亲在海上捕鱼,日本人的船开过来,撞了上去,连尸首都找不到……我母亲想不过,就从这里跳进了长江……再也没有上来。”
花白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老人走了半步,身形摇摇晃晃,“我爷爷死在日本人手上,我父亲也死在日本人手上,到了我这里要是贪生怕死,我他妈将来下了阴间,是给他们丢人啊——”
“阴叔……你……”断指老七喉咙里呢喃一声,可看到对方手里的枪,只得将头转开,朝上面望过来的宏运公司的船员吼道:“看什么看,赶紧开船,想看着你东家死吗?!”
上方,那几名船员吓得连连点头,跑去了驾驶舱,不久,船尾搅起了水花,铁链拖着船锚哗哗哗的收起来。
啪啪啪——
巴掌在竹下雄治手里拍响,脚下感觉到了甲板的震动,他脸上浮起笑容,“老先生的家史让人惋惜,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船已经启动了……”
呜嗡的汽车飞驰的声音过来,他说着话,下意识的寻着声音看过去,一道道灯光自码头道路尽头照过来,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又复始,雨幕里十余辆黑色轿车并排停靠在了船的侧方。
“不是警察?”相本真悟皱起眉头,旁边的同伴抬起枪,一把拉过阴九龄,将枪口对准老人的太阳穴,朝下方喊道:“不许靠近,否则我让他死。”
老人挣扎着,放开声音:“海兄弟!!弄死他们。”
嘭嘭嘭……
一连串车门碰上的声响,数把打起的雨伞下,海大福望着甲板上被挟持的阴九龄,沉默下来,之前他猜测这老人与日本人有关联,现在看情况,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对方在枪口逼迫下,语气依旧强硬不惧死亡,倒是让他心底有些敬佩。
救人……还是直接杀上去?
“怎么办?”海大福吐了一口气,眸子滑过眼角,看向另一顶伞下的男人,“还是说等督主过来?”
曹少卿扶了扶金丝眼镜,眸子冷漠:“你与这个人有交情,我没有,等督主来了,船也走了,还是我来吧。”
手往后一伸,后方有人递过来一把手枪,他掂量了一下重量:“人到了这里,就该学会运用这个时代的武器,你看,你把当作暗器来用就好了,你看,很简单……”
甲板上,相本真悟疑惑看向同伴:“这些人在干什么?这么远距离,还是雨天,用手枪能打中?……支那人真是看电视剧影响太……”
两边的话语几乎同时落下,下方雨伞下握枪的身影一甩手臂,枪口划过轨迹时,呯的炸响,一团火光闪烁的瞬间,甲板上还在嗤笑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啪嗒,枪掉落地上,尸体随着船只摇摆,向后仰倒了下去,额头中间出现一道血孔。
其余两名日本人,以及断指老七露出骇然的表情,“相本君……他……”山川佐木失神的望着地上的尸体,此时,阴九龄猛的弯腰将地上的手枪捡起,把断指老七拉了过来顶在前面,声音大吼:“黑娃!把船停下!老子没事,死不了!”
远远的天空,驾驶舱里跑出来的人影应了一声,船舱发动机的震动慢慢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气急败坏的竹下雄治对着前方重叠的身影连开数枪,血浆噗噗噗的在老七的尸体上溅起来。
老人在后退,想要拉开另一个日本人的距离,避免两面受敌,山川佐木反应过来,抬手刹那,余光之中,一个宽胖的身形如同大鸟展翅般出现,横过船外的雨幕,下意识的转身朝那道身影瞄准。
下一秒。
皮鞋踩过雨水,哗的溅开,宽厚的手掌推出去,落下的雨珠像是停滞的一瞬,唰的一下向四周破开彪射出去,船上的灯光照射下,就像铺洒流光,转动手臂的山川佐木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手臂连着枪一起飞进了雨帘里,旋即又被大雨压下来。
逼近的身影并未停下,那人惨叫发出的同时,海大福一脚抬起,将竹下雄治手中的手枪踢落掉在甲板上滑了出去,落进了长江水面。
“好样的。”海大福一手拧着一个人,看了看老人大腿上的枪伤,赞许的点头,随后纵身从甲板跳下船,将两名日本人丢弃在地上。
断臂的身影在水里蠕动,竹下雄治爬起来,满身污水,他看着四周站满的黑衣人,心下已经知道不好,连忙去摸藏在领下的东西,然后想往嘴里扔,然而,曹少卿的动作更快,伸手拧住想服毒药的人的下巴,一掰,咔嚓脆响,下巴偏斜错开,无法合拢,痛的竹下雄治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再咬咬看?”曹少卿擦了擦眼镜上的水花,“想死容易,等会儿问完话,我亲手帮你。”
“呜呜……啊啊啊……”
竹下雄治在中国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群人,他现在非常后悔让平田武走另一条路的,早知道,他自己去了。
码头上,除了大雨冲刷大地的声响,陷入了沉默,不久之后,三辆轿车驶近这里,下来的巨大身影,打着雨伞将中间一辆轿车门打开,将伞遮过去,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跪下,不许抬头。”海大福一脚将竹下雄治拍跪下去,声音说着,自己也朝那道身影躬身拱手:“见过督主。”
“不用多礼。”
清冷的声音传到竹下雄治的耳中,打了一个冷颤,低垂的视野之中,一双白色的皮鞋走了过来,耳中忽然传来刀锋呼啸过空气的声响。
嗡的轻鸣——
一颗人头已经在他脚边滚动,吓得浑身发抖起来,正是山川佐木。他哆嗦着想要抬头看去,便听到对方的声音平淡的在说。
“杀一个日本人也不怎么样,和狗没区别。”
然后,竹下雄治的视野与那冰冷的目光接触,对方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番外 第三十八章 白宁的话从来不要当真
微胖的身形滚在积水里,瓢泼大雨落在脸上时,一只手伸来,咔嚓脆响,将他下巴掰正回去,海大福抓住他头顶不多的头发提起来。
“等会儿,督主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对付不老实的人,我有几十种方法。”
竹下雄治连忙点点头,头顶绷紧的手方才松开,他小心看了一眼旁边积水中的头颅,吞了口唾沫望向前方,一顶顶黑色的雨伞连成排,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上面,下方,白色的身影将一把细长的黑色刀刃交给了一个胖子,随后走了过来。
雨伞跟着移动,挡去了落下的雨帘,白宁蹲下来拍拍那日本人的脸,“第一次见面,我叫白宁,中日友好。”
“……中……日友好……”竹下雄治磕磕巴巴回了一声,将头埋到了胸口上,声音小了下来:“……阁下的部众很厉害,竹下雄治服了,不知你们是中国哪个部门?”
海大福咧咧嘴,踢了对方一脚:“到这份上了,你惦记着打探消息。当初咱东厂真该去当时的扶桑收买一些人做走狗的……这倒失算了。”
白宁笑了一下,摆手让他不要说下去,目光看着竹下雄治,带着笑意:“给你两个选择,回答我的问题,满意就放你离开,不满意我把你和你的同伴尸体一起沉江里喂鱼。”
“阁下请说。”那人似乎也妥协了。
对面,白宁站起身,伸手接过一滴从雨伞滑下的水珠,嗓音清冷:“你们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从别的路去厥门了吧?”
“是的!平田武走的陆路,此刻应该快到那边了。”
水珠在手心滚动,白宁眸子转动,盯着竹下雄治的脑勺,“嗯,还算诚实,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盗窃的机密到底是什么?”
“这……”也不知是水滴还是汗珠从日本人的额角滑落,犹豫的刹那,一滴雨水自白宁手中弹了出去,撞在对方耳垂上,穿过一道血口,疼的竹下雄治叫了一声,但口中依旧发出‘哈依’,额头触地,毕恭毕敬匍匐跪在地上:“……机密是关于中国能力者的,还请阁下让周围的人散开,以免这种珍贵情报落入旁人耳中。”
白宁拿着白绢擦了擦手心,揣进上衣口袋里,“直接说。”
“是。”
匍匐下跪的身影再次埋下头,不敢直视,“我们潜伏中国数年之久,其实是为了打探通勤六组和九组关于能力者的秘密,因为日本的能力者多数依旧来自于天生的,而且还存在能力的大小区别,事实上能派上用场的不过寥寥几人。”
“这一点,我也有些怀疑九组能力者似乎有些多了,变得不是很值钱……”白宁皱了皱眉,也赞同这人说的话,“你继续说。”
“确实如此,经过我们数年的打探和收买,终于撬开了一个人口。”竹下雄治似乎对此事颇有些得意,抬起头与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对上的一瞬,又赶紧低下去。
白宁收回视线走出半步,“你们收买的人,是高熏那个女人吧?”
“是的阁下。”竹下雄姿点头,继续说下去:“从她口中,我们才知道中国的能力者,除了天生的以外,大部分都是靠一颗宝石激活身体中隐秘基因,出现细胞突变,从而让人有了大小不一的各种能力。”
“宝石……”白宁闭上眼睛,将脑中最近发生过的所有事,回想了一遍,各种可能的关联拉在一起拼凑,不久后,他睁开眼帘,嘴角弧起一个角度。
“蔡琰那个女人要救他夫君……应该是那颗宝石……难怪需要人帮忙,这是在火中取栗啊……差点着了她的道,到时锅让本督来背……粗陋的算计……”
口中念叨着,白宁转身,手一扬:“把他手脚砍下来,放他一条生路。”
那边,竹下雄治大惊的在几个黑衣人手中挣扎,嘶吼:“阁下……你说过放了我……不讲信用!!!”
“督主最讲信用的。”
曹少卿摘下眼镜卡在上衣口袋上,伸手从麾下一名黑衣人手中结果一把带有锯齿的大砍刀,“……除去手脚,你还活着,不就是放你一条生路吗?不过咱家还附送你一个小福利。”
挣扎的身影被拉倒在地上,皮鞋踩在了双腿之间,猛的向下挤压,吧唧,空气里隐约响起血肉被压爆的声响。
“啊……”竹下雄治脸色血红一片,青筋血管凸起在脖子上,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嘶叫起来,几个人使出全力才将他按下来。
叮——
曹少卿弹了弹刀锋,“那么……开始了。”
一瞬。
刀口呼的劈下去,断肢和血光扬上雨帘里……
……
另一边,白宁坐上车,招过海大福:“好好给阴九龄治伤,顺便问一下他关于厥门那边的情况,今天……”话停顿了一下,探头朝那边正施刑的文雅身影问道:“明天学校放假吗?”
“今天星期五,明、后是双休要放。”曹少卿擦过脸上的血迹,保持儒雅的形象。
白宁点点头,缩回车内,方才继续说道:“那就集体旅游一次,听说厥门的赌场挺多的,大福有兴趣吗?”
“……没有什么难度,听声辩位这种伎俩,能把他们赌场赢的关门歇业。”海大福显然对这些事并不上心。
“歇业更好,顺便收过来,给宦门增加点资产也不错。”
白宁像是轻松的说着这些话,对于了解他的海大福而言,便是知道厥门那边的帮会估计要倒大霉了,尤其是那位和日本有瓜葛的帮会……
听说还是一个日本女子……海大福笑了笑:“或许,高沐恩更感兴趣,老奴还是留守后方好一些。”
“嗯,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时候不早了,你处理完就赶紧回去休息,这里不是武朝了,咱们没有那么多担子来扛。”
白宁叮嘱他一句,随后让司机开车返回。海大福目送车辆离开后,迎着下来的阴九龄走了上去,便开始了他的职责。
……
天明不久,一行十多人离开了崇宾这座城市,坐上了游船顺江而下。
番外 第三十九章 惬意如风
鱼鸟停留伸过江面的树枝,梳理羽毛,偶尔偏头,视线里,一艘船挤过水面,翻起浪花,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飞过去,下方甲板上,一个孩子趴在栏杆上,望着破开的水浪,嘴里哇的叫出声音:“高叔叔,你看那只鸟扑进水里去了……它会不会淹死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鸟……”高沐恩抠着鼻孔,朝江里弹了弹,无聊的伸了伸懒腰,揉下鼻子,视线扫过甲板,另一边的护栏边上,白衬衣配上牛仔裤的身影静静的在晨光下翻看书本,在风里轻轻抚动的发梢下,是一张恬静俊美的脸。
高沐恩撇撇嘴:“……都重新活一次了,还是那么漂亮,我怎么没这好运气。”话音落下,一坨白色的东西自天空落在他额头上,伸手摸了一下,口中“啊啊啊啊!”发出惨叫,发疯似得朝船舱里跑过去。
迎面差点撞倒一个少女,吱吱唔唔把脸遮住,摆了一下手飞一般的逃开。那女生拿着两瓶水疑惑的看了看跑进去的高沐恩,耸耸肩,走到甲板,将其中一瓶递了过去,小声道:“你的这些朋友,为什么我之前都没见过啊……一个个都好奇怪。”
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柔美的俊脸下,双唇中轻嗯了一声,目光继续在书上扫过。旁边的少女嘟着嘴,摇着他的手臂,“人家跟过来是不是让你很不高兴啊……只知道看书,也不看我。”
“总不能挂科啊,说出去多丢人。”雨化恬此时方才抬起头看了少女一眼,目光转动望向船首偎依的两道身影:“……刚刚你说他们有些奇怪,他们本就很奇怪,奇怪的看透了许多东西,又看不透许多。”
“他们中也包括你吧。”少女也望向那对身影,露出羡慕的神采:“奇怪就奇怪吧,不过这样看上去挺好的,不是吗?”
雨化恬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发,目光看过一只从水面拂过的飞鸟,“如果你看过他们的另一面,你就不认为有多好了。”
小孩子惊讶的呼声自身影在跑动,趴在一个静坐的身影,探头看了看垂悬出去的鱼竿,想起拨弄一下,曹少卿睁开眼,温和的笑了一下,吓得小人儿连忙跑开。
“小鱼,别乱跑,小心掉到江里去。”
船首偎依的身影中,女子转过头对甲板上乱跑的白小鱼温柔的提醒了一句,她理了理被吹过的青丝,对身边的男人开口:“相公,小鱼太调皮了……将来会不会惹很多麻烦啊。”
这次厥门惜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相公总有相公的道理,自醒过来以后,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的圈子虽然很小,但总得来讲,却是她心里期望的那样,如今又能和大家聚在一起,一张张的熟面孔,让她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甚至每到夜晚,被丈夫拥在怀里、占有的感觉,她感受到那种真实的幸福。
她想着,白宁的手臂搂了过来,视线也投在甲板上欢快的小人儿身上,化出难得的温柔:“……不会的,不是有我们吗?”
惜福仰起脸看着身边的男人,眯了眯眼睛,“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担心小鱼将来啊……你看高沐恩,一点都不靠谱,曹公公、海公公表面看去无害,可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还有雨公公……万一将来小鱼会不会变得……很厉害?”
“嗯?”白宁诧异的看着女人话锋陡然的转变。看到那双灵动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不由的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学坏了啊。”
惜福靠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没你坏。”
长江水流平坦,周围还有不少游船、货船经过,白小鱼撅着嘴叉着腰看着那边偎依亲热的父母:“……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到处秀恩爱。我去船舱里找陈叔叔和金哥哥玩去。”
小人儿很不爽的跑进了船舱。
游船缓慢的航行,去向下一个目的地——厥门,而我们的视线拉上天空,俯瞰云层下的那座城市,相隔热闹的市区,近郊的别墅小区里,一个女人站在阳台的晒着晨光浴,身子雨润性感,白皙浑圆的长腿有时会摆弄一下姿态,若隐若现的大腿根部让人有种欲火难忍的感受。
叮铃铃——
放在长脚圆桌上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旁边隐蔽的角落有保镖走出来将电话接通,交谈几句,便将电话递给了太阳椅上性感精致的女人,“夫人,是赵爷的电话。”
“死鬼……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接到人又跑到哪个骚狐狸家里去了?”女人闭着眼帘,慵懒的语气对着贴在脸侧的电话嗲声说着。旋即,又喜眉眼开的捂了捂嘴:“这样最好……你把平田先生招待好,我这边立即让人准备船只,让他好好在厥门休息两天,再让他回去……嗯嗯,那你好好招待平田先生。”
讲完话,随手便将电话扔到了一边,性感的丹唇翘了翘,伸手抓过旁边的保镖,拉到怀里,翻身压上去,丰满的玉峰挤压着对方胸膛,她微微张了张唇,在男人耳边、脖子吹气,“今晚,那死鬼不回来了……我们好好的玩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让你大饱眼福……”
那名保镖英俊的脸上,闪过犹豫……以及害怕。
“夫人……还是算了……小的只是一名保镖,要是让赵爷知道了……小的就死定了。”
女人伸出柔软的舌头在扭动的脸上舔过一槽湿痕,猩红的指甲划过他的嘴唇,媚眼如丝,“你怕他,难道就不怕我吗……你要是不愿意……等会儿天黑的时候,我就让你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怎么玩我的……你难受的想死……”
红艳的指甲从男人的嘴一直往下滑动,滑过胸膛、肚脐、小腹、然后是在微微有些隆起的地方轻轻揉捏了一下,拿起来放进性感的双唇里吮吸,发出滋……的销魂声响。
女人俯下娇柔的身子,紧紧贴在保镖的身上,波浪卷下,牵出口水丝的手指滑进对方的口中,朱唇轻启:“所以……你想不想呢……”
“没人会知道的……”她贴在男人的耳旁,口吻充满魔鬼的诱惑。
番外 第四十章 厥门
铅青色的雨幕下,平静迟缓的水面荡起朵朵涟漪,然后,船身碾过去破开平静的水面,荡起一波波水浪扑倒不远的码头。
呜——
游船的汽笛响了起来,白宁打着雨伞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雨幕里噪杂喧嚣的巨大轮廓,厥门是一座新型的城市,曾几何时,他好像来过这里,在这里读的书、谈的第一个女友、第一份工作……如今的城市高楼林立,早已不是当初那种烟雨蒙蒙的古朴小城,变得匆忙、现代、以及一些腐朽的矛盾,令人作呕和怀念。
“督主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从旁边走来。
雨化恬走过来,双肘压在护栏上,目光望着杂乱的码头,等待船只靠岸的游客,俊美的脸侧沾上一滴滴的雨水,更显得精致妖艳。
“不陪你的小女朋友了?”白宁带着笑容问道。
趴在护栏上的身影摇摇头,唇角勾起:“当她是小妹妹而已……毕竟有些事是存在界限的……她进入不了我或者我们的生活,只会害了她。”
白宁看着他:“看来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望着码头出身的男子,收回视线,与看来的目光接触,喉结艰难的滚动,“督主……我知道你能让她活过来的,化恬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奴婢……求你让她再回来吧。”
一滴水珠顺着精致的脸颊滚动,凝聚在下巴尖,落在了甲板上。俩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雨化恬又开口:“这里是现代了……她不会和督主再有恩怨的……”
“有。”
白宁双唇轻吐:“我杀了她儿子……”
“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就算她想起来,也没用的啊,她报不了仇,她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朝太后。”
“你真那么喜欢她?”
“是!”雨化恬点头,从未有过的坚定。
白宁在护栏上拍了一下,“好,我就让她回到你身边,本督也不怕她一介女流,想要报仇,我还可以再杀一次,化恬,你说对吗?”
“奴婢绝对不会让她再给督主添麻烦。”
“谁给相公添麻烦啊……”惜福打着伞带着白小鱼走出了船舱,大包小包的行礼挂在身后跟着的金彪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雨化恬偏偏头,赞叹了一声:“雨……同学还是一样俊美啊。”
雨化恬低了低头,“夫人谬赞了,刚刚我和督主在说东方局长……”
“那不是么,人家早就在码头等着了。”惜福白了旁边的白宁一眼,小声道:“你们刚刚在谈论一个女人,我可是听到了啊。”
白宁干咳了一声,此时船也刚好靠岸,“这顾觅倒是跑的快,我过去问问他。”随后,快步走过船桥,雨化恬连忙跟上去,自是不好意思将关于尚虞的话说出来。
“不说就不以为我不知道……”惜福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拉着儿子:“走,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白小鱼欢快的跳起来,金彪撑着打伞笨笨的追在后面,粗声粗气的叫嚷道:“师……师娘……还有我……我也要……吃好吃的……”
惜福甜甜的笑了一下,伸手将胖笨胖笨的胖子拉着,“自然不会忘记你的啊,大壮,看到你,师娘就想起以前的自己呢……”
“娘以前也是很笨的?”白小鱼偏着小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惜福一前一后的牵着小人儿和大人儿,颇为可爱的摇晃一下脑袋:“可是变聪明了啊!”
一边走一边说笑的时候,白宁和雨化恬已经走近了等候的身影那边,这里人多,东方胜也不方便行礼,简单的点了点头,三人走到人少的角落,后者将目前九组的进展说了出来:“昨天厥门洪文帮会的赵延高已经接到了那名日本人,我们安排在这边的组员进行了抓捕,可惜让对方逃走了,此人在这个地头有些能量,纵然政府这边可以施加压力,但在道上,就不那么好处理,厥门这边的帮会向来互相维护,督主来之前,我已经见过几位帮会的当家人,这些人没一个人讲真话……就算知道赵延高带着那日本人藏在那里也不会告诉我们。”
“所有出境口的加强了严查?”白宁望了一眼那边惜福三人围着一个小吃摊在笑嘻嘻议论什么,他收回目光:“为什么不直接找上赵延高的女人……她不是日本人吗?”
东方胜迟疑了一下:“……一个女人……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我来。”雨化恬笑的很阳光。
……
夜降下来,雨水哗哗落下来,檐下形成雨帘,湿冷的空气吹进了窗帘,起起伏伏。
一座豪宅的二楼,浴室响着的‘哗哗’淋浴声响停了下来,半透明的门被拉开,裹着浴巾露出香肩和白皙双腿的女人垫着脚尖,像猫儿一样轻柔的走过柔软的地毯,优雅的坐上沙发,翘起了丰润浑圆的大腿,茶几上一杯红酒里倒映出一片春光。
黑色的丝袜自脚尖缓慢的套上脚裸,指尖微微翘着,露出勾人的诱惑。这位性感妩媚的女人空着下身穿好了裤袜,从沙发取过轻薄的透明睡衣,舌尖轻舔了一下红唇,望过去沙发尽头放着的手提电话,嘴角满含春意。
于是,拿过电话,拨通后,轻柔的说:“我准备好了,你快上来……”
然而,那边只有呼吸声,以及有重物落地的响动。这位美妇人蹙眉的瞬间,光着丝袜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房门跑去,一把将门反锁起来,方才转身去沙发那里,从缝隙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
嘭的轻响自背后传来。
她急忙转身将对准过去,“谁?”
呼~
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鼓起了窗帘,潮湿的空气钻进她空荡荡的睡衣里,打了一个冷颤,嗡的轻响,一抹短小的银色嘶啦划破窗帘,女人手中的手枪脱手而出,被钉在了墙壁上。
“川下美惠子。”
一道清冷、好听的男人声音从窗帘后面传来,帘布飘起,露出了对方的身形,那是一张柔美冷漠的脸。雨化恬伸出一只手,动作像个绅士一样,双唇轻启:“你需要和我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说完,身影眨眼欺近,不等那个扶桑女人的尖叫,手抓住她的脖子拖着从阳台跳了出去,女人睁大眼睛看着豪宅下面,十几名保镖身首异处,脑袋被一一割下,堆积在花园里,做成了京观。
番外 第四十一章 川下美惠子
雨帘冲刷蒙蒙的雾气,豆大的雨点击打在老旧的一间工厂瓦盖上,发出噼里啪啦乱响,破损的玻璃窗内,昏黄的灯光亮着。
蜘蛛在破旧的灯线上爬动织网,灯泡下方,两名男人正在这里休息。
俩人中,一个高瘦,眼睛细长,看上去文质彬彬。另一个光着头,身材彪壮,唇上留有胡须,晃动的手臂纹有一条青蛇图纹,一眼就感受到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平田君,让你受委屈了。”纹有青蛇的手臂摸过铮亮的光头,“想不到警方会注意的这么快,酒店是不能坐的,家那边也不能回去,否则会拖累惠子。”
废弃的车间里,滴答滴答的雨水渗透房顶缝隙落下来。高瘦的那名日本人将被打湿的脚收回来,表情严肃:“这不管赵君,惠子那边也不能拖累,不过可惜的是竹下那里肯定已是暴露,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东西传递到海上,三花会的百丽英子已经在等着了。”
“平田君稍安勿躁,我想到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出海。”
“可靠吗?”
赵延高嘿嘿笑了一下,抚过唇上的胡子,“那是我养在外面的一个情人,她的房子就买海边,那里有一艘快艇,还有几箱油,只要不起风浪,应该能到达海界限,与英子小姐碰头。平田君可不要将我养情人的事告诉惠子。”
“原来如此,赵君放心,堂堂男子汉有几个红颜知己也是理所应当的。”平田武点点头,透过破烂的玻璃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想了一阵,转头看向身旁的光头:“赵君,我有一个主意。”
赵延高看着他:“什么主意?”
高瘦的身形从他旁边站起来,说道:“中国警方应该最注意我本人,不妨让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将这枚U盘带出去,他们找不到证据,最多遣返我回国,而赵君也将机密带了出去,事情圆满,回来警方也拿你没有办法。”
说着,一支黑色的U盘递了过来。
光头站起来望着对方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那平田君决定怎么做?”
“我自有妙计,你将车子交给我就行了。”
赵延高抓过U盘抱拳:“那你多保重,实在不行,就投降吧,别把命搭进去。”
“哈依!”
平田武朝对方点头,躬身:“那就拜托你了。”
不久之后,一辆轿车自这里开了出去,另一道身影冒雨翻过了工厂的围墙,从墙下悄悄的离开。
※※※
与此同时,城市中一家较为豪华的酒店。
一辆黑色桥车驶了过来,一身白色衬衣的俊美男子,提着一柄极为好看的剑鞘,另一手拽着身穿性感睡裙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径直将她拖进了酒店内,大堂的经理、前台、服务员见到浑身湿透露点的身影,眼睛都瞪直的一瞬,方才想起要报警,大抵是以为发生了挟持的事情。
然而大厅等候的黑衣人向他们出示了证件后,便随着拖拽女人的男子一起上了电梯,只留下一两个守在下面。
“你们……到底是谁……我是丈夫是赵延高……”
“这样对我,他会杀了你们的……”
电梯里,女人恶狠狠的盯着那张绝美冷漠的侧脸,换做以往,她大概在想对方收为入幕之宾了,然而此时,恨不得将对方撕碎,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成这样,再放的开的女人也会感到恼羞成怒。
一声声出言威胁,对方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一起进来的几名黑衣人除了偶尔会偷瞄几眼这个女人曼妙性感的身躯,也是不会随意说话的。
“你们聋了吗!!我老公是赵延高,在厥门跺一脚都会震抖的人物!!”显然,沉默让这个女人陷入了歇斯底里。
叮——
十八层到了,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几名黑衣大汉背着双手屹立在那里,女人停下叫骂,视线随着被拖行展开,过道两侧全是这样的黑衣人守卫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起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棕色的大门,两名大汉将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总统套房,先走过的餐厅里,一个肥头大耳的巨大身形埋头吃着饭食,重叠的空碗空盘叠了几层,旁边还有一只烤好的乳猪。
对方看到俊美的男子时,点了下头,说了句:“师父在里面,小哥儿他好像淋雨生病了。”然后,又埋了回去,压根就不在意女人的暴露衣装。
川下美惠子直到现在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哪路神仙,光看这些人的架势,她很难在厥门找到这样的势力。
“帅哥……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啊……”
雨化恬看她一眼,嘴角弧起微笑:“你猜猜看。”话毕,伸手推开了前方的大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一个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侧位慢条斯理的看着一本书,听到门声只是微微瞥了一眼,继续翻动书页。
“化恬,你大学的书有点难,吃得消吗?”曹少卿问道。
拽着女人的身影走过去,平淡的说了一声:“要你管。”便将川下美惠子往前一丢,摔在会议桌前方的地毯上,回去把书收回来,又道:“督主呢?”
“在里面……”
雨化恬嗯了一声,也在旁边坐了下来,通传的事自有其他人去坐。而匍匐在地毯上的女人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抬头,与那目光对上,是一个圆脸的胖子,眯着眼睛,嘴角咧出傻笑的正看着自己。
“美女……小咪咪漏出来了……吸溜……”对方舔舔嘴唇,一下扑了过来,双手探过去,做出抓握的动作,“我来帮你把它们抓回去好不好啊?哈哈哈——”
川下美惠子自然惊了一下,向后蹬了两步躲开伸过来肥手,此时就听旁边一个大椅子上,传来稚嫩的童音,“高叔叔,你笑的好难听啊……”
这时,女人才发现一个小孩捂着耳朵缩在大椅里,脸色发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那边听到小孩声音的圆脸青年悻悻的收回狼爪,又规矩的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难道主事的人,是一个小孩?
这……怎么可能……
美妇想着,顺便整理一下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性感迷人,这时另一头后的门吱嘎推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很耐看的女人,手里拿了一杯水和几粒药走了进来,看到衣着有些暴露的美惠子,蹙眉瞪眼,“不知廉耻!”
美惠子尴尬的拉了拉睡裙,又用手臂将胸脯挡住,垂下头来。
随后,那边的惜福,来到孩童旁边,温柔的道:“小鱼,快吃药了!再装睡就打你屁股了。”
语气判若两人。
“不嘛!好苦的!”那孩突然不再装睡,一下直立起身子,站到坐垫上尽量避开递来的药。
惜福点点他的头,道:“再调皮就叫爸爸来收拾你。”
扶桑女人蹲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幕,先是觉得与之前的气氛有些出入,刚有的害怕,渐渐消失了,刚想上前什么,开口说话,这时门再次推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以及一名颇为年轻的青年,捧着一柄黑色的刀走了进来。
那边,白宁优雅的坐下来,让惜福先将调皮的白小鱼抱走,方才看向女人。美惠子与对方目光接触的一瞬,感到遍身冰冷。
“川下美惠子,我认识你,告诉我你老公在那里。”对方,清冷的声音开口。
番外 第四十二章 赵延高
“川下美惠子,我认识你,告诉我你老公在那里……”座上的白宁语气平静。
清冷的嗓音让女人打了一个哆嗦,抿着嘴唇笑了一下,故意遮挡胸前的手臂拿开,伸展筋骨的站起身,将自己傲人的身段展现给那人,薄纱舒展拉伸,玉润的高风顶着两粒殷红,若隐若现。
“谁让你起来的,跪下。”
上方,侍刀的小晨子皱眉的一瞬,伸手弹指,女人‘啊’的惨叫一声,捂着膝盖又跪了下来,俏脸唰的一下惨败如此。
白宁端过一杯清茶,饮了一口,“我从不对别的女人怜香惜玉,你收了那份心思。”望着沾满水渍和眼泪的俏脸上,目光之中的冷漠透着渗人的冰寒,茶杯轻轻放下,白宁的手指敲打在扶手上,嘴角含着微笑。
“你还有一次机会。”
※※※
大雨溅在地上,身影仓惶的走过乡村的泥泞小路,来到偏远的小镇上,雨夜里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偶尔街边还有一两家小吃摊还苦苦守在那里。
“老板,烤一份鱼,十串牛肉。”滴着水渍的赵延高闯进了小摊,一屁股坐下来,顺手将桌上的一瓶啤酒咬开,仰头一口气喝的干净。
手背抹过嘴角的泡沫,他方才将酒瓶放下,气喘吁吁。从城中走到这边二三十里路,换做年轻时候,或许还行,如今人到中年,这点路差点要了他的命,庆幸的是一路走来,都比较安全,并未发现有巡逻的警察从这边过去。
或许,平田武这个一根筋已经把警察都引走了吧……他捏着酒瓶这样想着,笑出声来。
滋滋……
烧烤炉上,小吃摊老板烤着肉串,看他模样笑道:“兄弟这是车落路上了,走着进来的?前面有一家旅馆,这么大的雨你也走不远,去那边将就歇一晚吧。”
赵延高嗯了一声,并不多说话,不久,菜端上来了,狼吞虎咽的将这些扫光,伸手摸了摸裤子包,皮夹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望着那边还在烤鱼的小吃摊老板,顺手拿过啤酒瓶,走了过去。
感觉有人靠近,那名小老板笑着转过脸来,一瞬,酒瓶嘭砸在他头上,又是啪的一声碎开,身形顿时斜倒了下去,血流从头上涌了出来。
狰狞的光头扔了手中破碎的瓶口,将还没好的一条烤鱼顺手拿走,连带一件雨衣,很快没入雨夜当中,朝东边镇口的方向跑去。
……
与此同时,城市郊区外,原本属于赵延高的奔驰,行驶在公路上,架车的人看了一眼反光镜,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他伸手摸了摸怀里衣服内层凸起的硬物,用着日语低声说了一声:“那个傻瓜……”
汽车飞驰穿行雨幕,远去东边的道路尽头。
……
……
“我说……你们就会放过我吗?”
酒店内,川下美惠子挨不住这样的气氛,毕恭毕敬屈腿跪在地上,头低着显得有些楚楚可怜,“那个死鬼,他现在应该是去海边的路上,他在那边养了一个情人,我是知道的,但念在夫妻几年的份上,没有将事情说破……你们不要杀他好不好?”
噗!
“哈哈哈哈……”坐在那边侧位上的高沐恩捧腹大笑,手不停的拍着大腿,恶行恶相的指着女人,“你们有什么事,我们都知道,你还装什么啊……哈哈哈……不过本衙内很中意你,今晚就别走了吧……”
白宁抬手,大笑的声音立即戛然而止,他朝前倾了倾身:“那份机密已经不是秘密了,东西我要,你老公的命和那日本人要死也要死在中国。”
“沐恩,这个女人交给你了。”白宁站起来,往卧室走,门口时停下来,语气加重:“随便你怎么玩,明天我不想再见到她。”
小晨子踢了踢一脸淫荡的高沐恩,“悠着点,别让人又把你骟了。”
“滚滚滚……”高沐恩擦了擦口水,双手抓挤,“嘿嘿……让衙内好好看看你的咪咪啊……别跑啊……小咪咪……我要你的小咪咪……哈哈哈——”
川下美惠子尖叫着在对方肩上捶打、挣扎,声音很快消失在会议室里,去了外面。套房的卧室内,惜福将小鱼哄睡着了,听到外面的尖叫,对坐在床边的身影轻声说道:“这样对一个女人,不好的,相公啊,别这样好不好?”
“高沐恩吃不消的。”白宁捏了捏她脸蛋。
惜福有点懵,“什么吃不消啊?”
“那女人会武功的……只是没敢在我面前暴露出来。”白宁轻轻将惜福的眼镜摘下来,亲上去,“咱们……是不是也该睡觉了?”
女人脸红了红,拳头捶了一下,“讨厌,今天我要陪儿子睡,他生病了啊。”
说着,把白宁推搡出去,“曹公公和雨公公都还在那里,相公外面肯定还有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快去吧,不用管我们的。”
“那好。”
白宁将门带上,方才回到会议室,缓缓坐下,让小晨子招来抱着还剩半只乳猪的金彪,吩咐道:“你与大壮一起去赵延高情人家里,把他和日本人一起等到,记住等他们到了才动手。”
“好……好的……师父。”金彪抖耸着肩膀,看了看手里的乳猪,“那……那我能不能……带着它去啊……我……我路上可能要饿……”
手指敲在扶手上,白宁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让你师兄好好照顾你。”
随后,脚步声远去。
※※※
乌云渐散去,雨停了,柏油路上的积水倒映着拨云见月的清辉,一双缓慢无力的脚步哗的踩过水洼,朝着传来海浪的方向踉跄走过去。
连续接近四个小时的路程,赵延高已经接近了极限,好在离海边那栋别墅已经不远了,借洒下了月光,青蒙蒙的视野里,他慢慢踏上别墅的几阶石梯。
然后在旁边景观盆栽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捅进锁眼里,还未扭动,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并不像往常一样,总有几盏灯是亮着的。
他心里一紧,转身就想离开,身后踏踏踏的传来脚步声,几道魁梧的身形站在月光下逼近过来。
“赵延高是吧?”
别墅内,两道身影站在门内,就在赵延高回头的刹那,周围陡然间亮起汽车的灯光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他便看见巨如肉山一样的胖子手里正提着一个本捆绑捂嘴的女人,正是他养在这里的情人。
“……你……你们是谁……警察?”光头惊慌的问了一声。
金彪随手将手中的女人丢开,手指指了过去:“我……我师父要你身上的……东西……你给还是……不给?”
同时,后方的黑衣人靠近过来,封住了光头的后路。
番外 第四十三章 追击(一)
嘭——
身影倒飞滚落下石阶,脸哗的一下埋进水洼里,赵延高仰起脸,一双宽大的皮鞋走进鼻尖的视野,然后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盯着眼前那张彪肥有些憨厚的脸,喉结滚动,他吞了一口唾沫。
“我真没拿你们什么东西……真的……我在厥门一直都是守法公民。”
金彪眨了一下眼睛,说了声:“骗子。”往地上一扔,赵延高连滚带爬的朝后靠着墙壁,手在皮带上摸出一把手枪,语气急促:“你别过来……不然我要开枪了。”
皮鞋啪的溅起积水慢慢逼近,金彪摇了摇头:“我……不怕!”
呯——
枪声陡然响了起来,周围几名黑衣人怔了一下,随后疯狂的朝那冲过去,然而握枪的光头已经愣住了,举起的手颤抖着,他视线里,原本该中枪的大胖子,除了衣服破一个洞外,根本没有血流出来。
叮……弹头噹噹的掉出来,在地上弹跳几下,赵延高也被冲来的几人夺去了枪械,按倒在地上,在他全身摸索片刻,终于皮带夹层里找到用小型塑料口袋包着的优盘,几人对视一眼,随后抬头看向房顶,房檐上面,穿着潮流板鞋的双脚在轻轻踢着,戴着耳机听着音乐的小晨子察觉目光,扯下耳机线,从上面跳下来。
“给咱们东方局长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这东西的真伪。”小晨子将优盘捏在指间仔细打量,嘴里嘀咕:“这里真有什么让普通人快速变得厉害的秘密?”
手下人打电话时,他让金彪将地上的赵延高拖进了别墅里,和他的情人爬在一起,过了半个小时后,两辆轿车赶了过来,下车的身影大步朝这边走,与小晨子见过利后,接过优盘递给身后的组员。
“马上检查一下里面的内容。”
身后,一名组员打开携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将优盘插上去,仅仅十多秒的时间,他便将那优盘退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假的?”东方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优盘,目光投向那边已经懵了的赵延高,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提了起来,“真的在哪里?”
光头苦笑道:“我……我真不知道……”
“说不说——”
拳头猛的一挥,砸在客厅的酒架上,轰的一声巨响,木屑爆开,整个酒柜散架垮了下来,上面大量名贵的洋酒摔的稀烂,酒渍蔓延在了地板上。旁边侧躺的女人瞪大着眼睛,被堵着嘴呜呜的叫唤,挣扎在往后挪动,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想让睡裙被酒水打湿,露出春光。
看到这一幕,赵延高嘴唇哆嗦了一下,举起手,“我……我……想到一个线索。”
“说!!”东方旭敲在他脑袋上,目光凶戾。
赵延高吓得脸上肌肉都在颤抖,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这个优盘是平田武那个日本人给我的,他说让我带着真的出海交易,他开车去引开你们……我也没想到被这个日本人给耍了……这位大侠,可不可以帮我报个警……我好怕啊……”
“看来那群日本人里也有聪明的嘛。”小晨子靠在门边,然后掏出手机给白宁打过去一个电话。
视线里,东方旭径直的走了出去,也在打着电话:“立即通知交通部门,立刻给我查郊区附近的摄像头,发现赵延高的轿车立即通知我,还有……海关那边,派出船只巡视周围海面可能出现的可以船只。”
电话一挂,风雷急火的带着手下人坐回车里,车子启动时,他放下车窗:“我立即让组里的所有人沿着海岸搜索,海关那边我也让人通知,叫督主他不要担心,东西我一定追回来。”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了这里。
小晨子耸耸肩膀,看了一眼里面的男女,朝手下人借了一枚防风打火机,啪的打燃,火光照着他清秀脸,在笑。
“既然你没什么用处,那就和这个世界告别吧。”
地上男女挣扎,赵延高叫道:“别……别……别杀我,我告诉你,我家里那口子是日本三花会的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他们背后支持的,我只是一个傀儡啊……别杀我……我把名下两家赌场……一家酒店通通都给你们,好不好?”
淡蓝的火光映着微笑变得阴森。
“抱歉……你老婆比你快了一步,所以,你就和你情人一起吧。”小晨子手一抛,燃着火苗的打火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形落在那滩酒渍上。
光头男人的视野里,彤红的火焰带着热浪轰的一下窜了起来,火舌疯狂的蔓延,瞬间爬到了他身上,整个身躯变成了巨大的火柱,站起来乱跑,栽倒,在地上挣扎滚动,撕心裂肺的惨叫从火焰里传出。
小晨子很绅士的将门拉上,转身走下了石阶,拍拍金彪的肚子:“师弟啊,以后别动不动让人别人打你……”
“师父……师父说……大壮笨……”金彪抠了抠头皮,跟着他走在后面,“……就让对方打,打不动别人自然就会害怕了……不用大壮再去欺负人。”
“呃……”坐到车上,小晨子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个大胖子,随即笑了笑,朝司机吩咐:“开车——”
※※※
夜色下,已经是凌晨两点,城市的喧闹和密集的灯光与这里相隔很远,只能朦脓的看到那座不夜城的轮廓。周围只有树林里叶子被海风吹动的哗哗声,以及海浪卷过沙滩的声响,一辆轿车停靠在林子里,里面的人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
无意识下,头歪的砸在方向盘上,人一下清醒过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嘴里嘀咕的骂了一声:“这么迟了……他们怎么还不来……难道被中国海警查了吗?”
几片树叶被海风吹来贴在挡风玻璃上,平田武谈了口气,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意实在有点上头了,经历两三天的波折,从未睡踏实过,又疲劳一夜后,更是眼帘都睁不开了。
他仰头靠在座位上,眼帘合合张张。
然而就在这时候,闭上的眼帘里有灯光闪烁,下一秒,他睁开眼睛,就见海面上有光芒打过来,然后又熄灭,又亮起,来回几次后,他连忙打开车灯朝着那个方向闪烁几下,不久,便听到船只航行的声音。
“感谢天皇庇护……”
平田武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便打开车门走下了汽车,站到了沙滩上,朝越来越近的船只挥手。
就在这时候,身后几道灯光照到了这边,轿车飞驰在的声音响起来。
番外 第四十四章 追击(二)
夜风呼呼的拂过树林,黑暗中响起汽车飞驰的声音,灯光自远处打过来,平田武下意识的抬起手肘遮挡强光。
吱的刹车声,这名日本人放下手臂的一瞬,强光的那头,响起车门的动静,一团火舌闪烁,平田武开来的轿车车窗哗的一下碎开,吓的他缩了下脖子,转身就朝海滩狂奔,然而更大的火团从后面飞了过来。
轿车嘭的一声巨响,火柱轰的窜上天空,带着巨大的爆炸直接将奔跑的身影抽翻飞起来,耀眼的火光一下周围照成了白昼,火焰舔过树杆,更大的火燃了起来。
咔嚓……噼啪……
燃烧跳起的火星,断开的线路啪啦啦啦的响,歪斜爆开的汽车不远,平田武从海水里抬起头来,视野晕眩模糊。
那边的火光里,几道身影正朝这边狂奔,他连忙踩过浅水朝更深处跑去,船笛响起来,一盏聚光灯照向这边,船舷上十多道身影跑动,面朝过来,然后抬起了手臂,日语不知喊了什么。
平田武瞳孔缩紧,猛的一头扎进水里。一支支枪口从船舷上伸过黑夜,下一秒,火舌此起彼伏的闪烁起来,哒哒哒哒哒……接连不断的枪声瞬间掩盖了大海的浪潮,一排排沙粒疯狂的跳了起来,冲来的几道身影立即止步。
这是五把自动枪械打出的威力。
哗!
水花溅起来,平田武钻出水面换了一口气,飞快的朝那艘船游过去,软梯从上面放下来,方才让他爬了上去,几乎精疲力竭的身影咧嘴笑出声,爬起来朝沙滩那边大喊:“你们……中国人没什么厉害的,哈哈哈——还不是被我耍了!!”
“有本事冲到海上来抓我啊——”
“……一帮低智商的生物!哈哈哈!!!”
船快速转舵,准备离开这片海域。
逃出生天的身影歇斯底里的朝那边大喊大叫,他身后,舱门打开,走出一个女人,紧身的潜水服,凸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娇美柔和的脸上密布寒霜,伸手拔出一把武士刀架在癫狂的平田武脖子上。
“平田君,住嘴吧,为了接应你们,三花会已经让一条船做了诱饵,这样的代价不是你骂几句就能弥补。”
“哈依!”被冰冷的刀锋紧贴,平田武顿时清醒过来,点头:“平田会亲自向会长自省谢罪。”说着,掏出密封的优盘呈在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所得。”
刀锋在空气旋了一个花,翁的插进鞘里,白皙细嫩的手拿过那枚优盘,三花贺美捂嘴笑出声音,“中国能力者的秘密……哈哈哈……姐姐们一定会高兴的,终于可以向政府交上答卷了。”
娇媚的女人轻笑,然后视线察觉到了看向岸边的方向……
海岸上,东方胜阴霾的望着将要远去的船只,身旁有人正打着电话,报告坐标通知海警。霎时,戴着铁手套的身影忽然一把抓住还在燃烧的汽车架子,手臂的肌肉猛的鼓起,西装的布料绷紧的一瞬。
吱吱嘎嘎的声响发出,东方旭迈着沉重的步子跨出,速度由慢加快,拖在后面燃烧的轿车轰轰轰的响了起来。
轰——
然后,拖着火焰飞上了天空,朝那边调头还行的船只砸了过去,船尾上,脚步混乱的奔走,甚至有人开枪扫射,子弹梆梆的打在上面,散落的零件落进了海面。
若是被砸中,整条船都会沉下去,侥幸不死,也会被对方抓住,毕竟这里不是日本海域,想要脱身除非能游回日本。
“让开!”女声自背后响起。
脚在甲板跑动,跃起踩在护栏上的一瞬,娇小的身影划过众人的视线,刀锋嗡的出鞘,双手奋力的朝落下燃烧的汽车凶狠劈出一刀。
轰的巨响,火焰溅成两半,车身在刀锋下嘭的分成了两半朝左右掉落,劈刀的身影几乎是在同时向后倒飞,撞在船舱上方,反弹落下来摔的吐了一口血。
“……那不是能力者……”三花贺美被搀扶起来时,感觉到了不同于能力者的力量。
平田武找来手绢给她擦拭嘴边的血迹,“反正我们已经逃脱了,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等我们回国,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再来探个究竟。”
船继续航行,那边的海岸上的人影快要在视线里缩小了,女人正要说话,汽车的灯光越来越多,看得出这是对方闻讯而来的增援。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这边已经脱险了,他们还能飞上天空不成,她便这样想着。
……
数量轿车停下来,走在前面的身影挥手让想要拱手的东方旭退开,白宁望着远去海面的轮廓,侧脸看了一眼九组的人:“东西被他们带走了?”
“带走了!”有人知道眼前这位是新任的特约顾问,便如实回答。
白宁收回视线,朝后伸手,黑刀被小晨子递了上来,握在手里时,他朝沙滩走过去,周围人疑惑目光里,白色的身影举起了刀刃。
“督主……你……”曹少卿、东方胜等人轻叫了一声。
“只要跑不出本督的视线,你们就以为安全了吗?”下一秒,白宁眼眶泛起了红色,青筋和血口在周围鼓起、密布,一股风自他身上轰的冲击而出,脚下的沙粒被荡起圆形向周围波浪般的飞出去。
“系统,给我加载最强状态。”
脑海中有声音提醒:“你已经激发了血肉舍利,还加状态,真是乱来。”
然而,还是加载了上去。
吹起的风猛然间变成了飓风,将周围的几组、宦门的曹少卿等人吹的睁不开眼帘,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自前方身影内爆发出来,逼迫众人不得不朝后面倒退,随后,高举的黑刀唰的朝大海劈了下去。
甲板上,负伤的三花贺美挣脱手下的搀扶看着已经缩小的岸边,有人似乎托举起了什么东西,她嘴角划出嘲笑的角度:“……难道还能砍到我们……”
话还没说话,寒毛瞬间倒竖的同时,海岸的身影落下了手臂,昏暗的海面上发出轰的巨响,海浪陡然间高高的溅起来变成了两半,急速的朝她们这边延伸过来。
“快躲开,转向——”她高喊,然后急速而来的海浪中间,有东西撞了上来,然后她跳下海面。
巨响,猛烈的震动,船体发出撕裂的声音,三花贺美跳海的刹那,看到一股扭曲穿透过了船身,平田武瞬间被劈开,整艘船都在动摇,然后朝左右两边裂开。
嘭,女人落进了水面,紧跟着倒下的船体也砸了下来,盖在她刚刚的位置上,一起沉了下去。
远去的海岸,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傻掉了。
白宁收刀转身,将刀重新抛给了小晨子往回走,“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回去——”他挥手,坐上了车。
番外 第四十五章 该来的 终究会来
阳光明媚,自昨晚的追击已经过去了一天,事情基本已经了解,秘密也葬在了大海里,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东方胜赶回总部书写报告去了,剩下的人中如白宁带着老婆和儿子去了厥门的游乐园,曹少卿等人也都没有地方可去,便一路陪同。
一行十多人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外人,自然就是川美惠子,因为有些话需要问,她就被叫跟着,自然这一行人的花销也由她这个刚刚继承了赵延高遗产的寡妇来承担。并不是说白宁他们想要占这个便宜,而是这个日本女人明白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轰轰轰轰——
过山车高速从轨道翻越而来,呼啸着从白宁的视线中飞驰过去,巨胖的金彪兴奋的高举着双臂正‘啊啊啊’的大喊,盖过了小鱼和惜福的叫声。他负着双手立在高架轨道下方的护栏后面,目光直视那边飞驰翻滚的车体。
“你背后的组织叫什么?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后方,一圈黑衣壮汉戴着墨镜面朝外面围拢出一个半圆,中间站立的川下美惠子身着了旗袍,盘起发髻,陡然从一个放荡形浪的形象,变得清雅气质起来,此时却是低着视线不敢抬起,听到前方身影的声音,轻声说着流利的汉语:“是三花会,由当年黑龙解体后分出的一小支,原本叫泽元共进会,最初的头目是谁,属下并不清楚,三花会是前几年纠改的名字,如今当家的是三花姐妹。”
白宁侧脸,有些疑惑:“姐妹?”
“是的阁下!”美惠子点头,这时才敢抬起头来,妩媚的笑了一下,但随即察觉到对方脸上的淡漠,赶紧开口:“美惠子原是三花姐妹放到这边的接头人,帮助潜伏在中国境内的间谍、特工安全离开的港口之一。昨晚过来接平田武的乃是三花之一最小的三花贺美,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名叫三花太栗,掌管三花会下面所有产业的掌权者,二姐叫三花绘里,专门做一些黑货,她们三姐妹都有异于常人的力量。”
白宁的手指轻轻敲在护栏上,“这么说,她们三个都是为日本政府服务的,想这种组织在日本还有很多?”
“是,据美惠子知道的就有十多支这样的组织,当中首领不泛有能力者。”
“那么你呢?”一双冷眸投在女人身上,“会一些功夫?”
川下美惠子鞠了一躬:“会,但在阁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过山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缓缓停靠向了站台,哇呼呼的声音陡然变得嘈杂,一窝蜂的人群冲出来,有人在花坛边上坐下抱头冷静,有人挖的一声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惜福一脸惨白,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旁小鱼捂嘴偷笑,只有金彪这个没头没脑的还留恋的看着站台那边新一轮的开始。
“你想学更高深的武功吗?”白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弧出微笑,一旁小晨子偏过头去大概已是知道接下来这个女人的将来是什么样了。
川下美惠子自然不了解对方,连连点头,就差没有跪下来,她说:“武者在能力者面前已经式微,每一个武者的成长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和有些一出生的能力者相比而言,没有任何价值……阁下若是肯原意收美惠子为徒,愿意任何方式报答。”
白宁摇了摇食指,转身朝摇晃而来的妻子走过去,声音也在道:“我不会收徒的,但会传授你一门改良过的武功,让你回日本开宗立派或者再建立一个新的帮会。当然若是你有二心,我能传也能废,明白吗?”
“是!”川下美惠子看着走去搀扶妻子的背影,她虽然为刚才的话胆寒,但身为女人,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厉害的人物,却喜欢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女人……她微微有些嫉妒,但也仅仅是心里想一下罢了,至少那个女人应该不会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然为什么其他人也对那个女人尊敬有加?
“川下小姐……”惜福朝她虚弱的笑了一下。美惠子连忙点头回了一句:“见过白夫人。”目送对方坐到附近的卡通椅上,调皮的小男孩在周围蹦蹦跳跳,指着周围其他的娱乐设施,吵嚷着要去玩,金彪自然跟着拍手起哄,也要去玩耍。
刚刚买下冰淇淋小推车的高沐恩推着冰淇淋过来,让大家自己过来拿时,就被一大一小两个调皮身影推搡着出去玩了。
川下美惠子捋了捋头发,望着眼前这些人,与之前狰狞凶恶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目光迷惑起来。
“刚刚督主说的,你最好考虑清楚,督主疯起来,可能你国家那座富士山,你将来也只能看到的是两半了。”
曹少卿拿过一本刚买的书,上面刚好有介绍到各国的风景,他手指在富士山中间竖着划下去,语气森然。
美惠子自然不清楚白宁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样的,更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能力者在他们面前不过是拿着水果刀的幼稚园小朋友而已,以为只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吓唬自己而已,便是淡淡的笑了下。
然而在往后的日子里,有一天,她真的看到了远景当中,那座常年积雪的火山,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不过这是已经是后话了。
※※※
两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到了返程后,美惠子暂时还留在厥门,打理一下这里的生意,随时等待白宁的召唤,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再要回到三花会,毕竟三花贺美死因成谜,她回去自能是切腹谢罪的下场,她还没够,自然不想死。
而白宁这边回到崇宾,已经当天晚上,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闲暇时,他也会去海大福那里亲自教导一批新加入宦门的弟子,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做的,而是恶趣味般的想要看看将金彪这个拥有极佳根骨的大胖子教成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这样闲暇的日子并未过多久,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名叫蔡琰的女人终于再一次的站在他面前。
“这次,需要你出手了。”
天台上,她看着站在护栏边看着城市景色的背影,捋了捋秀发。
番外 第四十六章 辛秘
天台上,晚霞拖着人影在地上,映出一片彤红。
“要让我帮你,可以,但是人与人之间也是需要信任的,并不是我欠你的,就一定会帮你做这件事。”半轮残阳挂在远方的山巅,飞鸟划过视野之中,白宁收回目光转身朝女人看去,“……你能活到现在,想来也是不简单的,你想要做的事应该更加不简单,对吧?”
随着说话声,蔡琰捋了捋秀发,迈着高跟鞋走上护栏望着残红的那一轮太阳,等到对方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像这样的日落,有时候是自己看的,有时候是他陪我的,再往后,就一直是我一个人孤伶伶的望着日出、日落,我在你当初留在武朝的通天塔上待过一段时间,从那里俯瞰大地,遥望星辰,真的很美,可惜后来你的那座塔最后还是毁了……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听着这位从三国时代活到如今的女人惆怅感叹,白宁心里也大抵是清楚,刚刚提到的他,大概是谁了,历史的转弯,或许就是在那个人身上。
白宁饶有兴趣的看着女人,背靠在护栏上:“他叫什么名字?”
“白狼王公孙止。”蔡琰双臂枕在护栏,浮起一抹微笑,望着远处:“是不是没听过……其实他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记得,他有一次讲过的,他讲过的事,我也都记得……”
彤红照在女人的脸上,像是回忆起了许多的往事:“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正被匈奴人抓走,是他劫下了我,第一句就是:这个女人我要了。白宁你说他是不是匪性难改的啊,其实他有很多地方和你一样,又有很大的差别,他凶残可怖,杀人不眨眼的,可我当时就是喜欢他,喜欢他那种不容别人拒绝的霸道……那种霸道可不是现在电视剧里演的,他的霸道会死人的。”
天台上,女人沉浸在记忆里,一直不停的说着关于那个人的事,白宁站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一个能让活了千年的女人还一直念念不忘的男人,勾起了他的兴趣。
“白狼王……挺厉害的称呼……”白宁轻笑,看向女人出声打断她:“那么你要求我的事,大致已经清楚了,你想让你男人活过来,但是我做不到……我没有与他有过接触,或者说有过因果,所以很抱歉。”摊摊手,准备离开。
蔡琰连忙拦过来,摇头:“你猜的没错,但复活他,是另外的一件东西。”
云霞深处传来滚滚雷声,走出几步的白宁停了下来,他微微闭着眼睛,联想到最近的事,都指向了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是不是日本人盗窃的机密里说的那颗宝石?”
“看来千岁已经知道了。”天台上静悄悄的,偶尔有雷声传过来,便只剩下她说话的声音,“千岁可不要怀疑是昭姬早已布好的局,东方胜坐上局长的位置,可不是我的安排,若是我有那么大的能量,早就将东西拿走了,又何苦费尽心思让千岁淌进来呢?”
白宁叹口气,摆手:“这我无法帮你,那件东西既然贵重,我若拿了,现在的生活怕会是天地倾覆,把惜福和小鱼他们陷入里面,不是白宁该做的,何况……”
双唇轻吐,加重了声音:“……与你的丈夫不熟。”
“我丈夫与你有关的。”身后,蔡琰闭上眼睛,又睁开,双手握拳贴在身侧,咬了咬嘴唇:“他什么都告诉过我,那天在高架桥上发生了枪战,他被一颗流弹打中……”
白宁皱着眉,向她走过去:“你说的枪战……他只是告诉你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就是我与警察大战的那次?”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的。”蔡琰看着他:“但后来听东方旭说那次战斗造成了一名百姓受伤抢救无效死亡,我心里就有了怀疑,暗地里查了死者的信息,上面的名字与我丈夫曾经的名字是一样的,就连过程都如此一样,千岁,是你造就了他。”
“这么说,我责无旁贷了?”
“只有你能救他。”
“……真是麻烦。”
蔡琰捋着秀发,笑起来:“……千岁……到时候你也有了同盟不是吗?”
“我不差一个人。”白宁说的确实没错,他并不差人帮衬,甚至与人同盟,缺人的话他大可将冯宝、刘瑾、曹震淳这批人再找回来。说完这句话,他兴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救一个随时让我及家人陷入危机里,你觉得我白宁会做这样的事吗?”
“可如果不止是我丈夫一个人呢?”
白宁眯起眼帘:“什么意思?”
“公孙止是白狼王,麾下有三十万狼骑,只要能将我夫君和他那三十万部下一起复活回来,这天下间谁能与我们不死僵骑相抗衡?千岁若是想通了,大可再联系我。”
蔡琰走到天台的出口,言语认真的说着,便从那边没有犹豫的离开,语气谦和,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哀求。
这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答应她。”
“嗯?”白宁偏偏头发出疑惑。
系统解释:“她说的那颗宝石造出的能力者,有我前主人的能量。”
番外 第四十七章 守护(本书完)
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去后,电光自阴沉的云间闪烁,青白一瞬间落在人的脸上,复活公孙止以及他三十万狼骑的宝石……能让普通人拥有额外力量的宝石……竟是出于系统的前主人之手。
“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系统沉默了一阵,叹息道:“从我过往的记忆里,要分出一个层次很难,但是用比对的话,你白宁只要贴近他身边,一根手指就摁死他,可一旦相隔出距离,让他有反应的时间,十个白宁也不是对手。”
“这么说他身体很弱?”白宁相对有些诧异。
系统迟疑的回答:“可以这么说,但不可能没有保护的措施,所以一般靠近他也是非常困难的,除非他不设防。他现在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Z9能得到他的宝石,或许知道下落,顾觅往后应该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并不容易。”白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城市上方的云层,闪电的枝桠冲破黑幕落下来,“如果你的前主人已经是通勤总局的高层了……Z9的一个小小局长根本无法伸进去手,一旦有动作肯定会被怀疑,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蔡琰要用这个宝石,隐忍这么久才来找我,显然也是清楚幕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她大概也是怕我知道后,更加的拒绝吧。”
白宁靠在护栏上,仰望云层、闪电、雷声,“我印象里的蔡琰应该是一个精通琴棋书画、温柔静雅的一个女人,然而眼前的这位的经历,想必比我知道那位蔡文姬要阴险了许多。”
“虽然危险,但我还是建议你帮她,若是成功,不仅仅只是得到一个盟友,更多的是那颗宝石的作用非常大。”
“能有多大?”
……
闪电雷鸣盖过了周围任何的声音,雨点啪的落在地上,接着哗哗的雨帘连接了天与地,不久,天台上,小小的人影儿喘着粗气跑上来,“爸爸,吃饭了,雨这么大,小心感冒了。”
“就来了。”白宁笑着走过了雨幕,牵着小鱼的手慢慢走下来去,至于刚刚系统后面说的话,被抛在了脑后。
“今天妈妈做了什么?”
“不知道啊……闻起来好香的。”
“功课做没有?”
“已经做完了。”
“嗯,懂事了。”
说话之间,父子俩已经回到了家里,换过鞋子,惜福已经端着饭菜摆在了桌上,又去取过一条毛巾递给白宁,“和蔡姐姐谈了什么,谈这么久,下大雨了呢,怎么不叫她留下吃饭等雨停了再走。”
白宁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毛巾挂回去后,出来坐下,“她是大忙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就我一个人在天台上,不信你问儿子。”
“嗯,爸爸是一个人在那里。”白小鱼扒了一口,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抢着先说了出来。
惜福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一定没有留人家吃饭的,我可是了解你呢。”
暖黄的灯光照亮着这一家人,外面雷霆暴雨也无法撼动这样的温馨,小鱼欢快的说话声,白宁沉默的眼神,惜福看在眼里,两颊绯红,不久之后,时间已过去很晚,小人儿在温暖的被窝里梦呓,喃喃的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另一边的房间里,大雨带着人的喘息、暖意相偎相依,过去不久,馨黄的灯光暗了下来,陷入深眠。
然后,第二天到了,东方亮起来,宁静的房子内响起嘈杂的声音,高跟鞋噹噹的走过地板,穿着套裙的女子提过手包在喊:“小鱼快点,要迟到了。”
小人儿慌张张的含着一块面包片跑了出来,然后开门关门,屋子里又静了下来,白宁一身白色的睡衣走出房间,阳光正从外面洒进阳台,他走过去,阳光隔着推窗照在脸上,刺的眯了眯眼。
哗的一声,推开。
……
风雨过后的清晨,骑车、走路的学生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走进校园,曹少卿拿着一条尺子立在道路中央脸色肃穆,打量着进来的每一个学生衣着、头发,阳光正从前方照过来,眸子里带有严肃的责任,校门外,一个开着红色宝马的女人下来,握着一束玫瑰正朝他招手。
一栋大厦某层,被大家叫做阴叔的老人一瘸一拐的沐浴着阳光,身后的门推开,一个宽胖的身影走了进来,面目冰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拿出棋盘,放在桌上,大马金刀的坐下来。
酒吧,尚未开门,一张圆滚滚的脸显出怒容,在外面叫嚷:“谁规定白天不用开门的,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照着我的是谁?信不信一把火烧了这里……”
不久后,高沐恩气喘吁吁的转身,挥手:“走,换下一家,我就不信没有白天开门的……”
……
带着温热的晨风吹上阳台,散发银色的头发轻抚,白宁枕在护栏晒着阳光,有一些话回荡在脑海里。
“那股宝石的能量……并不好评价,但前主人的能力我很清楚,他能让坚硬地面变成泥沼,能赋予钢铁生命,能让死去的尸体重新站起来,能让杯子里的水永远喝不完,也能让自己脆弱的身躯不断的在时光里回溯,年轻与苍老之间转换……”
白宁深吐了胸口的浊气,“难度很高啊……要我对付的是神吧?”
……
南方水利大学,恬静的校园永远充满活力,篮球馆内,惊人的尖叫声在一堆女生中响起,一个闷闷不乐的女孩握着矿泉水看着那边在篮筐下活力四射的男子,撅起了嘴。雨化恬将篮球抛给了同伴擦着汗水走回更衣室,那里一个穿着成熟的女人微笑着递过去一瓶水……
同样的氛围里,外面的一栋教学楼顶,小晨子戴着耳机听着里面有节奏的声乐,踢着悬在高空的双脚。
这时,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走到楼下,抬头望着上来,他与目光接触,摘下了耳机,嘴角弧起微笑,叫了一声:“师姐……”
……
“这是看的起我白宁啊。”
阳台上的身影眯了一会儿眼睛,转身回到客厅里,双臂放在沙发靠垫上,目光注视着茶几上安静躺着的手机,一动不动。
时间就像停滞了下来。
……
窗外,飞鸟划过课堂,惜福拿着课本敲在桌上,气的脸通红,语气却极为温柔的与一名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学生讲书上的内容,抬起头时,教室内大部分学生乖巧的看着这边,带着善意的微笑,他们喜欢这样的老师。
远去郊区,破旧的房屋里,久病卧床的妇人已经能杵着拐杖下地了,屋外的大胖子坐在地上,左右舔着两只手里拿着的甜筒,然后,被拐杖敲在了脑袋上,他傻笑着跑到中间蹲起了马步。
妇人的脸上露出笑容。
……
“这是我的世界,我的亲人……”
白宁慢慢抬起头来,他走进房间换了一身衣服,顺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拨出号码,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由我自己来守护。”
缘起于此,故事不会尽于此……
PS:厂公的番外结束了,虽然有些不舍,但故事并没有完,会在白狼公孙的番外继续接上去,那么我们新书见。
新书已发布《白狼公孙》
厂公的番外,很多人喜欢看,春风也舍不得完结,但没有办法,蔡琰救夫的剧情必须要跟着白狼公孙的后面剧情来,不然直接用厂公番外写的话,很多细微的剧情会让大家看的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或者,厂公番外直接就超前了,将白狼公孙的后面剧情剧透出来,这样也不好的,对吧?那么白狼公孙我们再见,这次不虐了,人性的东西也会讲,能不能有深度的去写一个三国,春风不敢保证,但至少一个乱世我会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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